大乘法界无差别论

论中总结道：

这里要说明的是，本论所要阐述的主体和核心内容。

这里先说明菩提心的果报，接着解释这种功德是从相应的因缘生起。当因缘具足生起菩提心后，就会自然显现出各种特性、形态和不同的名称。

虽然随着业力投生到各种环境中，但菩提心的本质不会被污染，所以称之为"永恒契合"。与烦恼共存却不同流合污，这叫做"无意义的状态"；从烦恼束缚中解脱达到清净，则称为"有意义的状态"。也可以说是"同一本性"，因为众生与佛最终都归于涅槃。这十二种含义应当按照顺序来理解。

什么是菩提心的果实？就是诸佛的寂静涅槃境界。除此之外别无其他结果。为什么呢？因为最细微的习气都已经彻底断除了。

说“无生”，是因为认识到五蕴的本质从来就没有真实生起过； 说“无老”，是因为寂静的功德不断增长，达到了究竟圆满； 说“无病”，是因为所有烦恼习气的障碍和认知上的迷惑都已永远断除； 说“无死”，是因为进入了不可思议的永恒境界，没有终结之时； 说“无蕴”，是因为无始以来的根本无明已经彻底破除； 说“无过”，是因为身口意三业完全清净没有过失，而且超越了所有有为造作的境界。

这样的境界是如何获得的？正是通过菩提心这个最殊胜的途径，始终不退转地修行，最终证得了涅槃的果实。

什么是涅槃的境界？就是诸佛不可思议的法界本性，转化为清净法身的存在状态，这就是涅槃的真义。

因此我怀着至诚之心礼敬这不可思议的菩提心——它如同初升的新月，因果相续，光明渐渐增长，最终圆满成就。

再者，菩提心就像种子一样，它是所有世间善法生长的根基，如同大地承载万物。它也是一切圣者智慧法门的源泉，就像大海汇聚百川。更是诸佛成就觉悟的修行次第的起点，好比种子孕育大树。这些都是从菩提心产生的殊胜果报。

再说怎么知道这些因素是相互配合的呢？就像转轮圣王的儿子一样。

这里说的“清净信心”，就是菩提心的种子。“殊胜智慧”，指的是最高明的般若智慧，它能明了通达一切，所以称作母亲。“禅定”呢，就是以定力为胎藏，一切善法都安住其中，以安乐为本体。而“大悲心”，就是对众生生起大悲悯，在生死轮回中永不疲倦，并且能够圆满一切种智，像乳母一样滋养菩提心。

再说这些因素和合形成的菩提心，应当知道有两种。哪两种呢？一是被烦恼染污的表相，二是清净善法的自性本质。

关于染污这一面：那个自性清净的常住真心本来不受污染，但被外来的烦恼尘垢覆盖障蔽，就像火的本性清净却被灰土云雾遮蔽。又好比火、宝珠、虚空和水，它们的本性都不受污染，只要离开灰尘等杂物，火等的清净本性就显现出来。一切众生也是这样，自性真心都一样清净，只是被贪欲等烦恼所染污，如果脱离贪欲等烦恼，心就恢复清净。

那又怎么知道清净善法这一面也是清净的呢？自性清净心是一切清净善法的依托之处，一切清净善法都从它产生，就像须弥山能生出各种珍宝。菩提心也是如此，能让人圆满掌握一切技艺，获得四种大波罗蜜，所以被称为如来法身。

就像经中说的：“世尊！如来法身是常波罗蜜、乐波罗蜜、我波罗蜜、净波罗蜜。这个如来法身，虽然被烦恼和随烦恼所染污。”这里说的其实就是自性清净心，只是用了不同的名称。

又如经中说：“舍利弗！这些善法、真如实相、法界、自性清净心及其相应的法体，我依据这个自性清净心，为了度化众生的缘故，说它是不可思议的。”

这颗本心对于所有众生来说，具有十种无差别的特质：

第一是“无作”——它本来如此，不需造作； 第二是“无始”——没有开始，本来存在； 第三是“无终”——不会终结，永恒常住； 第四是“无碍”——本性光明，通达无阻； 第五是“空智”——能照见万法本质平等，皆无自性； 第六是“无相”——因无自性故无固定形相，超越感官认知； 第七是“圣境”——唯有觉悟者能实证，诸佛智慧所行处； 第八是“所依”——是一切现象存在的根本，清净与染污法皆依此而生； 第九是“非常”——远离永恒不变的错觉，因染污法本是无常； 第十是“非断”——清净功德永不间断。

这无差别心又可从三种状态来理解： 不清净状态——称为“众生界”； 清净与不清净交织状态——称为“菩萨”； 彻底清净状态——称为“如来”。

正如佛经所言：“舍利弗啊！这同一个法界，被恒河沙数般无尽的烦恼包裹着，从无始以来一直在生死浪潮中漂流，经历着生灭变化，这就叫作众生。舍利弗啊！这同一个法界，对生死产生深切厌离却不沉溺涅槃，在欲界中践行十种波罗蜜，修习八万四千法门，行持菩萨道时，就叫作菩萨。舍利弗啊！这同一个法界，解脱了所有烦恼，度脱了一切痛苦，远离所有烦恼习气，证得最极清净的法性安住其中，成为一切众生敬仰的对象，通达一切智慧境地，获得无碍自在的大威神力，对万法具足主宰能力，这时就叫作如来、应供、正等觉。因此舍利弗啊，众生界与法身本无分别，众生界就是法身，法身就是众生界。这只是用不同文字来表达无二无别的真理。”

这又是什么意思呢？当众生处于不清净的状态时，被烦恼所污染，就像厚厚的云层遮蔽了明亮的太阳。但自性清净心本身并没有染污，只要把外来的烦恼尘埃清除干净，太阳的光辉就会普照整个天空。

既然有生老病死，为什么又说这个本性是永恒的呢？就像火灾能烧毁虚空中的万物，但虚空本身是无为法，根本不会被烧毁。法界这个无为法也是如此，生老病死的火焰无法烧坏它。所以佛经上说：“世尊啊！世间人所说的有死有生，并不是指如来藏有生死。世尊！死亡是指旧的感官功能衰败，出生是指新的感官功能生起。世尊！如来藏是超越生灭现象的，是永恒安住的。”

这个藏性既然是永恒不变的，但众生还没有开发显现它，怎么能够与佛法相应呢？就像灯的光明和温暖是一体的，没有分别；法与法身也是这样。就像佛说的：“舍利弗啊，好比灯不是两种东西，它的功能和表现没有区别，发出的光明和温暖是不可分离的。又像宝珠的光明和形状颜色是一体的。就是这样，舍利弗，如来所说的法身和它的智慧功能是不可分离的，具足超过恒河沙数那么多的如来功德。”

如经中所说：“世尊！有两种如来藏的空与不空的智慧。是哪两种呢？世尊！所谓空如来藏，是指它与烦恼外壳和合在一起，难以分辨，不见解脱的境界。不空如来藏，是指它具足超过恒河沙数、不可分离、不可舍弃、没有差别、不可思议的佛法功德，这就是如来法身。”

为什么法身具足一切圆满功德，众生却得不到解脱呢？就像莲花，被邪见的罗网和叶片覆盖着。又像纯金，掉在疑惑的污秽中。如同满月，被我慢的罗睺星吞食。如清澈的池水，被贪欲的尘垢搅浑。好比金山，被嗔恚的污泥涂抹污染。像广阔的虚空，被愚痴的乌云完全遮蔽。如太阳尚未升起，被无明的障碍所阻挡，六种感官和五蕴在胎藏中潜伏。就像物质世界还没有形成，又像因为没有降雨的因缘而不降甘霖。

如同如来法身也是如此，因为一切烦恼杂染的障碍都彻底清除了、本性的功能圆满具足了，所以成就了应供的果位。一切众生共同受用，证得永恒安住、寂静清凉、不可思议的涅槃境界。

所谓如来、应供、正等觉，并不是在如来法身之外另有一个涅槃。又如经中所说：“当众生界得到清净时，应当知道这就是法身。”法身就是涅槃界，涅槃就是如来。就像经中讲的：“世尊！无上正等觉就是涅槃。世尊！涅槃界就是如来法身，世尊！法身之外没有别的如来。世尊！如来就是法身，这两者没有差别。”

这就是苦的灭除等等，所以经中说：“世尊！并不是毁坏了什么才叫做苦灭。这个苦灭，是本来没有造作、没有生起、没有灭尽、远离尽灭，永恒安住不动、寂静，本性清净，破除一切烦恼外壳，具备超过恒河沙数那么多、不离不脱、不可思议的佛法，这就称为如来法身。世尊！这就是如来藏。还没有脱离烦恼外壳时，叫做如来藏。世尊！如来藏，就是诸佛如来的空性智慧。世尊！如来藏，是一切声闻缘觉所不能看见、以前未曾见过、过去未曾得到的，只有如来能够证得，并且破除一切烦恼外壳，修习一切苦灭的道法。所以就像水和湿冷的关系一样，觉悟的本性与涅槃是没有分别的。”

有时候说一乘的根性意愿，有时候说不涅槃。又说同一法界，有小涅槃、中涅槃、大涅槃的差别。其实不是这样的。如果在下中上不同的因中转变成果，应该是一样的。但因既然有差别，果也就有差别。所以经中说：“世尊！并没有下中上不同根性的人得到不同的涅槃。世尊！平等法、平等智、平等解脱、解脱知见，这些证得的就是涅槃。所以世尊！涅槃界是同一味道、平等味道，就是明解脱的味道。”

这部在国藏和宋藏中被称为《法界无差别论》的译本，标注为提云般若所译。但根据《开元录》和贤首法师的注疏考证，实际上只有那部丹藏本的五言二十四颂本，才是提云般若的真译本，也就是贤首疏所解释的版本。

这部论在经录和注疏中都记载为单译本，而国藏、宋藏两种版本与丹藏本虽然文字稍有差异，核心义理却完全一致，应该是开元年间之后后人重新翻译的；只是具体出自哪个朝代、何人所译，还需要进一步查证。因此两国藏经直接认定此本为提云般若译本，这个说法是不准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