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十二(弟子品之二)
佛告大目犍连:「汝行诣维摩诘问疾。」
佛陀对大目犍连说:“你去维摩诘那里探望一下他的病情吧。”
此次命大目犍连,文即为二:一,佛命问疾;二,目连奉辞不堪。
世尊又对大目犍连说:“你去维摩诘那里探望他的病情吧。” 目犍连回禀世尊:“我不够资格去他那里问病。为什么呢?回想我从前曾在巷子里为居士们说法,当时维摩诘走过来对我说:‘喂,目犍连!为白衣居士说法,不应当像你那样讲。说法要契合实相,不偏离佛法的本质。应当知道众生没有固定的根性,他们本自空寂,没有实在的自我;一切法也是如此,终究是寂灭的。你说法时,别让众生陷入对生死的执着,也别让他们贪着涅槃;应当让他们先舍弃对身体的执着,因为身体如幻影般不真实;也要舍弃对心的执着,因为心也如幻影般不真实;你应当随顺众生的因缘去说法,除去他们内心的分别计较。为什么这样说呢?诸佛所说的法,其
所以佛命大目连者,身子既辞不堪,目连禅定第一,是以次命也。「大目犍连」,即其姓也;元其本名拘律陀。其父母无儿,从拘律陀树乞得,仍树以为名也。又,《问疾经》翻目连为「莱茯根」,其父好食此物,以标儿名。真谛三藏译《十八部论》翻云「胡豆」,是上古仙人好食此豆,仍以为姓也。大目连是辅相之子,非但姓贵,智德亦重,身子与之为友,良以是大贵而有德也。其与身子出家因缘,前以略明,但目连既从定数而学,是故禅定神足第一,其诸四众乐禅定神通入道者,皆师事焉,深求其致,目连以定数法门引之入道,是则正显发四枯禅定之教也。而被净名呵弹者,为折四枯之学,令鄙小慕大也。今如来命令问疾,目连若述往昔被呵之事,即四荣之义渐显,成前五种利益之义也。
所以佛让大目犍连去探望维摩诘,是因为舍利弗已经推辞说自己不够格,而目连在禅定方面是第一位的,所以接下来就轮到他了。大目犍连是他的姓,他本来的名字叫拘律陀。他父母一直没有孩子,就去向拘律陀树祈求,后来果然得了儿子,就用这棵树的名字来给他取名。另外,在问疾经里,把他翻译成莱茯根,因为他父亲特别喜欢吃这种东西,就用这个来给孩子起名。真谛三藏翻译十八部论时,又翻成胡豆,说是上古有位仙人爱吃这种豆子,所以就拿它当姓了。大目连是宰相的儿子,不光出身高贵,智慧和德行也很了不起,舍利弗和他交朋友,正是因为他地位高又有德行。他和舍利弗出家的因缘,前面已经简单说过了。不过目连既然是从禅定和数息这些法门入手的,所以他在禅定和神通方面是第一位的。那些四众弟子中喜欢禅定和神通、想靠这个入道的人,都拜他为师。深入探究他的用意,目连是用禅定和数息的法门来引导人入道,这正好体现了四枯禅定那套教法的特点。但他被净名居士呵斥批评,是为了破除那种只修四枯的学问,让人不再满足于小乘,转而向往大乘。现在如来命令他去问疾,目连如果能把过去被呵斥的事情讲出来,那四荣的道理就会慢慢显现出来,也就能成就前面说的五种利益了。
目连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
目连对佛陀说:“世尊,我没有能力去维摩诘那里探病。”
此第二奉辞不堪,文有四意:一,正奉辞不堪;二,述不堪之由;三,正述被呵之事;四,结不堪。
这是第二段说明推辞理由的部分,文字包含四层意思:第一,正式表达推辞之意;第二,说明推辞的原因;第三,具体陈述曾被呵责的经过;第四,总结推辞的理由。
昔为居士说法,遂被净名弹呵,尔时莫知所对,岂堪传如来旨也?
过去我以在家修行者的身份讲说佛法,结果遭到维摩诘居士的批评指正,那时我完全不知该如何回应,哪里还有能力传达如来的真实意旨呢?
所以者何?忆念我昔入毗耶离大城,于里巷中为诸居士说法。
为什么呢?因为我想起过去,我进入毗耶离大城,在街巷里给那些居士们说法。
此是二明不堪之由,由于里巷为居士说法也。里巷者,只是村隣小曲之路耳,或表沟巷,所断之理,非大直道也。为诸居士说法者,「居士」即是八百居家大富之士也。为说法者,有师解言「为说五戒、十善有相法也」。恐此不然,五戒、十善是人天乘,非是谛理入道之说;今明目连,多是说三藏教门,析法入空,小乘入道之意也。何以得知?类前后呵诸声闻,皆是半满相对;又寻呵文,则应尔。
这里第二点说明不能胜任的原因,是由于在里巷为居士说法。所谓“里巷”,只是村邻间弯曲的小路罢了,或者比喻为沟巷,所阐释的道理并非宽阔笔直的大道。为诸居士说法——这里的“居士”指的是八百位居家的富贵人士。所谓“说法”,有法师解释为“是为他们讲说五戒、十善这些有相的法”。恐怕并非如此,五戒、十善属于人天乘的教法,并非直接契入真理的究竟之道;现在明确指出目连,多半是说三藏教法,通过分析事物而体悟空性,属于小乘入道的意趣。如何得知呢?参照前后文呵责其他声闻弟子的例子,都是通过对比“半字教”(不究竟的教法)与“满字教”(圆满的教法)来彰显;再细究呵责的经文,也应当是这样。
时,维摩诘来谓我言:『唯,大目连!为白衣居士说法,不当如仁者所说。
这时,维摩诘过来对我说:“喂,大目犍连啊!给在家居士讲法,不该像你这样讲。
此是第三述往昔被呵之事,就此文有三意:一,总呵;二,别呵;三,居士闻法得益。
这是第三段讲述过去被呵责的经历,这段文字有三层意思:第一,总体呵斥;第二,分别呵斥;第三,居士听闻佛法后获得益处。
一、总呵,云「不当如仁者所说」,此是总呵也。用音不同,亦言不当,不当法相、根缘也。今明总呵者,总三种不当:一,呵目连不当法相;二,不当根缘;三者,不当佛心。一、不当法相者,法相即空,那得说沟巷!破析入空,此乖法相,不当道理也。二、不当根缘者,前人是大乘根缘,须说大乘法,无以秽食置之宝器,非唯不得大道,又失小益,是为不当根缘也。三、不当佛意者,佛意本为大事因缘,众生不堪,事不获已而以小接;今有大机,即应说大,此是佛之本意。那忽以小乘化于大根,此不当佛心。故有三种不当,总此三意弹呵,故云「不当如仁者所说」也。但目连禅定第一,而约说法弹呵者,良以禅定力浅,见法相不明也。如水未澄清,珠相不现。又,小定三昧,观前人根,不明利钝,致有漏机之失,弹说法浅,是弹呵禅定之不及也。是义,身子章具以料简也。
第一,总的呵责,说“不像您所说的这样”,这是总的呵责。用词不同,也可以说“不应当”,不应当从事物的表象、不应当针对众生的根机机缘。现在说明总的呵责,包含三种不应当:一,呵责目连不应当从事物的表象;二,不应当针对根机机缘;三,不应当符合佛的心意。一、不应当从事物的表象:事物的本性就是空,怎么能说像沟渠巷陌那样固定不变呢!分析事物来进入空性,这与事物的真实相状相违背,不符合道理。二、不应当针对根机机缘:对方是大乘根机的人,应当说大乘法门,不能把粗糙的食物放在珍贵的宝器中,这样不仅得不到大道的利益,连小的利益也会失去,这就是不应当针对根机机缘。三、不应当符合佛的心意:佛的本意是为了重大的因缘(令众生开示悟入佛之知见),因为众生无法承受,不得已才用小乘法接引;现在既然有大乘根机的众生,就应该说大乘法,这才是佛的根本心意。怎么能用小乘法教化大乘根机的人呢?这不符合佛的心意。所以有三种不应当,总括这三层意思来批评呵责,所以说“不像您所说的这样”。但是目连是禅定第一的尊者,却针对他的说法进行批评呵责,实在是因为他的禅定功夫尚浅,对事物真实相状的体认不够明晰。就像水没有澄清,宝珠的影像就无法显现。再者,小乘的禅定三昧,观察对方的根机,不能明了利钝,导致错过众生的机缘,批评他说法浅薄,也就是批评他禅定功夫的不足。这个道理,在舍利弗那一章里有详细的辨析。
夫说法者,当如法说。
讲说佛法,应当依照真理而说。
自此以下是第二别呵,文有三意,即是用摩诃衍三教,历别破目连三不当也。此有三双:一者,外如法相说,内如法相解。即是用摩诃衍通教即空,斥不空,破目连说法不当道理也。二,一双者,外当了根缘,内善于知见,得无罣碍,即是用别教大乘,破目连说法不当根缘,不得四无碍也。三,一双者,外慈众生,念报佛恩,即是用圆教大乘,破目连说法运怀,不当佛心也。菩萨能用此摩诃衍三教说法,即是「当如法说」,目连不能以此摩诃衍三教为诸居士说法,今折其说三藏教之非,令依摩诃衍如法相之说也。
从这一段开始是第二部分的分别呵责,内容包含三层意思,也就是运用大乘佛教的三种教法,逐一破除目犍连三种不恰当的做法。这里分为三组对照:
第一组:对外要依照事物的真实样貌来说法,对内要依照事物的真实样貌来理解。这就是运用大乘通教“一切皆空”的道理,来批评“不空”的执着,指出目犍连说法不符合真理的地方。
第二组:对外要明了众生的根器与机缘,对内要具备透彻的知见,达到通达无碍的境界。这就是运用大乘别教,指出目犍连说法不能契合众生的根器与机缘,未能获得四种无碍辩才。
第三组:对外要慈悲对待众生,内心感念报答佛的恩德。这就是运用大乘圆教,指出目犍连说法时的心态,不符合佛的慈悲本怀。
菩萨能够运用这三种大乘教法来说法,才称得上是“应当依照正法而说”。目犍连不能运用这三种大乘教法为居士们说法,现在指出他仅用三藏教法说法的不足,是希望他转而依循大乘佛法,依照事物的真实样貌来宣说。
今就第一劝当如法说,文有二意:一,正明当如法说;二,明当如法解。
现在说到第一点“劝请应当如法宣说”,这段文字有两层含义:第一,是正面说明应当如法宣说;第二,是说明应当如法理解。
今就当如法说,文有三意:一者,标章总劝;二者,别说;三者,结。
现在按照正确的方式来解说,这段文字包含三层意思:第一,概括主题并总体劝勉;第二,分别解说;第三,总结。
经言「夫说法者,当如法说」,此即标章总劝,劝令如摩诃衍教所明体法三空,如法而说也。
经文说“讲说佛法的人,应当依照佛法真义来说”,这就是点明主旨、总体劝勉,劝令大众依照大乘教法所阐明的体认诸法性空之理,如实地去讲说。
法无众生,离众生垢故;
佛法中没有众生的概念,因为它远离了众生的染着。
此是二别明,约摩诃衍体法三空破目连用三藏教说三空之失,就此即为三:一者,初有四番明摩诃衍体法生空,破三藏教明破析法生空也;二,次有八番经文明体法空,破析法法空也;次有七番经文并有六句,明体法平等空,破三藏明平等空也。今略分别半、满,明三空不同:前明三藏教三空,彼教明五阴成人,即阴离阴,求人不得,名众生空;析五阴无常、生灭归空,名法空。故《阿含经》云「谁老死?是老死二俱邪见」,「谁老死」,名众生空;「是老死」,是名法空。若依《阿毗昙》门,但明生空义;若依《杂阿含》,具有二空;若依《成论》云,明三空。有师解平等空云「若有人、法之别,不名平等;无人法之殊,即是平等。此平等即是空,故名平等空也」。今研此语,若平等即是平等空者,亦应众生实法即是生空、法空,若直生法不名生法空,要破生破法,方名生法空者,今亦要破平等,方名平等空也。若止作二空明义,平等犹属法空也。法语通漫,无所不收,故《大智论》云「众生无上佛,是法无上涅槃」,是故知涅槃平等空犹是法空也。虽复二空、三空,皆是三藏析假入空,名为拙度;破拙用巧故,为说大乘体法入空。今以譬显析、体巧拙之殊,如实拳指,镜像拳指,具在《玄义》,不繁重述也。智人体知镜像无拳,即无指,无指无空,不须破析,方无拳、无指、无空也。此三法不可得,但有名字,说为三耳。名字之法,不在内、外、两中间,亦不常自有,是字不住,亦不不住。是字无所有故,是则无名、无相;言语道断,无说、无示。法相如是,岂可说乎?若是三藏明三空,前二空皆方便,平等空始是偏真之真谛也。若摩诃衍教明三空,名字三俱得,即真入中也;若承禀通教,入此三空,同得见真;菩萨上根利智,虽禀通教,能见于空,及与不空,即见中道佛性也。净名今用摩诃衍体法巧度三空,即斥目连用拙度之三空,故前言「不当如仁者所说」也。
这是第二部分详细说明,依据大乘体法三空破除目犍连采用小乘教法解说三空的过失,此处分为三点:第一,最初有四段经文阐明大乘体法生空,破除小乘教法通过分析推破所建立的生空;第二,接着有八段经文说明体法空,破除分析推破所建立的法空;第三,随后有七段经文共六句,阐明体法平等空,破除小乘教法所建立的平等空。现在简要区分小乘与大乘,说明三种空的差异:前面所说小乘教法的三空,该教派认为五蕴组合成人,在五蕴之中或离开五蕴,都找不到一个实在的“人”,这称为众生空;分析五蕴无常、生灭终归于空,称为法空。所以《阿含经》说“谁在经历老死?认为实有老死这二者都是错误见解”,“谁在经历老死”指向众生空;“认为实有老死”指向法空。若依据《阿毗昙》的理论,只阐明众生空;若依据《杂阿含经》,则同时具备两种空;若依据《成实论》,则说明三种空。有法师解释平等空说:“如果还有人、法的分别,就不能称为平等;没有人法的差别,就是平等。这种平等就是空,所以称为平等空。”现在推究这句话,如果平等就是平等空,那么也应该说众生实相、法实相就是众生空、法空。如果仅仅说生、法本身而不称为生空、法空,必须通过破除对众生、对法的执着,才称为生空、法空的话,那么现在也必须破除对“平等”的执着,才称为平等空。如果只以两种空来阐释,平等空仍然属于法空的范畴。法义的语言广泛包容,无所不摄,所以《大智度论》说“众生无上即是佛,诸法无上即是涅槃”,由此可知涅槃平等空仍然是法空。虽然有二空、三空的分别,都属于小乘通过分析假相进入空性的方法,称为笨拙的度化方式;为破除这种笨拙而运用巧妙方法,所以宣说大乘体认诸法当下即空的教义。现在用比喻显示分析推破与体认当下这两种方法的巧拙差别,比如真实的拳头手指,与镜中影像的拳头手指,详细内容已在《玄义》部分说明,这里不再重复叙述。有智慧的人体悟到镜中影像本无拳头,也就没有手指,没有手指也就没有空的概念,不需要经过分析推破,才认识到无拳、无指、无空。这三种事物本质上都不可得,只是假名施设,说为三种罢了。名字概念之法,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也不是恒常自有,这些文字概念没有固定不变的本质,也不是完全没有依托。因为这些文字概念本身无所有,所以是无名无相;超越言语表达,无可言说、无可指示。事物的真实相状就是如此,怎能用言语描述呢?如果按照小乘教法阐释三空,前两种空都是方便引导,平等空才是偏于空性的真谛。若依大乘教法阐明三空,假名施设的三种空都能当下体认,即空性而契入中道;如果依循通教修行,证入这三种空,同样能见到真谛;菩萨根器锐利、智慧深厚,虽然依循通教,却能洞见空性,同时也见到不空,即能见到中道佛性。维摩诘现在运用大乘体认诸法即空的巧妙度化方法阐释三空,正是斥责目犍连使用笨拙度化方式的三空,所以前面说“不应当像您这样解说”。
经言「法无众生,离众生垢故」,此有四番,正明体法入众生空,即是入中道佛性也。
经文说“法中没有众生,因为脱离了众生的污垢”,这里从四个方面阐明,真正体悟法性就能进入众生空无的境界,这就是契入中道佛性。
问曰:众生空何得入佛性?
问:众生空为何能通达佛性?
答曰:《大品经》明「一切法趣我见、人见等见,是趣不过」,《大涅槃经》明「众生佛性,不即六法,不离六法」。是言何谓?此明六十二见是如来种。今言法者,即无明心具一切诸法也。故此经下文言「心垢,故众生垢;心净,故众生净也」,《华严经》云「心如工画师,造种种五阴;一切世间中,无不由心造」,今约此以明一切法也。
回答道:《大品经》中说“一切法都归于我见、人见等各种见解,这种归向没有超出其范围”,《大涅槃经》中说“众生的佛性,既不就是六种事物,也不离开六种事物”。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呢?这是说明六十二种见解正是成就如来的种子。这里所说的“法”,就是指无明之心本身具备一切诸法。所以本经后面说“心污浊,所以众生污浊;心清净,所以众生清净”,《华严经》也说“心就像技艺高超的画师,能描绘出种种身心现象;一切世间万物,没有不是由心所创造的”,现在就是依据这个道理来阐明一切法。
经言「法无众生,离众生垢」者,今作三种解:一,约理性;二,约实慧;三,约方便慧。
经文说“法无众生,离众生垢”,现在分三种理解:第一,从真实本性上讲;第二,从究竟智慧上讲;第三,从善巧方便的智慧上讲。
一、约理性解者,所言法者,即是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本来清净,毕竟无所有,何处有众生!若无众生,那得有众生垢!是则自性清净心,不为烦恼所染,故名为离也。又,此经下文云「如优波离,以心相得解脱。时,宁有垢不?」一切众生无垢,亦如是。故《胜天王般若》云:「自相空故,自相离故。」
从根本道理来理解:这里说的“法”,就是指心及一切现象,也就是法的本性。法的本性原本就是清净的,毕竟空无所有,哪里会有一个实在的“众生”存在呢?既然没有实在的众生,又哪里会有众生的污垢!所以,这个自性清净的心,本来就不被烦恼所污染,这就叫做“离”。另外,这部经的下文也说:“就像优波离尊者,他是从心相上获得解脱的。那时,难道还有污垢存在吗?”一切众生没有污垢,道理也是如此。所以《胜天王般若经》说:“因为自性本质是空,所以自性本质就是离。”
二、约实慧释者,若法即法性,法性无众生即是。妄计有众生,故有十六知见、六十二见、一切属见烦恼垢。若了知法性毕竟无众生,即得离十六知见、六十二见、一切属见烦恼,名离众生垢也。
二、从真实智慧的角度来解释:如果一切现象的本质就是法性,而法性中本无实在的众生,这就是真相。因为虚妄地认为有众生存在,所以才产生了十六种知见、六十二种邪见,以及所有属于见解的烦恼污垢。如果能够彻底明白法性中终究没有实在的众生,就能远离十六知见、六十二见和一切属于见解的烦恼,这就叫做远离众生带来的污垢。
三、约方便慧解者,若实慧与理合,即能无众生,现一切众生;自离众生垢,亦能令一切众生离众生垢也。此即是三种解脱不纵不横,如世「伊」字。如此明众生空义,岂可同彼声闻经之所辨乎?下番皆有此意,一一无非观心,故不须一一更作观心解也。
三、从方便智慧的角度来解释:如果真实的智慧与真理相应,就能做到没有众生相,同时显现一切众生;自己远离众生的烦恼,也能让一切众生远离烦恼。这就是三种解脱法门既不纵向排列也不横向并列,如同世间的“伊”字三点相互关联。这样阐明众生性空的道理,怎能等同于那些声闻经典所论述的呢?后面各段都有这个含义,每一处无不是观照心性的体现,所以不需要再一一作观心解释了。
法无有我,离我垢故;法无寿命,离生死故;法无有人,前、后际断故;
(智顗大师解释说:一切法都没有一个实在的“我”,是因为它远离了“我”这个虚妄不净的念头;一切法没有所谓的寿命长短,是因为它超越了生与死的相对概念;一切法中没有真实不变的“人”,是因为它的过去、现在、未来这三际是断绝而不相连续的。)
诸法没有“我”这个实体,因为它远离了“我”的虚妄污垢;诸法没有固定的寿命,因为它超越了生死的范畴;诸法中不存在恒常的“人”,因为它的过去、现在与未来是断离而不连续的。
此是破声闻经明我空。有我见故,即有一切见烦恼垢。即阴离阴中求我不可得,我见即灭,方离一切属见烦恼垢也。今摩诃衍体法明我空,具有三义:一、约理者,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本来非我、非无我,是真无我义。法性尚无有我,何处有我见、一切属见诸烦恼垢也?即是自性离我垢也。二、约实慧解者,若法性无我而有我垢者,良以不知真无我义也。若能体知法性真无我者,即我见及一切属见诸烦恼垢,自然而离,故言离我垢也。三、方便慧明离我垢,类前可知,此即三种解脱义也。
这是破除声闻乘所讲的“我空”观点。因为有自我执着,就会产生一切执着烦恼污垢。在五蕴之中或离开五蕴去寻找“我”都不可得,自我执着才会息灭,才能远离一切执着烦恼污垢。现在大乘佛法从体认法性的角度阐明“我空”,包含三层含义:第一、从真理层面说,心及一切现象就是法性,法性本来既非“我”、也非“无我”,这才是真正的无我境界。法性尚且不存在“我”,哪里还会有自我执着及一切执着烦恼污垢呢?这就是自性本来远离我执污垢。第二、从真实智慧理解说,如果法性本无我却产生我执污垢,实在是因为不明白真正的无我义理。若能体悟认识到法性真正无我的道理,那么自我执着及一切执着烦恼污垢,自然就会远离,所以说远离我执污垢。第三、从方便智慧说明远离我执污垢,道理类似前面所述可以推知,这正对应三种解脱的义理。
经言「法无寿命,离生死故」者,亦作三释:一约理解者,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既非垢染,何得有妄报相续寿命?若无寿命,即无二十五有生死,故言离生死也。若作实慧解,能体法即法性,即不见寿命,得离二十五有生死也。三约方便解,若理智合,虽无寿命,而能现受二十五有生死,生不为生死所拘,即是离生死也。即三种解脱义,类前可知。
经文说“法没有寿命,因为脱离了生死”,也可以从三个角度来解释:第一是从理上理解,心及一切法就是法性,法性既然不是污垢染着,怎么会有虚妄果报相续的寿命呢?如果没有寿命,也就没有二十五种存在的生死流转,所以说脱离了生死。如果从真实智慧的角度理解,能够体认一切法即是法性,就不会看见寿命的存在,从而脱离二十五种存在的生死。第三是从方便善巧的角度理解,如果理与智慧相合,虽然本身没有寿命,却能示现承受二十五种存在的生死,活着不被生死所束缚,这就是脱离生死。这就是三种解脱的含义,可以参照前面的解释来理解。
经言「法无有人,前、后际断故」者,若约理解,前际是生死,后际即是涅槃,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本来无人,何有生死之前际、涅槃之后际也?若法性非生死、非涅槃,即是中道佛性,中道佛性毕竟无前、后际相,故云断也。次约实慧解,而言有前、后际者,良以无明不了,妄计谓有也。若体法即法性,不见有人,即不同凡夫生死流转,亦不同二乘入涅槃、灰身灭智,故云前后际断也。若约理智合,方便现同前、后际,无实系业,即是断也。即此是三种解脱也。
经文说“一切法中没有真实的人存在,是因为过去与未来的界限被截断了”——如果从真理上理解,所谓“过去”是指生死轮回,“未来”就是指涅槃境界,而心念及一切现象的本质就是法性;法性本来就没有真实的人我,哪里会有生死轮回的“过去”与涅槃境界的“未来”呢?如果法性既不属于生死、也不属于涅槃,那就是中道佛性;中道佛性终究没有过去与未来的分别相状,所以说“断”了。其次,从真实智慧的层面解释,之所以会说有过去与未来的界限,实在是因为无明遮蔽、不能了达,才虚妄地认为有这些分别。如果能体悟一切现象当下就是法性,不见有真实的人我,那就不同于凡夫在生死中流转,也不同于二乘人进入涅槃、舍弃身心、灭除智慧,所以说过去与未来的界限被截断了。如果从真理与智慧合一的层面看,佛菩萨虽以方便示现,似乎同于有过去未来的相状,实际上并没有真实的系缚与业力,这就是“断”的意义。这三种理解,正对应三种解脱的境界。
法常寂然,灭诸相故;
诸法恒常寂静,因已息灭一切表象的缘故。
此有八番正明体法入空。所言「法常寂然,灭诸相」者,若约理解,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本来常寂,则一切法亦常寂然,即大涅槃,不可复灭;而言灭诸相者,法性之理,本无相起,故言灭也。若实慧解,体达寂然之理者,则妄想诸相自然灭也。若理智合,即有无方大用,用而常无相、无念也。此即是三种解脱义,如前可知也。
这里从八个方面阐明体悟真理进入空性的境界。所谓“真理恒常寂静,消除一切表象”—— 从理性理解的角度说:心念及所有现象本身就是真理的体现,本来恒常寂静,因此一切现象也自然恒常寂静,这就是究竟圆满的境界,无需再刻意消除什么;而说“消除一切表象”,是因为真理的本体原本就没有表象生起,所以说“消除”。 从真实智慧的角度说:若能体悟这寂静的真理本质,那么虚妄的种种表象自然就会消失。 若能将理性认知与真实智慧融合,就会产生无碍自在的广大妙用,虽起妙用却始终不执着表象、不执着念头。 这正对应三种解脱境界的含义,如前文所述可知。
法离于相,无所缘故;法无名字,言语断故;法无有说,离觉观故;
法远离一切表象,因为它没有可以攀附的对象;法没有固定的名称,因为言语在它面前全然失效;法无法被言说,因为它超越了思量与分别的境界。
所言「法离于相,无所缘」者,若约理解,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本无十相,故言法离于相,若无相境,则不为妄念及智、识之所缘也。若约实慧释者,若了知法性自性离相,则妄念自息,无所缘念也。若理智合,即有无缘大慈,无所不被也。即是三种解脱之义,类前可知。
这里所说的“法远离表象,无所攀缘”,如果从真理的角度来理解:心念和一切事物就是法性本身,而法性原本就没有色、声、香、味、触、生、住、坏、男、女这十种表象,所以说“法远离表象”。既然没有这些表象的境界,那么它就不会成为我们虚妄的念头、人为的智慧以及分别心所攀缘的对象。
如果从真实智慧的层面来解释:如果真正了悟了法性自身的本质就是远离一切表象的,那么虚妄的念头自然就会停息,心中也就没有任何可以攀缘和执着的对象了。
如果将真理与智慧结合起来看,就会生起一种没有特定攀缘对象、平等无别的大慈悲心,这种慈悲能够普遍覆盖一切,没有遗漏。这也就是三种解脱境界的含义,可以参照前面所说的道理来理解。
经言「法无名字,言语断故」者,若约理解,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无名,即不可说示,任运言语道断也。若约实慧解者,若达法性无名之理,即无可言说,言语道断也。若约理合,方便明义四不可说,用四悉檀而说也。即是三种解脱,类前可知。
经文说“法没有名字,是因为言语断绝的缘故”——如果从道理上理解,心以及一切事物就是法性,法性没有名称,也就无法用言语说明,自然言语之道就断绝了。如果从真实智慧的角度理解,如果通达了法性没有名称的道理,也就没有可以言说的了,言语之道就断绝了。如果从道理与实际相合的角度,用善巧方便阐明四种不可说的义理,运用四种普遍原则来说法。这就是三种解脱,可以参照前面所述来理解。
经言「法无有说,离觉观」者,若约理解,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之理本来无说,性离觉观故也。若约实慧解,若达法性不可说,则攀缘觉观任运不起,故言离觉观也。若理智合,即如阿修罗琴也。三种解脱,宛然可见。
经文说“法本无可说,超越思量分别”:若从真理层面理解,心及一切现象本身就是法性,法性的道理本来无可言说,因为本性就超越思量分别。若从真实智慧层面理解,若能通达法性不可言说,那么攀缘、思量分别自然不起,所以说超越思量分别。若将真理与智慧融合,就如同阿修罗的琴音一般。三种解脱的境界,便清晰可见了。
法无形相,如虗空故;法无戏论,毕竟空故;法无我所,离我所故;法无分别,离诸识故;
诸法没有固定的形态,如同虚空一般;诸法远离一切虚妄言说,因为其本质是毕竟空寂;诸法中没有实在的“我”与“我所”,因为已彻底远离对“我所”的执着;诸法超越一切分别,因为已脱离各种心识的分别作用。
经言「法无形相,如虗空故」者,若就理释,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无形、无质、无有相貌,不分别,犹如虗空也。若约实慧解释,通达法性,即不见形相,心如虗空也。若理智合,则无形现形,无相现相,遍虗空法界。此即三种解脱也。
经言「法无戏论,毕竟空故」者,若约理解,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本无爱见之戏论,法性毕竟空也。若实慧解者,达法性无戏论,即毕竟空也。若理智合,即能无方之辩,言满三千,无违言之失也。三种解脱,类前可知。
经文说“法无戏论,毕竟空故”,如果从理上理解,心以及一切法就是法性,法性本来就没有爱憎、执着的虚妄分别,法性终究是空无自性的。如果从真实智慧的角度理解,了达法性没有虚妄分别,就是毕竟空。如果理性与智慧相合,就能产生无碍的辩才,言辞充满三千世界,也不会出现言语的过失。三种解脱的含义,可以参照前面所说的来理解。
经言「法无我所,离我所」者,就理而解,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本无我,何有我所?即是自性离故。若约实慧而释,了达性无我,即离一切所有之爱着也。若理智合,即能形充法界,种种施为,而内无我所计着之患也。
经文说“一切法没有‘我’的执着,要远离这种执着”,从道理上解释,心和一切事物本身就是法性的体现,法性本来就没有“我”的存在,哪里会有“我”所拥有的东西呢?这就是因为自性本来远离这些执着。如果用真实的智慧来解释,就是彻底明白本性无我,从而远离对一切事物的贪爱和执着。如果理性和智慧相结合,就能使自身德行充满整个法界,做种种利益众生的事情,而内心却没有“我”和“我所”的计较与执着。
经言「法无分别,离诸识故」者,若约理明义,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之理,本无分别性,非六识、七识、八识也。若约实慧而辨,若达法性无分别理,即离六识、七识、八识之生死也。若理智合,则能随机普现诸众生内无染着,故言离也。是则三种解脱之义,宛然可知也。
经文说“法没有分别,是因为超越了各种意识活动”——如果从真理的角度阐明含义,心及一切现象就是法性,法性之理本来就没有分别的特性,它不属于眼耳鼻舌身意这六识,也不属于第七末那识或第八阿赖耶识。如果从真实智慧的角度来辨析,若能了悟法性无分别的真理,就能超越六识、七识、八识所构成的生死轮回。如果真理与智慧相契合,就能随顺众生根机普遍示现,而在内心没有沾染执着,所以说“离”。这样,三种解脱的含义,也就清晰可得了。
法无有比,无相待故;
真正的觉悟没有高低之分,因为它超越了所有比较与对立。
此下七番及诸句,似是平等空及法空杂明,破声闻经析法说平等及法空也。
以下七段及相关文句,似乎是同时说明平等空与法空,用以破除声闻乘通过分析诸法来说平等空与法空的局限。
所言「法无有比,无相待」者,若就理,则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如《大品经》云「菩萨行般若时,不见出法性外有法」。既其无法,何所比竝?即是绝待义也。
经文中所说“诸法无可比拟,没有相对”的意思,如果从真理层面来说,那么心识以及一切现象本身就是法性的体现,正如《大品般若经》所说:“菩萨修习智慧时,不见有哪一法是超出法性之外的。”既然根本没有实有的法存在,又有什么可以互相比较、并列的呢?这就是绝待无对的道理。
问曰:若言「法无有比,是绝待义」者,只以待比说无比,岂得是绝待耶?
问:如果说“法没有可以比拟的,这是绝对无对的含义”,这岂不是通过对比来说没有可比,怎么还能算是绝对无对呢?
答曰:若以有待之心分别不待,亦计为待;若法性无心分别,则一切有待皆是无待也。
回答道:如果带着有所依赖的心去分别“不依赖”的境界,那么这种分别本身也变成了另一种依赖;如果从法性的根本来看,心不进行分别,那么一切看似有所依赖的现象,本质上都是无所依赖的。
若约实慧解者,通达法性之外,更无有可比之法,即相待之惑自然而灭,故言无相待。若理智合明,无待而待,观同法界相待,而不滞相待,即是无相待义也。是则三种解脱之义,类前可知。今以无待对平等空者,相待之惑既细,乃至平等之理犹有所在;若能绝待,即无等不等,故平等之法亦是空也。但三藏明平等空,空是偏真之理,情既未断,待何由绝?今明法无比智障心灭,乃是真绝待之义。
如果用真实的智慧来解释,就是明白了一切事物的本性之外,再没有可以与之相比的东西,那么相对立而产生的烦恼也就自然消失了,所以说没有对立。如果理性与智慧共同显明,虽无对立却依然能显现对立,观察一切如同法界那样相互依存,却不陷在这种对立的概念里,这就是没有对立的真正含义。这样,三种解脱的意义,可以参照前面的解释来理解。现在用没有对立来对照平等与空性,相对立的烦恼既然细微,甚至对平等之理还有所执着;如果能彻底超越对立,那就没有平等与不平等的分别,所以平等之法本身也是空性的。只是三藏教法所说的平等空,其空性还是偏于真谛的道理,烦恼既然没有断尽,对立又怎么能真正消除?这里阐明的是:在觉悟的智慧面前,一切法无可比拟,障碍心的烦恼熄灭,这才是真正超越对立的含义。
法不属因,不在缘故;法同法性,入诸法故;法随于如,无所随故;法住实际,诸边不动故;
经言「法不属因,不在缘故」者,若就理解,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本来非六因,故不在四缘也,亦可非十二因缘之流转也;但六因有所作因,四缘有增上缘,义深与相待意同,故属平等空之所破也。若约实慧解者,若了法性非六因,则四缘及十二缘之惑倒皆悉灭。若理智合,虽不见因缘,而缘起化物,无滞无的当,故不定在缘也。
经上说“法不属因,不在缘故”这句话,如果从道理上理解,心和一切法就是法性本身,法性本来就不属于六因,所以也不在四缘之中;也可以说,它不属于十二因缘的流转循环。但六因里有所作因,四缘里有增上缘,这层含义较深,和“相待”的意思相近,因此属于平等空观所要破除的执着。
如果从真实智慧的角度来理解:一旦明了法性不属于六因,那么四缘以及十二因缘所代表的迷惑颠倒就全都息灭了。如果理性和智慧合一,虽然不见有实在的因缘,却能随缘显现、教化众生,既无滞碍也无固定的模式,所以并不确定地局限于缘中。
「法同法性,入诸法」者,若就理释,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故言同也;而一切法悉有安乐性,即是入一切法也;亦是一法入一切法,一切法入一法,故说入诸法也。若约实慧解者,若能通达法性,即智慧入,一切法无非法性也。若理智合,即能以一法入一切法,入一法应入一切法,无碍自在也。
“法同法性,入诸法”这句话,如果从道理上解释,心以及一切事物本身就是法性,所以说“同”;而一切事物都具有安宁快乐的本质,这就是“入一切法”;也可以说一法能融入一切法,一切法能融入一法,因此称为“入诸法”。如果依据真实的智慧来理解,如果能通达法性,智慧就契入了,一切事物无非法性的显现。如果理性和智慧融合,就能以一法融入一切法,进入一法即是进入一切法,圆融无碍,自在无滞。
经言「法随」者,若就理解,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即是如法,不乖如故,言法随于如;法性即如,无能随所随之异,故言无所随也。若约实慧解释,通达法即法性,法性即如如不异,故即不有能观之智慧异于如,故言无所随也。若约理智合明,一切应用之法,皆顺法性真如而起,起即无所随也。
经文中说“法随”的意思,如果从道理上理解,心以及一切事物就是法性,法性就是如其本然,因为不违背这个“如”,所以说“法随于如”;法性就是“如”,没有能随与所随的区别,所以说“无所随”。如果从真实智慧的角度解释,通达一切事物就是法性,法性与真如没有差别,所以也没有能观照的智慧与真如的对立,所以说“无所随”。如果结合理性与智慧来说,一切作用显现的事物,都是顺应法性真如而生起的,生起的同时也就是“无所随”了。
经言「法住实际,诸边不动」者,若约理释,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即是实际之异名;若法依法性,即住实际之理,实际非四边,故无四边之惑动也。若约实慧解,其能通达一切法住实际者,即不为四边邪见火之所动烧也。若理智合解,虽无四边而能起四教四门摄物,虽用四门,而内无执着、流转之过,故言诸边不动。此即是三种解脱也。
经文所说“一切现象安住于真实境界,各种偏见无法动摇”的含义,若从真理角度解释:心念及一切现象就是法性,法性就是真实境界的别名;如果现象依据法性而存在,就是安住于真实境界之理,真实境界不属于任何片面见解,所以不会被四种偏见所迷惑动摇。若从真实智慧角度理解:能够通达一切现象安住于真实境界的人,就不会被四种偏见邪见的火焰所动摇烧灼。若结合真理与智慧来解释:虽然不落于任何片面见解,却能运用四种教法、四种途径来度化众生;虽然运用四种途径,内心却没有执着、流转的过失,所以说各种偏见无法动摇。这就是三种解脱的境界。
法无动摇,不依六尘故;法无去来,常不住故;
佛法没有动摇变化,因为它不依赖眼耳鼻舌身意这六种感官对境;佛法没有来去生灭,因为它始终不驻留在任何固定状态。
经言「法无动摇,不依六尘」者,若理明义,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非根机,故不依六尘也。若约实慧解,若达法性不动,即得六根清净,不着六尘也。若就理智合,方便和光而不同尘,故言不依六尘也。
经文说“法没有动摇,不依赖六种感官对象”的意思是:如果从道理上明白其含义,心以及一切事物就是法的本性,法的本性不是感官能够触及的,所以不依赖六种感官对象。如果从真实的智慧来理解,如果能通达法的本性不动摇,就能获得六种感官的清净,不执着于六种感官对象。如果从根本智慧与方便智慧结合的角度来说,是运用方便智慧随顺世间而内心不同流合污,所以说“不依六尘”。
经言「法无去来,常不住故」,若约理明义,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无来无去,故无所住也。若约实慧解释,通达法性无去无来,即不住生死、涅槃也。若就理智合,即有方便不去相而去,不来相而来,是则不住去来相也。
经文说“法无去来,常不住故”,如果从真理的角度阐明含义,心念及一切现象就是法性,法性没有来也没有去,所以无所停留。如果依据真实智慧来解释,通达法性没有来也没有去,就是不执着于生死、也不执着于涅槃。如果从真理与智慧结合的角度看,就有了方便:不带着“去”的执着相而行动,不带着“来”的执着相而显现,这样就是不执着于来去的表象。
法顺空,随无相,应无作;
法顺应空性,随顺不执着于表象,相应于无造作。
若声闻经明三三昧,约十六行;摩诃衍明三三昧,同缘诸法实相,随顺应化,三名虽异,终同归实相法性。就此亦作三解,若约理明三三昧,如《思益经》言「一切众生即是灭定」。自有约实慧论三三昧,即是复宗明义。自有约应用论三三昧,虽顺有相有作,内心不违实法也。即是三种解脱也。
如果声闻乘经典中说明三种三昧,是依据十六种修行观法;大乘经典说明三种三昧,则是共同观照一切事物的真实本性,随顺众生的根机而应化施教,三种名称虽然不同,最终都归于真实本体的法性。关于这一点也可以作三种理解:如果依据理体来说明三种三昧,就像《思益经》所说“一切众生本身就是寂灭的定境”。另有依据真实智慧论述三种三昧,这属于回归宗旨、阐明本义的方式。还有依据应机化用论述三种三昧,虽然表面上随顺有相、有造作的方便,内心却不违背真实的法理。这三种也就是三种解脱境界。
法离好、丑,法无增损,法无生灭,法无所归;法过眼、耳、鼻、舌、身、心,法无高下,法常住不动,法离一切观行。
法性超越美与丑的分别,法性没有增加或减少,法性没有生起与寂灭,法性无所归属;法性超越眼、耳、鼻、舌、身、心的认知范围,法性没有高低之分,法性恒常安住而不动摇,法性超越一切思虑与造作。
经言「法离好丑」者,若约理解,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无可爱果及涅槃之好,无不可爱果及生死之丑也。若实慧而明,其能通达法性无好丑之相,得离好丑之报、生死涅槃之果也。若理智合,方便虽同十法界现好丑之形,而无取舍,缘转身即是离也。三种解脱,只在一句耳。
经上说“法离好丑”这句话,如果从道理上理解,我们的心以及一切事物本身就是法性,法性没有可爱果报及涅槃那样的“好”,也没有不可爱果报及生死那样的“丑”。如果用真实的智慧去观照,能够通达法性本无好丑的表象,就能远离好丑的果报、生死与涅槃的分别。如果理性与智慧相合,虽然随顺方便在十法界示现好丑的形象,却不起执着取舍,随缘转身就是真正的“离”。三种解脱的道理,其实就在这一句话当中了。
经言「法无增损」者,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无生死之增,无涅槃之损也。实慧及理智合解,成三种解脱义,类「无好丑」释可知。
经文所说“法无增损”的意思是:心以及一切现象的本质就是法性,法性本身没有生死的增加,也没有涅槃的减少。真实的智慧与理性的观照相互契合,形成三种解脱的含义,可以参照“无好丑”的解释来理解。
经言「法无生灭」,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本自不生,今则无灭也。余两种释成三种解脱,类前可知。经言「法无所归」者,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即是极理,岂有所归!经言「法过眼、耳、鼻、舌、身、心」者,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之理过妄报六根也。经言「法高下」者,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尚无种智、涅槃之高,岂是烦恼生死之下也。经言「法常住不动」者,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者,常恒无变,故云不动也。经言「法离一切观行」者,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本来无观行,自性离也。从「不生灭」来,有六句经文,皆应约实慧,及理智合成、方便慧通释,成三种解脱之义,但类前可知,不繁一一解释也。
经文说“法没有生灭”,心及一切事物就是法性,法性本来就没有生起,所以现在也没有灭去。其余两种解释形成三种解脱的道理,可以参照前面的说明来理解。经文说“法无所归依”,心及一切事物就是法性,法性就是究竟的真理,哪里有什么可归依之处!经文说“法超越眼、耳、鼻、舌、身、心”,心及一切事物就是法性,法性的真理超越虚妄果报所成的六根。经文说“法没有高下”,心及一切事物就是法性,法性尚且没有一切种智、涅槃那样的高相,又怎么会是烦恼生死那样的下相呢。经文说“法常住不动”,心及一切事物就是法性,法性恒常不变,所以说不动。经文说“法远离一切观行”,心及一切事物就是法性,法性本来就没有观行,自性就是远离的。从“不生灭”以下,共有六句经文,都应当依据实相智慧,以及理性与智慧结合、方便智慧贯通来解释,形成三种解脱的含义,但可以参照前文来理解,就不逐一详细解释了。
问曰:何得句句皆作三种释,悉有三种解脱义?
有人问道:为什么每一句话都要从三种角度解释,并且都包含三种解脱的含义呢?
答曰:《大涅槃经》明百句解脱,《华严经》明微尘世界解脱,《法华经》明一切解脱,今约数十句明解脱,何足为多也?若不句句辨三德即句句纵横,岂得同魔醯之目、世之伊字,异三藏教之所明也。
回答道:《大涅槃经》阐释了百种解脱的义理,《华严经》阐明了微尘世界的解脱境界,《法华经》说明了究竟圆满的解脱。现在仅就数十种解脱来解说,怎么能算多呢?如果不逐句辨明法身、般若、解脱这三德,那么每一句都会变得散乱无章,又怎能如同魔醯首罗天眼所见、世间伊字三点般圆融不二,而不同于三藏教中所阐述的解脱之义呢?
唯,大目连!法相如是,岂可说乎?
大目连啊,事物的真实样子就是这样,哪里能用语言说得清楚呢?
此是三明结破,目连既不能如净名如法相说,用声闻、辟支佛所应行经,为诸居士说法,此乖违法相之理,故前呵云「不当如仁者所说」也。
这是破除三种愚昧束缚的说明。目犍连既然不能像维摩诘那样依照事物本来的样貌解说,却采用声闻、缘觉修行者所适用的经典,为在家信众讲说佛法,这就违背了事物真实样貌的道理。所以先前维摩诘呵斥他说:“不应当像您这样讲说。”
问曰:法性不可说,净名何得如法相而说?
问:既然法性不可言说,维摩诘为何又能依据事物的表象来宣说呢?
答曰:此经下文云「无离文字,说解脱相;文字性离,即解脱也」。解脱,即一切法也。净名用四悉檀之善巧,无说而说,即是如法相说也。
回答:这部经文后面说到:“没有脱离文字,而能解说解脱的本相;文字的本性空寂,就是解脱啊。”解脱,就是一切法的实相。维摩诘居士运用四种善巧方便的方法,虽无言语却能宣说,这就是依照诸法实相而说法。
夫说法者,无说无示;其听法者,无闻无得。譬如幻士,为幻人说法,当建是意,而为说法。
说法的人,本没有言语可宣说、没有道理可展示;听法的人,本没有声音可听闻、没有所得可执取。就像幻化的人,对着幻化的人说法一样,应当怀着这样的心境来为众生说法。
此是二明弹目连不能如法相解脱,此文即有二:一,弹其不能如法相解;二,借幻为譬。
这是第二点,指出目犍连尊者未能依照真理的实相来获得解脱。这段文字包含两层含义:第一,批评他不能正确理解真理的实相;第二,借用幻术的比喻来说明。
所以经言「夫说法者,无说无示」者,此即是如法相解。法相真如之理既无人无我,谁是说者?若无能说之者,即无所说之法以示前人也。「无说」即如《大涅槃》明四不可说,「无示」即无四理可以示物也。故《法华经》云:「是法不可示,言辞相寂灭。诸余众生类,无有能得解。」经言「其听法者,无闻无得」者,若如法相解,法性非但无能说之人,亦无听法之者。既无听者,谁闻?谁得?「无闻」即无四闻闻于四说,「无得」即无四理之所证也。若目连不能如此体达,为说居士说法者,即是计有师资、能所,岂是如法相解者乎!
所以经中说“真正的说法者,其实没有说法、没有展示”,这正是按照事物的真实本相去理解。事物真实本相的真如之理,本来就没有人、没有我,谁又是那个说法的人呢?如果没有能说法的人,也就没有所说法理可以展示给他人了。“无说”就如同《大涅槃经》阐明的四种不可言说的境界,“无示”就是没有四种道理可以展示给外物。所以《法华经》说:“这个法门无法展示,言语形相皆归于寂灭。其余各类众生,没有能够理解的。”
经中说“那听法的人,其实没有听闻、没有所得”,如果按照事物的真实本相去理解,事物的本性不但没有能说法的人,也没有听法的人。既然没有听者,谁在听闻?谁有获得?“无闻”就是没有四种听闻去对应四种言说,“无得”就是没有四种道理可以被证得。如果目犍连不能这样体悟通达,认为维摩居士是在说法,那就是执着了有老师弟子、能说与所听的对立,哪里是依照事物真实本相去理解呢!
「譬如幻士,为幻人说法,当建是意,而为说法」者,菩萨入如幻三昧,自知能说,犹如幻士;所有听众,亦如幻人。如幻士虽知幻事不实,幻有所说,此即是菩萨知四不可说,用四悉檀赴缘而有四说,示物之四理,四理如幻。故《大品经》云「设使有法过于涅槃,我亦说之如幻梦也」。人即譬听众,从无明幻师而有,是则不有而有。虽有所听,即幻听;幻听无实,即是无闻无得也。目连为诸居士说法,若入如幻三昧而说可,是如法相解脱;不能尔,即是不如法相解,何能如法相说?故前呵云:「不当如仁者所说。」意在此也。
就好比魔术师给幻化出来的人讲法,应当怀着这样的心境来说法。菩萨进入如幻的定境,明白自己能说法就像魔术师一样,所有听法的人也如同幻化出来的人。魔术师虽然知道幻化的事物并不真实,却依然进行幻化的演说,这就是菩萨了知四种不可言说的境界,运用四种适应众生的方法随缘而有四种说法,向世人展示四种真理,这四种真理也如幻化一般。所以《大品经》说:“即使有某种境界超越了涅槃,我也说它如同幻梦。”这里用“人”来比喻听众,他们是从无明这个幻术师那里产生的,这就是看似没有却显现为有。虽然看似在听,其实是幻听;幻听并非真实,也就是没有真正听到,没有真正获得。目连尊者给居士们说法,如果能进入如幻的定境去讲,那就是契合事物本质的解脱见解;如果做不到这样,那就是不契合事物本质的理解,又怎能依照事物本质来说法呢?所以前面维摩诘居士责备说:“不应当像您这样说法。”用意就在这里。
当了众生,根有利钝;善于知见,无所罣碍。
众生根性有敏锐有迟钝;善于运用智慧见解,没有任何障碍。
此即第二呵目连说法不契根缘,故前言「不当如仁者所说」。此犹不解别教大乘,不能修从空入假观,故不得道种智、法眼,知病识药,随病授药也。就此经文,即有二:一,呵其不知根;二,呵其于知见有滞。
这是第二段批评目犍连说法不符合听法者的根器机缘,所以前面说“不应当像您这样讲”。这还是因为他不理解别教大乘的教义,不能修习从空性进入假有观的功夫,所以未能获得道种智和法眼,无法认清众生的病症、识别对治的法药,从而因病施药。就这段经文来看,包含两层意思:第一,批评他不知众生根器;第二,批评他在知见上存在执着滞碍。
经言「当了众生,根有利钝」者,目连或当生念「如来亦作此说法,何得见呵?」净名斥云「如来知众生根钝,故于声闻经说此柝法空观;今此八百居士,即是利根,何得于拙度之教而为说法乎?」今所以为说摩诃衍体法入法空之教者,以知此八百居士皆是利根人也。
经文说“应当明了众生根机有敏锐与迟钝之别”时,大目犍连或许会想:“如来也曾这样说法,为何我却受到指责?”维摩诘居士驳斥道:“如来知道众生根机迟钝,所以在声闻教法中开示这种分析事物空性的观法;如今在场这八百位居士,都是根机敏锐之人,怎能对他们宣说这种粗浅教法呢?”现在之所以要为他们演说大乘体认诸法本空之教,正是因为了知这八百位居士都是根机敏锐之人啊。
经言「善于知见,得无罣碍」者,即是斥其知见有滞,不得道种智、法眼,故说法有滞碍也。今净名通达别教大乘,得道种智,故知一切法无罣碍,得法眼,故见一切法无罣碍也,故能知病识药,随病授药而无碍辩,赴机而说,无滞碍也。
经文说“善于知见,得无挂碍”,这是指出如果知见有所滞塞,就不能获得道种智和法眼,因此说法会有阻碍。如今维摩诘通达别教大乘,获得了道种智,所以能知晓一切法没有障碍;获得了法眼,所以能照见一切法没有障碍。因此他能识别众生的病根、了知对治的法药,随顺众生的病症给予相应的法药而具备无碍的辩才,应机说法,没有任何滞塞阻碍。
以大悲心赞于大乘,念报佛恩,不断三宝,然后说法。』
怀着大悲心赞叹大乘佛法,感念报答佛陀的恩德,让佛、法、僧三宝的传承永不中断,然后才为众生宣说正法。
此是第三呵其说法运心,不称佛意,此犹不解圆教大乘,故前呵言「不当如仁者所说」耳。就此,文有二意:一,明当起大悲心;二,明念报佛恩。此是用圆教之意也。
这是第三段呵责他说法时的心思动机,不符合佛的本意,这还是因为没能理解圆融的大乘教法,所以前面呵斥说“不应当像您这样讲”。这段文字包含两层含义:第一,说明应当生起大悲心;第二,说明要感念报答佛恩。这都是依据圆融教法的要义来阐述的。
初、经云「以大悲心赞于大乘」者,夫悲能拔苦,小悲说小乘,但能拔界内小苦,数亦有量;大悲说大乘,即能拔众生界内、界外一切众苦,令得不思议解脱,住大涅槃,数不可量也。
首先,经文说“以大悲心赞叹大乘”,意思是:悲心能够拔除众生的痛苦。小悲心宣说小乘,只能拔除众生在三界之内的、有限的小苦,救度的数量也是有限的;大悲心宣说大乘,则能拔除众生在三界之内、三界之外的一切种种痛苦,使他们获得不可思议的解脱,安住于大涅槃之中,救度的数量是不可限量的。
次、言「念报佛恩,不断三宝」者,目连因佛得解脱,应报佛恩,应度众生,绍三宝种;而今说小乘无常观入空,令八百居士断结入涅槃者,即是断八百居士三宝种,岂名报恩之人也?今若报佛恩,知八百居士有大乘根尘劳,是如来种,教深观一切法,开佛知见,即是三种解脱、三德、三宝,不纵不横,开发道心,心心寂灭,自然流入萨婆若海,是为不断三宝种,能报佛恩也。若能如是运怀,然后说法,即是圆教大乘,称会佛心也。
其次,说到“感念佛恩,不断三宝”的含义:目连尊者因佛陀的教法而获得解脱,理应报答佛恩,应当度化众生,继承三宝的种子;而现在他却以无常观等小乘法引导众生体悟空性,使八百位居士断除烦恼而入涅槃,这反而是断绝了八百居士身上的三宝种子,怎能称为报恩之人呢?如今若要真正报答佛恩,应知晓这八百居士虽有大乘根性却仍陷于烦恼尘劳之中,而这些烦恼正是成就如来的种子,应当教导他们深入观察一切法,开启佛的知见,这便是三种解脱、三德、三宝,彼此不纵不横、圆融无碍,从而启发他们的道心,使每一念心都归于寂灭,自然流入一切智海,这才叫做不断绝三宝种子,才能报答佛恩。若能怀着这样的心念来说法,便是圆教大乘的法门,正与佛心相契合。
维摩诘说是法时,八百居士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维摩诘说完这番法义时,有八百位居士生起了追求无上正等正觉的心愿。
此是第三明居士得益也。净名既能如法相解,如法相说,说契大机,故八百居士皆发无上道心也。
这是第三段说明居士们获得的利益。维摩诘居士既能依照佛法真义来理解,又能依照佛法真义来解说,所说的法契合大众根机,因此八百位居士都发起了追求无上正觉的道心。
我无此辩,是故不任诣彼问疾。」
我没有这样的辩才,所以不能胜任前去探病。
此是大段第四结辞不堪。目连自惟:既无摩诃衍三教之辩,致往被呵;今岂堪传如来旨,往问疾也?
这是第四大段的结语,说明自己不能胜任。目连心想:我既不具备大乘佛法三种教化的辩才,之前去探病就被呵斥;如今又怎能承担传达如来旨意、前往问病的任务呢?
佛告大迦叶:「汝行诣维摩诘问疾。」
此是第三次命大迦叶也。文亦有二:一,佛命问疾;二,大迦叶奉辞不堪。
这是第三次召唤大迦叶。经文也分两部分:第一,佛命他前去探病;第二,大迦叶推辞说自己不能胜任。
所以次命大迦叶者,以其声闻弟子中头陀苦行第一也。迦叶即是姓,此翻为龟,即以姓为名,如目连也。而言大者,或因智大、德大、心大故,称大迦叶也。所以然者,迦叶是大辟支根性,若无佛出世,亦能独觉,成辟支迦罗;今既值佛,堕声闻数,就其智慧胜利,故称大也。从德以受大者,是人头陀苦行第一,其德重大,故称大也。或因心以受大者,是人声闻弟子中,慈悲心大,故名大也。有言「此人是僧上座,知众事故,名大迦叶也」。大迦叶有金色相,亦名无欲。迦叶其人,天性无欲,虽有金色妻,同床隔叠,身不相触;闻佛出世,弃金色妇,随佛出家,诸声闻弟子中,少欲知足,十二头陀第一,常有慈悲,苦枯节悴,未得道者,不识其德,不生尊重。一时,如来叹大迦叶,叹曰「我断三界结尽,有大悲心;汝亦如是,与我何殊!」即分座令坐,四众见闻,方加敬重。当知此从善欲数入道,若深求其致,方便欲辅如来弘半、满头陀之教,先以四枯善欲,引物头陀成道。次欲显四荣头陀故,因往贫里乞食,受净名呵析,令诸四众咸耻小乘头陀,慕仰大乘头陀之德。今佛命令问疾,大迦叶若述往昔被弹,即重显发四荣头陀之教,成前五种利益之义也。
迦叶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
迦叶对佛陀说:“世尊啊!我没有能力去维摩诘那里探病。”
此是第二迦叶奉辞不堪,文有四意:一,奉辞不堪;二,述不堪之由;三,正明不堪之事;四,结成不堪。
这是第二段迦叶尊者推辞无法胜任的部分,文字包含四层意思:第一,表明推辞无法胜任;第二,说明无法胜任的理由;第三,具体阐述无法胜任的事由;第四,总结无法胜任的结论。
一、奉辞不堪者,良以往昔因舍富从贫乞食,被弹,无答,故不堪传如来旨,往问疾也。
(世尊)推辞不去的理由,实在是因为过去我曾舍弃富户向穷人乞食,遭到(维摩诘居士)批评,无法回应,所以没有资格代表如来的意旨,前去探病。
所以者何?忆念我昔于贫里而行乞。
为什么这么说呢?回想我过去曾在贫穷的巷子里乞食。
此是第二述不堪之由,由乞食致被呵也。乞食者,即是十二头陀一也。释十二头陀,义有三意:一、约半字事理明十二头陀;二、约满字事理明十二头陀;三、约观心明十二头陀也。具出文繁,略之不述。有师云「小乘见理,名之为贫」。今难此语,若言贫里是小乘者,须菩提舍贫从富,应是大乘;今善吉非满字得道,此义便坏,故不用也。今若作观行解义,则约有、空两门,判其贫富。迦叶头陀,有门入道,有门局狭,名之为贫;善吉无诤,空门入道,空门宽旷,名之为富。虽复有空之殊,同是三藏入道,非关大乘。故《成论》明空门入道,往往斥于《毗昙》,意在此也。恐人谬作观行消经,故比斥此,非经正义,不须执也。今言迦叶「于贫里而行乞食」者,当有二意:一,为利佗;二,为自行。一、利佗者,迦叶有慈悲心,见贫穷者,深生悲愍,持钵福之,欲使现世转报,来生免苦。又,众生不苦,不求涅槃;既遭贫苦,必易化度,故须往也。富人着乐,会不从化,徒往,唤扰,于理无益也。二、为自行者,富人门阁重深,求告难彻,必稽时废业,岂如贫之易至,不致妨废也。又,贫者报劣,饮食必麤,不生心着;富者丰足,食必甘美,或起习染,此乖头陀之行,非为物轨,是则情有偏存,致延弹斥,不堪之由此也。
这是第二段说明不堪任的原因,是因为乞食招致批评。乞食,是十二头陀行之一。解释十二头陀,有三层含义:一、从半字的事理角度说明十二头陀;二、从满字的事理角度说明十二头陀;三、从观心角度说明十二头陀。详细展开文字繁多,此处略过不述。有法师说“小乘证见真理,称之为贫”。现在质疑这种说法:如果说贫里代表小乘,那么须菩提舍弃贫里选择富里,应当是大乘;但善吉(须菩提)并非通过满字得道,这个道理就不成立了,所以不采用。现在如果从观行角度解释,就依据有门、空门两法,来判定贫富。迦叶修头陀行,从有门入道,有门局限狭窄,称之为贫;善吉修无诤行,从空门入道,空门宽广开阔,称之为富。虽然有空门、有门的差别,但同属三藏教入道,并非关涉大乘。所以《成实论》阐明从空门入道,往往批评《毗昙》,用意就在于此。恐怕有人错误地用观行理解经文,所以比较并驳斥这种观点,这不是经文的本意,不必执着。现在说迦叶“在贫里而行乞食”,应当有两层用意:一、为利益他人;二、为自我修行。一、利益他人方面:迦叶怀有慈悲心,见到贫穷众生,深生悲悯,持钵给予福德,希望使他们现世转变果报,来生免除苦难。再者,众生不经历苦,就不会追求涅槃;既然遭受贫苦,必然容易教化度脱,所以需要前往。富人沉迷享乐,往往不接受教化,白白前往,只会惊扰,对道理没有益处。二、自我修行方面:富人家门庭深重,乞求告请难以通达,必然耗费时间荒废修行,哪像贫里容易到达,不致妨碍废弛。另外,贫者果报低劣,饮食必然粗糙,不会生起贪着之心;富人丰足,食物必定甘美,或许引发习气染着,这违背头陀行的原则,不能作为众生的轨范,这就是因为心意有所偏重,导致招来批评指责,不堪任的缘由就在于此。
时,维摩诘来谓我言:『唯,大迦叶!有慈悲心而不能普,舍豪富,从贫乞。
这时,维摩诘前来对我说:“大迦叶啊,你虽有慈悲心,却未能平等普遍地施与。你舍弃豪门富户,专向穷人乞食。
此是第三迦叶正述往昔被弹之事。就此,文有三意:一,总呵;二,别呵;三,迦叶揖敬。
这是迦叶第三次正式讲述过去被批评的事。这段经文包含三层意思:第一是总体呵斥;第二是具体呵斥;第三是迦叶恭敬作礼。
一、总呵。云「有慈悲心而不能普」者,声闻弟子中,迦叶富有慈悲,如来所叹,命共同坐,已如前说。但迦叶小乘慈悲,心不圆普,利佗之怀不等,遂舍富从贫而乞。今大士呵之者,佛说十二头陀,本令次第而乞;今舍富从贫,乖于佛旨。若以慈悲拔贫人现苦,令其种福,招未来之乐果;今日富者躭着五欲,爱其果报,不知修福,福尽未来穷困,将坠深坑,何不往化,令后世相续!今若置而不化,果报则断,何谓等慈耶!若言「住有余涅槃,从其乞食,作解脱因缘」者,何但贫人须度,富者亦须度;但度贫人而不度富者,慈悲之心岂得圆普也?若谓贫人厌苦易度,易度本关福德利根,何必贫苦即易度也?若言「自行为易,而不从富」者,何得自贪功德,惜少时之化,而令富者失无量善根也?留神化富,何必妨于自行?若能不舍道法,往贫里乞;亦应不舍道法,往富而乞;若舍道法往贫乞者,亦应舍道法往富乞也。若舍道法往富,妨自行;舍于道法往贫,亦妨自行。二俱有妨,何得舍一往一?且复于法等者,于食亦等;若美、若不美,皆悉平等,岂有富食好而生爱,贫食麤而无染?如此分别,则于食不等,法亦不等,法、食不等,所有慈悲、头陀诸行悉皆不等,是故呵言「有慈悲而不能普,舍豪富,从贫乞。」今时有观行分卫之者,当依净名之说也。
一、总的批评。说“有慈悲心却不能普遍”是指,在声闻弟子中,迦叶富有慈悲心,为如来所赞叹,曾受命与佛同坐,这些前面已经说过。但迦叶是小乘的慈悲,心不够圆满普遍,利益他人的胸怀不平等,于是舍弃富户而向穷人乞食。现在维摩大士批评他的是:佛说十二头陀行,本意是让人依次序乞食;现在舍弃富户只向穷人乞,违背了佛的旨意。如果是为了用慈悲拔除穷人的现前苦难,让他们种下福报,招感未来的乐果;那么如今富者沉迷五欲,贪著现世果报,不知道修福,福报享尽未来就会穷困,将要堕入深坑,为何不去教化他们,让后世福报相续!现在如果放置不管、不加教化,他们的善果就断了,这怎么能叫平等的慈悲呢!如果说“住于有余涅槃,向他们乞食,作为解脱的因缘”,那么何止穷人需要度化,富人也需要度化;只度穷人而不度富人,慈悲之心哪里能圆满普遍呢?如果认为穷人厌离苦痛容易度化,容易度化本来关乎福德和利根,何必说贫苦就一定容易度呢?如果说“为了自己修行容易,所以不向富人乞”,那怎么可以只顾贪图自己的功德,吝惜短暂时间的教化,而让富人失去无量的善根呢?留心教化富人,怎么会一定妨碍自己的修行?如果能不捨弃道法,去贫穷处乞食;也应该能不捨弃道法,去富庶处乞食;如果捨弃道法去贫处乞,也应该捨弃道法去富处乞。如果捨弃道法去富处,妨碍自行;捨弃道法去贫处,也同样妨碍自行。两边都有妨碍,怎么能捨弃一边只去一边?况且,对于法平等的人,对于食物也平等;无论食物精美还是不精美,都完全平等,怎会因富人的食物好就产生贪爱,因穷人的食物粗劣就没有染著?有这样的分别,就是对食物不平等,对法也不平等;法和食物都不平等,那么所有的慈悲、头陀等各种修行也都全不平等了,所以批评说“有慈悲心却不能普遍,捨弃豪富,只向穷人乞食。”如今有修行观想、托钵乞食的人,应当依从维摩诘的教导。
迦叶!住平等法,应次行乞食;为不食故,应行乞食;为坏和合相故,应取揣食;为不受故,应受彼食。
迦叶啊!安住在平等心法中,便应当依次去乞食;为了不执着于饮食,才要去乞食;为了破除对食物和合假相的执着,才要接受团食;为了不贪着受用,才应领受他人供养的食物。
此是第二别呵。就此,文有四意:一者,呵其乞食心非;二,呵入聚落心非;三,示正食法;结劝。
这是第二段分别呵责。此处经文包含四层意思:一是呵斥他乞食时用心不当;二是呵斥他进入村落时用心不当;三是开示正确的饮食之道;四是总结劝诫。
今就呵乞食心非,文有四意:一,约小乘证灭谛,破乞食心非;二,约知苦谛,破乞食心非;三,约断集破,乞食心非;四,约修道,破乞食心非。
现在剖析批评乞食行为的错误之处,这段经文包含四层含义:第一,依据小乘证悟灭谛的道理,破除乞食行为的错误;第二,依据了知苦谛的道理,破除乞食行为的错误;第三,依据断除烦恼根源的道理,破除乞食行为的错误;第四,依据修行正道的道理,破除乞食行为的错误。
问曰:若约四谛破乞食心非者,应前对破苦,何得前对灭也?
问:如果依照四谛的道理来破除乞食之心,应该先对应苦谛来破除,为什么前面先对应灭谛来破除呢?
答曰:迦叶证有余涅槃行乞食心非,故须前约灭破,次破其昔心所契。今事果乖心,故次约三谛破其乞食心非也。
迦叶当时证得的是有余涅槃,他行乞食的心念并不正确,所以先要从寂灭的角度破除,接着破除他过去心中所认定的境界。如今事相与果报都违背了他的本心,因此接下来要从三谛的角度,破除他行乞食心念的偏差。
一、约证灭破乞食心非者,经言「住平等法,应次行乞食」者,此即破迦叶未得大乘平等灭谛之理,故涉事心有去取,致乖次第乞食之法也。今明菩萨若得本有灭谛平等之理,即心行平等,犹如虗空,于善、不善等以慈,即于贫、富心无去取,涉事行乞能次第而求也。所以然者,《大品经》明须菩提白佛言「世尊!次第心中,应行般若不?」佛答「常不离萨婆若心,为行、为生修般若波罗蜜」。「常不离萨婆若心」即是住平等法而能次第行、生修,即是理中次第求法喜禅悦之食也。犹本垂远,故涉事次第行乞。菩萨心依佛慧,能不舍八邪,入八解脱,故得大乘法喜禅悦之食。若迦叶二乘破八邪,入解脱,但得小乘法喜禅悦之食。若破八邪,入八解脱,此则舍邪取正,何得名为次第求于法喜禅悦之食?今菩萨虽知法性真灭平等,能不舍八邪,入八解脱,即是次第求大乘法喜禅悦食也。所以然者,以萨婆若心,从凡夫四禅、四空定次第而入世间禅定;又次入二乘背舍、解脱、出世间禅;又次入菩萨九种大禅、出世间上上诸禅,皆是摩诃衍,以不可得故,菩萨始从凡夫初禅,修至清净禅,于一一禅中皆有一心三智,故得真法喜皆有三谛三昧,故得真禅悦。如是次第从八邪八正诸禅中,求得不思议法喜禅悦大乘法食,故云「住平等法,应次第行乞食」,是为菩萨次第行、次第学、次第道。又,《法华经》明「善能次第集诸善法也」。故,菩萨行十二头陀时,大慈平等心如虗空,不观贫、富,心无去、取,依分卫法,次第而行乞也。迦叶内心不得无缘大慈,不住本有灭谛真平等法,故不能于邪、正诸禅次第得大乘法喜禅悦,唯住偏真灭谛,弃舍生死,故涉事行乞,心有去取,舍富从贫。净名破其乞食心非,意在此也。
一、从证悟真理的角度破除乞食心态的偏执:经文说“安住于平等法性,应当依次序行乞”,这是在指出迦叶未能领悟大乘平等寂灭的真理,因此在事相上仍有分别取舍之心,违背了依次乞食的法则。如今说明菩萨若能证得本具的寂灭平等之理,心念行为自然平等,犹如虚空,对善与不善皆以慈悲对待,面对贫者富者心无取舍,在事相上行乞便能依次第而行。之所以如此,《大品经》中记载须菩提问佛:“世尊!在次第心中,应当修习智慧吗?”佛回答:“常不离一切智之心,为修行、为化生而修智慧波罗蜜。”“常不离一切智之心”就是安住平等法性而能依次第修行、化生,这是在理体上依次第求取法喜禅悦之食。由于根本悲愿深远,所以在事相上依次第行乞。菩萨之心依佛智慧,能够不舍弃八邪法而证入八解脱,因此获得大乘的法喜禅悦之食。像迦叶等二乘人破除八邪、证入解脱,只得到小乘的法喜禅悦之食。如果只是破除八邪、证入八解脱,这是舍弃邪法而执取正法,怎能称为依次第求取法喜禅悦之食?如今菩萨虽知法性真寂平等,却能不舍八邪而证入八解脱,这才是依次第求取大乘法喜禅悦之食。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以一切智之心,从凡夫的四禅、四空定依次第进入世间禅定;再依次第进入二乘的背舍、解脱等出世间禅定;又依次第进入菩萨九种大禅、出世间上上诸禅,这一切皆是大乘法,因为无所执着的缘故,菩萨从凡夫初禅起修,直至清净禅,在每一禅中皆具足一心三智,因此获得真实的法喜;皆有三谛三昧,因此获得真实的禅悦。如此依次第从八邪、八正诸禅中,求得不思议的法喜禅悦之大乘法食,所以说“安住平等法性,应当依次第行乞”,这就是菩萨的次第行、次第学、次第道。又如《法华经》所说“善能依次第积累一切善法”。因此,菩萨修持十二头陀行时,以大慈平等心如虚空,不分别贫富,心无取舍,依循乞食法则,依次第而行乞。迦叶内心未能证得无缘大慈,不安住于本具的寂灭真平等法,因此不能在邪正诸禅中依次第获得大乘法喜禅悦,只安住于偏空的真寂之理,舍弃生死世间,所以在事相行乞时心有取舍,舍弃富家只向贫者乞食。维摩诘居士指出他乞食心态的偏失,用意就在于此。
二、约知苦破乞食心非者,经云「为不食故,应行乞食」者,只巳苦谛是阴、入、界报身,故须饮食,以资性命。原迦叶初观苦时,为欲破此苦谛,求涅槃不食之法,故须乞食,资身行道。若发无漏,得有余涅槃因,入无余涅槃,同如虗空,即是不食;若在学地,虽发无漏断结,结既不尽,不食之因未成,可许为不食故而行乞食。迦叶结漏已尽,食因以忘,若为不食,但七日不食,即入无余涅槃,即无饮食之患,何得犹存将养此身,日日乞食,意何所主?若迦叶为福利众生,令得不食,而行乞食者,不应舍富也;又不应欲入无余涅槃也。今菩萨观苦,为不食故而行乞食者,菩萨欲破界内、界外生死之食,求大涅槃无食三昧,此行未成,故须乞食资身,修不食之因,此则乞食无过也。菩萨为化众生,令得不食果,贫富俱往;又为众故,未得不食常住涅槃,是故菩萨在于世间行乞食法,终不灰身灭智,入不食之涅槃也。此皆是观心明义,不须一一更作观心解也。
二、从认识苦谛破除乞食执着的角度说,经文讲“为了达到不依赖饮食的境界,才应当去乞食”——这是因为我们众生的苦谛,就是由五阴、六入、十八界所构成的这个果报身,必须依靠饮食来维持生命。回想迦叶尊者最初观察苦谛时,正是为了破除这个苦谛,追求涅槃中无需饮食的境界,所以才需要乞食来滋养身体、修行佛道。如果证得了无漏智慧,获得有余涅槃的因,进入无余涅槃,如同虚空一般,那就是真正的不依赖饮食了;如果在修行阶段,虽然发起无漏智慧断除烦恼,但烦恼尚未断尽,不依赖饮食的因还未圆满,这时可以说“为了达到不食的境界而行乞食”。但迦叶尊者的烦恼已经断尽,对饮食的依赖早已消除,若真为了不食,只需七日不食即可进入无余涅槃,再没有饮食的困扰,为何还要继续保养这个身体,每天乞食,用意何在呢?如果迦叶是为了利益众生,让他们也能达到不依赖饮食的境界而行乞食,那就不应该舍弃富人只向穷人乞食;也不应该想着要进入无余涅槃。现在菩萨观察苦谛,为了达到不依赖饮食的境界而行乞食——菩萨是要破除界内、界外的生死依赖,追求大涅槃中无饮食执着的大定,这个修行尚未成就,所以需要乞食滋养身体,修习不依赖饮食的因,这样的乞食就没有过失。菩萨为了教化众生,让他们证得不依赖饮食的果报,不论贫富都会去乞食;又因为众生的缘故,自己尚未证得不依赖饮食的常住涅槃,所以菩萨留在世间行乞食法,终究不会舍弃身体、泯灭智慧,进入不依赖饮食的涅槃。这些都是从观心角度阐明义理,不需要再一一作观心解释了。
三、约断集破乞食心非者,经言「为坏和合相故,应取揣食」,是业、烦恼和合之相,所以招生灭死,随其受报,即须四食。原迦叶断集,本欲破此和合集因,是故乞求揣食资身。观行若在学地,破集谛和合之相未尽,可乞揣食资身,观行断此和合集因尽也。今证有余涅槃,烦恼已尽,不与集合;无和合之集,食因已尽,何须更乞揣食资身,意何所主也?若言「为破众生集谛和合之相,应取揣食」者,则不应舍富也;又不应欲入涅槃,舍众生也。今菩萨不尔,为欲破界内、界外和合集谛,集谛未尽,故应受揣食资身,观行破集谛和合之相也;若为化众生,众生集谛和合未破,不简贫、富,应受其揣食,令得破界内、界外集谛和合之相,不忩忩入涅槃。
三、从断除烦恼的角度破除乞食心态的偏差:经文说“为破除和合相的缘故,应当接受团食”,这是指业力与烦恼和合之相,因此招感生灭生死,随业受报时便需要四种食物。原本迦叶尊者断除烦恼,本意是要破除这种和合的集因,所以乞求团食滋养身体。若观行功夫还在修学阶段,破除集谛和合之相尚未圆满,可以乞食团食资养身体;若观行已断尽这和合之集因,如今证得有余涅槃,烦恼已尽,不再与集合相应;既然没有和合的集因,饮食之因已尽,何必再乞求团食滋养身体呢?这又是什么用意呢?如果说“为破除众生集谛和合之相,应当接受团食”,那就不该舍弃富裕的环境;也不该为了想入涅槃而舍弃众生。如今菩萨并非如此——因为要破除三界内、三界外的和合集谛,集谛尚未断尽,所以应当接受团食资身,以观行破除集谛和合之相;若是为了度化众生,众生集谛和合未破,便不分贫富,都应接受他们的团食,使其得以破除三界内、三界外的集谛和合之相,而不急于匆匆入涅槃。
四、约修道破其乞食心非者,经言「为不受故,应受彼食」者,原迦叶初修道,为得涅槃不食果,应受佗饮食,资身修道,是则有食、有命、有身、有道。若在学地,道既未成,听许受彼饮食,以修不食涅槃道也。今位登无学,道已修竟,不食之因已成,何得复受彼食也?若言「为欲福利众生,令得不食之因」者,即不应舍富而从贫也;又不应舍众生,入涅槃,不受彼食也。今菩萨为修界内、界外无作道谛不食之因,此因未成,故受彼食资身,修无作道谛不食之因,求大涅槃不食之果,不食之因未成,故应受彼食资身,以修无作道谛不食之因也。若为利益众生,令得不食之因,成大涅槃不食之果者,贫富之食皆悉受也。又,众生未得不食之因果,是菩萨久住世间,为令众生得不食之因果,故头陀行乞应,得受一切众生饮食,及衣服供养。
四、从修行角度破除其乞食心态的偏差:经文说“为了不贪受,所以应当接受那些食物”——原本迦叶初修行时,为证得涅槃而不贪求饮食果报,应当接受他人饮食,滋养身体以修行道业,这样就有了饮食、生命、身体、道业。若还在修学阶段,道业尚未成就,允许接受那些饮食,以修习不贪食的涅槃之道。如今已证得无学果位,道业已经修成,不贪食的因行已经圆满,为何还要再接受那些食物呢?如果说“是为了利益众生,让他们也能成就无贪食的因行”,那就不应舍弃富足而专向贫穷乞食;也不应舍弃众生、入涅槃境界,不接受那些食物。现在菩萨为了修习世间与出世间无作道谛的无贪食因行,此因尚未成就,所以接受食物滋养身体,修习无作道谛的无贪食因行,追求大涅槃的无贪食果报。正因无贪食的因行未成,所以应当接受食物资养身体,以修习无作道谛的无贪食因行。若是为了利益众生,让他们成就无贪食的因行,达成大涅槃的无贪食果报,那么贫者富者的食物都应当接受。再者,众生尚未获得无贪食的因果,菩萨因此长久住于世间,为了让众生获得无贪食的因果,所以行头陀乞食是应当的,可以接受一切众生的饮食及衣服供养。
以空聚想,入于聚落。
把人群聚集的地方看作空寂的幻境,再走进村落市集。
此是第二呵入聚落心非,文有二意:一,总呵;二,别呵。
这是第二段呵斥进入村落时的不当心态,分为两层意思:一是总体呵斥,二是具体呵斥。
一、总呵者,迦叶舍富从贫之非,意在有心而入聚落,故有所去取也。所以然者,入聚落,见六尘,是有分别,即分别有好、有恶,富家所有六尘为好,贫家所有六尘为恶,迦叶恐于好尘生着,是故舍富从贫,致令慈悲不普、头陀之德不圆过生,因此致为净名所弹也。今「以空聚落想,入诸聚落」者,世间空聚落无好恶人物,入者无可取。若能观六尘皆空,则无富家好尘,恐生心着之可避;贫家麤尘,于行无损之可取。是则,何有慈悲不普、舍富从贫之过也。
一、总体批评的是:迦叶舍弃富人选择穷人的错误,关键在于他带着分别心进入村落,所以才会有所取舍。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进入村落时,看到色、声、香、味、触、法这些外境,心中有了分别,就区分出好与坏——富人家中的外境被认为是好的,穷人家中的外境被认为是坏的。迦叶担心自己会对好的外境产生执着,所以舍弃富人选择穷人,导致他的慈悲不够普遍、头陀修行的功德不够圆满,因而产生了过失,这才被维摩诘居士所批评。
如今所说的“以空聚落想,入诸聚落”,意思是:要像看待空无一物的村落一样去看待世间村落——其中没有好与坏的人事外境,进入时也就没有什么可取舍的。如果能观察一切外境本质都是空的,那么就没有富人家的好外境值得担心心生执着而躲避;也没有穷人家的粗劣外境,认为对修行无损而可取。这样一来,哪里还会有慈悲不普遍、舍弃富人选择穷人的过失呢?
所见色与盲等,
见色如盲
此是二别呵迦叶入聚落心非也。若约外解聚落者,以城、邑、村、家人物聚集所依之处,名为聚落;若约内解聚落者,即是六根为一切六尘、六识之所依集,名聚落也。故《金光明经》云「六入村落,结贼所止,一切自住,各不相知」,《大品经》云「一切法趣眼,是趣不过,乃至一切法趣意,是趣不过也」。当知六根聚落一切好恶、尘识,如聚落一切好恶人物也。净名前已总约外聚落,呵迦叶滞有,入聚落心非,故言「以空聚想,入于聚落」。今又约六根明内聚落,呵迦叶观智不能照了六根,致于六尘,有所滞碍,是以慈悲不普,故有舍富从贫之失。
这是第二段专门呵斥迦叶进入村落时心态的错误。若从外在角度解释“村落”:指城镇、街市、村庄、人家等众人聚集居住的地方,称为村落;若从内在角度解释“村落”:则是指眼耳鼻舌身意这六根,作为一切色声香味触法六尘、以及相应六识所依托聚集之处,也称为村落。所以《金光明经》说“六入如同村落,是烦恼贼寇停留之处,各自住着,互不相知”,《大品般若经》也说“一切法趣向眼根,无有超出,乃至一切法趣向意根,也无有超出”。应当知道,六根这个村落里一切好坏境界、尘劳识念,就像村落里一切善恶人物一样。维摩诘居士前面已从外在村落的角度,总体呵斥迦叶滞留在实有观念中,进入村落时心态的错误,所以说“应以空寂聚落的观想,进入村落”。现在又从六根阐明内在村落,呵斥迦叶观照的智慧不能透彻照见六根,导致对六尘境界有所滞碍,因此慈悲心不能普遍,所以有舍弃富人只度化穷人的过失。
初经言「所见色与盲等」者,凡夫见色,分别好恶,故有爱憎。其盲者,一向不见,是则无所分别去取。迦叶及诸声闻,发真无漏,名为圣人。若入观缘真,不见诸法,一往同盲;出观缘俗,见色分别,还同凡夫有眼分别,情有去取,故舍富家之色,以封贫家之色也。今菩萨所见色与盲等,此是不舍道法而同凡所见,见色即空,无所分别。此与盲等虽无分别取舍、爱恚,而能分别一切诸色不同盲也;虽分别好恶诸色,而无去取,故慈心平等,不舍富从贫也。复次,若「知一切法趣眼,是趣不过」,若了眼根聚落,即得菩萨肉眼清净,虽知见十法界色而不坏眼根。见十法界色,名之为见;无所染着,不坏眼根,即是与盲等也。《涅槃经》明「学大乘者,虽有肉眼,名为佛眼」,是则五眼具足,见因缘麤细三谛之理,名之为见实;无所见,即是与盲等。故《大品经》云「我以五眼观,不见三聚众生也」,亦是不见相而见,不见相故,即与盲等;而见故,即是五眼具足,见因缘麤细三谛之理分明也。是则无缘之慈,平等普覆;五眼清净,见十法界。欲拔苦与乐竝同福利,岂有一村之内舍富从贫?铁轮菩萨,似解尚尔;铜轮十住已上,岂可思量!
经文开头说“所见色与盲等”的意思是:凡夫看见事物时,会分别美丑好坏,因此产生喜爱或厌恶。而盲人因为完全看不见,所以不会有分别取舍。迦叶和各位声闻弟子,证悟真实、断除烦恼,称为圣人。当他们入定观照真理时,不见一切现象,暂时如同盲人;出定面对世俗时,看见事物仍会分别,又像凡夫有眼能看,心中存有取舍,所以会舍弃富足之家的景象,而去顾念贫苦之家的景象。
如今菩萨“所见色与盲等”,这是指不离开觉悟之道而随顺世间所见,看见事物即知其本性空寂,没有分别。这与盲人相等,虽然无分别取舍、爱憎好恶,却能清晰辨别一切事物,不同于真正的盲人;虽然能分辨事物的美丑好坏,却无取舍之心,因此慈悲平等,不会舍弃富足而去偏向贫苦。
再者,如果“了知一切法皆归向眼根,这归向并无超出”,若能洞察眼根这一聚落的本质,就能获得菩萨清净的肉眼,虽能了知并看见十法界的一切事物,却不损坏眼根的本性。看见十法界的事物,称之为“见”;无所染着,不坏眼根本性,这就是“与盲等”。《涅槃经》阐明“修学大乘的人,虽有肉眼,可称为佛眼”,如此则五眼具足,能见因缘、粗细、三谛的真理,这称为见到真实;无所执着于所见,即是“与盲等”。所以《大品经》说“我以五眼观察,不见三类众生”,也是指不见事物的执着相而能见,因为不见执着相,所以与盲相等;而能见真理,即是五眼具足,清晰照见因缘、粗细、三谛的理体。
这便是无缘大慈,平等普覆一切;五眼清净,照见十法界。想要拔除众生痛苦、给予快乐,都是平等利益,怎会在一村之内舍弃富足而只偏向贫苦呢?铁轮位的菩萨,在相似解悟阶段尚且如此;铜轮位十住以上的菩萨,其境界更是难以思量!
所闻声与响等,所嗅香与风等,所食味不分别,受诸触如智证。
听到的声音如同山谷回响一样不真实,闻到的香气如同微风拂过一样不留痕迹,尝到的味道不起分别心,感受外界接触时就像智慧照见真相般清明。
经云「所闻声与响等」者,此讥呵迦叶不体耳根空,有所好恶音声,如空谷响,致有怖畏富家音乐歌咏好声,不难贫家忧叹恶声,是故舍富从贫也。菩萨体耳根聚落空,闻声如响,但以慈心福利故,贫富俱往也。菩萨若知一切法趣耳,是趣不过;若了闻声如响,即不得趣与非趣,得耳根清净;虽闻十法界音声,听之而不着。解释类眼可知,所有功德具如《法华经》明也。
经文说“所听到的声音如同回响一样”,这是在批评迦叶没有体悟到耳根本空的道理,对声音产生喜好或厌恶的分别,就像空谷中的回声一样。因为他害怕富贵人家的音乐歌舞等美妙声音,却难以忍受贫穷人家的忧愁叹息等不好听的声音,所以才舍弃富人而去帮助穷人。菩萨体悟到耳根这个感知的处所本质是空,听到声音就像听到回响一样虚幻,只是出于慈悲心想要利益众生,所以无论贫富之家都会前去帮助。菩萨如果明白一切法都归向耳根这个感知,这种归向本身也没有超越空性;如果透彻了知听到的声音如同回响,就不会陷入“归向”或“不归向”的分别,从而获得耳根的清净;虽然听到十法界的各种声音,但只是倾听而不执着。其余的解释可以参照眼睛部分的说明来理解,所有相关的功德都详细记载在《法华经》中。
次,经云「所嗅香与风等」,此讥迦叶不能体鼻空,致分别富贫好恶香尘故,舍富从贫。今菩萨不尔,了鼻根空,故好恶诸香对鼻,皆如风也。是则,无富家好香葐蒀之可避,贫家麤香膻臊非妨之可近也。但为平等福利,故能贫富次第乞也。若菩萨知一切法趣鼻,是趣不过;若了鼻根空者,即不得趣与非趣。若得鼻根清净,具说如《法华经》也。
其次,经文说“所闻到的香气与风没有差别”,这是批评迦叶未能体悟鼻根本空,导致他分别富家贫家的香尘有好恶差别,所以舍弃富户专向穷人乞食。如今菩萨不是这样,因为彻悟鼻根空寂,所以无论好香恶香接触到鼻根,都如同清风过境一般。这样一来,既没有富家芬芳的好香需要刻意回避,也没有贫家粗糙腥臊的气味构成障碍而需要特意接近。只是为了平等利益众生,所以能够按次序向贫富各家乞食。如果菩萨了知一切法都归向鼻根,这种归向本身也不离空性;如果彻悟鼻根空寂,就不会产生“归向”或“不归向”的分别。若能证得鼻根清净境界,详细说明可参见《法华经》。
经言「所食味不分别」者,此讥迦叶不能体舌根空,谓富人之食精美,须远;贫家麤味,足可资身,须往造也。今菩萨不尔,体达舌根即空,设使天厨味,食之不染;人间苦恼,亦不为恶。是故诸有苦恼之味在其舌根,皆变成上味,如天甘露,无不美者,何有恶味异好之可分别也!故不舍富家好味,从贫乞麤澁也。若菩萨知「一切法趣舌,是趣不过」,体达舌聚落空,即不见趣与非趣。若得舌根清净功德,广说如《法华经》也。
经文说“对所吃的味道不分别”,这是在批评迦叶不能体悟舌根本空的道理,认为富人家的食物精美,应该避开;穷人家的粗食,足以维持生命,应该前去乞食。如今菩萨不是这样,他体悟通达舌根即是空性,即使有天厨的美味,吃了也不会贪着;人间的粗劣食物,也不会觉得厌恶。所以,各种带有苦恼味道的食物到了他的舌根,都变成了上等美味,如同天上的甘露,没有不美好的,哪里还有恶味与好味的分别呢!因此他不会舍弃富人家的好味道,特意跟着穷人乞讨粗糙的食物。如果菩萨了知“一切法都趋向于舌根,这种趋向并无实质”,体悟通达舌根这个聚落本是空性,就看不见什么趋向或不趋向。如果获得舌根清净的功德,详细说明就像《法华经》中所讲的那样。
经云「受诸𧢻智证」者,此讥迦叶出观受触,于富贫床、敷、服、玩,情有去取,异于入观证灭定也。菩萨不尔,了身根即空,非但入观证灭之时无念,随对诸触,身无去取,故不舍富家上妙床敷严饰,亦不以贫家卧具为麤,但一相慈心,次第行乞,而福利之也。若菩萨知「一切法趣身,是趣不过」,体达身根即空,则不见趣与非趣。若得身如净明镜,十法界依、正报皆于身中现,广说如《法华经》。
经文所说“接受各种接触感知”这段,是批评迦叶在出定后对触受仍有分别——面对富人家精致的床褥、铺设、服饰、玩好,内心就有偏好;面对穷人家简陋的卧具,心里就嫌弃,这和他在入定证得寂灭时的状态完全不同。菩萨就不是这样,他们透彻领悟身体感官本就是空性的,不只是在入定证寂灭时没有念头,即便在日常生活中面对各种接触,身体也不会产生喜好或排斥。所以,他们不会嫌弃富人家精美华丽的床褥铺设,也不会觉得穷人家的卧具粗糙,只是怀着平等无别的慈悲心,按顺序挨家乞食,以此造福利益众生。
如果菩萨能了知“一切法都趋向于身根,而这个趋向本身也没有实体”,真正体悟到身体感官本就是空性,那就根本看不见什么“趋向”或“不趋向”的分别了。如果能达到身如清净明镜的境界,那么十法界的众生依报和正报,都会在身体中清晰映现,详细说明就像《法华经》里所讲的那样。
知诸法如幻相;无自性,无佗性;本自不然,今则无灭。
了知一切事物都如幻影般显现;没有独立自存的本质,也没有依赖他物的本质;本来就不曾真实生起,如今也不会真正消亡。
此讥迦叶不了意根即空,故分别贫富法,则有难易之殊。富家则威仪、礼节、法则肃然,矜贵难近;贫家则率尔形仪,往造为易,故慈悲有隔,福利致偏,乖佛头陀正法也。菩萨不尔,知一切法皆从无明而起,犹如幻相。如德女问佛「无明为内外有耶?」佛答德女「如幻,非内外,而现一切幻事」。无明亦尔,非内外有,而能有一切法也。无自性、无佗性者,此如《中论》破自、佗、共、无因生义也。
这里批评迦叶没有认识到意识根本就是空性,所以才会分别贫富之法,导致有难易的差别。富贵人家威仪礼节规矩森严,显得尊贵难以接近;贫穷人家举止随意,去接近反而容易,因此慈悲就有了隔阂,福慧利益也就有所偏向,这违背了佛陀教导的头陀正法。菩萨则不是这样,他们了知一切法都是从无明而生,如同幻象一般。就像德女曾问佛陀:“无明是在内还是在外呢?”佛陀回答德女:“如同幻术,既不在内也不在外,却能显现一切幻化的事物。”无明也是如此,既不在内也不在外,却能生起一切法。所谓没有自性、没有他性,这正如《中论》破斥事物是自生、他生、共生或无因生的道理。
经言「本自不然,今则无灭」,菩萨体意根,四句捡生,生不得,是即本来无生。有生,则有无明等一切烦恼火烧;若无生,则无一切烦恼,故言本自不然。今则无灭者,若有生、有烦恼,则有灭、有灰断涅槃;若本无生、无烦恼,今则无灭谛、灰断之涅槃也。尚无生死法之可舍,何有涅槃法之可取?岂有富家世俗法则难近之可舍、贫家礼仪简易之可取哉!菩萨达意根中道佛性,能于生死、涅槃,心无取舍。为福利众生,双游生死、涅槃,是以于贫富之法心无取舍,而为福利众生,不碍贫富难易之法,慈悲次第行乞也。菩萨知一切法趣意根,是趣不过;若菩萨体意根聚落空,则不见趣与非趣。若获意根清净所有功德,广说如《法华经》。
经文说“本来没有生起,现在也就没有寂灭”,菩萨体悟意根,用四种逻辑推究生起,发现生起不可得,这就是本来没有生。如果有生,就会有愚痴等一切烦恼之火燃烧;如果没有生,也就没有一切烦恼,所以说本来没有生起。“现在没有寂灭”的意思是:如果有生、有烦恼,那就会有寂灭、有通过修行断除烦恼而达到的涅槃;如果本来就没有生、没有烦恼,那么现在也就没有需要证悟的寂灭真理,以及通过修行断除而得的涅槃了。连生死之法都尚且没有可以舍弃的,哪里又有涅槃之法可以获取呢?哪里会有富人家繁琐难近的世俗规矩可以舍弃、贫人家简单易行的礼节规矩可以获取呢!菩萨通达意根所蕴含的中道佛性,能够对生死和涅槃,内心都不执着取舍。为了利益众生,同时游历于生死和涅槃之中,因此对于贫富的种种法度内心没有执着取舍,而为利益众生,不排斥贫富、难易的种种法,依照慈悲心按次序去乞食。菩萨了知一切法都趋向于意根,这种趋向没有超出意根的范围;如果菩萨体悟到意根这个聚落本质是空,那就看不见什么趋向或不趋向。如果获得意根清净所带来的所有功德,详细说明如同《法华经》中所说。
迦叶!若不舍八邪,入八解脱,以邪相入正法;
迦叶啊!如果不舍弃八种邪见,而想进入八种解脱的境界,那便是以邪见的面貌来进入正法;
此是第三示正食法,文有二意:一,示正食法;二,叠释。
这是第三部分说明正确的饮食方法,经文包含两层含义:一是说明正确的饮食方法;二是反复阐释。
初示正食法,即有二:一,明食体;二,明食用。
先说明正确的饮食方法,分为两点:一是阐明饮食的本质;二是阐明饮食的作用。
一、明食体者,迦叶乞食心非,良以不知正食之法,是以净名次为说大乘正食之法也。此经下文呵身子云「佛说八解脱,仁者受行,岂杂欲食而闻法乎?」小乘明八解脱即真空法喜禅悦之食,但以不依佛慧;舍八邪,入八解脱,即是思议解脱,故不得大乘法喜禅悦之食也。所以《涅槃经》云「诸比丘虽行乞食,而未曾得大乘法食」。今明菩萨能以佛慧见中道佛性之理非邪非正,而邪正双游,入不思议八解脱、八正,即是大乘真禅悦法喜之食。
一、说明食物的本质:迦叶乞食的方式不对,正是因为他不懂得正确的饮食方法,所以维摩诘接着为他讲说大乘正法的饮食之道。这部经后面批评舍利弗说:“佛宣讲八解脱法门,您既然修持奉行,怎能混杂着欲望之心来听法呢?”小乘所说的八解脱,虽然也是空性法喜与禅悦之食,但因为不依佛的智慧;舍弃八邪,进入八解脱,这仍属于可思议的解脱,所以不能得到大乘的法喜禅悦之食。因此《涅槃经》说:“诸位比丘虽然行乞食,却未曾得到大乘法的真食。”现在阐明,菩萨能够以佛的智慧体认中道佛性之理——不落于邪也不落于正,却能在邪与正之间自在运用,进入不可思议的八解脱与八正道,这就是大乘真正的禅悦法喜之食。
经云「不舍八邪,入八解脱,以邪相入正法」者,邪有二种:一,事邪;二,理邪。正亦有二:一,事正;二,理正。一、事邪者,即是根本四禅、四空,名为味禅,皆生爱见、慢人、邪法故,名事邪也。若望魔禅鬼定,此犹是世间正禅;若望背舍、解脱,犹是事八邪也。理邪者,即是见心缘理不正,名为邪见、邪思惟、邪语、邪业、邪命、邪念、邪精进、邪定,是为缘理八邪也。次明正有二种者,一,事正;二,理正。事正即是八解脱,破事八邪也。二种正者,即是正见等八正道,对破缘理之八邪也。若声闻人不得中道慧,修八背舍,断事邪八禅之味着,方得八解脱,是为舍八邪,入解脱,即是得思议之禅悦饮食也;修八正道,破缘理八邪,得入见谛,是为离邪相,入正法,即是得思议之法喜食也。此之法喜、禅悦食,即是声闻、缘觉所得法食,非真大乘法食也。今明菩萨能依佛慧,见中道佛性,不舍八味禅事邪,而修背舍,入八解脱,邪正不妨,成三谛三昧,即是大乘禅悦之食;又能观八邪,入无作八正,邪正不相妨,成一心三智,见三谛之理,即是大乘法喜之食,是名真大乘法喜禅悦之饮食也。迦叶不得此真饮食,故心有取舍,致有舍富从贫之不着。住不思议菩萨,能如此得不思议大乘法喜、禅悦之食,是故慈悲缘贫富,俱皆福利,如为一人,众多亦然。若于贫富不偏,即于一切众生不偏,是则于食等者,于法亦等也。
经文说“不舍弃八种邪见,却能进入八种解脱,以邪见的表象进入正法”,这里的邪有两种:一是事相上的邪,二是理体上的邪。正也有两种:一是事相上的正,二是理体上的正。一、事相上的邪,就是指根本的四禅、四空定,这些被称为味着禅定,都会产生贪爱执着、我慢、邪法,所以叫做事相上的邪。但如果与魔道禅定、鬼道定境相比,这还算世间的正禅;如果与背舍、解脱相比,就还是事相上的八种邪。理体上的邪,是指心念缘取理体不正,叫做邪见、邪思惟、邪语、邪业、邪命、邪念、邪精进、邪定,这就是缘理体的八种邪。接下来说明正有两种:一是事相上的正,二是理体上的正。事相上的正就是八解脱,破除事相上的八种邪。第二种正,就是正见等八正道,对治破除缘理体的八种邪。如果声闻人没有得到中道智慧,修习八背舍,断除对事相上八种禅定的味着,才能获得八解脱,这就是舍弃八邪、进入解脱,也就是得到可思议的禅悦为食;修习八正道,破除缘理体的八种邪,得以证见真谛,这就是远离邪见的表象、进入正法,也就是得到可思议的法喜为食。这种法喜食、禅悦食,是声闻、缘觉所得到的法食,并非真实的大乘法食。现在说明菩萨能够依循佛的智慧,见到中道佛性,不舍弃八种味着禅定的事相之邪,而修习背舍,进入八解脱,邪与正互不妨碍,成就三谛三昧,这就是大乘的禅悦之食;又能观照八种邪,进入无作任运的八正道,邪与正互不相碍,成就一心三智,彻见三谛的理体,这就是大乘的法喜之食,这才叫做真正的大乘法喜禅悦之饮食。迦叶未能得到这种真饮食,所以心有所取舍,导致有舍弃富人、随从穷人的不执着行为。安住于不思议境界的菩萨,能够如此获得不思议的大乘法喜、禅悦之食,因此慈悲心缘于贫富,都能给予福利,如同为一人这样做,为众多人也是如此。如果对贫富没有偏颇,就是对一切众生没有偏颇,这样在饮食供养上平等,在法上也是平等的。
以一食施一切,供养诸佛,及众贤圣,然后可食。
用一顿饭食布施供养十方一切众生,以此功德供养诸佛与贤圣僧众,而后方才进食。
此是亦明食用。迦叶及二乘得思议法喜禅悦之食,止是资其神智,不能以一食施一切及众贤圣也。菩萨能依佛慧,得不思议真法喜禅悦之食,双游二谛,即得世间、出世间之食,故能以一食施一切,供养诸佛及众贤圣。如致香积,一钵之饭,一众食之不赐,既得真法喜禅悦之食,此内得法喜食非伪,故说「然后可食」;是真应供,能报施主,外为真田,然后可食也。迦叶既不能尔,何得内心受虗伪禅悦之食?外非良田,何得舍富受贫人之食?非但不能福利富人,亦不能福利贫人也。
这里也是在说明饮食的功用。迦叶及声闻、缘觉二乘所获得的思议法喜禅悦之食,只能滋养他们的精神智慧,却不能以一份饮食布施一切众生及供养诸佛贤圣。菩萨能够依循佛的智慧,获得不可思议的真实法喜禅悦之食,同时游化于真俗二谛之间,便能得到世间与出世间的饮食,所以能以一份饮食布施一切,供养诸佛及众多贤圣。就像迎请香积佛国的饭食,一钵之饭,大众共食而不减少;既然获得真实的法喜禅悦之食,这是内心所得的法喜之食并非虚假,所以说“然后可食”;这是真正的应供者,能够回报施主恩德,对外成为真实的福田,然后才可受食。迦叶既然不能如此,内心怎能接受虚妄不实的禅悦之食?对外又不是良善福田,怎能舍弃富者而接受贫人的饮食?这样不但不能为富人带来福报利益,也不能为贫人带来福报利益。
如是食者,非有烦恼,非离烦恼;非入定意,非起定意;非住世间,非住涅槃。如是食者,非住涅槃。
这样用食时,既不陷入烦恼,也不刻意远离烦恼;既不刻意进入禅定,也不刻意离开禅定;既不执着世间,也不执着涅槃。这样的用食,才是真正不执着于涅槃的境界。
此是二明叠释。初番文亦有二意:一,释食体;二,释食用。
这是第二层逐步解释。开头这段经文包含两层含义:第一,解释食物的本质;第二,解释食物的作用。
经云「如是食」者,此下有三番叠释:
经文说“如此进食”的段落,下面有三重递进解释:
初番叠释,约理,邪正不相妨碍。若依佛慧,不见邪见、邪思惟等之八邪,故言非有烦恼;不见正思惟等之八正,故言非离烦恼。
第一层从道理上解释,邪与正并不互相妨碍。如果依照佛陀的智慧来看,根本看不到邪见、邪思维等八种邪法,所以说烦恼并非真实存在;同样也看不到正思维等八种正法,所以说也并非离开了烦恼。
二、次一番叠释八邪八正。经言「非入定意,非起定意」,菩萨心依佛慧,不见八解、九定之可入,故言非入定意;不见出八味禅,及出邪乱,故言非起定意也。
其次第二番详细解释八邪与八正。经中说“不是进入禅定,也不是离开禅定”,因为菩萨的心依循如来的智慧,不认为八解脱、九次第定有什么可进入的境界,所以说不是进入禅定;也不见有从八种禅味中出来,或从邪见散乱中脱离这回事,所以说不是离开禅定。
问曰:前正示食体,事前理后;今叠释,何得理前事后?
问:前面是正式说明食物的本质,先讲事相后讲道理;现在层层解释,怎么变成先讲道理后讲事相了呢?
答曰:此明不思议之事理,不可定有前、后。所以参互者,表不思议之事理,不可定有前、后异也。
答:这说明了不可思议的事理,不能确定有前后顺序。之所以相互交错地表达,是为了表明不可思议的事理,不能确定有前后、先后的分别。
三、总叠事理释。经言「非住世间,非住涅槃」,菩萨心依佛慧,不住事理二邪,故言非住世间;不住事理二正,入有余、无余二种涅槃,故言非住涅槃也。
三、从总体融合事相与理体的角度解释。经中说“既不执着于世间,也不执着于涅槃”,是因为菩萨的心依循佛陀的智慧,既不陷于事相与理体两种偏执(世间),所以说不执着于世间;也不陷于事相与理体两种正确(涅槃),从而证入有余、无余两种涅槃境界,所以说也不执着于涅槃。
其有施者,无大福、无小福,不为益、不为损。
布施的人,没有大福报、也没有小福报,既不是增加、也不是减损。
此是二明释不思议正食用,明菩萨得正食之用,能为施主真实福田也。经言「其有施者,无大福、无小福」,若作讥迦叶而解,不可贫人重心而施,故得大福,应须诣贫;富人轻心而施,生彼小福,不须往也。今菩萨是无上食因,其有施者,皆入佛道,岂有大、小两福之殊也!若案理释,生施主涅槃之福,名为大;生施主人天之福,名为小。菩萨真田,其有施者,皆至佛道,无二边大、小福也。经言「不为益,不为损」者,若作讥迦叶,而释迦叶心局,谓往贫而乞,即彼此有利,名为益也;若往富而祈,彼心既轻,往乞废业,彼此皆为损也。今菩萨心依佛慧,贫富俱往,不见轻心之施为损,不见重心之施为益也。俱慈心平等,为显法无增无减之理也。若案理而解,不为益者,不为作世间生死果报之益;不为损者,不为损之复之,令烦恼、生死尽,入涅槃灰断也。
这是第二段说明解脱境界中正当受食的作用,阐明菩萨获得正当受食的妙用,能成为布施者真正的福德之田。经文说“凡是布施的人,没有大福报、没有小福报”,如果按照批评迦叶尊者的角度理解,不能认为穷人怀着虔诚心布施,所以得到大福报,就应当专找穷人乞食;富人怀着轻慢心布施,产生的是小福报,就不必前往。如今菩萨是无上食物的根源,凡是布施的人,都能进入佛道,哪里有大、小两种福报的差别呢!如果依据真理来解释,能使布施者产生涅槃的福报,称为大;使布施者产生人天福报,称为小。菩萨是真实的福田,凡是布施的人,都能达到佛道,没有偏向两边的大福报、小福报之分。经文说“不为了利益,不为了损害”,如果按照批评迦叶尊者的角度解释,迦叶尊者心量有限,认为前往穷人处乞食,彼此都有利益,称为增益;如果前往富人处乞求,对方既然怀着轻慢心,前去乞食会妨碍他的事业,彼此都成为损害。如今菩萨的心依循佛陀智慧,无论贫富都平等前往,不认为轻慢心的布施是损害,不认为虔诚心的布施是利益。都以慈悲心平等对待,为了显明真理没有增加、没有减少的道理。如果依据真理来理解,“不为了利益”是指不为了追求世间生死轮回的果报利益;“不为了损害”是指不为了刻意损减又再损减,令烦恼、生死彻底断尽,进入涅槃究竟的寂灭。
是为正入佛道,不依声闻。
这是真正进入佛道,不依循声闻之道。
此是第四明显顿,以斥渐也。正入佛道者,即是圆观,开佛知见,入初发心,即是佛也。不依声闻者,渐悟证真。若不了义解,毕竟不得菩提;若依了义解说,渐入佛慧也。故《法华经》云:「是诸人等,应以是法,渐入佛慧也。」
这是第四部分,阐明顿悟法门,以批判渐修。所谓真正进入佛道,就是圆满的观照,开启佛的智慧见解,从初发心时,便已具足佛性。不依靠声闻乘的,是渐次觉悟证得真理。如果依不了义的理解,终究不能获得觉悟;如果依了义的理解解说,就能逐渐进入佛的智慧。所以《法华经》说:“这些人,应当以这样的法门,逐渐进入佛的智慧。”
迦叶!若能如是食,为不空食人之施也。』
迦叶啊!如果能这样吃饭,就不算是白白接受别人的布施了。
此是第五明结劝,亦是结呵也。若能以无缘大慈,贫富俱往,一切普利,依大乘四谛行乞资身,正入聚落,得大乘不思议真法食者,施主则随有所施之食,皆为作大乘无上福田,是则「不空食人之施也。」
这是第五段说明总结与劝勉,也包含总结性的呵责。如果能以无分别的大慈悲心,不论贫富贵贱都平等前往,普遍利益一切众生,依照大乘四谛的法义托钵乞食维持生命,端正地进入村落街市,获得大乘不可思议的真正法食,那么布施的施主随其所供养的任何饮食,都将成为培植大乘无上福德的良田,这便是“不白白受用他人布施”的道理。
时我,世尊!闻说是语,得未曾有,即于一切菩萨深起敬心。复作是念:斯有家名,辩才智慧,乃能如是!其谁不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我从是来,不复劝人以声闻、辟支佛行。
那时,世尊!我听到这些话,心中生起前所未有的感受,对一切菩萨升起了深深的敬仰。我又这样想:这位居士,竟有如此的辩才和智慧,能够这样宣说佛法!谁听了不会发起追求无上正等正觉的心呢?从那时起,我就不再劝人修习声闻、缘觉的道路了。
此是第三迦叶咨述往昔闻此弹呵,敬揖之怀也。迦叶闻净名种种弹斥,示真食法,既昔所不闻,故于菩萨行人咸起敬心,自惟无此智德,即内心揖伏四枯之化;心折,即是显发如来四荣之教也。
这是第三部分,迦叶讲述往日听闻这些批评指正后,心中生起的恭敬与折服之情。迦叶听到维摩诘居士种种批评指摘,并开示真正的修行法门后,感到这些都是过去从未听闻的教法,因而对菩萨行者们都生起敬仰之心。他自觉没有这样的智慧与德行,于是内心便折服于佛陀所教导的“四枯”教化;而心中的谦卑折服,正是为了彰显如来“四荣”教法的深意。
是故,不任诣彼问疾。」
因此,我不适合前去探望他的病情。
此是第四大段奉辞不堪。既被如上之呵,尔时莫知詶答,今岂堪传如来旨,往问疾也?
这是第四大段,说明推辞不堪重任。既然已经受到前面那样的呵责,当时都无法应答,如今又怎能承担传达如来旨意、前去探病的重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