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
叙曰。经云。三界无常。有为非久。晋氏之基魏室远系。及诛曹爽而绝其宗。设帝䇿而陈其续。金承土运历数在躬。平蜀而降大昊。升平而布宽政。文既𠃔备。武亦戢戈。百六奄臻。王官失守天下大乱。莫匪斯焉。于时道俗崩离。朝不谋夕。寄政江表。法随代兴。沙门信士于是攸集。故就纪之。别号东晋。元帝者。宣皇曾孙。恭王觐之子也。讳睿。字景文。初生之辰。内有神光一室尽明。白毫生于日角之左。累官都督杨州诸军事左丞相。怀愍败后百官分离。或走江南或为俘戮。长安失据帝幽平阳。江东于时忽有五日并出。都下劝睿宜称晋王。统摄万机以临亿兆。愍帝崩后遂即居尊。立元建武。因都建邺。避愍帝讳。改名建康。先是泰康二年吴旧将管恭作乱。太史伍振筮曰。恭即灭矣。然更三十八年。杨州当有天子。至是果如其言。又秦始皇时望气者云。吴金陵山。五百年后当出天子。始皇忌之。因发兵凿金陵山断。改称秣陵。冀绝其王。凡自政至睿五百二十六年。有晋金行奄君四海。又时谣曰。五马浮渡江。一马化为龙。永嘉丧乱。宗室中唯瑯瑘.西阳.汝南.南顿.彭城五王获济江表。而睿首基为帝。将知受命上感天灵。欲跨舆图下资地势。地负其势。始皇凿之而弗亡。天降其灵。刘曜歼之而莫尽。爰自建武至于元熙。凡十二主一百四年。华戎道俗译经律论垂六百卷。而弘法之务至是特盛焉。
序言说,佛经上讲,三界的一切都是无常的,凡是有为造作的事物都不能长久。晋朝的根基,是从魏室远支而来,等到诛杀了曹爽,就断绝了曹氏的宗嗣。他们设立了皇帝的策命,延续了晋朝的统绪。晋朝以金德承继土德,天命落在了他们身上。平定了蜀汉,又降服了孙吴,天下升平,施行宽仁的政治。文治已经完备,武功也收藏起来。然而,当一百零六年的厄运突然降临,朝廷的官员失守,天下就大乱起来,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那时候,僧俗两界都分崩离析,人们朝不保夕。朝廷把政权寄托在江南,佛法也随着时代而兴盛起来。于是,出家的僧人和在家的信众都聚集到这里。所以,就把这段历史记录下来,另称为东晋。
元帝,是宣皇帝的曾孙,恭王司马觐的儿子。名叫司马睿,字景文。他刚出生的时候,屋子里有神异的光芒,把整个房间都照亮了。他的左额角上长出了白色的毫毛。他历任官职,做到了都督扬州诸军事、左丞相。怀帝和愍帝败亡之后,百官们四散分离,有的逃到江南,有的被俘虏杀害。长安失守,愍帝被幽禁在平阳。就在这个时候,江东地区忽然出现了五个太阳同时出现的异象。京城的人都劝司马睿应该自称晋王,总揽国家大政,来治理天下百姓。愍帝去世后,他就登上了尊位。定年号为建武,建都在建邺。为了避讳愍帝的名字,把建邺改名为建康。
在这之前,泰康二年,东吴的旧将管恭作乱。太史伍振用蓍草占卜后说:“管恭很快就会被消灭。但是,再过三十八年,扬州地区将会出现天子。”到了这个时候,果然应验了他的话。还有,秦始皇的时候,观望云气的人说:“吴地的金陵山,五百年后将会出现天子。”秦始皇很忌讳这件事,就派兵去开凿金陵山,把它挖断,改名叫秣陵,希望断绝那里的王气。从秦始皇执政到司马睿,一共是五百二十六年,晋朝以金德统治了天下。当时又有民谣唱道:“五匹马浮渡过长江,其中一匹马变成了龙。”永嘉年间天下大乱,皇族宗室中只有琅琊王、西阳王、汝南王、南顿王、彭城王这五位王爷得以渡过长江,来到江南。而司马睿最先奠定基业,成为皇帝。由此可知,他承受天命,是感应了上天的灵验。他想要跨越疆域图谋天下,也要凭借地势的帮助。大地承载着那股气势,秦始皇开凿了它也没有消亡;上天降下了那灵验,刘曜歼灭了晋室也没有断绝。
从建武年间一直到元熙年间,东晋一共经历了十二位君主,一百零四年。在这期间,汉族和少数民族的僧人、居士,翻译的经、律、论加起来将近有六百卷。弘扬佛法的事业,到这个时候特别兴盛。
永昌元年。天竺沙门吉友抵建康。丞相王导见之曰我辈人也。太尉庾亮.光禄周𫖮.廷尉栢彝一时名公皆造门结友。声名著搢绅间。甞对王导解带盘礡。尚书[千-┬+下]望之适至。友正容肃然。有问其故。对曰。王公风道期人。卞令轨度格物。吾正当以此应之耳。桓彝欲为友作目。久之未得。友曰尸黎密可谓卓朗。彝绝叹以为尽品目之极。大将军处仲闻友为诸公器重。心未然。及见不觉手足增敬。周𫖮为仆射。领选将入局过。友叹曰。为朝廷选贤得如君。真令人无愧耳。及𫖮殁。友慰其孤。对灵作梵呗。清响凌云。又呪语千余言而去。王导甞戏之曰。外国有君一人而已。友笑曰。使我如诸君。今日岂得在此。时以为名言。译孔雀经。梵名尸黎密。盖让王位出家。如吴泰伯然。
永昌元年,印度僧人吉友来到建康。丞相王导见到他说:“这是我们这一类人啊。”太尉庾亮、光禄大夫周顗、廷尉柏袤这些当时的名流都登门拜访,与他结交为友。他的名声在士大夫之间很响亮。吉友曾经对着王导解开衣带,随意盘坐。尚书卞望之正好到来,吉友立刻端正仪容,变得很严肃。有人问他为什么这样,他回答说:“王公的风范气度,是期望人以自然真性相对;卞尚书讲究规矩法度,评判事物。我正是用相应的态度来对待他们罢了。” 桓彝想给吉友下个评语,想了很久都没想好。吉友自己说:“尸黎密可以称得上卓越开朗。”桓彝听了,极为赞叹,认为这评语说尽了品评人物的极致。大将军王敦听说吉友被各位名公器重,心里不以为然。等到见了面,不知不觉间手足都增添了敬意。周顗担任仆射,兼管选拔官员的事务,将要进入官署办公时,经过吉友那里。吉友感叹说:“为朝廷选拔贤才,能像您这样,真让人感到无愧啊。”等到周顗去世,吉友去慰问他的遗孤,对着灵位唱诵梵呗,清越的声音直上云霄。又念诵了一千多字的咒语才离开。王导曾经开玩笑地对他说:“外国像您这样的人,恐怕只有一个吧。”吉友笑着说:“如果我也像各位这样,今天怎么能在这里呢?”当时的人都认为这是名言。他翻译了《孔雀经》,梵文名字叫尸黎密。他大概是让出王位而出家的,就像吴国的泰伯一样。
咸康六年。成帝幼冲。庾氷以元舅辅政。奏沙门应尽礼王者。尚书令何充等议不应致拜。下礼官详议。愽士议与充合。而门下承水风旨为驳尚书令充。仆射褚翌.诸葛恢。尚书冯怀.戴广等奏曰。
咸康六年,皇帝年纪还小,庾冰作为皇帝的舅舅辅佐朝政。他上奏说,出家人也应该向皇帝行跪拜礼。尚书令何充等人讨论后认为不应该跪拜。这件事交给礼官详细讨论。博士们的意见和何充一致。但门下省的官员秉承庾冰的意图,反驳尚书令何充。仆射褚翌、诸葛恢,尚书冯怀、戴广等人上奏说。
世祖武皇帝以盛明革命。肃祖明皇帝聪圣玄览。岂于时沙门不易屈膝。𮨇以不变其修善之法。所以通天下之志也。臣等谓宜遵承先帝故事。于义为长。水固谓应尽敬下。制曰。夫万方殊俗。神道难辨。有自来矣。达观旁通诚当无怪。况跪拜之礼何必尚然。当复原先王所以尚之之意。岂直好此屈折而坐遘盘辟哉。固不然矣。因父子之敬。建君臣之序。制法度。崇礼袟。岂徒然哉。良有以也。既其有以。将何以易之。然则名礼之设其无情乎。且今果有佛耶无佛耶。有则其道固弘。无则义将安取。纵其信然。将是方外之事。方外之事岂方内所体。而当矫形体。违常度。易礼典。弃名教。是吾所甚疑也。名教有由来。百代所不废昧旦。丕显后世。犹殆殆之为弊。其故难寻。而今当远慕芒昧依稀未分。弃礼于一朝。废教于当世。使夫凡流慠逸宪度。又是吾所甚疑也。纵其信然。纵其有之。吾将通之于神明。得之于𮌎怀耳。轨宪宏模固不可废之于正朝。凡此等类皆晋民也。论其才智又常人也。而当因所说之难辨。假服饰以凌度。抗殊俗之慠体。直形骸于万乘。又是吾所弗取也。诸君并国器也。悟言则当测幽微。论治则当重国典。苟其不然。吾将何述焉。充等重杭表曰。臣等暗短。不足以赞扬圣旨。宣畅大义。伏省明诏震惧屏营輙共寻详。有佛无佛固非臣等所能定然。攷其遗文。钻其旨要。五戒之禁实助王化。贱昭昭之名行。贵冥冥之潜操。行德在于忘身。抱一心之精妙。且兴自汉世迄至于今。虽法有隆衰而弊无妖妄。神道经久未有其比也。夫议有损也。况必有益巨之。愚诚实愿尘露之微增润岱岳。区区之呪上裨皇极。今一令其拜。遂坏其法。修善之俗废于圣世。习俗生常必致怨惧。隐之臣心窃所未安。臣虽愚蔽。讵敢以偏见疑悮圣听。直谓世经三代。人更明圣。今不为之制无亏王度。而幽冥之格可无壅滞。是以复陈愚诚乞垂省察。水犹以为不可。复下制曰。
世祖武皇帝凭借盛大的功业改朝换代。肃祖明皇帝智慧圣明,洞察深远。难道当时僧人不容易下跪行礼吗?这是因为不改变他们修行善法的方式,以此来沟通天下人的心志。臣子们认为应当遵循先帝的旧例,这在道理上是更长远的。水固则认为应该完全遵守敬拜的礼仪。皇帝下诏书说:天下各地风俗不同,神明之道难以分辨,这是自古以来就有的情况。通达事理、触类旁通,确实不应该感到奇怪。何况跪拜的礼节,为什么一定要崇尚呢?应当再推究先王之所以崇尚它的用意,难道只是喜欢这种弯腰屈膝、行礼盘旋的动作吗?当然不是。因为父子之间的尊敬,建立了君臣之间的秩序,制定法令制度,崇尚礼仪规范,难道是白费力气吗?确实是有原因的。既然有原因,又用什么来改变它呢?那么,礼制名分的设立,难道是毫无意义的吗?况且现在到底有佛还是没有佛呢?如果有,那么他的教法自然宏大;如果没有,那这道理又从哪里来呢?即使相信有佛,那也是世俗之外的事情。世俗之外的事情,难道是世俗之内的人所能完全体会的吗?却要因此改变身体姿态,违背通常的规范,更改礼仪典章,抛弃名分教化,这是我很怀疑的。名分教化有其由来,历经百代都没有废止。天不亮就起来操劳,使功业显赫于后世,尚且担心它产生弊病,这其中的缘故难以追寻。而现在却要远远地追慕那些模糊不清、难以分辨的东西,在一朝之间抛弃礼仪,在当今之世废除教化,使得普通百姓轻慢放纵,违背法度,这又是我很怀疑的。即使相信有佛,即使真有佛,我也将通过与神明沟通,从内心深处去获得感悟。国家的法度、宏大的规范,当然不能在朝廷上废除。所有这类人,都是晋朝的百姓。论他们的才智,也不过是平常人。却要因为他们所说的道理难以分辨,就借特殊的服饰来超越法度,以不同风俗的傲慢姿态,在皇帝面前挺直身体,这又是我不能赞同的。各位都是国家的栋梁之才,领悟道理就应当能洞察幽深微妙之处,讨论治国就应当重视国家的典章制度。如果不是这样,我将如何评述呢?何充等人再次上表说:臣等愚昧浅薄,不足以赞扬圣上的旨意,阐发宏大的道理。恭敬地阅读圣明的诏书,感到震惊惶恐,不知所措,于是共同仔细研究探讨。有佛还是无佛,本来就不是臣等所能断然确定的。考察流传下来的文献,钻研其中的要旨,发现五戒的禁律,确实有助于君王的教化。他们轻视显赫的名声和行为,看重默默无闻的潜修操守。修行德行的关键在于忘却自身,保持内心专一精妙。而且佛教从汉代兴起,一直到现在,虽然教法有兴盛和衰落,但并没有产生邪恶虚妄的弊病。这种神妙之道流传久远,没有能与之相比的。讨论事情,总会有损失,何况必定有巨大的益处。臣等愚钝的诚心,实在希望像微尘露水那样,能对泰山有所增益;用这小小的意见,对上能对皇道有所补益。现在一旦命令他们跪拜,就会破坏他们的教法,修行善行的风气就会在圣明的时代被废弃。习俗一旦形成常态,必然导致怨恨和恐惧。这隐藏在我们臣子的心中,私下感到不安。臣等虽然愚昧蔽塞,怎敢用片面的见解来疑惑误导圣上的听闻呢?只是认为时代经历了三代,人们变得更加明智圣德,现在不为此制定强制规定,并不会损害君王的法度,而那些幽冥世界的规范,也可以没有阻碍。因此再次陈述我们愚钝的诚心,乞求陛下垂怜审察。水固仍然认为不可以。皇帝又下诏书说。
省所陳具情旨幽昧之事。誠非寓言所盡。然較略其大。人神常度粗復有分例耳。大率百王制法雖文質隨時。然未有以殊俗參治恢誕雜化者也。豈曩聖之不達來聖之宏通哉。且五戒之小善。粗擬似人倫而更與世主略其禮敬耶。禮重矣。敬大矣。為治之綱盡於此矣。萬乘之君非好尊也。區域之民非好卑也。而尊卑不陳王教則亂。斯曩聖所以憲章體國宜而不惑也。通才愽採往往備其事。脩之家可以。脩之國及朝則不可。斯豈不遠耶。省所陳果亦未能了有之與無矣。縱其了猶謂不可以參治。而況都無而當以兩行耶。充等三上章執奏曰。臣等雖誠愚蔽不通遠旨。至乾乾夙夜思循王度。寧苟執偏管而亂大倫。直以漢魏逮晉不聞異議。尊卑憲度無或暫虧也。今沙門之守戒專專然。及為其禮一而已矣。至於守戒之篤。亡身不恡。曷敢以形骸而慢禮敬哉。每見燒香祝願必先國家。欲福裕之備情無極已。奉上崇順出於自然。禮儀之簡蓋是專一守法。是以先聖御世因而弗革也。然天網恢恢疎而不失。臣等慺慺(音婁)以為不令致拜。於法無虧。因其所利而惠之。使賢愚莫敢不用情。則上有天覆地載之施。下有守一修善之人。謹復陳其愚淺。願蒙省察。水議遂寢。
看了你陈述的这些深奥难懂的道理,确实不是比喻就能说清的。不过大致比较一下,人和神之间的通常规矩,大体上还是有一些分别的。
总的来说,历代君王制定法度,虽然文采和实质会随着时代变化,但从来没有用外来的、不同的习俗掺杂进来治理国家、混乱教化的。这难道是过去的圣人不够通达,而未来的圣人就特别开明吗?
再说,佛教五戒这点小小的善行,粗略地看有点像人间的伦理,难道就能因此让世间的君主简化对它的礼敬吗?礼是很重要的,敬是非常重大的。治理国家的纲领,全在这里面了。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君主,并不是喜欢高高在上;地方上的百姓,也不是天生喜欢卑微。但如果尊卑的秩序不通过王道教化来申明,就会发生混乱。这就是过去的圣人确立典章制度、治理国家合宜而不迷惑的原因。
博学多才的人广泛采纳各种说法,常常把事情准备得很周全。但这些道理,在自己家里修行可以,用到国家和朝廷上就不行。这难道不是差得很远吗?
看了你的陈述,其实也还是没有真正弄明白“有”和“无”的道理。就算弄明白了,也还是说不可以掺杂进来治理国家,更何况根本就“没有”这个道理,却要让它和现有的礼法并行呢?
何充等人第三次呈上奏章,坚持上奏说:“臣等虽然确实愚昧不明,不能通晓深远的旨意,但我们勤勤恳恳,日夜思考,遵循的是帝王的法度。我们哪里敢固执于片面的见解而扰乱根本的伦常呢?只是因为从汉朝、魏朝一直到晋朝,都没听说过有不同的意见,尊卑的法定制度,从来没有暂时缺失过。
现在沙门遵守戒律,是非常专一的。至于他们行的礼,也就只有一种罢了。说到他们遵守戒律的虔诚,连舍弃生命都不吝惜,哪里敢因为身体形骸的缘故而轻慢礼敬呢?我们常常看到他们烧香祝愿,必定先为国家祈福,想要福泽丰裕完备的心情没有止境。他们尊奉皇上、崇尚顺从,是出于自然本性。他们的礼仪简略,大概是因为专心一意遵守佛法。所以前代的圣君治理天下,也就沿袭下来没有改变。
然而,天道像一张大网,虽然宽疏却不会漏失。臣等恳切地认为,不命令他们行跪拜礼,对于国家法度并没有损害。顺着对他们有利的方向施予恩惠,使得无论贤能还是愚笨的人都不敢不尽心。这样,在上,君王有天覆地载一样的恩施;在下,有专心修行、修养善行的人。我们谨慎地再次陈述我们愚昧浅陋的看法,希望得到您的审察。”
关于此事的争议于是平息了。
何充。字次道。卢江潜人。魏光禄大夫晏之孙。少以文义见称。初为王敦椽。敦兄含守卢江贪污。敦甞于坐称之曰。家兄在郡定佳。卢江士人称之。充正色曰。充即彼郡人。所闻异此。敦默然然。客皆为不安。充晏然自若。丞相庾亮甞荐之于明帝曰。何充器局方槩。有万夫之望。若能总录朝端为老臣副。及充拜尚书令。推能用功。不私树恩。世甚重之。初阮裕甞戏之曰。卿志大宇宙。勇迈前古。充审其故。裕曰。我图数千户郡尚未能得。卿图作佛不亦大乎。卒年五十有五。其后门世事佛甚精。厥孙尚之及点胤等。并建大义阐明佛法云。
興寧二年。哀帝詔法師竺潛講般若于禁中。甞著履至。殿中人聚觀。歎道德高風。初不省有市朝。時簡文輔政。沛國劉惔(徒鑒切)甞遇潛於簡文座中。嘲曰道人亦遊朱門乎。對曰。君自見朱門。貧道以為蓬戶。及辭還剡山。支遁寓書求買洲小嶺歸隱。潛答曰。欲來當給。未聞巢由買山而隱也。寧康二年卒。武帝下詔曰。法深理悟虗遠。風鑑清高。棄宰輔之榮。襲染衣之素。山居世外。篤懃匪懈。方賴宣道以濟蒼生。奄從遷謝。用痛于懷。其賜緡錢十萬助建瑩塔。潛字法深。凡中國勑葬沙門。自潛而始。
法师支遁。字道林。与谢太傅安.王右军羲之厚善。安守吴兴。以书抵遁。略曰。思君日积。比辰尤甚。知欲还剡自治。为之怆然。人生如寄耳。自项风流得意事。殆磨灭都尽。唯终日戚戚迟。君一来以晤言消遣之。一日千载也。及竺潜辞阙。有诏遁继讲法于禁中。一时名士殷浩.郗超.孙绰.桓彦表.王敬仁.何充.王坦之.袁彦伯并与结方外交。天下想见其标致者。刘系谒于白马寺谈庄周。以适性为逍遥。遁曰。不然。桀跖以残虐为性。岂亦逍遥乎。于是注逍遥篇。学者宗之。王蒙甞极精思。作数百语诣。遁曰。与君别久。而君了不长。何也。蒙惭汗曰绛钵之王何也。郗超甞问谢太傅曰。遁谈何如嵆中散。太傅曰嵆努力裁得半耳。又曰何如殷浩。太傅曰亹亹论辨恐当杭衡超拔渊源。殷有惭德。超后与亲旧书曰。林公神理所通。玄拔独悟。数百年来绍隆大法。令真理不绝。一人而已。太和二年废帝海西公在位。遁抗表辞还山。有诏资给敦。遣诸公祖饯于征虏亭。蔡子叔者先至。近道林坐。适起而谢万亟趋其处。子叔还合褥。举万投诸地。万曰几损我面。子叔曰吾初不为卿面计。其为当时所慕如此。晚居山阴讲维摩。许询为都讲。遁通一义。众意询不能难。及询设难。又意遁不能通。而宾主之难相寻无穷。听者多言自得遁旨。诘之輙失。着即色游玄圣.不辨知等论。有遗其马者。畜之曰。吾爱其骏耳。有遗其鹤者。纵之曰冲天之物岂耳目玩哉。君子多其达。及卒。戴逵过其塔叹曰。德音未远而拱木已繁计。神理绵绵不与气运俱尽也。
郄超。字嘉宾。少有旷世之度。谈论义理精微。标志慕佛加好行檀。大将军桓温辟为参军。时王珣同府。珣为主薄。超美髯。珣身短小。府中语曰。髯参军。短主簿。能令公喜。能令公怒。谢安.王坦之诣温府。温先令超卧帐中听其论事。俄风动帐开。安笑曰。郄生可谓入幕之宾。超喜隐遁。闻拂衣者必为起屋具器用遗之。支道林每谓其造微之功足参正始。甚重之。又与汰法师厚善。甞约先殁者凡幽冥报应当以相报。俄而汰卒。一夕见梦曰。向与君约报应之事。今皆不虗。愿君无忘修德以升济神明。超繇是循道弥笃。因着五戒文。其略曰。不杀则长寿。不盗则常泰。不婬则清净。不欺则人常敬信。不醉则神理明治。已行五戒。便修岁月斋戒。岁三斋者。正月五月九月。每月一至十五日。月六斋者。初八.十四.十五.二十三.二十九.三十。凡斋日不得甞鱼肉。不御妻妾。迎中而食。既中之后甘香美味一不得甞。洗心念道归命三宝。悔过自责行四等心。远离房室不着六欲。不得鞭挞骂詈。乘牛驾马带持兵仗。妇人则兼去脂粉华钿之饰。端心正意务存柔顺。斋者普为先亡见在知识亲属并及一切众生。当因此至诚㸦相感发已则免罪苦。是以忠孝之士务加勉励。良以拯济之功非在己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