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量义经

《无量义经》这部经典，以无相这一根本法门为基础，广泛衍生出众多教义，蕴含的义理不可计量，因此称为无量。

三界众生随业力流转，唯有圆满佛觉能随根机通达。沉沦生灭者必因受苦而求乐，此乃感召圣者之因；应机示现者必以慈悲济度，此即救世之缘。根基不同故教法有异，次第分为七阶：首为波利等说五戒，立人天善根第一阶；次为拘邻等转四谛，授声闻乘第二阶；次为中根演十二因缘，授缘觉乘第三阶；次为上根举六波罗蜜，授大乘第四阶。诸教融通群疑待解，故说无量义经。既明得道有深浅，复言未显真实义，启众生求实之幽思，彰一乘本怀第五阶。遂有法华经显一乘除三教，应其求实之愿，去施权之名第六阶。虽开权显实，犹未彰常住真义；直至双树示灭，方阐我净玄旨第七阶。此后法门虽广，要旨不出七阶；犹如众声不越五音，百家统归六派。

这部《无量义经》，虽然《法华经》开头就提到其名目，但中土一直未能得见其内容。我每次登坛讲经时，总不免搁下讲义感叹：若能亲见此经该多好。恰逢武当山比丘慧表——他本是羌族后裔，伪帝姚略的侄子，国家灭亡时被晋军将领何澹之俘获。因年幼聪慧，澹之给他取名"螟蛉"，收为养子。不久允其出家，他便精勤求法，不畏艰险地南北参学。齐建元三年（481年），他再度南下岭南寻访秘典，在广州朝廷寺遇见中天竺僧人昙摩伽陀耶舍。这位法师能写汉隶，会说齐地方言，正想传授此经却未遇合适人选。慧表便至诚祈请，竭尽虔诚，历时月余方获传本，随即携经返回武当山。至永明三年（485年）九月十八日，他顶礼奉经出山，校勘流通。我得以亲见真经，欢喜恭敬之情难以言表，纵使歌咏不尽、手舞不足抒怀。故虔诚参照古德见解，竭尽浅思，谨作序注。

佛法教化世间，本应随顺世俗差异而调整；以神通智慧救度众生，也因众生根器不同而显现各异。东方玄圃以东地区，将最高真理称为“太一”；罽宾以西地域，则将究竟学问称作“正学”。东方注重现世祸福，以百年为期论吉凶；西方则通晓三世因果，依过去、现在、未来辨休咎。然而，追求“希无”与修习“空观”，其根本道理是一致的。

若怀着欲求心去追求“无”，便已失去了体悟“无”的真义；带着执着心去修习“空”，又怎能真正契入空性的观照？如今研讨佛法的人，有的认为悟入真理须循序渐进，有的则主张证入空性可当下顿悟。请容我试作探讨，以阐明其中深意。

主张“渐悟”者认为，世间万事的成就，无一不是渐次累积而成。坚冰始于履霜之微，高台起于累土之积。修行者契入空性的过程，虽未能顿时圆满相应，但如同砍伐树木，一寸寸砍伐便少一寸，一尺尺砍伐便少一尺；随着“我空”“法空”“空空”三空境界逐步证得，这难道不是渐次成就吗？

主张“顿悟”者则认为，最殊胜的修行功夫，莫过于直观诸法实相。诸法实相依缘而起，既非实有，亦非绝对虚无。若能忘却思虑，不落于“非有非无”的分别，使真理与观照浑然一体，方可称为真正解悟空性；倘若心念仍执守于“非有非无”的概念，境与智依旧分离为二，便仍未超脱“有”的执着。在“有”的范畴中潜藏烦恼，便谈不上日损烦恼的实证；于“空”的概念上议论心性，也尚未显现契入真理的实效。若声称听法一次便证得阿罗汉果，断言一朝之间可悟无生法忍，那只是

要找到理解佛法真谛的大师，要从支道林和道安说起。支公论述“无生”之理，认为修行到第七住时，道慧的资粮已经具足，到第十住则能融通一切法门、运用无碍。从修行的阶次上看似乎有差别，但从智慧照见的本体而言并无不同。道安大师辨析不同的观修法门时指出，“三乘”的区分只是初学入门时的权宜说法；“定慧”圆满才是最终成就的真实境界。这就是说，最初求道时可以随众生根器而说三乘，但真正契入悟解时，所得的智慧并无二致。

《法华经》的譬喻也说：大火已经熄灭之后，就不会再有“三车”的分别；险峻的道路既然已经走过，度化的方便也就完成了。这正说明“一乘”为方便而权说为“三乘”，并非真有三种不同的觉悟。竺道生大师说：三十七道品可以导向涅槃，但这并非指阿罗汉的涅槃；六度修行可以成就佛果，但这并非仅仅指菩提树下的成道。好比砍树的比喻，因为树木还存在，所以可以一尺一寸地渐次砍伐；但“无生”的证悟，是要彻底断尽生灭的执著，所以其智慧观照必然是顿然的。

考察三乘的教法名相，都是以灭尽生灭、息除妄照、舍离有相、契入空性为修道宗旨，不应执取于形象或具体事物。如今这部《无量义经》也是以“无相”为根本。如果所证悟的实相真有差异，怎么能称为“无相”呢？如果智慧照见的本体必然相同，又怎么能说有渐次呢？并非真有渐次而说渐次，这只是接引众生的善巧方便之教。如来也曾说：“如以空拳诳哄小儿，用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