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说奈女耆婆经
后汉安世高译
佛在世时,维耶离国王苑中,自然生一奈树,枝叶繁茂,实又加大,既有光色,香美非凡。王实爱此奈,自非宫中尊贵美人,不得噉此奈果。
佛陀在世的时候,维耶离国的王家园林里,自己长出了一棵奈树。这棵树枝叶茂盛,结的果子特别大,不仅颜色光亮,香气和味道也非同一般。国王非常喜爱这些奈果,规定除了宫中尊贵的美人,其他人都不许吃这树上的果子。
其国中有梵志居士,财富无数,一国无双,又聪明博达,才智超群,王重爱之,用为大臣。
這個國家裡有一位修行人,家裡非常富有,全國沒人能比得上。他既聰明又學識淵博,才智出眾,國王非常看重喜愛他,任用他為大臣。
王请梵志,饭食毕,以一奈赏与之。梵志见奈香美非凡,乃问王曰:「此奈树下,宁有小栽可得乞不?」王曰:「大多小栽,吾恐妨其大树,辄除去之。卿若欲得,今当相与。」即以一奈栽与。
国王请梵志吃饭,吃完后,拿一个奈果赏给他。梵志看这奈果香气味道都特别好,不是普通果子,就问国王说:“这奈果树下面,有没有小树苗可以给我一棵呢?”国王说:“小树苗很多,我怕它们妨碍大树生长,总是把它们除掉。你要是想要,现在就可以给你。”于是就拿了一棵奈果小树苗给他。
梵志得归种之,朝夕灌溉,日日长大,枝条茂好,三年生实,光彩大小,如王家奈。梵志大喜,自念:「我家资财无数,不减于王,唯无此奈,以为不如,今已得之,为无减王。」即取食之,而大苦澁,了不可食。
梵志把树苗带回家种下,每天早晚浇水照料,树一天天长大,枝叶茂盛。过了三年,树上结果了,果实的大小光泽,都和国王家的奈果一模一样。梵志高兴极了,心想:“我家里的钱财多得数不清,一点也不比国王少,就缺这种奈果,所以觉得比不上他。现在我也得到了,就再没有什么不如国王的了。”他马上摘了一个来吃,没想到味道又苦又涩,根本没法吃。
梵志更大愁恼,乃退思惟:「当是土无肥润故耳。」乃捉取百牛之乳,以饮一牛,复取一牛乳,煎为醍醐,以灌奈根。日日灌之,到至明年,实乃甘美,如王家奈;而树边忽复生一瘤节,大如手拳,日日增长。梵志心念:「忽有此瘤节,恐妨其实;适欲斫去,复恐伤树。」连日思惟,迟回未决,而节中忽生一枝,正指上向,洪直调好,高出树头,去地七丈,其杪乃分作诸枝,周围傍出,形如偃盖,华叶茂好胜于本树。
梵志更加烦恼忧愁,于是退到一边思考:“这一定是土壤不够肥沃滋润的缘故。”他就取来一百头牛的奶,喂给一头牛喝,再取这头牛的奶,熬炼成最精纯的酥油,用来浇灌奈树的根。他天天浇灌,到了第二年,果实果然变得甜美,就像王家奈树结的一样;但树旁边忽然又长出一个瘤状的树节,有拳头那么大,并且一天天长大。梵志心里想:“突然长出这个瘤节,恐怕会妨碍结果;刚想砍掉它,又怕伤到树。”他接连几天反复思量,犹豫不决,而那个树节中忽然长出一根枝条,笔直地向上生长,粗壮挺直,形态优美,高度超过了树的主干,离地有七丈高,它的顶端又分出许多枝条,向四周伸展出来,形状像一把撑开的大伞,花朵和叶子繁茂好看,比原来的树还要出色。
梵志怪之:「不知枝上当何所有?」乃作栈阁,登而视之。见枝上偃盖之中,乃有池水,既清且香,又如众华,彩色鲜明。披视华下,有一女儿,在池水中。梵志抱取,归长养之,名曰奈女。至年十五,颜色端正,天下无双,宣闻远国。
梵志觉得很奇怪:"不知道这树枝上到底有什么东西?"于是搭了个木架子,爬上去查看。只见树枝上有个像伞盖一样的地方,里面竟有一池清水,水既清澈又芳香,还像许多花朵一样,颜色鲜艳明亮。他拨开花丛往下看,发现池水里躺着一个小女孩。梵志就把她抱起来,带回家抚养长大,给她起名叫奈女。奈女长到十五岁时,容貌端庄秀丽,天下找不出第二个能和她相比的,她的美名传遍了远方各国。
有七国王,同时俱来,诣梵志所,求娉奈女以为夫人。梵志大恐怖,不知当以与谁,乃于园中,架一高楼,以奈女着上,出谓诸王曰:「此女非我所生,自出于奈树之上,亦不知是天、龙、鬼神女耶?鬼魅之物?今七王俱来求之,我设与一王,六王当怒,不敢爱惜也。女今在园中楼上,诸王便自共议,有应得者,便自取去,非我所制也。」
有七个国家的国王,同时来到梵志住的地方,都想娶奈女做自己的王后。梵志非常害怕,不知道该把女儿许配给谁,就在花园里搭了一座高楼,把奈女安置在上面,然后出来对各位国王说:“这个女儿不是我亲生的,她是从奈树上自己长出来的,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天神、龙神、鬼神之女,还是什么鬼怪精灵?现在七位国王都来求娶她,如果我答应其中一位,其他六位一定会发怒,我不敢私自做主。女儿现在就在花园的楼上,请各位国王自己商量,谁该得到她,就自己带走吧,这事我决定不了。”
于是七王口共诤之,纷纭未决。至其夕夜,萍沙王从伏窦中入,登楼就之共宿。明晨当去,奈女白曰:「大王幸枉威尊,接近于我,今复相舍而去,若其有子,则是王种,当何所付?」王曰:「若是男儿,当以还我;若是女儿,便以与汝。」王即脱手金镮之印,以付奈女,以是为信。便出语群臣曰:「我已得奈女,与共一宿,亦无奇异,故如凡人,故不取耳。」萍沙军中皆称万岁,曰:「我王已得奈女。」六王闻之,便各还去。
于是七位国王争吵不休,一直没个结果。到了那天晚上,萍沙王从墙洞里钻进去,上楼和奈女一起过夜。第二天早上要离开时,奈女对他说:“大王您屈尊来亲近我,现在又要丢下我走了。如果我怀了孩子,那可是您的血脉,到时候该交给谁呢?”国王说:“如果是男孩,就送来给我;如果是女孩,就留给你自己。”国王随即脱下刻有印章的金手环,交给奈女作为信物。出来后他对大臣们说:“我已经得到奈女了,和她过了一夜,也没什么特别的,跟普通人一样,所以就不带她走了。”萍沙王的军队都欢呼万岁,说:“我们大王已经得到奈女了!”另外六位国王听说后,就各自回去了。
奈女后生得男儿,儿生之时,手中抱持针药囊出。梵志曰:「此国王之子,而执持医器,必是医王。」名曰耆婆。
奈女生了一个男孩,这孩子出生的时候,手里就握着针和药囊。梵志说:“这孩子是国王的儿子,却拿着医生的工具,将来一定会成为医王。”于是给他取名叫耆婆。
至年八岁,聪明高才,学问书䟽,越殊伦匹,与比隣小儿游戏,心常轻诸小儿,以不如己。诸小儿共骂之曰:「无父之子,婬女所生,何敢轻我?」
到了八岁的时候,他聪明过人,才华出众,读书认字、理解文义的能力,远远超过了同龄的孩子。他和邻居家的小孩们一起玩耍,心里常常看不起那些孩子,觉得他们都不如自己。那些小孩就一起骂他说:“你这个没爹的孩子,是坏女人生的,怎么敢看不起我们?”
耆婆愕然,默而不答。便归问母曰:「我视子曹,皆不如我,而反骂我言:『无父之子。』我父今者,为在何许?」母曰:「汝父者正萍沙王是也。」耆婆曰:「萍沙王乃在罗阅祇国,去此五百里,何缘生我?若如母言,何以为证?」母即出印镮示之曰:「此则汝父镮也。」
耆婆一听,愣住了,半天没说话。他回到家,问母亲:“我看那些人的孩子,没一个比得上我,可他们反倒骂我,说我是‘没爹的孩子’。那我现在的父亲,到底在哪里啊?”母亲说:“你父亲正是萍沙王啊。”耆婆说:“萍沙王在罗阅祇国,离这儿有五百里地,怎么会生下我呢?要是真像您说的那样,有什么证据吗?”母亲就拿出一枚印环给他看,说:“这就是你父亲的环。”
耆婆省之,见有萍沙王印文,便奉持此镮,往到罗阅祇国。径入宫门,门无诃者,即到王前为王作礼,长跪白王言:「我是王子,奈女所生,今年八岁,始知是大王种类,故持指镮印信,远来归家。」
耆婆仔细看了看,瞧见上面刻有萍沙王的印文,就拿着这指环,去了罗阅祇国。他直接走进宫门,守门的也没阻拦,来到国王面前行礼,跪着说:“我是王子,奈女所生,今年八岁,这才知道是大王的后代,所以拿着指环做凭证,特地从远地来投靠。”
王见印文,忆昔日之誓,知是其子,怅然怜之,以为太子。涉历二年后,阿阇世王生,耆婆因白王曰:「我初生时手持针药囊,是应当为医也。王虽以我为太子,非我所乐;王今自有嫡子生矣,应袭尊嗣,我愿得行学医术。」王即听之。
国王看到印章上的文字,想起自己当初发过的誓,知道这就是他的儿子,心里又难过又心疼,便立他做了太子。过了两年,阿闍世王出生了。耆婆就对国王说:“我刚出生时手里就拿着针和药囊,这表明我天生就该学医。大王虽然立我为太子,但这不是我喜欢的事;现在大王自己的亲生儿子出生了,他应该继承王位。我愿意去学医。”国王就答应了他。
王曰:「汝不为太子者,不得空食王禄,应学医道。」王即命勅国中诸上手医,尽术教之。而耆婆但行嬉戏,未曾受学,诸师责谓之曰:「医术鄙陋,诚非太子至尊所宜当学,然大王之命,不可违废。受勅以来积有日月,而太子初不受半言之方,王若问我,我当何对?」
国王说:“你要不是太子,就不能白拿国家的俸禄,应该去学医道。”国王立即下令让国内所有高明医生,把医术全部教给他。但耆婆总是玩耍嬉戏,从来不学习,老师们责备他说:“医术虽然粗浅,确实不是太子这样尊贵的人应该学的,可这是大王的命令,不能违背。接受命令以来已经过了很长时间,太子却连一个字的药方都没学,国王要是问起来,我们该怎么说?”
耆婆曰:「我生而有医证在手,故白大王捐弃荣豪,求学医术,岂复懈怠须师督促?直以诸师之道,无足学者故耳。」便取本草药方针脉诸经,具难问师。师穷无以答,皆下为耆婆作礼,长跪叉手曰:「今日密知太子神圣,实非我等所及也。向所问诸事,皆是我师历世疑义所不能通,愿太子具悉说之,开解我等生年之结。」耆婆便为解说其义,诸医欢喜,皆悉更起,头面作礼,承受其法。
耆婆说:“我生下来就有医术天分在手上,所以禀报大王放弃荣华富贵,去学医道,哪里还用得着老师督促我偷懒吗?只不过是因为各位老师的医术,不值得学习罢了。”于是拿出本草、药方、脉象、针灸等各种医书,详细地提出问题来难老师。老师被他问得答不上来,只好全都下来向耆婆行礼,长跪拱手说:“今天我们才知道太子您真是天资过人,实在不是我们这些人比得上的。刚才您问的那些问题,全都是我们老师们历代以来弄不懂的疑问,希望太子您详细地给我们讲一讲,解开我们一辈子的心结。”耆婆就为他们解释其中的道理,各位医生非常高兴,全都重新站起来,磕头行礼,接受了耆婆的医术。
于是耆婆便行治病,所治辄愈,国内知名。后欲入宫,于宫门前,逢一小儿担樵,耆婆望视,悉见此儿五脏肠胃缕悉分明。耆婆心念:「本草经说,有药王树,从外照内见人腹脏。此儿樵中,得无有药王耶?」即往问儿:「卖樵几钱?」儿曰:「十钱。」便雇儿十钱,儿下樵置地,则更暗冥不复见其腹中。耆婆心更思惟:「不知束中何者为是药王?」便解两束,一一取之以着儿腹上,无所照见辄复更取;如是尽两束樵,最后有一小枝裁长尺余,试取以照,即复具见腹内,耆婆大喜,知此小枝定是药王,悉还儿樵。儿即已得钱,樵又如故,欢喜而去。
于是耆婆开始给人治病,他治的病人很快就好了,因此在全国都很有名。后来他想进宫,在宫门口碰到一个挑着柴火的小孩。耆婆一看,竟然能清清楚楚地看见这个小孩的五脏六腑,连肠子胃都能看明白。耆婆心里想:“《本草经》里说,有一种药王树,可以从外面照见人的内脏。这孩子的柴火里,难道就有药王树吗?”他就上前问小孩:“你的柴火卖多少钱?”小孩说:“十文钱。”耆婆就给了小孩十文钱,小孩把柴火放到地上,这时耆婆却看不见小孩的肚子里面了。耆婆又琢磨:“不知道这捆柴里哪个才是药王?”于是他解开两捆柴,一根一根地拿起来放在小孩肚子上,但什么也看不见,就又换另一根;这样试完了两捆柴,最后有一根小树枝,只有一尺多长,耆婆拿起来一试,立刻又能清楚地看见小孩肚子里的东西了。耆婆高兴极了,知道这根小树枝肯定是药王,就把所有柴火都还给了小孩。小孩已经拿到了钱,柴火也原样拿回来了,就高高兴兴地走了。
尔时,国中有迦罗越家女,年十五,临当嫁日,忽头痛而死。耆婆闻之,往至其家问女父:「此女常有何病,乃至致死?」父曰:「女小有头痛疾,日月增甚,今朝发作尤甚于常,以致绝命。」
那时,城里有一户大户人家的女儿,十五岁,眼看就要出嫁了,突然头痛死了。耆婆听说了,就赶到她家,问女孩的父亲:“这女孩平时有什么病,怎么会严重到丢了性命?”父亲说:“她从小就经常头痛,而且一天比一天厉害,今天早上发作得特别严重,比平时都厉害,结果就没气了。”
耆婆便进,以药王照视头中,见有刺虫,大小相生,乃数百头,钻食其脑,脑尽故死。便以金刀,㓟破其头悉出诸虫,封着甖中。以三种神膏涂疮,一种者补虫所食骨间之伤;一种生脑;一种治外刀疮。告女父曰:「好令安静慎莫使惊,七日当愈平复如故,到其日,我当复来。」
耆婆立刻进去,用药王照看她的头部,发现里面有几百条虫子,大的小的互相滋生,正在啃食她的脑子,脑子被吃光了所以才会死亡。他便用金刀割开她的头,把所有虫子都取出来,封在罐子里。然后涂上三种神奇药膏:一种修复虫子啃食骨头时留下的伤口;一种帮助脑子重新长出来;一种治疗外面刀割的伤口。他对女孩的父亲说:"好好让她安静休养,千万别让她受惊吓,七天之后就会痊愈恢复原样。到了那天,我会再来看她。"
耆婆适去,女母便啼哭曰:「我子为再死也,岂有㓟破头医脑,当复活者?父何忍命他人取子那尔?」父止之曰:「耆婆生而把持针药,弃国尊位,行作医师,但为一切人命故耳,此乃天之医王,岂当妄耶!嘱语汝言:『慎莫使惊。』而汝今反啼哭,以惊动之,将令此儿不复得生耶!」母闻父言,止不复哭,供养护之,寂静七日。
耆婆刚走,小孩的母亲就哭着说:“我这儿子算是又死了一回啊!哪儿有把头骨切开、把脑子里的脓血放出来,还能再活过来的?你怎么能忍心让别人这样折腾我的儿子呢?” 小孩的父亲阻止她说:“耆婆一出生就手拿针和药,他连王位都不要,甘心当个医生,就是为了救世上所有人的命啊。他就是上天派来的神医,难道还会胡来吗?他特意嘱咐我们说:‘千万别让孩子受惊吓。’你现在反倒大哭大嚷,把孩子吓到了,这不是要让这小孩没命了吗!” 小孩的母亲听了丈夫的话,才忍住不再哭了,尽心尽力地照顾儿子。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就这样过了七天。
七日晨明,女便吹气而寤,如从卧觉曰:「我今者了不复头痛,身体皆安。谁护我者,使得如是?」父曰:「汝前已死,医王耆婆,故来护汝,破头出虫,以得更生。」便开甖出虫示之。女见便大惊怖,深自侥幸曰:「耆婆神乃如是,我以何报其恩?」父曰:「耆婆与我期言:『今日当来。』」于是须臾耆婆便来,女大欢喜,出门奉迎,头面礼足,长跪叉手曰:「愿为耆婆作婢,终身供养,以报更生之恩。」
过了七天的早晨,天刚亮,那个女子就吹出一口气醒了过来,就像从睡梦中醒来一样。她说:“我现在完全不头痛了,身体也全都好了。是谁救了我,让我变成这样?”父亲说:“你之前已经死了,是神医耆婆特地来救了你,切开你的头,取出虫子,才让你重新活过来。”于是父亲打开瓦罐,把虫子拿出来给她看。女子看到后非常惊恐,深深感到自己很幸运,说:“耆婆的神奇医术竟然这么厉害!我该怎么报答他的恩情呢?”父亲说:“耆婆和我约定,说‘今天会来’。”过了一会儿,耆婆果然来了。女子非常高兴,跑出门去迎接他,跪在地上用头触碰他的脚,长时间跪着,双手合十说:“我愿意给耆婆做婢女,一辈子供养您,来报答您让我重获新生的恩情。”
耆婆曰:「我为医师,周行治病,居无常处,何用婢为?汝必欲报恩者,与我五百两金。我亦不用此金,所以求者,凡人学道,法当谢师。师虽无以教我,我现曾为弟子,今得汝金当以与之。」女便奉五百两金以上耆婆,耆婆便受以与师,因白王:「暂归省母,到维耶离国。」
耆婆说:“我是个医生,到处给人治病,住的地方不固定,要奴婢干什么?你一定要报恩的话,就给我五百两金子。我其实用不着这些金子,但之所以要,是因为一般人学本事,按规定得感谢师傅。虽然师傅没教过我什么,可我毕竟当过他的学生。现在拿到你的金子,我正好拿去送给他。”女王就拿出五百两金子交给耆婆。耆婆收下金子,拿去给了自己的师傅,然后向国王请假说:“我暂时回国看看母亲,去维耶离国一趟。”
国中复有迦罗越家男儿,好学武事,作一木马,高七尺余,日日习学,骗上初学。适得上马,久久益习,忽过去失踞,躄地而死。
国内有一个富贵人家的子弟,喜欢练习武艺。他做了一匹木马,高七尺多,每天勤学苦练,先学上马。刚能骑上木马时,时间久了越练越熟练。有一次,他正骑在木马上,忽然失去平衡,摔到地上死了。
耆婆闻之,便往以药王照视腹中,见其肝反戾向后,气结不通故死。复以金刀破腹,手探料理,还肝向前毕,以三种神膏涂之,其一种补手所攫持之处;一种通利气息;一种主合刀疮。毕嘱语其父曰:「慎莫令惊,三日当愈。」
耆婆听说了这事,就带着药王草去照病人的肚子。他看到病人的肝脏翻了个个儿,朝后长着,气血堵住了所以人死了。他又用金刀切开肚子,用手去整理肝脏,把肝脏调回正确朝前的位置后,撒上三种神奇药膏:第一种用来补手抓过的地方,第二种用来通顺气息,第三种用来愈合刀口。做完这些,他叮嘱病人的父亲说:“千万别让他受惊吓,三天就会好。”
父承教勅,寂静养视,至于三日,儿便吐气而寤,状如卧觉,即便起坐。须臾耆婆亦来,儿欢喜出门迎,头面作礼,长跪白言:「愿为耆婆作奴,终身供养,以报再活之恩。」
父亲遵照指示,安静地照看照顾他。到了第三天,儿子终于吐出一口气醒了过来,样子就像是从睡梦中醒来,立刻坐了起来。不一会儿,耆婆也来了,儿子高兴地出门迎接,跪地磕头行礼,长跪着说:“我愿意给耆婆您当奴仆,一辈子供养您,来报答您让我重获新生的恩情。”
耆婆曰:「我为医师,周行治病,病者之家,争为我使,何用奴为?我母养我勤苦,我未有供养之恩报母。卿若欲谢我恩者,可与我五百两金,以报我母恩。」于是取金以上奈女,还归罗阅祇国。耆婆活此两人,驰名天下,莫不闻知。
耆婆说:"我是个医生,到处给人看病。病人家属都抢着帮我做事,我哪还需要什么奴仆?我母亲辛辛苦苦把我养大,我还没机会报答她的养育之恩。你要是真想谢我,就给我五百两金子,让我拿去孝敬母亲吧。"
于是耆婆拿着金子,把它交给了奈女,然后回到了罗阅祇国。耆婆救活了这两个人后,名声传遍天下,没有谁不知道他的。
又南方有大国,去罗阅祇八千里,萍沙及诸小国皆臣属之。其王疾病,积年不瘥,恒苦瞋恚,睚眦杀人,人举目视之亦杀,低头不仰亦杀,使人行迟亦杀,疾走亦杀。左右侍人,不知当何措手足。医师合药,辄嫌有毒亦杀之。前后所杀,宫女傍臣,及医师之辈,不可称数。病日增甚,毒热攻心,烦满短气,如火烧身。闻有耆婆名,即为下书,勅萍沙王,征召耆婆。
再往南边有一个大国,距离罗阅祇城八千里远。萍沙王和其他一些小国,都臣服于这个国家。这个国家的国王得了重病,很多年都没好,一直受暴躁易怒的折磨。谁要是不小心瞪他一下,他就杀人;谁抬头不敢看他,也杀;谁走路走得慢,杀;跑得太快,也杀。他身边的侍从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医生配药,他总怀疑有毒,也把人杀了。前前后后被他杀死的宫女、大臣、医生这些人,多得数都数不清。他的病越来越重,热毒攻心,心里烦躁得不行,气都喘不上来,全身像被火烧一样。他听说有个叫耆婆的名医,就立刻下令给萍沙王,要求征召耆婆来给他治病。
耆婆闻此王多杀医师,大以恐怖,萍沙又怜其年小,恐为所杀,适欲不遣,畏见诛伐。父子相守,昼夜忧愁,不知何计。尔时,萍沙王乃将耆婆,俱往问佛。
耆婆听说这个国王杀了很多医生,心里非常害怕。萍沙王又可怜他年纪小,担心他被杀掉。虽然想不派他去,但又怕自己也被杀。父子俩日夜忧愁地守在一起,不知道该怎么办。那时,萍沙王只好带着耆婆一起去问佛。
佛告耆婆:「汝宿命时,与我约誓,俱当救护天下人病。我治内病,汝治外病,今我得佛,故如本愿,会生我前。此王病笃,远来迎汝,如何不往?急往救护之,好作方便,令病必愈,王不杀汝。」
佛陀对耆婆说:“你在前世的时候,跟我约定过,要一起救护天下人的病。我负责治疗内心的病,你负责治疗身体外部的病。如今我成佛了,所以依照当年的愿望,你出现在我面前。这个国王病得很重,大老远跑来请你,你为什么不赶快去呢?快些去救护他吧,好好想办法,让他的病一定能好,这样国王就不会杀你了。”
耆婆便承佛威神,往到王所,诊省脉理,及以药王照之,见王五脏及百脉之中血气扰扰,悉是蛇虿之毒周匝身体。
耆婆借助佛的神力,来到国王的住所,先是替国王诊脉,又用药王镜来照国王的身体。他看见国王的五脏六腑和全身经脉里,血气混乱不安,到处都是毒蛇蝎子之类的剧毒,布满全身。
耆婆白王:「王病可治,治之保愈,然宜得入见于太后,咨议合药,若不见太后,药终不成。」
耆婆对国王说:“您的病能治,治了肯定能好,但需要让我去见太后,商量用药的事。如果见不到太后,这药就配不成。”
王闻此语,不解其故,意甚欲怒,然患身病,宿闻耆婆之名,故远迎之,冀必有益,且是小儿知无他奸,忍而听之,即遣青衣黄门,将入见太后。
国王听了这些话,不明白是什么原因,心里非常想发火,但因为自己身上有病,早就听说过耆婆的名声,所以特地远道把他请来,心想肯定会有好处。况且对方是个小孩子,知道不会有什么别的坏心思,就忍住怒火,只得听他的话。于是派了穿青衣的宦官,把耆婆带进去拜见太后。
耆婆白太后:「王病可治,今当合药,宜密启其方,不得宣露,宜愿屏左右。」太后即遣青衣黄门去。耆婆因问太后:「向省王病,见王身中血气,悉是蛇虿之毒,似非人类,王为定是谁子?太后以实语我,我今能治;若不语我,我则不治,病不得愈。」
耆婆对太后说:“大王的病能治,我现在要配药,但需要秘密告诉您配方,不能泄露出去,请您让身边的人先退下。”太后就让身边的随从太监离开了。耆婆于是问太后:“刚才我诊断大王的病情,发现大王身体里的气血全是蛇蝎的毒气,看起来不像正常人类,大王到底是谁的儿子?太后您跟我说实话,我现在就能治好他;如果不跟我说实话,我就没法治,病也好不了。”
太后曰:「我昔曾于金柱殿中昼卧,忽有物来压我身上,我时恍惚若梦若觉,状如魇梦,遂与情通。忽然而寤,见有大虿长三尺余从我上去,则觉有胎,王实是此虿子也。我羞耻此,未曾出口,童子今乃觉之,何若神妙!若病可治,愿以王命,委嘱童子;今者治之,当用何药?」
太后说:"我以前曾经在金柱殿里白天躺着休息,忽然有东西压到我身上来,我当时迷迷糊糊的,像做梦又像醒着,感觉像是被鬼压床了,然后就与那个东西有了男女之事。突然一下子清醒过来,看见有只大蝎子,有三尺多长,从我身上爬走了,这才发现自己怀孕了。大王实际上就是这只蝎子的后代。我一直因为这事觉得羞耻,从来没对人说过,你这孩子现在竟然知道了,怎么这么神奇!如果病能治好的话,我愿意把大王的性命托付给你;现在要治这病,该用什么药呢?"
耆婆曰:「唯有醍醐耳。」太后曰:「咄!童子慎莫道此醍醐,而王大恶闻醍醐之气,又恶闻醍醐之名,前后坐口道醍醐而死者,数百千人,汝今道此必当杀汝;以此饮王,终不得下,愿更用他药。」
耆婆说:“只有奶酪里的精华了。”太后说:“哎呀!孩子,千万别提这个‘醍醐’。国王特别讨厌闻到醍醐的气味,也讨厌听到醍醐这个名字。以前因为嘴里说出‘醍醐’而丧命的,有好几百人。你现在说这个,一定会被杀掉的!用这个来给国王喝,根本喂不下去,希望还是换别的药吧。”
耆婆曰:「醍醐治毒,毒病恶闻醍醐是也。王病若微及是他毒,为有余药可以愈之。虿毒既重,又已匝王身体,自非醍醐终不能消。今当煎炼化令成水,无气无味,王意不觉,自当饮之,药下必愈,无可忧也。」便出见王曰:「向入见太后,已启药方,今当合之,十五日当成。今我有五愿,王若听我,病即可愈;若不听我,病不得愈。」
耆婆说:“醍醐能治这种毒,但中毒的病人讨厌闻到醍醐的味道。如果大王的病情较轻,或者是中了别的毒,还有其他药可以治好。但蝎子毒已经很重了,而且毒素布满了大王的全身,除非用醍醐,否则根本消除不了。现在要把醍醐煎煮提炼,化成水状,让它没有气味和味道,大王在不知不觉中自然会喝下去。药一喝下去,病就会好,不用担心。”于是,他出来见国王说:“我刚才进去见太后,已经开了药方。现在要开始配药,十五天就能配好。不过,我有五个愿望,大王如果答应我,病就能好;如果不答应,病就好不了。”
王问:「五愿尽何等事?」
国王问:“这五个愿望具体说的是什么事?”
耆婆曰:「一者、愿得王甲藏中新衣未历躯者与我着之;二者、愿令我得独自出入宫门门无诃者;三者、愿得日日独入见太后及王皇后,莫禁诃我;四者、愿王饮药,当一时令尽,莫得中息;五者、愿得王八千里白象与我乘之。」
耆婆说:"我有五个愿望。第一,希望大王把库房里还没穿过的新铠甲内衬衣服给我穿。第二,希望我能自由进出宫门,没人拦着。第三,希望每天能自己进宫看望太后和王后,没人阻止我。第四,希望大王喝药的时候,能一口气喝完,不要中途停下。第五,希望大王把八千里之外的白象给我骑。"
王闻大怒曰:「鼠子!何敢求是五愿?促具解之,若不能解,今打杀汝。汝何故求我新衣?为欲杀我,便着我衣,诈作我身耶?」
国王听后非常生气,说:“小东西!你怎么敢提这五个愿望?赶紧给我解释清楚!要是解释不了,我现在就把你打死!你为什么想要我的新衣服?是不是想穿上我的衣服,假装成我的样子来杀我?”
耆婆曰:「合药宜当精洁斋戒,而我来日经久,衣服皆被尘垢,固欲得王衣着之以合药也。」
耆婆说:“配药应当先斋戒净心。可我路途遥远耗时太久,衣服都落满灰尘了,想请大王借我一件新衣裳来配药。”
意便解曰:「如此,大佳!汝何故复欲自出入宫门令无禁诃?欲因此将兵来攻杀我耶?」
他心里想道:“这样很好!你为什么还要自己出入宫门,不让守卫拦阻呢?难道是想趁机带兵来攻打杀害我吗?”
耆婆曰:「王前后使诸医师,皆嫌疑之,无所委信,又诛杀之,不服其药。群臣大小,皆言王当复杀我,而王病已甚,恐外人生心作乱。若令我自出入不见禁诃,外人大小皆知王信我,必服我药,病必当愈,则不敢生逆乱之心也。」
耆婆说:“大王前后派来的那些医生,您都怀疑他们,不相信他们,还把他们都杀了,他们开的药您也不吃。如今大小官员都说:大王接下来就该杀我了。而大王的病已经非常严重了,我担心要是这样下去,外面的人会起疑心,觉得大王不行了,就会趁机造反搞乱。所以,要是让我自己自由进出,没有人阻拦盘问我,那外面的大人物和小百姓都知道大王信任我,一定会吃我开的药,病也一定会好,这样一来,他们就不敢有造反作乱的心思了。”
王曰:「大佳!汝何故欲日日独入,见我母及见我妇?欲作婬乱耶?」
国王说:“太好了!你为什么想要每天单独进入,去见我的母亲和我的妻子?难道你想干那些邪淫之事吗?”
耆婆曰:「王前后杀人甚多,臣下大小各怀恐怖,皆不愿王之安隐,无可信者。今共合药,因我顾睨之间,便投于毒药,我所不觉,即非小事。因思惟天下可信者,恩情无二,唯有母与妇,固欲入见太后皇后,与共合药当煎,十五日乃成,固欲日日得入伺候火剂耳。」
耆婆说:“大王以前杀过很多人,您手下的大小官员都害怕您,没人愿意看到您平安无事,也没有一个值得您信任的人。现在他们要一起配药,就在我转头没注意的工夫,往药里投毒,我没发觉,这可不是小事。我心想这世上能真正信任、情感完全专一的,只有母亲和妻子了。所以我打算去见太后和皇后,和她们一起煎药,这药得煎十五天才能成,我要天天进去看火候、盯着剂量才行。”
王曰:「大佳!汝何故使我饮药一时令尽,不得中息?为欲内毒恐我觉耶?」
国王说:“太好了!你为什么让我一次性把药全喝完,连中间休息一下都不行?难道是怕我发现药里有毒吗?”
耆婆曰:「药有剂数,气味宜当相及,若其中息,则气不相继。」
耆婆说:"药是有一定分量的,药的性和味也要配合得当。如果中间断了气,那药性就接不上了。"
王曰:「大佳!汝何故欲得我白象乘之?此象是我国宝,一日行八千里,我所以威伏诸国,正怙此象;汝欲乘之,为欲盗以归家,与汝父攻我国耶?」
大王说:“太好了!你为什么想要我的白象来骑呢?这头象是我国家的宝贝,一天能走八千里路,我能收服各国,靠的就是它;你想骑它,是不是打算偷回你家,和你老爸一起来打我的国家啊?”
耆婆曰:「乃南界山中,有神妙药草,去此四千里,王服药宜当即得此草,重复服之。固欲乘此白象诣往采之,朝去暮还,令药味相及也。」王意大解,皆悉听之。
耆婆说:“在南山里头有一种神奇的草药,离这儿有四千里路。大王要是想吃药,就得马上派人去拿这药,然后再继续服用。我打算骑着这头白象去采药,早上出发晚上就能回来,这样药效就能接上了。”国王听了很高兴,全都答应了他。
于是,耆婆煎炼醍醐,十五日成,化如清水,凡得五升,便与太后皇后,俱捧药出,白王:「可服,愿鞁白象,预置殿前。」王即听之。
于是,耆婆用火熬炼酥油,熬了十五天才炼成,样子像清水一样,总共得了五升。他带上太后和皇后,一起捧着药出来,对国王说:“可以服用了。希望您备好白色大象,事先安置在宫殿前面。”国王就答应了他的请求。
王见药,但如清水,初无气味,不知是醍醐,又太后、皇后身自临合,信其非毒,便如本约,一服而尽。
国王看到膏药就像清水一样,起初没有任何气味,不知道这是醍醐。而且太后、皇后亲自调制它,大家都相信它没有毒,于是按照原来的约定,一次服用完。
耆婆便乘象,径归其本国。适行三千里,耆婆年小力势尚微,不堪疾迅,头眩疲极,便止山间卧息。
耆婆骑着大象,直接赶回了自己的国家。才跑了三千里路,耆婆年纪还小,力气也不足,身体受不了这么快的速度,头晕得厉害,累得不行,就在山间停下来休息。
到日过中,王噫气出,闻醍醐臭,便大怒曰:「小鼠子以醍醐中我,我怪鼠子所以求我白象,正欲以叛去耳。」
到了中午时分,国王叹了口气,闻到一股酥油的味道,就非常生气地说:“那个坏小子用酥油对付我!我责备他,还向他讨要我的白象,正是因为他想要背叛我逃跑啊!”
王有勇士之臣,名曰为乌,唯乌神足步行,能及此象。即呼乌曰:「汝急往逐取鼠来,生将以还,我自目前捶杀之。汝性常不能廉,贪于饮食,故名为乌。此医师辈,多喜行毒,若鼠为汝设食,慎莫食之!」
国王有一名勇士大臣,名叫乌。这位乌有神奇的本事,靠两条腿走路就能追上大象。国王立刻把乌叫来,说:“你快去追那只老鼠,要活着抓回来。我要在你面前亲手把它打死。你平时老管不住自己,特别贪吃,所以才得了个‘乌’的名字。那些当医生的,大多喜欢下毒手。万一老鼠给你摆了好吃的,你可千万别吃啊!”
乌受勅便行,及之于山中,乌曰:「汝何故以醍醐中王,而言是药?王故令我追呼汝还,汝急随我还,陈谢自首,庶可望活。汝若欲走,今必杀汝,终不得脱。」
乌龟领命后就去了,在山里找到了那个人,对它说:"你为什么把最好的酥油叫做药呢?大王特意让我来叫你回去。你赶紧跟我回去,当面认错坦白,或许还能活命。你要是想逃跑,我现在就弄死你,你绝对跑不掉。"
耆婆自念:「我虽作方便求此白象,复不得脱,今当复作方便,何可随去?」乃谓乌曰:「我朝来未食,还必当死,宁可假我须臾,得于山间噉果饮水,饱而就死乎!」
耆婆心想:“我用计谋骗来这头白象,结果还是逃不掉。现在得再想个办法,怎么能跟着它走呢?”他就对乌鸦说:“我早上起来还没吃东西,回去肯定得饿死。你能不能让我耽误一会儿,在山里吃点野果、喝点泉水,填饱肚子再死?”
乌见耆婆小儿畏死惧怖,言辞辛苦,矜而听之曰:「促食当去,不得久留。」
乌鸦看到耆婆小孩怕死、吓得不轻,讲话又苦又累,就同情他,说:“快吃,吃完了就得走,不能待太久。”
耆婆乃取一梨,啮食其半,以毒药着爪甲中,以分余半,便置于地;又取一杯水,先饮其半,又行爪下毒于余水中,复置于地。乃叹曰:「此水及梨,皆是天药,既清香且美,其饮食此者,令人身安,百病皆愈,气力兼倍。恨其不在国都之下,百姓当共得之,而在深山之中,人不知也,便进入山,索求他木果。」
耆婆拿了一个梨,自己先咬了一半吃,把毒药藏在手指甲里,趁人不注意把毒药下到剩下的一半梨上,然后放在地上;又拿了一杯水,自己先喝了一半,又用指甲偷偷下毒在剩下的水里,也放在地上。接着感叹说:“这水和梨,简直是天上才有的药,闻起来又香,味道又好,谁吃了喝了,就能身体安康,百病全消,力气还能翻倍。只可惜这些东西不在京城里,老百姓都能吃到喝到,偏偏在深山里,没人知道啊。”说完,就进山去找别的野果了。
乌性既贪,不能忍于饥渴,又闻耆婆叹为神药,亦见耆婆已饮食之,谓必无毒,便取余梨噉,尽饮余水,即便下痢,痢如注水,躄地而卧起辄眩倒,不能复动。
这只乌鸦生来就贪吃,没法忍受饥饿和干渴。它听到耆婆称赞那梨子是神药,又看到耆婆吃完后没事,就以为肯定没毒,于是把剩下的梨子都吃光了,还把剩下的水也全喝完了。没想到立刻就开始拉肚子,拉得就像倒水一样哗哗的,最后瘫倒在地上,一站起来就头晕眼花倒下去,完全动弹不得。
耆婆往语之曰:「王服我药,病必当愈。然今药力未行,余毒未尽,我今往者必当杀我。汝无所知,起欲得我以解身负,固使汝病。病自无苦,慎莫动摇,三日当瘥;若遂起逐我,必死不疑。」便上象而去。
耆婆跑去告诉国王说:“大王服了我的药,病一定会好。可现在药力还没发挥,余毒也没完全清除,我要是现在回去,肯定会被杀掉。你们不知道这个情况,急着要抓我来减轻自己的罪责,这才让您得了病。病本身并没有什么痛苦,千万别乱动,三天之后就会痊愈;如果非得站起来追我,那肯定必死无疑。”说完,耆婆就骑上大象离开了。
耆婆则过墟聚,语伍长曰:「此是大国王使,今忽得病,汝等急往舁取归家,好养护之,厚其床席,给与麋粥,慎莫令死,若令死者,王灭汝国。」语毕便去,遂归本国。
耆婆走过一片村落,对管事的伍长说:“这是大国国王派来的人,现在突然生病了,你们赶紧把他抬回家去,好好照顾,给他铺好舒适的床铺,喂些粥饭。千万不能让他死掉,要是他死了,国王会灭掉你们的国家。”说完这些话,耆婆就离开了,回到了自己国家。
伍长承勅,迎取养护,三日毒歇下绝。乌便归见王,叩头自陈曰:「我实愚痴,违负王教,信耆婆言,饮食其余果水,为毒所中,下痢三日,始今旦瘥,自知当死。」
伍长接到命令,把乌鸦接回来照顾,三天后,毒素消退,腹泻停止了。乌鸦于是回到国王那里,磕头坦白说:"我确实愚笨,违背了您的命令,听信耆婆的话,吃了他剩下的果子和水,结果中了毒,拉肚子拉了三天,今天早上才好,我知道自己犯了死罪。"
比乌还三日之中,王病已瘥,王自追念,悔遣乌行,见乌来还,且悲且喜曰:「赖卿不即将儿还,当我恚时必当捶杀。我得其恩,命得生活,而反杀之,逆戾罪不细也。」即悔前后所枉杀者,悉更厚葬,复其家门赐与钱财。思见耆婆欲报其恩,即遣使者奉迎耆婆。耆婆虽知王病已瘥,犹怀余怖,不欲复往。耆婆复诣佛所,接足顶礼,白佛言:「世尊!彼土遣使来唤,可往不?」
乌鸦飞走后,不到三天,国王的病就好了。国王自己回想起来,后悔派乌鸦去办事。看见乌鸦飞回来,又是悲伤又是高兴地说:"全靠您没有把我的孩子带回来,我当时正在气头上,肯定会把他打死。我得到他的恩惠,才能活命,反而要杀他,这种违背天理、忘恩负义的罪过可大了。"于是后悔以前冤枉杀害的那些人,全都重新好好安葬,恢复了他们的家族地位,还赏赐钱财。国王想见到耆婆,报答他的恩情,就派使者去迎接耆婆。耆婆虽然知道国王的病已经好了,但心里还是害怕,不愿意再去。耆婆又来到佛陀那里,顶礼佛足,对佛陀说:"世尊!那个国家派使者来叫我,我可以去吗?"
佛告耆婆:「汝本宿命,已有弘誓,当成功德,何得中止?今应更往。汝已治其外病,我亦复当治其内病。」
佛告诉耆婆:“你过去世就发过大愿,要做成这份功德,怎么能半途而废呢?现在你应该继续去救治。你已经治好了他身体表面的病,我也该治一治他内心的病了。”
耆婆便随使者去,王见耆娑,而大欢喜,引与同坐,把持其臂曰:「赖蒙仁者之恩,今得更生,当何以报?当分国土以半相与,宫内婇女,库藏宝物,悉当分半,幸愿仁者受之。」
耆婆跟着使者来到国王面前。国王一见到耆婆,特别高兴,拉着他一起坐下,抓着他的手臂说:“全靠您的大恩,我才能活过来。该怎么报答您呢?我愿意分给您半个国家,宫里的宫女、仓库里的宝贝,全都分一半给您。真心希望您能接受。”
耆婆曰:「我本为太子,虽是小国,亦有人民珍宝具足,不乐治国故求为医,当行治病,当用土地婇女宝物为?皆所不用。王前听我五愿,外病得愈,若重复听我一愿,内病可复除愈。」
耆婆说:"我本来是太子,虽然是个小国家,也有老百姓和宝贝都够用。但因为不喜欢管国家的事,才去当医生给人看病。我要土地、宫女、宝贝这些干什么?全都用不上。大王之前答应了我五个愿望,外面的病就治好了。如果大王再答应我一个愿望,里面的病也能根除。"
王曰:「唯听仁教,请复闻一愿之事。」
国王说:"我完全听从您的仁德教诲,还想再请教一个心愿相关的问题。"
耆婆曰:「愿王请佛,从受明法。」便为王说佛之功德巍巍特尊。
耆婆说:“希望国王您能请佛来,跟他学习智慧的方法。”接着就给国王讲述了佛的功德有多么高大、多么尊贵。
王闻大喜曰:「今欲遣乌臣白象迎佛,可得致不?」耆婆曰:「不用白象也,佛解一切,遥知人心所念,但宿斋戒清净,供具烧香,遥请向佛作礼,长跪白请,佛必自来。」王如其言。
国王听后非常高兴,问道:“现在我想派一头白象去迎接佛,能请到吗?”耆婆回答:“不用派白象。佛能洞悉一切,远在千里之外就知道别人心里想什么。你只需要提前斋戒,保持身心清净,准备好供品,点上香,远远地恭请佛并鞠躬行礼,长跪着恭敬地祈祷,佛自然会到来。”国王照着他说的做了。
佛明日与千二百五十比丘俱来,饮食已毕,为王说经,王意开解,便发无上正真道心,举国大小,皆受五戒,各各恭敬,作礼而去。
第二天,佛带着一千两百五十名比丘一起来到王宫。吃完饭后,佛给国王讲解佛法。国王听后明白了道理,生起了追求最高觉悟的心。整个国家从上到下,都接受了五戒,大家恭恭敬敬地行礼后,各自离开了。
又奈女生既奇异,长又聪明,从父学问,博知经道星历诸术,殊胜于父,加达声乐,音如梵天。诸迦罗越,及梵志家女,合五百人,皆往从学,以为大师。
这位女孩生来就很特别,长大后聪明过人。她跟着父亲学习知识,精通各种经典、星象历法等学问,比父亲还要高明。还擅长音律,声音美妙得就像天界梵天的音乐一样。贵族和修行者家的五百名女子都来向她学习,把她尊为老师。
奈女常从五百弟子讲受经术,或相与游戏园池,及作音乐。国人不解其故,便生谤议,呼为婬女,五百弟子皆号婬党。
奈女经常带着五百个学生,一起讲经论道、学知识,有时也会在花园、池塘里玩耍,或者弹奏音乐。老百姓都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样,就开始说闲话,骂她是个放荡的女人,管她的五百个学生也都叫作流氓团伙。
又奈女生,时国中复有须曼女及波昙女,亦同时俱生。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叫奈女的女孩出生了。那时,国内还有须曼女和波昙女,也都在同一个时间降生了。
须曼女者,生于须曼华中,国有迦罗越家,常笮须曼,以为香膏,笮膏石边,忽作瘤节,大如弹丸,日日长大,至如手拳,石便爆破,见石节之中,耿耿如萤火,光射出堕地。三日而生须曼,又三日成华,华舒中有小女儿,迦罗越取养之,名曰须曼女。长大姝好,才明智慧,亚次奈女。
须曼女菩萨,是从须曼花里诞生的。有个国家里住着一位迦罗越长者,他经常榨取须曼花制作香膏。有一天他榨香膏时,压榨用的石头旁边忽然鼓起一个瘤节,起初只有弹丸那么大,但一天天长大,很快长到拳头大小,石头突然裂开。只见石头裂开的缝隙里,有东西像萤火虫一样闪闪发光,光芒射出来落在地上。过了三天,地上长出了须曼苗,又过了三天开出了花。花朵绽放时,里面有个小女孩,迦罗越长者就把她抱回家抚养,取名叫须曼女。她长大后容貌非常美丽,才华智慧都很出众,仅次于奈女。
时又有梵志家,浴池中自然生青莲华,华特加大,日日益长,如五斗瓶。华舒见中有女儿,梵志取养之,名曰波昙女。长大又好,才明智慧,如须曼女。
那时又有一个婆罗门教徒的家里,浴池中自然生长出了一朵青莲花。这朵花特别大,一天天越长越大,就像是能装五斗米的瓶子那么大。花开放后,里面竟然有一个女婴。婆罗门教徒把她收养了下来,给她取名叫波昙女。她长大后既美丽又有才华,聪明有智慧,和须曼女差不多。
诸国王闻此二女颜容绝世,交来求娉之。二女曰:「我生不由胞胎,乃出草华之中,是与凡人不同,岂宜当随世人乃复嫁耶?」闻奈女聪明世无与等,又生与我同体,皆辞父母,往事奈女,求作弟子,明智博达,皆胜五百人。
各国国王听说这两个女孩美貌超凡,都跑来求婚。两个女孩说:"我们不是从娘胎里出生的,而是从花草中长出来的,和普通人不一样,怎么能像世人一样出嫁呢?"听说奈女智慧过人世间没人比得上,而且和我们出生方式相同,于是都辞别父母,前去投靠奈女,请求做她的弟子,她们聪明博学,很快就超过了原来的五百个弟子。
佛时游维耶离国,奈女便将弟子五百,出城迎佛,头面作礼,长跪白言:「愿佛明日到我园中饭食。」佛默然受之,奈女还归供具。
那时佛陀正好在维耶离国游历。奈女就带着五百个弟子走出城来迎接佛陀,磕头行礼后跪在地上禀告说:“希望佛陀明天到我的园中来吃饭。”佛陀默默地答应了她的请求,奈女便回去准备供品了。
佛进入城,国王又出宫迎佛,礼毕长跪请佛,愿佛明日到宫。佛言:「奈女向已前请,王后之矣。」
佛进了城,国王又出宫迎接佛陀,行礼完毕之后长跪在地上,请求佛陀说:"希望佛陀明天能来宫中。" 佛陀说:"奈女已经提前邀请过了,国王您来得晚了些。"
王曰:「我为国王,至心请佛,必望哀许!奈女但是婬女,日日将从五百婬弟子行作不轨,佛何为舍我而应其请?」
国王说:"我是一国之君,真心诚意地请佛来应供,希望佛能怜悯答应我!那个奈女不过是个淫乱的女子,天天带着五百个行为不检点的妓女到处鬼混,佛为什么要丢下我去答应她的请求?"
佛言:「此女非婬,其宿命有大功德,已供养三亿佛。昔奈女又常与须曼、波昙,俱为姊妹,奈女最大,须曼次之,波昙最小,生于大姓家,财宝饶富。姊妹相率,共供养五百比丘尼,日日施设饮食,及作衣服,随所乏无,皆悉供之,尽其寿命。三人常誓言:『愿我后世逢佛,得自然化生,不由胞胎,远离垢秽。』今如本愿,生值我时。
佛说:这个女人并不是淫荡之人。她前世积累了巨大的功德,已经供养过三亿佛。从前奈女和须曼、波昙常是姐妹,奈女是老大,须曼是老二,波昙最小。她们出生在大户人家,家里金银财宝非常多。三姐妹一起共同供养了五百位比丘尼,每天准备饭菜和衣服,只要比丘尼们需要什么,她们就提供什么,一直供养到比丘尼们去世。三人还常常发誓说:希望我们来世能遇到佛,能自然变化出生,不用经过娘胎,远离一切肮脏不干净的东西。现在她们的心愿实现了,出生正好赶上我在世的时候。
「又昔虽供养比丘尼,然其豪富家儿,言语憍逸,时时或戏比丘尼曰:『诸道人於邑日久,必当欲嫁也。迫有我等供养捡押,不得放恣情意耳。』故今者受此余殃,虽日读经行道,而虚被诽谤生。此五百弟子,时亦并力相助供养,同心欢喜,今故会此,果复相随。
再说说过去的因缘:虽然那时候她也供养了比丘尼,但因为她是富贵人家的孩子,说话很傲慢放纵,有时候还会跟比丘尼开玩笑说:“你们这些出家人啊,在城里待得久了,肯定是想嫁人了。可因为有我们供养和管束撑着,你们才不敢放开感情胡来。”就因为这样,她到今天还在受这个果还剩余的惩罚——虽然每天读经修行,却白白被人冤枉和诽谤一辈子。而当时那五百个弟子呢,也一起出力帮助她供养,心里都很欢喜,所以今天他们才能相聚,果然又跟在她身边。
「耆婆时为贫家作子,见奈女供养,意甚慕乐,而无资财,乃常为比丘尼扫除,洁净已辄发念言:『令我能扫除天下人身病秽,如是快耶!』奈女矜其贫穷,又加勤力,常呼为子。其比丘尼有疾病,常使耆婆迎医及合汤药,曰:『令汝后世与我共获是福。』耆婆迎医,所治悉愈,乃誓曰:『愿我后世为大医王,常治一切人身四大之病,所向皆愈。』宿日因缘,今故为奈女作子,皆如其本愿。」王闻佛言,乃长跪悔过,却期后日。
那时有一位叫耆婆的人,他出生在很穷的人家。他看到奈女能供养佛,心里非常羡慕,也想这样做好事,但他没钱。于是他就常常帮比丘尼打扫卫生,打扫干净后心里想:“但愿我能清除天下所有人身体上的病痛和污垢,那该多好啊!” 奈女可怜他贫穷,又看他做事勤快,常常把他当作儿子一样叫他。那些比丘尼们有了病,经常让耆婆去请医生、配药,并对他说:“愿你来世也能和我一起得到这样的福报。”耆婆请医生治病,每次都能治好,于是他就发誓说:“愿我来世能成为大医王,常常治疗一切众生身体上地、水、火、风这四种元素造成的病痛,无论什么病都能治好。” 因为过去世的因缘,所以这一世他做了奈女的儿子,一切都实现了他原来的愿望。国王听了佛的话,于是长跪下来忏悔过错,并约定改日再来听法。
佛明日便与诸比丘,到奈女园,具为说本愿功德。三女闻经开解,并五百弟子,同时欢喜,皆得阿罗汉道。
第二天,佛陀就带着各位比丘来到奈女的园林,完整地讲述了她过去发愿修行的善行功德。三个女子听完佛法后,明白了道理,和五百个弟子一起感到非常欢喜,都修成了阿罗汉的果位。
佛告阿难:「汝当受持,为四众说,莫令断绝。一切众生慎身口意,勿生憍慢放逸。奈女往昔时,调戏比丘尼故,今被婬谤。汝当修行身口意业,恒发善愿,闻者随喜信乐受持,莫生诽谤,堕于地狱,余报畜生,经百千劫,后报为人,贫穷下贱,不闻正法,邪见家生,恒值恶王,身不具足。汝当修行,受持读诵,尽未来际,常使不绝。」
佛对阿难说:“你应该牢记这些道理,并且给所有修行的人讲,不要让这些教诲中断消失。所有众生都要管好自己的身体、口和心念,不要产生傲慢和放纵的心。因为奈女在过去曾经戏弄一位比丘尼,所以现在才会被诽谤说是淫乱的。你一定要好好修行自己的言行和心念,常常发下善良的愿望。听到这些的人要心生欢喜、相信并接受这些道理,不要诽谤,否则会堕入地狱。地狱的报偿还完以后,还会转生为畜生,经历成千上万劫的时间。之后再投胎做人的时候,也会生在贫穷下贱的人家,听不到正法,出生在有错误见解的家庭,总是遇到暴虐的国王,身体也不完整。所以你要好好修行,牢记、诵读这些经句,从现在到未来永远,要让这些道理不断流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