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修行之路，是古代圣贤留给我们的路标，也是后人修行的明镜。如果连源头都搞不清楚，又怎能领悟佛法的根本呢？我担心后来的学佛人分不清真假，就像把金沙和玉石混在一起，既弄不清主次，也搞不明白轻重。

因此，我选取古代圣贤深奥玄妙的教法，整理出核心要点，分成十二个门类。从分支到主流各有归属，由浅入深方向一致。这本书叫作《玄鉴图》，希望具足慧眼的人能够仔细验证。每个门类都简要指明方向，其余便可类推。

普贤门

就像瑞岩禅师呼唤自己、自己答应；大光禅师挥袖起舞；投子禅师肃然起立；赵州禅师轻抚膝盖；安国师眨眼示意；鸟窠禅师吹动衣角；毛宗师展开双手——这些祖师示现的三玄体用境界，都是契入真如本体的体现，属于文殊菩萨的智慧法门。

就像明觉禅师说的：覆盖千山的寒色，岩壁上雨滴浸润的花朵。逸和尚这样形容：岩下青翠的竹子，溪边挺立的苍松。古德曾问：风从哪里来？雨是什么颜色？如果有人问什么是当下境界，眼前的山河大地、一切景象就是答案。这就是观世音菩萨证悟的法门。

(此处通过自然景象揭示"色即是空"的真理。风雨竹松皆在说法，山河大地尽是法身。观世音菩萨的耳根圆通法门，正是教人在声色中见本性。)

就像国师拍手，明觉敲打禅床，药山击鼓，沩山敲木鱼，普化在耳边摇铃，玄沙用火钳敲火炉，乃至有人敲击铜鼎来考问僧人——这些都是通过具体动作来启发学人领悟真理的方法。

这时明觉禅师说：国师走来走去，露柱牵着牛。这是朝着你鼻孔里来的。投子禅师说：长了角的女子生出白头发的孙子。玄沙禅师说：三冬气息旺盛，南星镇住了北斗。海底生出红尘，山头掀起白浪。这些都是顺着实际情况而建立的方便法门。

就像明觉禅师说的：眼睛看着碧绿的水，背靠着青翠的山。石头禅师说：眼睛看见颜色，耳朵听到声音。南泉禅师讲：有人问水就回答水，有人问虫就回答虫。白天看见太阳，夜晚望见星星。这些都是本来面目的真实体现，必须回归自性本源。如果还执着于之前的道理就不行，这是法性自然的展现。

就像光明觉悟所说的：天边太阳升起月亮落下。云门禅师说：南山升起云彩北山降下雨水。水底的鱼，天上的鸟。南方的竹子，北方的树木。火的温暖，风的清凉，大地的坚固，水的湿润，这些都是同样的道理。不能用华丽的言语来描述，不能用分别的心去理解。这属于密藏锋芒的法门。

明觉大师环顾四周，招呼祖师过来洗手。他敲了敲禅床说：“这是虚幻显现的。”突然拿起拄杖走下法座。紫湖禅师对僧人喝道：“当心恶犬！”大慈禅师问赵州什么是般若智慧，赵州呵呵大笑。普化禅师一脚踢翻斋堂的饭桌——这些都是通过具体事相来印证真理的典范。

就像明觉禅师说的。有个僧人问赵州："您真的见过南泉禅师吗？"赵州回答："镇州盛产大萝卜。"巴陵禅师对此评论道："天冷时鸡会上树，鸭子会下水。"这个例子和前面提到的机缘对话虽然具体内容不同，但都是祖师们为了破除学人执着而设的善巧方便。这就是通过日常小事来指示玄妙深意的教学方式。

就像雪峯回答耽源说：“里面有黄金能装满一个国家。”云门说：“拄杖子变成了龙。”巴陵说：“珊瑚枝一根根托起了月亮。”黄蘗说：“大唐没有禅师”等等。这都是因为真理无法用言语说尽，所以借这些事例来寄托深意。比如明觉说：“别说水寒鱼不吃饵，如今钓得满船归。”这正是真理超越言语诠释的境界。

有些修行人像挑着扁担参禅，数量多得数不清。比如外道问佛陀：“不问有，不问无，该怎么理解？”世尊沉默不语，就是这个道理。这都是为了引导众生放下执念，回归真实本性。

百丈怀海把拂尘挂回原处，有位僧人直接推倒禅床走了出去。雪峰义存随手扔下拂尘，圆明禅师轻轻靠稳拄杖，还有那位明州背着布袋的和尚——这些举动都是禅机活用的体现。

以上这十个法门，最终都要回归到自己的本分上来。全部的道理和修行方法，都包含在其中了。

但凡执着于某个宗旨，都不是完整的法门。但凡有一条路径，也不能轻易放过。这些都不能完全体现佛法的真谛。就像大慈禅师回到方丈室，明觉禅师让南泉打赵州之后又赶出去。还有那八面四方正好用连架打的公案，都是这个道理。

再说那三斤麻线，九九八十一根丝，青州织成一件布衫重七斤半——这些话都像空中楼阁没有根基，已经超出了常规衡量的范围，所以这里不采用。还有直接开示、秘密指引等种种善巧方法，就像三玄八势中阐明的那样。要想明白图卷最终归向何处，只要仔细体察其中的规矩法度，清明觉悟自然就能显现。另外还有三种格调的门径。

当你从观音法门修行时，连地上的蛤蟆蚯蚓都会帮你开启智慧。

走文殊菩萨这条路的话，连墙壁瓦片都能帮你开悟。

如果你从普贤菩萨的法门入手，那么一举一动、所有言行举止，没有一样不是在帮你开启悟性，激发你的智慧。这就是三玄论的道理。

彦明上座在堂中请教天台韶国师：“宗门中举扬的禅法要旨是什么？”国师答：“根本要旨不出三玄。”问：“什么叫三玄？”国师说：“第一叫实玄，第二叫体玄，第三叫用玄。”

问：“什么是实玄？”国师答：“凡是问答不离常人谈论的内容，都符合本来面目的事，就叫实玄。比如有僧问赵州‘什么是赵州’，答‘东门西门南门北门’；问‘谁是赵州之主’，答‘大王就是’。又如南泉与几位僧人行走时看见池水，再如玉溪长老问法眼‘什么是正法眼’，答‘当下见色的就是’。再如拍球、打地、指天、吹布毛，随着学人的提问，如实回应。这类例子不露锋芒，不离常谈，不失机用，都是本分事。从古至今作为本分实玄，就是宗门最高法则。”

问：“什么叫实？”答：“不能用理解推求来把握，无法命名，所以称为实。”问：“什么叫玄？”答：“清清楚楚、灵明不昧，本来如此，所以称为玄。”问：“什么叫本分？”答：“万法本身没有一物缺失，也不超出常人的言语行为，所以是本分。”问：“什么叫不本分？”答：“谈论妙觉菩提、佛性知见、凡圣因果，甚至在无所得心中好像有个无名字、无心得无所得的东西，都叫不本分。”

问：“什么是体玄？”答：“体玄是西天龙树祖师显现的大月轮真实本体，也是一切众生永恒真性本来具足的道，更是大藏经所说的终极真理，也是古人接引学人的特殊方法。就像上古禅师拈槌竖拂、举指滚球，自己呼唤自己应答，狮子入窟法，全然断绝踪迹，都是表示这个本体。”

问：“既然是大月轮真如实体，为什么古人批判为泥水之谈，说是弄精魂、玩虚头的把戏？”答：“因为这些人不认识向上的本分事，只认表面现象当作最高真理，所以要破除。”

问：“什么是用玄？”答：“用玄就是大月轮本体上极其玄妙的功用。从古以来祖师都用这个方法接引学人，比如神会振动身体，大光起舞，普化示现真容，从东走到西，狮子出窟藏身无路，都是表现这种大用。”

问：“既然是不可思议的玄妙功用，为什么古人批评为瓦砾野狐精、被风力转动没有真实？”答：“因为这些人不认识向上本色之事，只玩弄表面现象，错认虚假为真实，所以要这样破除。”

问：“为什么古人不肯直接说明，要借拈槌竖拂曲折指示？”答：“名相的解释容易拘泥形式，恐怕误导后学变得支离破碎，不得已才这样。”

问：“古人有时哭有时笑是为什么？”答：“笑多是奖赏，哭多是惩罚，赏罚并不固定。”

问：“以上三玄说完了，除了这三玄还有别的吗？”答：“此外还有三要。”问：“什么叫三要？第一先照后用，第二先用后照，第三照用同时。且——”

当你来参学时，禅师会先问你从什么地方来。或许会问：你原来的老师用什么话指点过你？等你把各种见解说出来，禅师就反问：那你觉得该怎么理解呢？这种对话方式，古人勉强称之为“照”——就像明镜照物那样先看清你的本来面目。

第二是“先用后照”的方法。比如有学人来问祖师西来的深意，或问佛法的大意，或问什么是学人的本来面目，或问什么是最高境界的事。禅师会举起拂子，或者用拄杖直接打过去，或者走下禅床站立，或者画一个圆相，或者呈现机锋要点。根据这些方式接引学人，古人也勉强称之为“用”的关键。

当学人提出问题的时候，禅师会举起拂尘问："各地禅林可有这个吗？"或者指着虚空问："明白吗？"有时学人见到拂尘就礼拜，禅师便说："这个迟钝汉。"若学人表示不解，禅师会指着廊柱说："这个可明白？"当学人展开坐具或举起拳掌时，禅师又会说："这个玩弄精神的汉子。"古人根据这样的接引方式，勉强称之为"照用同时"。这就是四大类教学方式的要义。

问：除了三玄三要之外，还有没有其他方法可以用来教导学人？答：还有四大式。

第一大正宗派。就像初代祖师在少林寺时那样。

第二个平等大法门。就像禾山敲鼓的故事一样。

第三个辨别真假的重要方法：就是综合运用前面两种方法。

大式第四部分。就像初祖达摩见梁武帝时说的“不知道”一样。八棒公案。

问：就这些吗？还有没有别的？ 答：在整个禅宗体系里，其实有好几种不同的教学方式。我给你简单说说大概情况。比如引导学人、应机对答的棒喝手法，主要可分为八种。 问：哪八种棒法呢？

僧人问：“第一次举起禅杖时，您说‘今晚不回答问题，谁问就挨三十棒’。可当时有位僧人出来礼拜，您为什么还是打了他呢？”

僧人被打后说："我还没提问，为什么打我？" 山僧问："你是哪里人？" 僧人答："新罗人。" 山僧说："还没踏上船板，就该挨三十棒。"

第三段对话中，禅师举起棍棒。就像参拜长老时，如果举止不够庄重、礼数怠慢，禅师就会直接责打一样。

第四种情况是用玄妙的手段来纠正偏差。就像大禅佛来到仰山，抬起脚说：“西天二十八代祖师是这样，中土六代祖师是这样，您是这样，我也是这样。”仰山就给了他四棒。

第五种印证方法就像禅宗师父和学人之间问答契合时，师父突然用棒子敲打学人那样直接。

第六种是盲人枷锁、瞎眼练棒。就像长老挥棒时，学人喊着“出招啊出招啊”，主事者却根本不接招应对的情形。

第七个考验虚实棒。就像禅宗师父反过来问学人。学人回答到最究竟的地方时。师父反而会打他。

师父用棍棒责罚弟子的愚痴。就像有学佛的人来请教，长老用各种方法开导指点，可这人怎么都领悟不了。长老就会打他。

就像雪峰禅师背着一捆藤条走路，路上遇到一位僧人，就把藤条扔在地上。那僧人刚想弯腰去捡，雪峰一脚就把藤条踩住了。

该打的时候就得打，不该打的时候也得打，这才是真正的棒喝。言语道断，心行处灭。

当你执着于真实，就像指着某个东西说"是这个"，又或者指着它说"不是这个"——这正是修行人容易陷入的迷思。

有位僧人问赵州禅师：“抛开一切概念分别，请您直接指明达摩祖师来中土的真正用意。”赵州回答：“我这样急切地回应你，就是答案。”

就像翠峰禅师说的：“我已经爬上树了，请你现在提出一个问题来。”

说到这里就算说得十分圆满，也还是个结巴汉罢了。

最后的关键一句说：就像太阿宝剑悬挂在祖师堂前，寒光照彻，千里之外也该放下所有杂念。不要等到那清冷剑光轻轻一闪才醒悟——这是大势至菩萨所示现的八种智慧境界。

第一位天然本具的大力量，追溯那本性的海洋，远离妄念圆满光明。不需要人为造作，也不曾有增加减少。石头禅师停止讲经，百丈禅师卷起坐席，马祖大师走下法座，都是在显发这本来不动的真性。

第二条重要法则：就像少林寺的面壁静观。在最深的寂静中没有任何声响，目光所及之处真理自然显现。

第三平安大勢。行住坐臥皆是修行，身口意業盡入禪定。穿衣吃飯、舉手投足，無一不是佛事。

现在我要直接说明最重要的部分。明确地告诉你们：每个人身体里都有个“无位真人”，它光明正大地进进出出。就像有人问：“师父您说的真诚话语，我们怎么敢不相信呢？”师父回答：“此时此刻的你们，本身就是佛啊。”

第五种情形好比大阵势。就像看见有人两手拄着拐杖，从东边走到西边。自己呼唤自己答应。就像道吾禅师舞动笏板那样。

第六种收放自如的境界。就像明州那位背着布袋的和尚，有人问他布袋里装着什么，他只是双手合十站在那里——这就是答案。

第七种是权宜方便的大势。就像禅宗里因材施教的各种善巧方法。有人问究竟的真理，却先给个方便的回答；针对不同根器的人说不同的法门。这些都是借用最高真理来施设的教化，所以得到这个名称。

第八个省悟的关键时刻。就像曹溪慧能大师点化神会，黄蘗希运禅师接引临济义玄那样的情况。

刚才只是简单举了些例子。 真正有见地的高人，不会被表面形式束缚。 如果找到了可以真正安歇内心的归处， 那么到哪里都是自在的。

以下是洞山祖师创立的五位修行图：

召唤

当时，世尊用偈颂的方式再次说道：

正位偏离走向幽深玄妙，偏位回归正位时，事相与理体全然融通。正偏交融往来之际，妙用自然显发光明。抵达圆融境界时，何必再追逐言语解释。

要知道真正的本体无法用语言描述，那些隐约的迹象只为有缘人显现。言语或沉默怎能安顿世界？大道坦荡无碍，纵横自在如同飞鸟掠过的玄妙轨迹。

长官治理一方州郡，文人执笔书写文章，纨绔子弟架鹰逐犬，外人擅闯民宅院墙。唯有五郎年纪最幼，在家孝敬父母高堂。太阳三句玄机图卷。

王子修行成就的五个阶段图

这位尊贵的王子刚刚降生在王宫，就像初升的太阳。月亮中的玉兔怎能离开月宫呢？在还没有领悟到无求无得的真谛时，凡夫和天人们为何如此沉迷执着啊！

二朝生王子。白衣须拜相。此事未为奇。积代簪缨者。休云落魄时。

王子即将降生时，正是黎明破晓时分。光明与黑暗在天地间交替，如同君王与臣子般各司其职。圣者尚未离开兜率天界，就像乌鸡在雪地上行走般清净无染。

(此偈以黎明象征觉悟时刻，乌鸡白雪比喻修行者虽处红尘而心不染着)

火焰中凝结出寒冷的冰霜， 九月的杨花漫天飞扬。 泥塑的牛儿在水面吼叫， 木雕的马儿追逐着云朵嘶鸣。

五内王子从本心生起， 一切现象和真理原本就自然含藏在其中。

最初的迹象都难以明了， 威音王以前尚且不能知晓， 弥勒菩萨又怎能清楚？

洞山良价禅师用偏正五位圆相， 来显示这深奥的玄妙境界。

独一无二。继承法统的太子诞生，如同臣子朝见君王。

一种色彩。外部事务处理得当，如同臣子侍奉君主般恭敬。

功德。隐居未显之时，君王礼待臣子。

共同成就功德。[图片: ../figures/X/X63p0749_15.gif]臣子以[图片: ../figures/X/X63p0749_16.gif]化生之德　臣子面向君王。

功德功德，其实没有实在的功德。[图片: ../figures/X/X63p0749_17.gif]心不随外境动摇[图片: ../figures/X/X63p0749_18.gif]从内心自然生起　如同君王对待臣子般自然相应。

正中偏。深夜里，古殿中飘着淡淡的烟。静悄悄的，青苔覆盖的地面不见人影。在一切尚未显现之前，光芒已静静舒展开来。

偏离正道却自以为中正。如同美玉不需亲自照镜台。子夜星辰隐没祥瑞之气正浓。依旧是那青山不露最高峰。

正中而来。木人拄着火中回。赶起泥牛耕炼色。放任石马踏苍苔。

偏中至。 在偏离与正中之间游走 转身相遇时全凭心意相通 光芒交相辉映却互不锋芒毕露 纵使大展身手纵横自如 其本性始终不曾改变

正偏交融时， 明暗消逝处，自性之光不随外境流转。 石人怀志趣，玄妙无穷尽， 绝顶生无根草，洞山五位偏正图。

(这是由仰山慧寂禅师绘制，包含九十六种圆形图案的图示，用来帮助修行者理解佛法真谛。)

最后的关键话语○　第一要义(就像方圆不同的容器各自展现本色，事物的真实样貌完全显露)。

日常应用的第一重境界○第二重境界(本质与作用相互包容，言语概念无法准确描述)。

最后一句话○ 第三句(无论隐藏还是显现都没有私心，同时贯通这边与那边)。

修罗入定托日月势

女人如同迷惑人心的罗刹女，她们的三昧魔力让人难以察觉。

从一百二十种归纳为九十六种，总共可以归为十九种基本分类。

一、直接开示禅定法门 二、问答相唤启悟门 三、本性现起无造作门 四、因缘生起无阻碍门 五、众生根机普应门 六、主宾相合三昧门 七、三世贯通无间隔门 八、借幻象显真如门 九、妙用化现众生缘门 十、即众生显现法性门 十一、幽微深处现因缘门 十二、三种境界顺真理门 十三、随缘识得生机门 十四、如海映照摄众生门 十五、灵妙机用潜运门 十六、粉碎时空同时门 十七、收放自在无碍门 十八、卷舒不停留门 十九、一多互融自在门（圆满含摄六门）

一个圆圈相○　二重意义如海○○三昧机缘○○　四多字学问○○五心意言语[图片: ../figures/X/X63p0750_05.gif]六默然论述○○曹洞宗风要义

达摩祖师从西方来到中国，不设立文字传法。后代弟子们向东传播佛法，却过分拘泥于言语解释。一旦陷入名相理论的框框，还能成就什么呢？万一这些手稿流传到世间，千万不要跟着语句表面意思去理解。就算能在言语未起之前领悟，能在语句之外承当真义，仍然有一个人坚决不肯认同。即便认清了这个人，再参究三十年，依我看还是没能彻底通透。湛然居士依据原题作序，关于洞山五位禅法与投子清和尚的序文。

广阔的天空呈现同一片颜色，星星与月亮如何区分？大地没有偏私，繁茂与枯萎却自然显现。所以佛法本无分别，哪里是靠沉迷或觉悟能够达到的？本心原本无形无相，只是借助言语形象来启发引导。

这些教法既包含偏与圆、正与倒，又融会贯通各种法门。真正的佛法超脱是非对立，岂会被万千现象所局限？当森罗万象都如水中月影般融归一体，源流支派便像金沙般浑然交融。

不陷于虚无停滞，转身归来方见玄妙。洞山良价禅师用五位功勋的偈颂，为我们指示这条回归本心的途径。

(洞山五位：曹洞宗核心教法，通过正偏、君臣等五重关系阐释真如与现象的交融)

正位中却存偏颇，深夜时分明月未现。 偶然相逢莫怪似曾相识， 心中隐约还带着往日的隔阂。

偏离中道却以为正，如同迷路老妇遇见古镜。明明清楚照见真实面容，却仍执着镜中幻影认作自己。

正当中途迎面而来，其实无路却能隔绝尘埃。只要不触犯当下的忌讳，这种智慧胜过前朝那些能言善辩的人才。

有些人修行偏于极端，要么过度严苛，要么过度放纵。真正的高手就像火中莲花，能在矛盾对立的境界中坦然面对，既不回避也不抗拒。他们身处烦恼的火焰中，却始终保持清净本心，看似随顺世间，实则怀着冲破云霄的远大志向。

兼中到。不执着于有也不执着于无，这种境界谁敢相应？人人都想超越世俗潮流，却不知真正的归处原是在炭火中安坐。

(卧龙山云庵老人对《五位王子图颂》的评述)

正中偏 古人用黑色代表本体，用白色表示现象。切忌直接说破，要从侧面点化，这样才能巧妙领会宗门真义。就像说“要脑袋尽管拿去”——所谓“正位”本是绝对真理，但一旦开口说“正位”，就已经落入相对层面了。言语无法表达真理，本体境界本来没有言说，只要开口就属于现象界。

现象中从不脱离本体，无生的真理哪需要借助语言？这里包含两层含义：修行者要在言语中圆融体会。好比说“不落当下语句，玄妙在未开口前”，这就是在言语中圆满领悟的境界。两层含义都要在体证处融会，体证即是证悟本体。

不执着当下语句，每句话都要留出空间，不能直接说破。必须超越言语的玄妙修行才能相应。半夜出太阳，正午打三更，这都是双关的表达。如同“木人半夜穿靴去，石女天明戴帽归”这样的机锋。

直接说“露地白牛”是彰显妙法身，但这仍是修饰。必须透过文采妙悟，才能领会其中真义。

三更半夜月亮升起之前，(注释：这是指昼夜交替、黑白难分的时候。黑白两种颜色也象征着一切现象尚未显现。这正是“正中偏”的境界。有人说：金色殿门豁然敞开，全体真性全然显现，来来往往始终遨游在白云之中。“月明前”这一句不落入有和无的对立，才能真正兴起又断绝。)

难怪相逢却不认识。这说的正是父子相见、君臣相合的状态。万物本是一体如如，还能和谁去分别认识呢？不落入第二层的分别心。这里说明进入宫殿与本体没有差别——作为儿子，整个身体就是父亲，只是彼此不知道罢了。臣子站在门外，君王不出门，臣子不知道有君王，君王也不知道有臣子。浑然融为一体。这是儿孙真正得力处，怎会不知道那隐隐约约、幽暗不明的存在呢？

心里还隐约藏着过去的成见——就像最初不相识时没有认可的地方，见了面之后才有了认同。所以说悟了之后还和没悟时一样，心里不计较输赢自然就安宁了。正位禅师说过：微妙的领悟无法刻意承当，这里面没有可供执着的路径。这两句话并非前句后句的关系，中间也不相似，只是上下两句共同说明同一个意思。

偏中正——这段讲的是：偏代表当下的具体现象，就像阳光下的万物，属于可见的范畴；正代表根本本体，如同月光照彻的虚空，属于无相的境界。无相才是真宗旨，不可迷失。若能在具体现象中体悟无相真谛，便是从偏中契入正理。

偏如同随侍左右的普通人，正则是尊贵的主人。要时刻恭敬奉持，心心相印、念念不离，方能与真理相应。所以真正明白的人才知道敬重根本，片刻不敢违背。若一时失却正念，便如同死人。

偏是师长施设的教法，正是学人实际体证的境界，这就是偏中得正。缘中得正不滞于当下——缘指因缘法门，在因缘语句中领悟真意，不执着文字表象，通达父母未生前的本来面目、天地未开时的究竟实相，这才叫作缘中得意不坐今时。

唯有透过语言转身超脱，方能抵达圆满境地。言语三昧中透出真性，正是借着有言说而常通无言之意。从偏入正，方有圆满位次。

再者，偏属于当下范畴，即眼耳鼻舌身意六根与对应的六识；正则是超越当下的彼岸。就在六根六识的当下觉悟彼岸真性，这便是偏中得正。

迷失方向的老婆婆遇见了古镜——这说明一个道理：真正的道路没有别的，我们本来的样子就在这里显现。这时候才明白，真理不是从别人那里得来的。

古镜这个说法，雪峰禅师曾经比喻：修行这件事就像古镜，胡人来照显现胡人，汉人来照显现汉人。《玄中铭》也说：在夜明帘外面，古镜独自发光。还有禅师讲：打破镜子来与你相见。这些都是在说，真正的觉悟在于观照当下，不依赖任何外在事物。当整个身心与大道完全融合，就进入了真正的境界。

明明就在眼前，却偏偏要另外寻找真实。(注释：这样去理解的话，自然就能明白——真正的实相并不是一个具体的东西。)

爭奈迷頭還認影

可惜的是，迷失了本來的頭，卻還去認取影子。

(一旦執著於影子，那就不好了。這不是原本的頭啊。就像演若達多迷了頭卻去認取影子一樣，即使再怎麼執著，終究不是真正的頭。)

正中来(注释说：进入宫殿其实没有不同的本体，出塞将军展现才能。这是回程转位，戴着犄角披着皮毛，怎么是从不同种类中来呢？骏马嘶鸣追不上的地方，奥妙旨趣在玄理中分明。必须让此刻的到来保持恒常，关键要不被此刻所束缚。)

无中有一条路能超越尘世烦恼。(古人悟道之后才能转身退位。从无到有，不借外力而借力。这就是转身的一条路径。有句话说：承受五蕴托胎完全获得玄妙，每一粒尘埃每一个刹那都显现全身。尘埃扑落并非别的东西，纵横自在都不是尘染。玄妙中忽然有言语，言语中忽然有玄妙。玄妙在于体会之处，这就是妙中有言语。言语中无所得，如同红炉火焰里的莲花，观看时可以领会，想要抓住却不可能。这就是言语中无所得。)

只要不触犯现在的忌讳就行。有人问：不知道现在的忌讳到底是什么？去问问通事舍人就知道了。谁敢随便说呢？关键是要避开锋芒，任凭世事如何变迁。

要依靠这个根本，不能偏离本位。这个"根本"是指通达的意思，也就是我们安身立命的位置。这是最重要的根本所在。不偏离本位，就是要时时刻刻谨守本分，连片刻都不能忘记。如果一念之间偏离了本位，那就是不尊重根本，就成了叛逆之臣、不孝之子。这样的人处境危险，就像悬着的丝线一样脆弱。

所以古人说：片刻不在状态就如同死人。怎么能常年累月地迷失呢？每句话里都有解脱的门路，关键是要避开锋芒，不正面冲撞。

就连前朝那位能言善辩的舌辩高手也比不上(注释：虽然事物种类不同，但不能说没有言语表达。关键在于说话要善于灵活转换，既不正面冲突又能涵盖明暗两方面。明指的是偏向现象层面，暗指的是本质层面。不直接冲突的下句能够完整包含所有含义。就像前朝有个叫李知章的人，凭借犀利口才，在辩论中总能让人哑口无言。但如果现在能够参透玄妙宗旨，领会宗门奥义，那就比前朝那位舌辩高手更厉害了。)

(偏中至)注释说：这是从"有句"的境界中产生的。之前是从"正位"中来的，属于"有句"。"有句"属于现在的阶段，称为"偏位"。所以说"偏中至"是从"有句"中产生的。修行者的心念不会相互转化，这是说把偏正两种境界都呈现在修行者面前，但彼此之间不会互相转化了。

两个高手相遇互不相让。注：这是行家施展险招的地方。说的是用偏正交错、明暗互相配合的手法。就像两个高手相遇却善于回避，这是同时放下明暗两边。如同人耍弄宝珠，不碰手也不落地。不碰手是不停留在偏位，不落地是不固守正位。这只有行家才能体会其中奥妙。好比从火焰里脱身，岂不是真正的高手境界。

好手就像火中生长的莲花。(这是说在来来往往的言语对答中，始终存在着超脱束缚的出路。如果是真正的高手相遇，就像经过千锤百炼的真金，不会因为环境而改变本色。从空无中忽然显现，却又不受有形事物的束缚，这是为了彰显本来的自性。能够作为万物的主宰，就不会随着四季变迁而凋零。)

他本就怀有直冲云霄的志向。注释说：支撑天空横跨大海的气魄如同君王，这不是从别人那里得来的，必须是他自己证得。所以说大丈夫自有冲天志，不跟着如来的老路走。因为他自有把握世界、包容天地的本领，所以气魄如王不依赖他人教导。

物物头头都完全获得玄妙，这是要在微妙融合之处才能达到。语句中既不陷入有也不陷入无，必须同时包含偏位和中位。由于体性玄妙、行持深奥，所以能够做到语句中不落有无，这就是双收的境界。

(注释：万事万物都完全体现玄妙，这要在微妙融合之处才能证得。语句不落入有或无的极端，必须同时包含偏位和中位。因为体性玄妙、行持深奥，所以能做到不落有无，即同时收摄两边。)

不落有无谁敢和：没有言语的孩童能够断绝对立。这一句呼应前面关于有无彻底穷尽的讨论，正对应着黑白尚未分明的阶段。这是既不陷入有、也不陷入无的彻底境界。它不执着于任何一端，而是全然包容——在文采尚未显现之前，只呈现出本体的玄妙。全体圆满具足，没有丝毫遗漏，所以说它不偏执任何一端却完全涵盖一切。

人人都想超越当下的潮流境界。注解说：每个人都想要超越佛祖，跳出当前修行者的层次。谁说不需要隐藏锋芒？谁不想把自己的形迹完全消融？可一回头就暴露无遗，无奈回头时偏偏落入了浑然一体的境界。

原来一直在炭堆里坐着。 注：若只是枯坐，便无法真正融通。这里说的“割杀”，是指修行人不能突破前后束缚，始终困在炭堆里打坐，被局限住了。所以说，若不彼此回互，便陷在单一境界里。 到了这个地步，必须在黑暗山峦中震动天地、放出光明，在死水里兴起云雾、吐纳生机。纵横交错于十字街头，却丝毫不落功勋造作的痕迹，这样才行。

正中偏。偏中正。正中出现。兼带中到达。兼带中归宿。

所谓未生发之前即是正位，指的是众生因为迷惑，应当亲近善知识，从正位觉悟入门。从此得到觉悟的当下，就叫做“正中偏”。

既然觉悟到一切不可得，就应当回归正位，这叫做“偏中正”。

进而觉悟真空既没有偏也没有正，不是有也不是无，不是凡夫也不是圣者。纵然显现三头六臂广开方便法门，也从未真正道破真相。从空无中自然显现的，就是“正中出现”。

本来就不在思量计较之中，不存在中间与两边。千圣难以窥见，若想用意识去理解反而毫不相干，只是困在单一境界里。无为安然端坐，至高无上玄妙无比，这就是“兼带中到达”。

前面四个阶段需要师徒心心相印，最终回归本源。如同游子归家，不再谈论旅途风尘，只是恢复本来面目。完成了那边的修行，再回到这里踏实生活，这就是“兼带中归宿”。

由此建立了君臣父子等象征出世间的修行体系。

偈颂说：

折断的枯枝拨开没有烟的火，百丈深处挖出真有黄金。枯木开花显明至高真理，寒灰吐焰照见本来真心。

只要你能领会那个“不会的”就好，不是别的，正是你自家佛性。如果向外寻求理解，以为那就是禅道，其实毫不相干。这叫做搬运粪土玷污自己的心田，所以不是真道。

有僧人问：“什么是道？” 山中说：“没有妄心就是道。” “可明白？” 僧人说：“不明白。” 山中说：“要领会那个‘不明白的’才好。” 僧人问：“什么是不明白的？” 山中说：“就是你啊，不是别人。”

乍看像死水里浸泡着，仔细看去水中却藏着滋味。必须亲口尝到才知真味。明白与不明白时时面对面，如影随形不前不后。

偈语说：

仰山禅师最初在耽源禅师那里学习，师父给他看了一个圆形图案，他当时有所领悟。后来在沩山禅师那里，因为过河时突然彻底开悟。之后他在仰山建立道场弘扬佛法，四面八方的人都来皈依敬仰。他接引学人、利益众生时，常用圆形图案来辨别众人的根器。这九十六种圆形图案各有来历：在圆里写个"牛"字是放任心意，写个"佛"字是破除执着，写个"人"字是部分认可，写个"卍"字则是完全肯定。有时展示完整圆形，有时故意点破画破，或是随手丢弃抹去，这些都是为了斩断妄念之流。还有更多变化手法：有时用权宜之法有时显真实义理，体现本体与作用、主与客的关系，放任与夺取相互呼应，机关布置中暗藏褒贬与生机。这些都是接引学人的善巧方法。有时禅师说出最高深的语句，完全展现机锋妙用，根本不拘泥于固定规矩。

喝下这一声就能清楚分辨宾主关系。在电光石火的瞬间看得分明。山藤打六十下还算从轻发落，就像用蒿草轻轻拂过一样。

因此有了三玄、三要、四料拣、四宾主这些方法。所谓三玄，就是在每一个玄机中都完全具备三要。无论是三棒三喝，还是一语一默，凡是相见之时宾主关系都清清楚楚，这就是玄机中的要领。

四料拣指的是： 夺人不夺境——说明对法的执着还没放下； 夺境不夺人——说明对自我的执着还没放下； 人境俱夺——说明自我和法执都已放下； 人境俱不夺——说明自我和法执都还保留着。

临济禅师有三个要点：观察、运用、观察与运用同时进行。

临济禅师有七种接引学人的方法，其中两种最厉害： 一种像能取人性命的刀，斩断你的妄想执着； 一种像能救活人的剑，唤醒你的本来面目。 但最终都要你脚踏实地，亲自证悟。

试探虚实的手段　向上超越的关键　打破常规的对话　禅修者的根本依托。

问什么是杀人的刀。水都砍不进。

活人剑是什么？遍地尸骸。

实实在在地走，走七里八里十五里。

怎样才是向上进取的关键？拴驴的木桩子不值钱。

有人从陈州来，却要往澧州去。

你手里拿着探竿，水里有影草，到底是有鱼还是没鱼？你来过这里没有？

真正的禅者有什么把柄可抓？连凡夫与圣贤的踪迹都无处可寻。

瞿昙啊瞿昙，迦叶当下就领悟了真谛。少室山九年静坐，少室山九年静坐。自从佛陀与佛陀相承，祖师与祖师传法，只有这纯净的心性，再没有其他法门。心性清净，便再没有三界的分别。所以说：迷惘时觉得三界真实存在，觉悟后才知道十方皆空。要知道成道的地方，就在清净的心中。只见四面山色青了又黄，哪管岁月是短还是长。一天十二时辰如同痴人默然，常让心不染尘埃。人我分别、无明烦恼统统放下，行住坐卧与修行毫不相干。不是眼前的事物，也不是心外的机缘。当下承担起来，分明没有对立。一处明白了，千处万处都放光明；一句话通了，千言万语顿时透彻。"非心非佛"暂且放在一边，把万法归结到一处。就像各位当下能够领会吗？若是真正证得，三世诸佛在此成就道果，神通变化从此流露，大地山河在此显现，九类众生在此孕育圣胎。由此可知本来已成佛，只因为潜意识里积累太多，用颠倒的认知，妄生巧诈虚伪。诸佛原本都是众生，只因圆满光明性中全然平等，以解脱为根本，勉强称为禅道。从此染净分道，悟迷殊途。就像手能握拳能展掌，收放自如。不靠外力，全凭自己。

地藏和尚指着院前的太湖石说：这块石头就在你心里。法眼禅师听到这话顿时大悟，于是写下偈颂：

三界都是心所现，万法皆由识变现。 识与心本是一体，眼睛见声耳听色？ 耳朵听不到声音，眼睛怎会触到色？ 耳声本来难成立，眼色何处可安立？ 色与心本无差别，你我也本无差异。

若有人能领会这道理，便可称得上我门中人。 看见形色就是见心，通达事相与理体。 试问出家修行人：出家究竟证什么？ 若说为了升天堂，渺茫不见真实理； 若说为了证菩提，如同舍头去寻尾。

若能超越取舍心，从此踏入光明道。 不执着南华经典，不刻意求学佛法。 不学却自然归来，归来披衣学坐禅。 若把坐禅当修学，既非正道非偏门。 纵使历经劫数静坐，仍未出离生死界。

奉告参禅求道人，须要悟入道中玄。 且问什么是道中玄？当下分明现眼前。 长安街钟鼓声声传，处处皆是黄金界。 池中荷花庭前柏，更向何处寻真谛？

(法眼文益禅师因见地藏和尚指石开示而悟道，此偈阐明“三界唯心，万法唯识”的奥义，指出修行不在外求，当体即是)

这样这样(这是纵容的方式，为了说明事情的现象)。不这样不这样(这是否定的方式，为了辨明真理的本质)。这样不这样(先纵容后否定，通过现象来彰显真理)。不这样这样(先否定后纵容，用真理来辨别现象。把有当作无，把现象称作真理；把无当作有，把真理化作现象。现象与真理都不是固定不变的，通过这种相互转化来彰显真谛。既不是真理也不是现象，就像张开的手掌变成拳头，握紧的拳头变成手掌。只要明白这都是手的形态，那么拳头和手掌都既是手又不是手。直到连最细微的执着都不存在，所以说掀翻大海鱼龙隐没，踢倒须弥日月昏暗。纵使把真理当作空无，以上总共说明了四种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