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因缘论一卷
净意菩萨造
后魏北印度三藏菩提流支译
归命牟尼尊， 妙法比丘僧，
略作因缘论， 为义显现故。
牟尼所演说， 十二胜上分，
因缘所生法， 彼为三所摄。
烦恼业及苦， 次说应当知，
烦恼初八九， 业二及以十，
余七说为苦， 三摄十二法，
从三故生二， 从二故生七，
从七复生三， 是故如轮转。
一切世间法， 唯因果无人，
但从诸空法， 唯生于空法。
诵灯印镜响， 日珠种子水，
诸阴转不转， 智者善思量。
恭敬顶礼释迦牟尼佛， 虔诚皈依殊胜僧宝。 为显缘起深义故， 今将略说因缘论。
世尊所开示的十二支缘起法， 皆属因缘所生之法， 可归纳为三大类别： 烦恼、业力与苦果。 其对应关系应当明了： 无明、爱、取属于烦恼， 行、有属于业力， 其余七支皆为苦果。 三大类别涵摄十二法， 由烦恼故产生业力， 由业力故生起七苦， 从七苦又衍生烦恼， 如此循环如轮转动。
一切世间万法现象， 唯见因果相续不息， 其中并无独立自我。 如同虚空生起幻法， 唯从因缘假合而生。
当以诵经、灯烛、印玺、明镜、回响、 日光、宝珠、种子、流水为喻， 观察五蕴流转还灭之理， 具足智慧者应当善加思惟。
有弟子成就，随所闻法堪能受持，令不忘失于如来法，谓事非事及性相等。如是义中心怀疑惑，为得知故，问言尊者：
有弟子修得成就，能够随所听闻的法义如实受持，使如来教法在心中不忘不失——无论是具体事相还是本质实相。但对此中深义心怀疑惑，为求通达真义，便向尊者请教：
「牟尼所演说， 十二胜上分，
因缘所生法， 彼为三所摄。
如是等诸事， 今为知请问，
愿为我解释， 除断我疑网。」
师见弟子意， 于法生渴仰，
恭敬请示故， 即答言：「汝听！
十二胜上分， 彼为三所摄，
烦恼业及苦， 次说应当知。
是中十及二， 故曰为十二，
以彼不异分， 故名为胜分。
如车舆分故， 说胜分应知。」
“佛陀所宣说的，十二种殊胜的缘起法则， 这些由因缘所生起的事物，可归纳为三大类。 关于这些重要法义，为求明了特来请教， 恳请您为我解说，扫除我心中的疑惑。” 导师觉察弟子心意，对正法深怀渴求， 因见其虔诚请法，便开示道：“善听！ 十二种殊胜缘起，可归为三大类别， 即是烦恼、业力与苦果，依次应当明了。 这十二支缘起法，故称为十二因缘， 因各支本质相通，故称作殊胜法则。 如同车舆的部件，当知殊胜分之意。”
言牟尼者，名为寂灭，亦名无分别，亦名为定，亦名无言说。彼牟尼所演、宣畅辩说，是名假名。然彼非是大人丈夫自在定时性相所生，但唯因缘所生成故。彼十二分，于烦恼、业及以苦处，三法迭互共作因缘，如拒瓶案。如是三处所摄应知。
世尊被称为寂灭者，也就是没有分别，也叫作禅定，又称为无言说。世尊所开示、宣说的教法，都只是假名安立。这些教法并非来自圣者入定时所产生的境界相，而是完全由因缘和合所显现。
十二因缘的各个部分，在烦恼、业力以及苦果这三个方面，相互交织成为彼此生起的条件，就像陶匠制作陶器需要依赖转轮与泥土一般。应当知道，这十二因缘完全可以归纳在烦恼、业、苦这三类范畴之中。
问曰：何者为烦恼、何者为业、何者为苦，而得有此诸因缘法胜分摄成？
问：什么是烦恼、什么是业、什么是苦，这些如何被包含在十二因缘法的殊胜体系中？
答曰：于此十二胜上分中，初为无明、第八为爱、第九为取，此三胜分是烦恼所摄；第二为行、第十为有，此二胜分是业所摄；余七胜分是苦所摄。此是烦恼、业、苦等三，摄十二分应知。言余七者，谓识、名色、六入、触、受及生、老死。恩爱别离、怨憎合会、所求不得，如是等法生一切苦。如是诸分，于向所说，烦恼业苦以为根本。应知摄十二分唯有三事，更无余法。一切经中但有此分，更无有余。
回答是：在这十二个重要环节中，第一个是无明、第八个是爱、第九个是取，这三个重要环节属于烦恼的范畴；第二个是行、第十个是有，这两个重要环节属于业力的范畴；其余七个重要环节则属于苦痛的范畴。应当知道，这就是用烦恼、业力、苦痛这三类来统摄十二个环节。所谓其余七个环节，指的是识、名色、六入、触、受以及生、老死。亲人别离、仇人相聚、所求不得，这些现象都会产生种种苦痛。所有这些环节，都是以刚才所说的烦恼、业力、苦痛为根本。应当明白统摄十二个环节的只有这三类事物，再没有其他。一切佛经中只说到这些环节，再没有其他内容。
问曰：已知此等诸胜分义，为我解释烦恼业苦在于何处？复云何成一切诸事？
问：已经了解这些殊胜的义理，请为我解说烦恼、业、苦究竟存在于何处？又是如何构成世间一切现象？
答曰：从三生二，三是烦恼，二是业，谓从烦恼而生于业。从二生七，七者是苦，谓从于业而生于苦。从七生三者，谓从于苦而生烦恼。此说烦恼、业、苦三种迭互相生，是故生有轮转不定。所言有者，所谓欲、色、无色界等，彼中不住，喻如轮转。以彼有故，一切世间凡夫众生，次第上下，犹如轮转，有中不定。以不定故，说有三处。
回答说：从三产生二，三是指烦恼，二是指业，这是说从烦恼产生业。从二产生七，七是指苦，这是说从业产生苦。从七产生三，这是说从苦产生烦恼。这说明了烦恼、业、苦三种现象循环相生，因此生命存在如同轮转般没有定数。所谓"有"，指的是欲界、色界、无色界等境界，在这些境界中无法常住，就像轮子转动不停。正因为存在这样的"有"，世间所有凡夫众生才会不断在生死中升降流转，如同轮子旋转，在存在状态中不得安定。由于这种不稳定性，所以说存在三界流转的现象。
问曰：彼造一切身自在众生，何者是彼？作事云何？
问：那位创造一切、主宰众生的存在，究竟指的是谁？他又是如何运作这些事的？
答曰：偈言「一切世间法，唯因果无人，除假说故有，此是正思量。」彼非说性，是故见作众生不成。
一切世间现象，只是因果规律在运转，并没有一个实在的"我"。所谓众生只是假名安立，这才是正确的认知。因为十二因缘本身没有独立不变的本性，所以执着有真实众生的观念不能成立。
问曰：若如是者，云何得从现在世间而取未来世间？
问：如果是这样的话，如何能从现在这一世去认识未来那一世呢？
答曰：乃至无有一毫等法从现在世间而取未来世间。是故偈言「但从诸空法，唯生于空法。」此明自我、我所空，谓烦恼业处此五法行，性离无我。应如是取。
回答道：实际上，连一丝一毫的事物，都不会从现在直接带到未来。所以偈颂说：“唯有从空性中，才会生出空性。”这说明自我和属于我的东西本质是空的——所谓烦恼、业力、境遇这五类行为现象，其本性都是远离执着、没有实体的。应当这样去理解。
问曰：若性无我法中而行性无我者，今说何为证？
问：如果按照道理来说，万事万物本来就没有一个固定不变的“我”，那么在这种“无我”的道理下修行的人，又需要用什么来证明自己达到了这种境界呢？
答曰：偈言「诵灯印镜响，日珠种子水。」如是等诸喻，为证可取。信无自体，性假名故。有言：现在世、未来世者，如师所诵，实不从师转至弟子。虽不从师转至弟子，岂可不成授弟子义？可言弟子无因而得，遮护妄计无因患故。如是临命终时，心识不至未来世间，防常患故。非未来身从余处来，遮护妄计无因患故。如师诵为因，令弟子得，彼不可说以为即是亦不可说为一向异。如是临命终时，心识为因，是故得生后身心识。而彼心识，不可说一、不可说异，亦不离彼、亦不即彼。如是从灯生灯、从印生印、从镜生像、从声有响，从日从珠出生于火、从子生芽、如安石榴庵罗果等口生涎水。如是等法，不名即彼、不名异彼。如是一切诸因缘法转不转事，诸有智者善思量应知。是中阴者，所谓说色、受、想、行、识。彼托生者，此诸阴灭，因彼灭阴后相似生，然实无有一毫等法从此至彼。此是世间渐次之义。以是义故，一切世间无常、不净、苦、无我等。以能观察如是事故，于诸法中不生疑惑，不疑惑故则不生染，不生染故则不生着，不生着故则不虚渴，不虚渴故则不造业，以无业故则不取事，不取事故不造有为行，无有为行故则不复生，以不生故无有一切身心等苦。如是不造五种因故，则于彼处无七种果，以无果故名为解脱。如是作故，则是释成不生不灭、不常不断。有边无边如是等句，于中有偈：
答：偈颂里用"诵灯印镜响，日珠种子水"这些比喻，就是为了证明佛法是可以验证的。要知道诸法没有独立的自性，只是假名安立罢了。
有人说：过去世和未来世，就像老师念诵经文，实际上并没有从老师那里转移到弟子那里。虽然经文没有从老师身上转移到弟子身上，难道就不能说老师传授给弟子了吗？不能说弟子无因无缘就得到了，这是为了防止有人错误地认为不用因缘也能得到。同样，人在临终时，心识并没有跑到未来世去，这是为了防止有人执着于"常"的邪见。未来的身体也不是从别处跑来的，这是为了防止有人错误地认为不用因缘就能产生。
就像老师念诵是因，让弟子得到了念诵的能力。我们既不能说弟子得到的和老师念的完全一样，也不能说完全不一样。同样，临终时的心识是因，所以才能生出下一世的身心和心识。而那个心识，我们不能说它和前一世的心识完全一样，也不能说完全不一样。它既没有离开前一世的心识，也不是就是前一世的心识。
就像灯点燃另一盏灯，印章印出另一个印子，镜子照出影像，声音产生回响，太阳和凸透镜能生火，种子能生芽，石榴、芒果等水果吃到嘴里会生口水。这些事物，我们既不能说它们和原来那个完全一样，也不能说完全不一样。
一切因缘所生的事物，有转移和不转移的情况，有智慧的人应该好好思考才能明白。所谓的中阴身，就是指色、受、想、行、识这五蕴。那个投胎转世的主体，是这五蕴灭了，因为那灭掉的五蕴为因，后来才产生了相似的五蕴。但实际上，连一丝一毫的东西都没有从此处跑到彼处。这就是世间渐次变化的道理。
因为这个道理，一切世间都是无常、不净、苦、无我的。能够这样观察事物，就不会在诸法中产生疑惑。没有疑惑就不会产生染着，没有染着就不会执着，没有执着就不会有虚妄的渴求，没有虚妄的渴求就不会造业，没有业就不会取着事物，不取着事物就不会造作有为的行为，没有有为的行为就不会再投生，不投生就没有一切身心等痛苦。像这样不造作五种因，就不会在那边得到七种果。因为没有果，所以叫做解脱。这样做，就是阐明了不生不灭、不常不断、有边无边这些道理。其中有偈颂：
不见无缘生， 决定是正义，
于诸最妙事， 是故不成断。
于中无所减， 亦复无所增，
应见如谛实， 随状及如彼。
没有无缘无故生起的事物， 这才是正确的道理。 对待那些最殊胜的真理， 因此不会随意否定。 这其中没有什么可减少的， 也没有什么可增加的， 应当如实地看真相， 随着它的本来面目，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