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石和尚初住庆元路保圣禅寺语录
台州真如禅寺嗣法比丘 文栖 等编
师于大德三年三月十五日入寺。佛殿烧香云。佛身无为。不堕诸数。干屎橛。蔴三斤。聻。遂礼拜。
师父在大德三年三月十五日进入寺院。他在佛殿里烧香,说道:佛的法身是无为的,不落入任何概念范畴。就像干屎橛,就像三斤麻。聻。说完便礼拜。
祖堂。颟颟顸顸。百丑千拙。扶桑人种陕西田。一二三四五六七。
祖堂里,糊里糊涂,笨拙得很。扶桑人在陕西种田。一二三四五六七。
据室。拈主丈。德山棒。临济喝。石裂崖崩。雷轰电掣。卓主丈。君子可八。
禅师端坐禅房,拿起拄杖。德山禅师用棒打,临济禅师用大喝,如同岩石崩裂、山崖倒塌,又像雷鸣电闪般迅猛。他把拄杖往地上一顿,说道:君子可以做到八面玲珑。
升座拈香云。此香。恭为祝延今上皇帝圣躬万岁万岁万万岁。次拈香云。奉为见住太白名山天童景德禅寺东岩大和尚。一炉爇却。不是报德酬恩。只要辱他则个。遂就座。延庆和尚白椎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云。若是第一义。直是无下口处。即今莫有问话者么。山僧向第二义门。与汝相见。僧出云。一统乾坤境象优。腾腾瑞气蔼林丘。提来杀活金刚剑。凛凛神光射斗牛。为国开堂。愿闻法要。师云。祝融峰顶上。露滴万年松。进云。恁么则四海尽归王化里。吾家曲子万年欢。师云。满口道着。进云。只如马大师道即心即佛非心非佛。意旨如何。师云。千年常住一朝僧。进云。万机休罢千圣不携又作么生。师云。眼不见为净。进云。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师云。乱统禅和。如麻似粟。僧礼拜。师云。果然。乃云。门外湖光湛湛。屋头翠竹青青。车马骈阗。人烟襍遝。智莫能知。识莫能识。所谓佛佛授手为授此事。祖祖相传为传此宗。蓦拈主丈。天左旋。地右转。日东上。月西落。一道虗凝。湛然光彩。便与么隔大千。不与么口皮边。皇元一统封疆阔。愿祝吾君亿万年。卓主丈。
升座,拈起香说:这炷香,恭敬地为当今皇帝陛下祝祷,愿圣体安康,万岁万岁万万岁。接着又拈起一炷香说:这一炷,是献给如今住在太白名山天童景德禅寺的东岩大和尚的。一炉点燃,不是为了报答恩德,只是要让他受点委屈罢了。于是便就座。延庆和尚敲响木椎,宣告:法会上的诸位龙象,应当观照第一义。禅师说:如果是第一义,那真是连开口的地方都没有。现在难道没有要提问的人吗?山僧我就在第二义门这里,与你们相见。有僧人站出来说:一统天下的景象多么美好,祥瑞之气腾腾笼罩山林。提起那能杀能活的金刚宝剑,凛凛神光直射斗牛。今日为国家开堂说法,愿闻法要。禅师说:祝融峰的顶上,露水滴在万年松上。僧人进一步说:这样的话,四海都归入王道教化之中,我家的曲子万年欢畅。禅师说:这话说满了。僧人又问:就像马祖大师说“即心即佛,非心非佛”,是什么意思呢?禅师说:千年的常住,一朝的行脚僧。僧人再问:万般机心休歇,千圣也不携带,又该怎样?禅师说:眼不见为净。僧人又说:万古碧潭映照虚空明月,再三打捞才能知晓。禅师说:胡乱统摄的禅和子,多如麻粟。僧人礼拜。禅师说:果然如此。于是说道:门外湖光湛湛,屋头翠竹青青。车马喧闹,人烟混杂。智慧不能知晓,意识不能识别。所谓佛佛授手,是为了传授这件事;祖祖相传,是为了传承这个宗。突然拈起拄杖:天向左旋,地向右转,太阳东升,月亮西落。一道虚空凝定,湛然光彩。就这样,隔开了大千世界;不这样,就在嘴边。大元一统疆域辽阔,愿祝我君亿万年。卓一下拄杖。
复举达磨大师偈云。吾本来兹土。传法救迷情。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师云。恁么道。大似傍若无人。击拂子云。今年桃李贵。一颗直千金。下座。
达摩大师曾经说过一首偈子: 我来到这片土地, 是为了传授佛法,拯救迷失的人们。 一朵花绽放出五片叶子, 果实自然就会结成。
禅师说:这样说话,简直就像旁边没人一样。 禅师敲了一下拂尘,说道: 今年的桃子和李子特别珍贵, 一颗就值一千金。 说完便走下法座。
上堂。一二三四五六七。鹘眼龙睛搆不及。七六五四三二一。铁额铜头跳不出。炽如猛𦦨。利若吹毛。近之则燎却面门。拟之则伤锋犯手。去此二途如何趣向。众中忽有个汉出来。掀倒禅床。喝散大众。保圣也恠他不得。便下座。
上堂。一二三四五六七,像鹰眼龙睛一样锐利,却抓不住。七六五四三二一,像铁额铜头一样坚硬,却跳不出去。它炽热得像猛烈的火焰,锋利得像吹毛可断的刀刃。靠近它,就会烧毁你的脸面;想要抓住它,就会伤到你的手。离开这两种极端,又该怎么走呢?如果人群中突然有个人站出来,掀翻禅床,喝散众人,连保圣禅师也拿他没办法。说完就下座了。
上堂。鲁祖面壁。雪峰辊毬。动弦别曲。叶落知秋。便与么会时如何。铜砂罗里满盛油。
上堂开示。 鲁祖禅师面壁而坐,雪峰禅师滚动圆球。 拨动琴弦,就能听出曲调;看见叶子落下,就知道秋天来了。 如果就这样去理解,会怎么样呢? 就像在铜砂做的筛罗里,装满了油——根本留不住啊。
上堂。同床各梦。异姓同居。千变万化。少实多虗。渠今不是我。我今不是渠。休将白额虎。唤作黑於菟。
上堂开示。大家虽然睡在同一张床上,做的却是各自的梦。不同姓氏的人住在一起。世间万事千变万化,真实的少,虚假的多。他现在不是我,我现在也不是他。不要把白额老虎,错认成黑色的老虎。
冬至小参。衲僧门下。有一片无阴阳田地。坦然平正。卓尔孤危。近在方寸之间。远隔大千之外。几度风吹日炙。多年草蔓苔荒。是汝诸人寻常不曾将眼覰着。覰得着。万象森罗光烁烁。覰不着。万象森罗光烁烁。总不与么时如何。焦砖打着连底冻。一枝红𦦨发冰河。
冬至小参。在咱们禅僧门中,有一片超越阴阳分别的境地。它平坦端正,却又孤高险峻。近在方寸心间,远在大千世界之外。多少年来,风吹日晒,荒草丛生,苔藓蔓延。你们这些人平常从不用心去看它。若能看见,万事万物都闪闪发光;若看不见,万事万物也照样闪闪发光。如果都不这样,又该如何呢?就像焦砖打在冻透的冰上,一枝红焰从冰河中迸发出来。
上堂云。心外无法。法外无心。山河大地甚处得来。便下座。
平石如砥禅师上堂开示说: 心之外没有别的法, 法之外也没有别的心。 那么山河大地是从哪里来的呢? 说完就下座了。
上堂。举三角和尚因僧问。如何是三宝。答云。禾麦荳。师云。三角与么道。大似将常住物。作自己受用。其柰傍观者哂。忽有人问保圣如何是三宝。只向他道。佛法僧。何故。千虗不如一实。
上堂时,讲到三角和尚的故事。有僧人问他:“什么是三宝?”三角和尚回答:“稻子、麦子、豆子。”保圣禅师评论说:“三角和尚这么回答,简直像是把公家的东西,当成自己私人的来用。可惜旁边看的人会笑话他。要是有人来问我保圣:‘什么是三宝?’我就直接告诉他:‘佛、法、僧。’为什么呢?一千句虚的,不如一句实在的。”
除夜小参。最初机。末后句。大地载不起。佛手拦不住。衲僧家见如不见。闻如不闻。行但行。坐但坐。饥吃饭。寒向火。管甚斗换星移寒来暑往。门外朔风凛凛。谁为途路之人。櫩前冻日熈熈。尽是到家之客。保圣今夜未免烹露地白牛。与诸人分岁去也。蓦拈主丈卓一下。明年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
除夕夜的小参法会。 最初的心机,最后的语句。 大地承载不起,佛手也拦不住。 出家人看见了就像没看见,听到了就像没听到。 走路只管走路,打坐只管打坐。 饿了就吃饭,冷了就去烤火。 管它什么斗转星移、寒来暑往。 门外北风凛冽,谁是还在路上奔波的人? 屋檐前冬日暖阳和煦,都是已经到家的人。 保圣寺今晚不免要烹煮那头露天的白牛,和大家一起守岁过年了。 忽然拿起主杖在地上顿了一下。 明年还会有新的枝条生长,搅扰得春风终究不得安宁。
复举。僧问古德。年穷岁尽时如何。古德云。家家看尽野狐儿。颂云。家家看尽野狐儿。正是年穷岁尽时。何似东村廖胡子。倒拈铁笛逆风吹。
再举一个例子。有僧人问一位古德:“一年到头、岁月穷尽的时候,该怎么办?”古德回答:“家家户户都在看那些野狐狸崽子。”我作一首颂诗说:家家户户都在看那些野狐狸崽子,这正是一年到头、岁月穷尽的时候。哪里比得上东村的廖胡子,倒拿着铁笛子,迎着风使劲吹。
元宵上堂。衲僧门下。别有新条。得路塞路。过桥断桥。须知正月半。决定是元宵。以拂子掷下云。我见灯明佛。本光瑞如此。
元宵节上堂说法。在我们禅僧这里,规矩可不一样。找到路就把路堵上,过了桥就把桥拆掉。要知道正月十五,那肯定就是元宵节。说完把拂尘往下一扔,说道:我看见灯明佛,他本来的光明祥瑞,就是这样的。
佛忌上堂。举世尊将般涅槃。以手摩胸告众云。汝等善观吾紫磨金色之躯。瞻仰取足。毋令后悔。今日则有。明日则无。若谓吾灭度。非吾弟子。谓吾不灭度。亦非吾弟子。时百万亿众。悉皆契悟。颂云。将谓无人识得渠。临行卖弄紫金躯。当时一众无人会。独许波旬是丈夫。
佛祖忌日上堂说法。他举了世尊即将圆寂时的例子:世尊用手抚摸胸口,对众人说:“你们好好看看我这紫磨金色的身体,仔细瞻仰,看个够,别以后后悔。今天还有,明天就没了。如果说我灭度了,不是我的弟子;说我不灭度,也不是我的弟子。”当时成百上千万的众生,全都领悟了。有颂词说:还以为没人认得他,临走前还卖弄紫金身。当时在场那么多人没一个领会,只有魔王波旬才算得上大丈夫。
上堂。三世诸佛说梦。六代祖师说梦。天下老和尚说梦。莫有各床同梦底么。出来说看。良久云。人贫智短。马瘦毛长。
上堂开示:过去、现在、未来的一切佛,讲的都是梦话;六代祖师讲的也是梦话;天下所有老和尚讲的还是梦话。有没有哪位是和大家同床共枕、做着同一个梦的?有的话,站出来说说看。沉默了一会儿,禅师又说:人穷了,主意就少;马瘦了,毛就显得长。
结夏小参。圆觉伽蓝。廓周沙界。平等性智。普现色身。行住坐卧。常在其中。见闻觉知。莫过于此。是众生之业识。乃诸佛之本源。即诸佛之本源。是众生之业识。所以道。迷诸佛之所悟者。是名众生。悟众生之所迷者。是名诸佛。众中忽有个汉出来道。者里是什么所在。说迷说悟。我也知你向鬼窟里作活计。良久。主丈且将留靠壁。草鞋干晒待秋风。
结夏安居期间的小参开示:
这个圆满觉悟的清净道场,广大得覆盖整个宇宙。平等的智慧自然显现出一切色相身体。行住坐卧,都一直在这个境界里面。所见所闻所觉所知,没有一样能超出这个范围。
这个就是众生的业识,也就是诸佛的本源。说是诸佛的本源,其实就是众生的业识。所以有这样的说法:迷失了诸佛所觉悟的,就叫做众生;觉悟了众生所迷失的,就叫做诸佛。
大众当中如果忽然有个人站出来说:"这里是什么地方,说什么迷说什么悟?"我也知道你在鬼窟里面做活计。
过了好一会儿,禅师说:拄杖先靠在墙边放着,草鞋晾干了,就等秋风来吧。
上堂。举肇法师云。万法无异者。岂曰续凫截鹤。夷岳盈壑。然后为无异者哉。师云。肇法师弘经造论。可谓宗说俱通。若约衲僧门下。水也未与他吃。保圣敢道。若要万法无异者。直须续凫截鹤夷岳盈壑始得。虽然。笑我者多。哂我者少。
上堂时,禅师举出肇法师的话说:“万法没有差异的人,难道是说把野鸭的脚接长、把仙鹤的脚截短,把高山夷平、把深谷填满,然后才算没有差异吗?”禅师接着说:“肇法师弘扬经典、撰写论著,可以说是宗门和教理都通达。但如果按照我们禅宗修行人的标准来看,连水都不给他喝。保圣我敢说:要想真正达到万法没有差异的境界,就必须做到把野鸭的脚接长、把仙鹤的脚截短,把高山夷平、把深谷填满才行。虽然这样说,笑话我的人多,理解我的人少啊。”
开炉上堂。少室单传旨。年深冷似灰。一炉文武火。今日为君开。击拂子下座。
开炉上堂开示:达摩祖师单传的心法,年代久远,冷得像灰一样。今天我用一把文火武火都有的炉子,为您把它重新点燃。说完,用拂尘敲了一下,就走下座来。
达磨忌拈香。是大妖孽。刚道初祖。甜瓜彻蒂甜。苦瓠连根苦。殃及后代儿孙。个个钉桩摇橹。木人无舌笑春风。灯笼吞却露明柱。
達摩祖师忌日上香时说:这个大妖孽,刚说是初祖。甜瓜从根到蒂都是甜的,苦葫芦连根都是苦的。害得后代的儿孙们,一个个像钉桩摇橹一样。木头人没有舌头却在春风里笑,灯笼吞掉了露明的柱子。
四月八日。赴定水请辞众上堂。世尊出世。保圣退步。彼此大丈夫。各自行一路。拈主丈卓一下。灵踪更在𤠔啼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