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1442-B旅泊庵稿序
原夫大地群生。迷失真性。认物为己。流转生卧不知其几千万劫。由是佛祖出世随宜说法。喝破迷关。令其返本。其间或出或处或语或嘿。各因其时。不失其正而已。岂有实法哉。
从根本上说,这世间的所有众生,都迷失了自己的真实本性。他们把外在的事物当作自己,在生死轮回中流转,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少千万劫。因此,佛祖出现在世间,根据众生的根机和时机,用各种方法讲说佛法,就是为了打破众生的迷惑关卡,让他们能够回归本来的面目。在这个过程中,无论是出世弘法还是隐居修行,是开口说法还是沉默不语,都是根据不同的时机来做的,只要不偏离正道就行了。哪里有什么固定不变、实实在在的教条方法呢?
吾師霖公和尚之謝事石鼓也。痛法門之混濫。世變之日下。輙思中峯四居之意。山邊水邊任緣漂泊。以自晦養。乃取首楞嚴旅泊三界示一往還之語。名其菴曰旅泊。志無住住也。廼法乳淪浹徧地皆周。杖錫所至四眾環集。蔚成叢林。如風行水上渙然成文。而初非有心。得無旅人無家而無處非家耶。然桂性彌辣。冰心愈冷。初至富沙俯從眾請建殿立塔有同插艸聚沙。大功落成即棄之去。凡遇名聞利養雜然橫陳。如經蠱毒之鄉。水亦不敢沾著一滴。葢師弱冠參方早已覰破世相。志求大法以自利利他。不為世間石火電光瞥轉間虗妄聲利也。故出世說法近三十年而超然物表。卓然獨立。令人可仰而不可即。且生平不畜長物。隨得隨散。惠施不悋。而獨慎重大法不輕以與人。故作不輕授受論以見志。葢其擇法嚴明。不忍以相似學解而混淆真源。嘗歎今時學者於如來聖教量大經大論弁髦視之。於古德親悟親證機緣。初入門來便相傚顰。師資欺誑作世諦流布。甚至大言不慚壞却心術故。在鼓山時即禁止上堂小參及拈頌等。後居旅泊及手纂金剛刊定記略。既而又纂華嚴疏論二部。乃法門大典刊布天壤間。葢欲得一二夙有靈骨者。從般若門入華藏海。栖心法界繁興普行。庶藉此藥其痼疾。挽其頹瀾。不然何所砥止哉。自清凉棗栢而下僅一見之。其衛道之功不可思議。(本)詎能贊一辭。惟是旅泊有稿。若法語。若偈頌。以及雜著序論傳記等。體非一格。文兼眾長。要皆自慧海流出。無非闡佛祖之心宗。開後學之智眼。懲末流之積弊。燭迷塗之重昏。集成鉅軸。不輕示人。(本)追隨憾晚。感激恩深。一日侍師於寶福方丈。得一盥讀。乃喟然歎曰。師其乘大願輪現旅人身而為說法者歟。何其荷擔大法奮力向往有若此也。因與同學飛卿啟鑰二公請梓流通。用廣法施。天下後世必有具擇法眼。洞見吾師出處。語默無非因時捄弊護持正法。為後學者作抉膜金錍。當不徒作文字觀也。謹焚香掃素。僭為序諸卷首。
我的老师为霖和尚从石鼓山退下来后,看到佛教界混乱不堪,世道一天天败坏,就想到中峰明本禅师“四居”的用意,打算在山边水边随缘漂泊,隐居修行。他取了《首楞严经》里“旅泊三界,示一往还”这句话,把自己的庵堂叫作“旅泊庵”,意思是要心无挂碍,随遇而安。
虽然老师想隐居,但他的法乳恩泽却遍布四方。他拄着锡杖走到哪里,四众弟子就围聚到哪里,很快就形成了兴旺的丛林。这就像风吹过水面,自然形成波纹,完全不是刻意为之。这不就像旅人没有固定的家,却又处处是家吗?
然而,老师的品性就像桂花,越老越辛辣;心志像寒冰,越久越清冷。他刚到富沙时,顺应众人的请求,修建殿堂佛塔,就像小孩子玩插草堆沙的游戏一样轻松。等大功告成,他立刻就放下离开了。凡是遇到名闻利养摆在面前,他都像经过有毒蛊的地方,连一滴水都不敢沾。这是因为老师二十岁左右参学时,早就看破了世间虚幻的假相。他立志追求无上大法,为的是自利利他,不是为了世间那些像石火电光一样短暂虚妄的名声利益。
所以,老师出世说法将近三十年,始终超然物外,卓然独立,让人只能仰望而无法企及。而且他一生不积蓄多余的东西,随得随散,布施起来毫不吝啬。唯独对无上大法,他非常慎重,不轻易传授给人。为此他还写了《不轻授受论》来表明心志。这是因为老师选择法门非常严格明辨,不忍心用那些似是而非的学问见解,混淆了佛法的真源头。
他常常感叹,现在的学佛人,把如来圣教里那些广大的经论都看得像无用的毛发一样轻视。对于古德亲身悟证、应机接引的机缘公案,他们刚入门就胡乱模仿,师徒之间互相欺瞒,把这些当成世俗的学问来流传。甚至有人大言不惭,败坏了心地和修行方法。因此,老师在鼓山时,就禁止了上堂、小参以及拈颂等流于形式的做法。
后来住在旅泊庵,他亲手编纂了《金刚刊定记略》。之后又编纂了《华严疏论》两部。这些都是佛门的重要典籍,刊行于天地之间。他是希望能找到一两个天生有慧根灵骨的人,能从般若智慧之门进入华严藏海,安心于法界真理,广泛地发起普贤大行。希望借此能治好他们根深蒂固的毛病,挽回颓败的风气。不然的话,这种败坏的风气到哪里才是尽头呢?自清凉国师、枣柏李长者以来,这样的用心,只在他这里见到一次。他护持佛法的功德,真是不可思议。
我哪里能多说什么呢?只是旅泊庵留下了文稿,像法语、偈颂,以及杂著、序论、传记等等,体裁不止一种,文采兼具众长。但根本都是从智慧海中自然流出的,无非是为了阐明佛祖的心宗,开启后学的智慧眼目,惩戒末法积久的弊病,照亮重重迷途中的黑暗。这些文稿集成巨册,老师不轻易给人看。
我追随老师遗憾太晚,感激恩情深重。有一天,我在宝福寺方丈室侍奉老师时,得以恭敬地拜读了一遍,于是感慨地说:老师难道是乘着大愿力,化现为旅泊人的身份来为众生说法的吗?他荷担如来大法、奋力向前的精神,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因此,我和同学飞卿、启鑰两位居士,请求将这部文稿刻版流通,用来广泛地布施法益。天下后世,必定会有具备择法眼的人,能够透彻地看到我的老师,无论是出世还是隐居,无论是说话还是沉默,无不是根据时弊来补救,护持正法,为后来的学人充当挑开眼膜的金针。到那时,人们应当不会只把这些文稿当作普通的文字来看待了。
我谨此焚香净手,冒昧地写下这篇序言,放在卷首。
旹
康熈二十二年六月朔旦
康熙二十二年六月初一
学般若富沙弟子道本谢宏钟盥沐拜题
学习智慧经典的富沙弟子道本,谢宏钟,恭敬沐浴后题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