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归敬颂
声闻中佛能王生,诸佛复从菩萨生,
大悲心与无二慧、菩提心是佛子因。
能从声闻弟子中出现佛这样的觉悟之王,而诸佛又都是从菩萨修行而来的。大悲心、无分别的智慧以及追求觉悟的心,这些就是佛子——菩萨们成就的根本原因。
初三颂半为论初归敬。归敬大悲心,亦即归敬具大智之佛菩萨。归敬诸佛菩萨祖师,求加被故。又慢山高处无功德水,归敬折服慢心,增功德故。归敬大悲心者,自利利他功德之源从此出故。声闻者:谓小乘人闻佛说法声,自证圣果。又闻菩萨乘法,但为他说,令彼修行证果,而自不修,亦名声闻。中佛者,辟支佛也。称中佛者,为适于造颂之音节故。佛谓觉悟真实,辟支佛觉悟宇宙缘起之真实,故亦称佛。中者,下越声闻上不逮佛故。能王者,佛也。能谓能仁,能断烦恼、出生死、伏四魔、度众生故。以声闻等亦具此义,故佛称王,别于声闻等。由佛转四谛及十二因缘轮,而后有声闻缘觉,故声、缘从佛生也。菩萨值佛转法轮而发心,故菩萨亦从佛生。但诸佛因地皆曾作菩萨,故因位菩萨为佛亲因。诸佛初发菩提心,皆由菩萨劝导,如释迦、弥勒,就是由文殊菩萨劝导而发菩提心的,故菩萨为佛增上缘。以此二义说诸佛从菩萨生。菩萨复为三法所生,谓大悲心、无二慧及菩提心。大悲心义,下当释,兹当略释无二慧及菩提心义。无二慧者,谓观诸法性空,无有实体,不执为有;而是因缘生,亦非断无。如是观诸法性空缘生如幻之慧,与执诸法实有,众生有我之无明妄执,为正对治,为断烦恼出生死之主力。菩提心分二,一者胜义菩提心,谓初地以上通达性空,同时发愿利生。二者世俗菩提心,谓观三界苦,有如火宅,数数思惟,生决定解。复观众生颠倒,如病热狂,以苦为乐,不知出离。而此一切众生,皆我父母眷属。见其受兹无义剧苦,欲为随机设教令出苦海,故愿成佛。为利众生愿成佛即菩提心,有此心者,即为菩萨。
开始的三段半偈颂是这部论典开头的礼敬文。礼敬大悲心,也就是礼敬那些具足大智慧的佛菩萨。之所以要礼敬诸佛菩萨和祖师,是为了祈求他们的加持。再者,傲慢就像高山,在那上面是找不到功德之水的,礼敬能够折服我们的傲慢心,从而增长功德。为什么要特别礼敬大悲心呢?因为一切自利利他的功德,都从这大悲心中生起。
所谓“声闻”,指的是小乘修行人,他们听闻佛陀说法的声音而自己证得圣果。另外,有些人虽然听闻了菩萨乘的佛法,但只是为他人解说,让他人去修行证果,自己却不修,这也被称为声闻。
“中佛”指的是辟支佛。之所以称为中佛,是为了符合偈颂的音节需要。佛的意思是觉悟了真实,辟支佛觉悟了宇宙缘起的真实,所以也可以称为佛。“中”的意思是,他们向下超越了声闻,向上又还未达到佛的境界。
“能王”指的是佛。“能”指的是能仁,意思是能够断除烦恼、出离生死、降伏四种魔、度化众生。因为声闻等圣者也具备部分这样的含义,所以佛被称为“王”,以此区别于声闻等。由于佛转动四谛和十二因缘的法轮,之后才有了声闻和缘觉,所以说声闻、缘觉是从佛而生。菩萨也是因为遇到佛转动法轮而发心,所以菩萨也是从佛而生。但是,诸佛在修行因位时都曾做过菩萨,所以因位菩萨是佛的直接因。诸佛最初发菩提心,都是由菩萨劝导的,比如释迦牟尼佛和弥勒佛,就是由文殊菩萨劝导而发菩提心的,所以菩萨是佛的增上缘。根据这两种含义,可以说诸佛是从菩萨而生。
菩萨又是由三种法所生,那就是大悲心、无二慧和菩提心。大悲心的含义,后面会解释,这里先简单解释无二慧和菩提心的含义。
无二慧,是指观察一切法本性是空,没有真实不变的实体,因此不执着为实有;同时,这些法又是因缘和合而生起的,所以也不是完全断灭、什么都没有。像这样观察诸法性空、缘起如幻的智慧,与那种执着诸法实有、众生有我的无明妄执,正好是对治的关系,它是断除烦恼、出离生死的主力。
菩提心分为两种:一种是胜义菩提心,指的是初地以上的菩萨,在通达空性的同时,发愿利益众生。另一种是世俗菩提心,是指观察三界的痛苦,如同火宅一般,反复思惟,生起决定的认知。又观察众生颠倒迷惑,就像得了热病发狂的人,把痛苦当作快乐,不知道出离。而这一切众生,都曾是我的父母眷属。看到他们承受着这样毫无意义的剧烈痛苦,就想要根据他们的根机施设教法,让他们出离苦海,所以发愿成佛。这种为了利益众生而愿意成佛的心,就是菩提心。有了这个心,就是菩萨。
悲性于佛广大果,初犹种子长如水,
常时受用若成熟,故我先赞大悲心。
慈悲之心对于成就佛果至关重要,最初就像种子一样播下,生长时如同润泽的流水,修行过程中始终滋养着我们,待到功德圆满时更是受用不尽。因此我首先要赞叹这伟大的慈悲心。
第二颂显大悲心重要。分三段:初谓菩萨初发心时,喻如种子。菩提心为菩萨因,大悲为菩提心因。若无大悲唯求自了,终不发心趣佛果故。中谓修菩萨行时,要经三大阿僧祇劫,调伏无数刚强难调众生,难忍能忍,难舍能舍,长时苦行,方成佛果。若非大悲心之任持,则菩提心有时退失。喻如种子在田中,若无日光水土,必霉烂腐坏,不能成长。后谓成佛果时,三身四智,圆满具足,断智二德,究竟成就,而不入涅槃,应机说教,任运度生,尽未来际,亦由大悲。若无大悲,应入涅槃,不须辛勤作利生事,喻如禾稼长成,忽遇冰雹,不能成熟,或不得受用。故大悲心初、中、后三时,皆最重要,为大乘佛法之中心。赞者,以语业敬礼也。
第二颂说明大悲心的重要性。分三段来讲:
第一段说菩萨初发心时,就像种子萌芽。菩提心是成佛的因,而大悲心又是菩提心的根源。如果缺乏大悲心,只求自己解脱,终究不会发心追求佛果。
第二段说修菩萨行时,要经历三大阿僧祇劫这么长的时间,调伏无数刚强难化的众生,忍受常人难忍的事,舍弃常人难舍的东西,长期刻苦修行,才能成就佛果。若不是靠大悲心支撑着,菩提心有时就会退失。好比种子在田里,若没有阳光、水分和土壤滋养,必定会霉烂腐败,不能成长。
第三段说成就佛果时,虽然已经具足三身四智,圆满成就断除烦恼的功德与智慧,但佛陀并不进入涅槃,而是根据众生根机说法,自然度化众生,直到永远未来际。这也是由于大悲心的推动。若没有大悲心,佛陀就该进入涅槃,不必辛苦做利益众生的事。好比庄稼长成时,突然遭遇冰雹打击,不能成熟结果,或者无法让人享用。
所以说大悲心在最初发心、中间修行和最终成佛这三个阶段都最重要,是大乘佛法的核心。"赞"的意思,就是用语言表达恭敬礼敬。
最初说我而执我,次言我所则着法,
如水车转无自在,缘生兴悲我敬礼。
最初说“我”就执着有个我,接着讲“我所”就执着事物, 就像水车般转动不得自主,因缘生起令我生起敬仰悲心。
此一颂半释大悲心三种差别。悲以拔苦为体,遍一切众生故曰大。就所缘境差别分三:谓生缘、法缘、无缘悲。此颂释生缘悲也。生缘悲者,谓缘众生而兴之大悲也。前三句明可悲所由。谓缘众生初由我名,遂起我执,为生死大根本。由执我故,于苦乐境遂有取舍之欲而生贪瞋。由执我故,遂执有属我之物,起我所执。我之衣食受用等,摄取不舍,追求无已。于和合境则起贪,不和合境则起瞋。由贪瞋痴,诸惑随起,造业受苦,流转生死。于生死中,升沉无主,衰老病死,如四大山,东西南北合围而来,逼迫有情,无可幸免。惑、业、苦三,往复无已,无明缘行乃至老死,次第流转,喻如水车,循环不息。又水车降时易升时难,喻如生死中堕恶道易,生善趣难。有情最初一念误执我故,流转生死,受无义苦。缘彼无义受苦之众生而兴悲,故称生缘悲也。
这一段用一个半偈颂解释大悲心的三种差别。悲以拔除痛苦为本体,因为遍及一切众生所以称为"大"。根据所缘对象的不同分为三种:众生缘悲、法缘悲、无缘悲。这个偈颂是解释众生缘悲。
众生缘悲,就是指缘着众生而生起的大悲。前面三句说明众生值得悲悯的原因。众生最初因为"我"这个名称,就产生了自我执着,这成了生死轮回的根本。由于执着有我,面对苦乐境界就会产生取舍的欲望,从而生起贪念和嗔恨。由于执着有我,就会执着属于我的东西,产生"我所"的执着。对我的衣食受用等,拼命获取不肯舍弃,无止境地追求。遇到顺心的境界就生贪爱,遇到不顺心的境界就生嗔恨。因为贪嗔痴,各种烦恼随之生起,造作恶业承受苦果,在生死中流转不息。
在生死轮回中,上升下沉不由自主,衰老疾病死亡,就像四座大山从东西南北合围而来,逼迫着众生,没有一个能侥幸逃脱。烦恼、业力、苦果这三者循环不息,从无明产生行为直到老死,依次流转,好比水车般循环不停。而且水车下降容易上升难,就像在生死中堕落恶道容易,投生善道困难。众生最初因为一念错误执着有我,就在生死中流转,承受没有意义的痛苦。缘着这些承受无意义痛苦的众生而生起悲悯,所以就称为众生缘悲。
众生犹如动水月,见其摇动与性空。
众生就像水中晃动的月影,既能看见它的摇曳波动,也能了悟它本性空寂。
此二句释法缘大悲及无缘大悲。动水月者,谓风来波起,水中月影由水动故,月影亦动。众生流转三界,本无实体,唯因业风识浪,而有此影像显现,实无众生,似有众生。喻如动水月影,刹那摇动无止息故,自性本空现似有故。众生流转不息,实无似有,亦犹如是。菩萨通达性空,唯见因缘生灭,无实众生。众生不达,于水中月,觉为实月,于影及水,见为一物。于无我中见有实我。由此我执为根,流转生死。菩萨见众生受此无义之苦,因而兴悲,是为法缘悲。菩萨又观众生虽无实体,而因不达性空故,仍有生死流转,因果不无。因此虽不见实有众生,而仍度生不倦,是为无缘大悲。或释无缘为全空,无所缘众生;若见全空,何由起悲乎?此意第六品当广释。
这两句话解释的是法缘大悲和无缘大悲。"动水月"的意思是说:当风吹起波纹,水中的月影因为水面晃动,月影也跟着晃动。众生在三界中流转,本来没有实体,只是因业力的风和识念的波浪,才显现出这样的影像——实际上并没有真实的众生,只是看似有众生。就像晃动的水中月影,刹那间摇摆不停,自性本是空寂却显现出存在的假相。众生流转不息,实际不存在却看似存在,也正是如此。
菩萨通达诸法性空的真理,只看见因缘生灭的现象,明白并没有真实的众生。但众生不能通达这个道理,把水中的月影当作真实的月亮,将影像和水面误认为一体。在无我的真相中执着有实在的"我"。由于这种我执为根本,所以流转生死。菩萨看见众生受着这种毫无意义的痛苦,因而生起悲心,这就是法缘悲。
菩萨又观察到:众生虽然没有实体,但因为不能通达性空的缘故,仍然有生死流转,因果不虚。因此虽然不见实有的众生,却仍然不疲倦地度化众生,这就是无缘大悲。有人解释"无缘"为完全空寂,没有所缘的众生;但如果只见全空,又凭什么生起悲心呢?这个道理在第六品会详细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