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刺史陸亘(嗣法南泉願)
陸亘。字景山。蘇州吳人。觀察池州時。請南泉普願禪師。入郡伸弟子禮。公問曰。古人瓶中養一鵝。鵝漸長大。出瓶不得。如今不得毀瓶。不得損鵝。和尚作麼生出得。南泉召大夫。公應諾。南泉曰。出也。(高峰妙云。南泉潦倒。手脚不親。縱饒出得。也是死貨。高峰只向他道。大夫還曾示人麼。纔擬祇對。便與亂棒打出。非特為遮漢脫却鶻臭布衫。要使天下衲僧。箇箇解粘去縛。慶快平生)公從此開解。即禮謝問。弟子從六合來。彼中還更有身否。南泉曰。分明記取。舉似作家。曰和尚不可思議。到處世界成就。南泉曰。適來總是大夫分上事。公異日謂南泉曰。弟子亦薄會佛法。南泉便問。大夫十二時中作麼生。曰寸絲不掛。南泉曰。猶是堦下漢。又曰。不見道。有道君王不納有智之臣。南泉一日上堂。公曰。請和尚為眾說法。南泉曰。教老僧作麼生說。曰和尚豈無方便。南泉曰。道他欠少甚麼。曰為甚麼有六道四生。南泉曰。老僧不教他。公與南泉見人雙陸。指骰子曰。恁麼不恁麼。正恁麼信彩去時如何。南泉拈起骰子曰。臭骨頭十八。公問。弟子家中有一片石。或時坐。或時臥。如今擬鐫作佛。還得否。南泉曰得。公曰。莫不得否。南泉曰。不得。(雲巖云。坐即佛。不坐即非佛。洞山云。不坐即佛。坐即非佛)。
陆亘,字景山,是苏州吴地人。他在池州做观察使的时候,请南泉普愿禅师到城里来,自己以弟子的身份行礼。
陆亘问:“古人把一只鹅养在瓶子里,鹅渐渐长大,出不来了。现在既不能打破瓶子,也不能弄伤鹅,和尚您有什么办法让它出来?”
南泉叫了一声:“大夫!”
陆亘答应了一声。
南泉说:“出来了。”
(高峰妙说:南泉手脚不利索,拖泥带水。就算能出来,也是个死东西。高峰我只对他说:大夫,你还曾给别人看过吗?他刚要回答,就乱棒打出去。这不只是替这汉子脱掉那件臭布衫,更是要让天下僧人都能解开粘连、去掉束缚,一辈子痛快。)
陆亘从此有所领悟,就行礼道谢,问:“弟子从六合来,那边还有身体吗?”
南泉说:“清清楚楚记着,去说给懂行的人听。”
陆亘说:“和尚真是不可思议,到哪里都能成就世界。”
南泉说:“刚才说的,都是大夫你分内的事。”
有一天,陆亘对南泉说:“弟子也稍微懂一点佛法。”
南泉就问:“大夫,你一天十二个时辰里怎么样?”
陆亘说:“一寸丝都不挂。”
南泉说:“那还是台阶下面的人。”又说:“你没听说过吗,有道行的君王不接纳有智慧的臣子。”
有一天南泉上堂说法,陆亘说:“请和尚为大家说法。”
南泉说:“叫老僧怎么说?”
陆亘说:“和尚难道没有方便法门吗?”
南泉说:“你说他少了什么?”
陆亘说:“那为什么有六道四生?”
南泉说:“老僧不教他。”
陆亘和南泉看见有人玩双陆棋,就指着骰子说:“这样,不这样,正这样,信手掷出去的时候怎么样?”
南泉拿起骰子说:“臭骨头,十八。”
陆亘问:“弟子家里有一块石头,有时候坐,有时候躺。现在想把它刻成佛像,行不行?”
南泉说:“行。”
陆亘说:“不会不行吧?”
南泉说:“不行。”
(云岩说:坐就是佛,不坐就不是佛。洞山说:不坐就是佛,坐就不是佛。)
(天奇拈云。陸亘大夫向這石頭上。坐臥不安。仔細撿點將來。皆是自不守分。不是南泉。爭得風光遍界。恁麼便恁麼。不恁麼便不恁麼。若不具眼。總是泥裏洗土塊。靈岩證據。洞山交互。方見得打鼓弄琵琶。相逢兩會家)公向南泉道。肇法師也甚奇怪。解道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南泉指庭前牡丹花曰。大夫。時人見此一株花。如夢相似。(圓悟勤云。陸亘手攀金鎻。南泉八字打開。直得七珍八寶羅列目前。乃竪起拂子云。天地一指。萬物一馬。通身是眼。分疎不下)。
天奇和尚评论说,陆亘大夫坐在这块石头上,坐也不是,躺也不是,心里不安。仔细检查起来,都是他自己不守本分,不是南泉的问题。怎么才能让风光遍布整个世界呢?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不是这样就不是这样。如果没有慧眼,那就像在泥里洗土块,越洗越脏。灵岩寺的证据和洞山的交互印证,才能看出打鼓弹琵琶,相逢的是两个行家。
陆亘对南泉说,肇法师也很奇怪,他能说出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南泉指着院子里的牡丹花说,大夫,现在的人看这一株花,就像做梦一样。
圆悟勤禅师说,陆亘手攀金锁,南泉八字打开,直得七珍八宝罗列眼前。于是竖起拂子说,天地一指,万物一马,通身是眼,分疏不下。
(妙喜杲云。若向理上看。非但南泉謾他。陸亘大夫一點不得。亦未摸着他脚跟下一莖毛在。若向事上看。非但陸亘大夫謾他南泉一點不得。亦未夢見他汗臭氣在。或有出來道。大小徑山。說理說事。只向他道。但向理事上會取)。
(妙喜和尚说:如果从道理上看,不但南泉禅师骗不了陆亘大夫一点点,连他脚跟下的一根毛都没摸到。如果从事情上看,不但陆亘大夫骗不了南泉禅师一点点,连他的汗臭味都没梦见过。如果有人站出来说,大和尚您又在讲道理讲事情了,我就只对他说:你只管从道理和事情上去体会吧。)
(楚石琦云。大眾還會麼。你若向天地同根萬物一體上會。落在肇法師圈䙡裏。若向理事上會。又落在妙喜葛藤中。總無自由分。只如南泉指牡丹向陸亘道。大夫時人見此一株花。如夢相似。你畢竟如何會。天寧不惜眉毛。為你諸人。下個註脚。平蕪盡處是青山。行人更在青山外)。
楚石琦说,大家明白了吗?你要是从天地同根、万物一体这个角度去理解,就掉进了肇法师的圈套里。你要是从理和事这两个角度去理解,又掉进了妙喜的纠缠里。总之都没有自由自在的份。就像南泉指着牡丹花对陆亘说,大夫,现在的人看这一株花,就像做梦一样。你到底怎么理解?天宁我不惜眉毛,为你们大家下个注解:平旷的草地尽头是青山,可行人还在青山之外。
(妙喜頌云。天地同根伸一問。未曾擡步已亡家。無陰陽處華重發。玉本無瑕却有瑕)公又問。天王居何地位。曰若是天王。即非地位。曰弟子聞說。天王是居初地。曰應以天王身得度者。即現天王身而為說法。公辭歸宣城治所。南泉問。大夫去彼。將何治民。公曰。以智慧治民。南泉曰。恁麼則彼處生靈。盡遭塗炭去也。南泉入宣州。公出迎接。指城門曰。人人盡喚作甕門。未審和尚喚作甚麼門。曰老僧若道。恐辱大夫風化。曰忽然賊來時。作麼生。南泉曰。王老師罪過。公又問。大悲菩薩。用許多手眼。作甚麼。南泉曰。祇如國家。又用大夫。作甚麼。(楚石琦代云。隨家豐儉)暨南泉圓寂。院主問。大夫何不哭先師。公曰。院主道得即哭。院主無對(長慶代云。合哭不合哭)。
(妙喜和尚作了一首偈颂说:天地同根这个问题一伸出来问,还没抬脚就已经家破人亡了。没有阴阳的地方花又重新开放,玉本来没有瑕疵却偏偏说有瑕疵。)裴休又问:天王处在什么地位?黄檗说:如果真是天王,就无所谓地位。裴休说:弟子听说天王是住在初地的。黄檗说:应该用天王的身份来得度的人,就现出天王的身份来为他说法。裴休告辞回去,到宣城治理的地方。南泉问他:大夫你到那里去,打算怎么治理百姓?裴休说:用智慧来治理百姓。南泉说:这样的话,那里的生灵全都要遭殃了。南泉到宣州去,裴休出来迎接,指着城门说:人人都叫它瓮门,不知道和尚叫它什么门?南泉说:老僧如果说出来,恐怕会辱没大夫的教化。裴休说:那忽然有贼来的时候怎么办?南泉说:王老师罪过。裴休又问:大悲菩萨用那么多手和眼睛做什么?南泉说:就像国家又用大夫你做什么呢?(楚石琦代说:随家里的丰俭过日子)等到南泉圆寂了,院主问裴休:大夫为什么不哭先师?裴休说:院主说得出道理我就哭。院主答不上来。(长庆代说:该哭还是不该哭)
(密雲悟代云。蒼天蒼天。雖似將哭代哭。也可救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