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密禅师答
然达磨所传。本无二法。后随人变。故似殊途。扄之即俱非。会之即皆是。前者所述传记。但论直下一宗。若要辨诸宗师承。须知有傍有正。今且叙师资傍正。然后述言教浅深。自然见达磨之心流至荷泽矣。
达摩传下来的佛法,本来就没有两种不同的法门。只是后来因为不同的人去理解和实践,这才看起来像是分出了不同的路子。你要是硬把他们分开看,那就哪个都不对;你要是能把它们融会贯通,那就哪个都有道理。
前面我讲的那些传承故事,只说了最基本的那个宗派。要是想搞清楚其他各派祖师的传承关系,就得知道哪些是支流、哪些是主流。现在我先把各派祖师的传承关系(谁是分支、谁是正宗)说一说,然后再谈谈他们教义的深浅程度。这样一来,自然就能明白达摩的心法是如何一直传到荷泽神会大师那里的。
牛頭宗者。從四祖下傍出。根本有慧融禪師者。道性高簡。神慧聦利。先因多年窮究諸部般若之教。已悟諸法本空.迷情妄執。後遇四祖。印其所解空理。然於空處顯示不空妙性。故不俟久學而悟解洞明。四祖語曰。此法從上只委一人。吾已付囑弟子弘忍訖(即五祖也)。汝可別自建立。後遂於牛頭山別建一宗。當第一祖。展轉乃至六代(後第五祖師智威。有弟子馬素。素有弟子道欽。即徑山是也)。此一宗都不關南北二宗。其南北二宗自出於五祖門下。五祖已前都未有南北之稱。
牛頭宗的來源,是從四祖的傳承中另外分出來的一支。原本有一位名叫慧融的禪師,天性就很高雅淡泊,智慧非常聰明銳利。他先是因為多年深入研究《般若經》的各類教法,已經明白一切現象從根本上來說都是空的,人們因為糊塗、迷戀而產生了錯誤的執著。後來遇到四祖道信,四祖印證了他所理解的“空”的道理。但是,四祖又在“空”的層面上,向他揭示了還有一個不空的美妙本性。所以他不需要長久學習,就能徹底明白開悟。四祖對他說:“這個法門從古以來只交給一個人。我已經把它傳給我的弟子弘忍了(註:就是後來的五祖)。你可以另外自己去建立一個傳承。”所以他後來就在牛頭山另外建立了一個宗派,成為牛頭宗的初祖。這樣一代代傳下去,一直傳到了第六代(註:第五代祖師是智威,他的弟子是馬素,馬素的弟子是道欽,就是後來在徑山的那位)。這個宗派和後來的南宗、北宗完全沒有關係。南宗和北宗都是從五祖的門下分出來的。在五祖之前,根本就沒有南宗、北宗這樣的說法。
北宗者。從五祖下傍出。謂有神秀等一十人。同是五祖忍大師弟子。大師印許。各堪為一方之師。故時人云忍生十字(能和尚直承其嫡。非此十數也)。於中。秀及老安.智詵。道德最著。皆為 高宗皇帝之所師敬。子孫承嗣。至今不絕。就中。秀弟子普寂化緣轉盛。為二京法主。三帝門師。但稱達磨之宗。亦不出南北之號。
北宗这一派,是从五祖弘忍大师门下分出来的。当时有神秀等十个人,都是五祖忍大师的弟子。大师认可他们,说每个人都有资格做一方人的师父。所以当时的人说,五祖培养出了十个像儿子一样的优秀弟子(慧能和尚是直接继承五祖衣钵的,不在这个十人名单里)。在这十人当中,神秀、老安、智诜这三个人,修行和道德最高,都受到高宗皇帝的尊敬和拜师。他们的弟子和后代一直传承到今天,没有断过。其中神秀的弟子普寂,传播佛法的缘分特别兴旺,成了东西两京的佛教领袖,还做了三位皇帝的老师。虽然他们自称是达摩的传承,但并没有明确分出南北宗的名号。
南宗者。即曹溪能大师。受达磨言旨已来。累代衣法相传之本宗也。后以神秀于北地大弘渐教。对之。故曰南宗。承禀之由。天下所知。故不叙也。后欲灭度。以法印付嘱荷泽。令其传嗣。传嗣之由。先已叙之呈上。然甚阙略。今蒙审问。更约承上祖宗传记稍广。
南宗这一派,就是曹溪的慧能大师。自从继承达摩的教法和心法以来,每一代都依靠衣钵来传承宗派的核心。后来因为神秀在北方大力弘扬渐修的法门,为了和他区别,所以这派就叫做南宗。慧能大师继承这个法脉的来龙去脉,天下人都知道,这里就不多说了。他快要圆寂的时候,把证明觉悟的法印托付给了荷泽神会,让神会来继承和传法。这个传法的经过,前面已经报告过了,不过内容比较简单。现在承蒙您仔细询问,我就根据从祖师传承下来的传记,稍微再多说一些。
傳中敘能和尚處。中間云有襄陽僧神會。俗姓高。年十四(即荷澤也。荷澤是傳法時所居之寺名)。來謁和尚。和尚問。知識遠來大艱辛。將本來否。
在《传法》里描写六祖慧能和尚的段落中,有这样一段内容:襄阳有位僧人叫神会,专程去拜见慧能和尚。慧能问他:这位大德远道而来,吃了不少苦头吧?你把原本的真心带来了吗?
答。将来。
好的,请等一下。
若有本。即合识主。
如果心中有根本的智慧,那就应该能认识自己的本性。
答。神会以无住为本。见即是主。
答:神会认为,不执着才是根本,能看见才是主人。
大师云。遮沙弥。争敢取次语。便以杖乱打。
大师说:“你这个沙弥,怎么敢胡说八道!”然后拿起棍子乱打了一顿。
神會杖下思惟。大善知識歷劫難逢。今既得遇。豈惜身命。大師察其深悟情至。故試之也(如堯知舜。歷試諸難)。
神会在师父的棒子下认真思考:像这样了不起的善知识,历经无数劫难都难以遇到。如今既然有缘相遇,哪里还会计较自己的性命呢?大师看出了他悟性深刻、心意真诚,所以才考验他一番。就好比尧帝了解舜帝,也是通过种种艰难考验来验证他。
傳末又云和尚將入涅槃。默受密語於神會。語云。從上已來。相承准的只付一人。內傳法印以印自心。外傳袈裟標定宗旨。然我為此衣。幾失身命(數被北宗偷衣之事。在此傳之前文。今不能錄)。達磨大師懸記云至六代之後。命如懸絲。即汝是也(此言在敘達磨傳中)。是以此衣宜留鎮山。汝機緣在北。即須過嶺。二十年外當弘此法。廣度眾生。
和尚临终。门人行滔.超俗.法海等问。和尚法何所付。
和尚云。所付嘱者。二十年外于北地弘扬。
又问。谁人。
答云。若欲知者。大庾嶺上以網取之(相傳云。嶺上者。高也。荷澤姓高。故密示耳)。
荷澤宗者。全是曹溪之法。無別教旨。為對洪州傍出。故復標其宗號。承稟之由。已如上說。然能和尚滅度後。北宗漸教大行(亦如上敘)。因成頓門弘傳之障。曹溪傳授碑文已被磨換。故二十年中。宗教沉隱(大師遭百種艱難等事。皆如先所呈略傳。廣在本傳。他日具呈)。天寶初。荷澤入洛大播斯門。方顯秀門下師承是傍。法門是漸。既二宗雙行。時人欲揀其異。故標南北之名。自此而始。
问。既荷泽为第七祖。何不立第八乃至九.十。后既不立。何妨据传衣为凭。但止第六。
答。若據真諦。本絕名數。一猶不存。何言六七。今約俗諦。師資相傳。順世之法。有其所表。如國立七廟。七月而葬。喪服七代。福資七祖(道釋皆同)。經說七佛。持念遍數。壇場物色。作法方便。禮佛遠佛。請僧之限。皆止於七。過則二七。乃至七七。不止於六。不至八九。今傳受儀式。順世生信。何所疑焉。故德宗皇帝貞元十二年勅皇太子集諸禪師。楷定禪門宗旨。搜求傳法傍正。遂有勑下。立荷澤大師為第七祖。內神龍寺見有銘記。又御製七代祖師讚文。見行於世。
洪州宗者。先即六祖下傍出。謂有禪師。姓馬。名道一。先是劒南金和尚弟子也(金之宗源即智詵也。亦非南北)。高節至道。遊方頭陀。隨處坐禪。乃至南嶽。遇讓禪師。論量宗教。理不及讓。方知傳衣付法曹溪為嫡。乃迴心遵稟。便住處州.洪州。或山或郭。廣開供養。接引道流。後於洪州開元寺弘傳讓之言旨。故時人號為洪州宗也。讓即曹溪門下傍出之派徒(曹溪此類數可千餘)。是荷澤之同學。但自率身修行。本不開法。因馬和尚大揚其教。故成一宗之源。
右且略叙诸宗师承。大槩如此。然缘傍正横竖。交杂难记。今𦘕出为图。冀一覧不遗于心腑。谨连次后。
上已叙诸宗师资。今次辨所传言教深浅得失。然禅门之旨。在乎内照。非笔可述。非言可宣。言虽不及。犹可强言。笔不可及。直难下笔。今不得已而书。望照之于心。无滞于文矣。
然达磨西来。唯传心法。故自云。我法以心传心。不立文字。此心是一切众生清净本觉。亦名佛性。或云灵觉。迷。起一切烦恼。烦恼亦不离此心。悟。起无边妙用。妙用亦不离此心。妙用烦恼。功过虽殊。在悟在迷。此心不异。欲求佛道。须悟此心。故历代祖宗唯传此也。然若感应相契。则虽一灯传百千灯。而灯灯无殊。若机教不投。则虽一音演说法。而各各随所解。故诸宗异说。过在后人。今且各叙诸宗。然始判其差当。
北宗意者。众生本有觉性。如镜有明性。烦恼覆之不见。如镜有尘暗。若依师言教。息灭妄念。念尽则心性觉悟。无所不知。如磨拂昏尘。尘尽则镜体明净。无所不照。故彼宗主神秀大师呈五祖偈云。
身是菩提树 心如明镜台 时时须拂拭。
莫遣有尘埃
評曰。此但是染淨緣起之相。反流背習之門。而不覺妄念本空。心性本淨。悟既未徹。修豈稱真(劒南復有淨眾宗旨。與此大同。復有保唐宗。所解似同。所修全異。不可繁敘。他日面奉。一一辨之)。
洪州意者。起心动念。弹指动目。所作所为。皆是佛性。全体之用。更无别用。全体贪嗔痴。造善造恶。受乐受苦。此皆是佛性。如面作种种饮食。一一皆面。意以推求此身。四大骨肉.喉舌牙齿。眼耳手足。并不能自语言.见闻.动作。如一念命终。全身都未变坏。即便口不能语。眼不能见。耳不能闻。脚不能行。手不能作。故知能言语动作者。必是佛性。且四大骨肉。一一细推。都不解贪嗔烦恼。故知贪嗔烦恼并是佛性。
佛性体非一切差引种种。而能造作一切差别种种。体非种种者。谓此佛性非圣非凡。非因非果。非善非恶。无色无相。无根无住。乃至无佛无众生也。能作种种者。谓此性即体之用。故能凡能圣。能因能根。能善能恶。现色现相。能佛能众生。乃至能贪嗔等。若核其体性。则毕竟不可见。不可证。如眼不自见眼等。若就其应用。即举动运为。一切皆是。更无别法而为能证所证。彼意准楞伽经云。如来藏是善不善因。能遍兴造一切趣生。受苦乐。与因俱。又。佛语心。经云。或有佛刹扬眉动睛。笑吹謦欬。或动摇等皆是佛事。既悟解之理。一切天真自然。故所修行。理宜顺此。而乃不起心断恶。亦不起心修道。道即是心。不可将心还修于心。恶亦是心。不可将心还断于心。不断不造。任运自在。名为解脱人。无法可拘。无佛可作。犹如虗空不增不减。何假添补。何以故。心性之外。更无一法可得故。故但任心。即为修也。
评曰。此与前宗敌体相返。前则朝暮分别。动作一切皆妄。此则朝暮分别。动作一切皆真。奉问疑其互相诋訿。暮肯会同。且所见如此相违。争不诋訿。若存他。则失己。争肯会同。
牛头宗意者。体诸法如梦。本来无事。心境本寂。非今始空。迷之为有。即见荣枯贵贱等事。事迹既有相违相顺。故生爱恶等情。情生则诸苦所系。梦作梦受何损何益。有此能了之智。亦如梦心。乃至设有一法过于涅槃。亦如梦如幻。既达本来无事。理宜丧己忘情。情妄即绝苦因。方度一切苦厄。此以忘情为修也。
評曰。前以念念全真為悟。任心為修。此以本無事為悟。妄情為修。又上三家見解異者。初一切皆妄。次一切皆真。後一切皆無。若就行說者。初伏心滅妄。次信任情性。後休心不起。(宗密)性好勘會。一一曾參。各搜得旨趣如是。若將此語問彼學人。即皆不招承。問有答空。徵空認有。或言俱非。或言皆不可得。修不修等。皆類此也。彼意者。常恐墮於文字。常怕滯於所得。故隨言拂也。有歸心學者。方委細教授。令多時觀照。熟其行解矣。然每宗復有多種方便。拒於外難。誘於徒屬。不可具書。今但羅其意趣。舉其宏綱也。
荷泽宗者。尤难言述。是释迦降出。达磨远来之本意也。将前望此。此乃逈异于前。将此摄前。前即全同于此。故难言也。今强言之。谓诸法如梦。诸圣同说。故妄念本寂。尘境本空。空寂之心。灵知不昧。即此空寂寂知。是前达磨所传空寂心也。任迷任悟。心本自知。不藉缘生。不因境起。迷时烦恼亦知。非烦恼。悟时神变亦知。知非神变。然知之一字。众妙之源。由迷此知。即起我相。计我我所。爱恶自生。随爱恶心。即为善恶。善恶之报。受六道形。世世生生。循环不绝。
若得善友开示。顿悟空寂之知。知且无念无形。谁为我相人相。觉诸相空。真心无念。念起即觉。觉之即无。修行妙门唯在此也。故虽备修万行。唯以无念为宗。但得无念之心。则爱恶自然淡薄。悲智自然增明。罪业自然断除。功行自然精进。于解则见诸相非相。于行则名无修之修。烦恼尽时。生死即绝。生灭灭已。寂照现前。应用无穷。名之为佛。
上已各敘一宗。今辨明深淺得失。然心貫萬法。義味無邊。諸教開張。禪宗撮略。撮略者。就法有不變.隨緣二義。就人有頓悟.漸修兩門。二義顯。即知一藏經論之旨歸。兩門開。則見一切賢聖之軌轍。達磨深意。實在斯焉。不變隨緣者。然象外之理。直說難證。今以喻為衡鏡。定諸宗之是非(便隨喻以法合之。隨文以注對之。冀法喻一一相照易見也。然初覽時。但請且一向讀喻。辨本末了。然後却再以注文對辨其理)。
如一摩尼珠(一靈心也)。唯圓淨明(空寂知也)。都無一切差別色相(此知本無一切分別。亦無聖凡善惡)。以體明故。對外物時。能現一切差別色相(以體知故。對諸緣時。能分別一切是非好惡。乃至經營造作世出世間種種事數。此是隨緣義也)。色相自有差別。明珠不曾變易(愚智善惡自有差別。憂喜愛憎自有起滅。能知之心不曾間斷。此是不變義也)。
然珠所現色。雖百千般。今且取與明珠相違者之黑色。以況靈明知見與黑暗無明雖即相違。而是一體(法喻已具)。謂如珠現黑色時。徹體全黑。都不見明(靈知之心。在凡夫時。全是迷愚貪愛。都不見如來知見大圓鏡智。故經云。身心等相皆是無明也)。如癡孩子或村野人見之。直是黑珠(迷人但見定見凡夫)。有人語云。此是明珠。灼然不信。却嗔前人。謂為欺誑。任說種種道理。終不聽覧(宗密頻遇如此之類。向道汝今了了能知見。是佛心。灼然不信。却云此是誘三婆二婦之言。直不肯照察。但言某乙鈍根。實不能入。此是大小乘法相及人天教中着相之人意見如此)。縱有肯信是明珠者。緣自覩其黑。亦謂言被黑色纏裹覆障。擬待磨拭揩洗去却黑暗。方得明相出現。始名親見明珠(北宗見解如此)。
復有一類人。指示云。即此黑暗便是明珠。明珠之體。永不可見。欲得識者。即黑便是明珠。乃至即青黃種種皆是。致令愚者的信此言。專記黑相。或認種種相為明珠。或於異時見黑梙子珠。米吹青珠.碧珠。乃至赤珠.琥珀.白石英等珠。皆云是摩尼。或於異時是摩尼珠都不對色時。但有明淨之相。却不認之。以不見有諸色可識認故。疑恐局於一明珠相故(洪州見解如此也。言愚者。彼宗後學也。異時見黑梙子等者。心涉世間。分別塵境時。見貪嗔愛慢之念也。琥珀.石英者。如慈善謙敬之念也。不對色時者。無所念也。但有明淨者。了了自知無念也。疑局者。彼之唯認知是偏局也)。
復有一類人。聞說珠中種種色皆是虗妄。徹體全空。即計此一顆明珠都是其空。便云都無所得。方是達人。認有一法。便是未了。不悟色相皆空之處。乃是不空之珠(牛頭見解如此也。聞說空等者。諸部般若說空之經也。計此一顆等者。計本覺性亦空。無有所認。認有等者。聞說諸法空寂之處。了了能知。是本覺真心。却云不了不知。心體不空。不空者。涅槃經說。如瓶空者。謂瓶中無物。名為瓶空。非謂無瓶。言無者。心之中無分別貪嗔等念。名為心空。非謂無心。言無者。但為遣却心中煩惱也。故知牛頭但遣其非。未顯其是。從此下皆喻荷澤意)。
何如直云唯瑩淨圓明。方是珠體(唯空寂知也。若但說空寂。而不顯知。即何異虗空。亦如圓顆瑩淨之瓷團。雖圓淨而無明性。何名摩尼。何能現影。洪州.牛頭但說無一物。不顯靈知。亦如此也)。其黑色。乃至一切青黃色等。悉是虗妄(善惡分別。舉動運為。如洪州所認。起心動念等。即是一切相。此相皆妄。故經云。凡所有相。皆是虛妄。當知彼宗認虗妄為真性也)。正見黑色時。黑元不黑。但是其明。青元不青。但是其明。乃至赤白黃等一切皆然。但是其明。既即於諸色相處。一一但見瑩淨圓明。即於珠不惑(一切皆空。唯心不變。迷時亦知。知元不迷。念起亦知。知元無念。乃至哀樂喜怒愛惡。一一皆知。知元空寂。空寂而知。即於心性了然不惑。此上皆逈異諸宗也。故初標云將前望此。此即逈異於前)。但於珠不惑。則黑既無黑。黑即是明珠。諸色皆爾。即是有無自在。明黑融通。復何礙哉(此同彼二宗也。黑即無黑。同牛頭。牛頭但云一切皆無。黑即是珠。已下同洪州。洪州云一切皆是佛性。凡聖善惡皆無所礙。故初標但云將此攝前。前即是全同於此。自此已下喻意。再將荷澤本宗結束三宗也)。若認得明珠是能現之體。永無變易(荷澤)。但云黑是珠(洪州宗)。或擬離黑覔珠(北宗)。或言明黑都無者(牛頭宗)。皆是未見珠也(都結)。
问。据大乘经及古今诸宗禅门。乃至荷泽所说。理性皆同。云无生无灭。无为无相。无圣无凡。无是无非。不可证。不可说。今但依此即是。何必要须说灵知耶。
答。此並是遮遣之詞。未為顯示心體。若不指示現今了了常知不昧是自心者。說何為無為無相等耶。是知諸教只說此知無生滅等也。故荷澤於空無相處指示知見。令人認得。便覺自心。經生越世。永無間斷。乃至成佛也。荷澤又収束無為無住。乃至不可說等種種之言。但云空寂知。一切攝盡。空者。空却諸相。猶是遮遣之言。唯寂是實性不變動義。不同空無也。知是當體表顯義。不同分別也。唯此方為真心本體。故始自發心。乃至成佛。唯寂唯知。不變不斷。但隨地位。名義稍殊。謂約了悟時。名為理智(理即寂也。智即知也)。約發心修行時。名為止觀(止息塵緣。契於寂也。觀照性相。冥於知也)。約任運成行。多為定慧(因止緣而心定。定者寂然不變。因觀照而發慧。慧者知無分別也)。約煩惱都盡。功行圓滿。成佛之時。名為菩提涅槃(菩提。梵語。此翻為覺。即是知也。涅槃。梵語。此翻為寂滅。即是寂也)。當知始自發心。乃至畢意。唯寂唯知也。若如二宗。但言空寂無為等者。則闕菩提義也。
问。洪州亦云灵觉及鉴照等。何异于知。
答。若据多义以显一体。即万法皆是一心。何唯灵觉鉴照等。今就尅体指示。即愚智善恶。乃至禽畜。心性皆然。了了常知。异于木石。其觉智等言。即不通一切。谓迷者不觉。愚者无智。心无记时。即不名鉴照等。岂同心体自然常知。故花严疏主答顺宗云。无住心体。灵知不昧。又云。任运寂知。又云。双照寂知。华严经亦拣知与智别。况洪州虽云灵觉。但是标众生有之。如云皆有佛性之言。非的指示。指示则但云能言语等。若细诘之。即云一切假名。无有定法。且统论佛教。有遣显二门。推其实义。有真空妙有。空其本心。具体具用。今洪州.牛头以拂迹为至极。但得遣教之意。真空之义。唯成其体。失于显教之意。妙有之义。阙其用也。
问。洪州以能语言动作等。显于心性。即当显教。即是其用。何所阙耶。
答。真心本体有二种用。一者自性本用。二者随缘应用。犹如铜镜。铜之质是自性体。铜之明是自性用。明所现影是随缘用。影即对缘方现。现有千差。明即自性常明。明唯一味。以喻心常寂是自性体。心常知是自性用。此能语言。能分别动作等。是随缘应用。今洪州指示能语言等。但是随缘用。阙自性用也。又显教有比量显.现量显。洪州云。心体不可指示。但以能语言等验之。知有佛性是比量显也。荷泽直云。心体能知。知即是心。约知以显心。是现量显也。洪州阙此。
已上述不变.随缘二义。
今次明頓悟.漸修兩門者。然真如之理。尚無佛無眾生。況有師資傳授。今既自佛已來。祖祖傳授。即知約人修證趣入之門也。既就人論。即有迷悟.始終.凡聖。從迷而悟。即頓轉凡成聖。即頓悟也。頓悟者。謂無始迷倒。認此四大為身。妄想為心。通認為我。若遇善友。為說如上不變隨緣。性相體用之義。忽悟靈靈知見。是自真心。心本空寂。無邊無相。即是法身。身心不二。是為真我。即與諸佛分毫不殊。故云頓也(此下舉喻。便隨文注。以法合之)。
如有大官(佛性)。夢(迷也)在牢獄(三界)。身(本識)著枷鏁(貪愛)。種種憂苦(一切業報)。百計求出(問法勤修)。遇人喚起(善知識也)。忽然覺悟(聞法心開)。方見自身(法身真我)。元在自家(淨名經云。畢竟空寂舍也)。安樂(寂滅為樂)富貴(體上本有河沙功德也)。與諸朝寮都無別異(同諸佛之真性。法合一一如注可知)。據此法喻。一一分明。足辨夢悟身心本源雖一。論其相用。倒正懸殊。不可覺來還作夢事。以喻心源雖一。迷悟懸殊。夢時拜相(迷時修得大梵天王等位)。不及覺時作尉(悟後初入十信位也)。夢得七寶(迷詩修無量功德也)。不及覺時百錢(悟時持五戒十善)。皆以一妄一真。故不可類(諸教皆云施三千七寶。不如聞一句偈。是此意也)。
今洪州但言贪嗔戒定一种。是佛性作用者。阙于拣辨迷悟倒正之用也。彼意在真如心性。常知如不变之湿性。心既无迷。即非无明。如风顿止。悟后自然攀缘渐息。如波浪渐停。以定慧资薰身心。渐渐自在。乃至神变无碍。普利群生。如春阳氷泮溉灌洗涤。善利万物也。洪州常云贪.嗔.慈.善皆是佛性。有何别者。如人但观湿性始终无异。不知济舟覆舟。功过悬殊。故彼宗于顿悟门虽近。而未的于渐修门。有误而全垂。牛头以达空故。于顿悟门而半了。以忘情故。于渐修门而无亏。
北宗但是漸修。全無頓悟。無頓悟故。修亦非真。荷澤則必先頓悟。依悟而修。故經云。若諸菩薩悟淨圓覺(悟也)。以淨覺心。取靜為行。由澄諸念。覺識煩動等(修也)。此頓悟漸修之意。備於一藏大乘。而起信.圓覺.華嚴。是其宗也。
若约各为一类之机。善巧方便。广开门户。各各诱引。熏生生之习种。为世世之胜缘。则诸宗所说。亦皆是诸佛之教也。诸经诸论具有其文矣。
中华传心地禅门师资承袭图
去明治四十三年十二月续藏经编集长中野达慧师曰此书者希代之书而于他家无所藏请誊写之以编入续藏辰乃速应请求许誊写且记其事实以授焉。
于时明治四十有四年一月吉旦。
四海唱道五十四传灯沙门静照日辰谨识于日莲宗大本山妙显精舍方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