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府天童牧云通门禅师
病起上堂。山僧病百來日。不曾與大眾說一元字脚。汝等還知真實相為麼癡。兒刻意止啼錢。便下座 上堂。安居過半月。眉毛共廝結。護生須是殺。棒棒要見血。住山家事忙。幹辦及時節。面門無位人。趕得忙不徹。但喜山路深。紅塵都隔絕。普請出箇坡。大家生喜悅。綠樹黃鶯飛。青峯白雲曳。聒聒語林間。山禽未反舌。坐坐隱葢亭。看看玲瓏穴。歸來身正汗。浴水又燒熱。浴了放脚眠。受用極親切。大眾。天童禪只得如此。(恁麼提唱。十萬八千。未是遠在)若要商量公案。提究工夫。朝呪暮呪。如教百家姓相似。自有無眼阿師在。山僧衰邁。無暇說得 示眾。雲門云。此事若在言語上。三乘十二分教。豈是無言。跛脚阿師大似病後驗方。藥山云。若也無言啟蒙。何名達者。我今為汝說者箇語。顯無語底。大小藥山。誘人犯法。永嘉云。默時說。說時默。大施門開無壅塞。合水和泥。不是好手。香嚴云。語是誑。寂是謗。語默向上有事在。久嚮香嚴。原來偷心未息。此四古錐。雖則老婆心切。簡點將來。總在葛藤裏舒縮。且道那箇親 師云。山僧有一句極現成佛法。向你們道去。乃指云。簷前雨滴(與麼指點瞎卻人眼)僧問石火電光事如何。師云。謝子一拜。僧喝。師云。者一喝落在甚麼處。僧擬議。師便打僧問和尚尊候如何。師拈餅度與。僧云。百雜碎師云。蹉過了也 師坐次。有僧忽舉拳云。請和尚為某甲說破。師云。我不識他。僧云。和尚何不為某甲說。師云。說了也。僧云。爭奈某甲氣宇如王。師云。已收下了僧問。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西來意。師云。打了普梆要拖柴。僧云。不與萬法為侶。是甚麼人。師厲聲云。教你拖柴不去。只管問甚麼。僧罔措而退 師誕辰。有僧封一緘寄正。師啟視。見畫一圓相。師遂於圓相中書曰。猶作恁麼見解。即封還 師納凉次。一僧作禮辭行。便問如何是正法眼藏。師以羽扇拂其面。僧云。錯師云。錯錯 太史蔣虎臣謁師。茶次。太史問。老師還結夏否。師云。病廢久矣。太史曰。子如不言。小子何述焉。師云。鴉鳴鵲噪。大好消息 蔣太史同方曰江居士又來參。方云。弟子嘗看如何是佛乾矢橛話。時中雖解提撕。不能透脫。未審有何方便。師持扇度與云。我者裏也不見佛。也不見乾矢橛。方接扇。師云。適來是甚話頭。方云。乾矢橛。師云。猶戀舊時窠。方云。不敢放手。師云。祇要公入手。方云。如何入手。師云。蹉過也不知。有頃。太史云。弟子在此。適纔聞梆聲。未審是誰。師云。須向未聞梆聲已前薦取好 一僧出眾作禮云。某甲是箇生牛。不知東轉西轉。師即向右指云。過者邊著。僧云。不得上路。師復向左云。過者邊來。僧便過。師云。上路了也(那邊明白了卻來者邊行履)夜參次。一僧禮拜起。拍手。師云。作甚麼。僧云。擦去地上塵。師遂對眾拍手云。我手中無塵。且道擦箇甚麼。眾無對。師云。者一隊漢。如生盲人相似。到此間來。只管相我口皮動。殊不知我與者僧。已作一場佛事了也 師云。參禪人須具正見。不可作外道見解。何故。即如而今人不肯修行底。日用隨聲逐色。業識茫茫。固不必論。出來參學。聞知識開示箇本來人。即便執四大五蘊中有箇本來人。此便是外道見了。且未嘗見得本來人如何面目。即便計四大是有壞底。本來人是無壞底。四大是假底。本來人是真底。四大不能動用。本來人能動轉四大。此病莫道新學。即久在叢林。十箇有五雙如是。殊不知執真底不壞底。即是常見。執假底壞底。即是斷見。斷常二見。蘊於胸次。即是生死根本此見不消。要出生死。又何能得。所以永嘉云。修行恐落斷常坑。又有底畢竟要見此本來人。逐日捫空捕影。撑眉努目。如渴鹿趁陽𦦨。走到老死。本來人畢竟無你獲處。你若要去此等見解。此等病痛。須向大棒下討箇倒斷。則佛病祖病。禪病生死病。四百四苦病八萬四千毛病。乃至外道家種種惡見。自無地可寄。方纔胸次得安樂。
病中上堂。山僧病了百多天,一直没和大家说过半个字。你们可知道真实相是什么吗?痴儿刻意用止哭钱哄人。说完就下座了。
上堂开示。安居期已过半,眉头紧锁难舒展。护生须用杀伐手段,棒喝要见血才罢休。住山事务繁忙,赶工要趁时节。面门无位之人,忙得不可开交。幸喜山路幽深,红尘尽数隔绝。集体出坡劳作,众人心生欢喜。绿树黄莺飞舞,青峰白云飘曳。林间鸟语喧闹,山禽尚未缄口。静坐隐盖亭中,细看玲珑洞穴。归来满身大汗,浴水又已烧热。沐浴后伸脚酣眠,这享受实在亲切。各位,天童禅就只能这样了。(这般开示,纵有十万八千里,也不算遥远)若要讨论公案,钻研功夫,早晚念诵不停,就像背诵百家姓似的。自有瞎眼禅师在,山僧年老体衰,没空细说。
示众。云门说:这事若在言语上,三乘十二部经岂会无言?跛脚禅师好比病后验方。药山说:若无言可启蒙,怎能称为通达?我今为你们说这话,显那无语的。大小药山,都是在诱人犯法。永嘉说:默时说,说时默,大施门开无阻塞。合水和泥,不算高手。香严说:语是欺诳,寂是诽谤,语默之上另有事在。久仰香严,原来偷心未息。这四位古德,虽是一片婆心,仔细检点,总在葛藤里打转。且问哪个最亲切?
禅师说:山僧有一句极现成的佛法,向你们道来。便指着说:檐前雨滴(这般指点反倒让人眼盲)有僧问:石火电光的事如何?禅师说:谢你一拜。僧便喝。禅师问:这一喝落在何处?僧正要思考,禅师便打。
有僧问:和尚贵体如何?禅师拿起饼递给他。僧说:百杂碎。禅师说:错过了啊。
禅师坐着时,有僧突然举拳说:请和尚为我说破。禅师说:我不认识他。僧说:和尚为何不给我说?禅师说:已经说了。僧说:怎奈我气宇如王。禅师说:早已收下了。
有僧问:离四句,绝百非,请师直指西来意。禅师说:打了普梆还要拖柴。僧问:不与万法为侣,是什么人?禅师厉声说:叫你去拖柴不去,只管问什么?僧不知所措而退。
禅师寿辰,有僧封信寄来。禅师拆开,见画一圆相,便在圆相中写道:还作这般见解。随即封还。
禅师乘凉时,一僧行礼告辞,问:如何是正法眼藏?禅师用羽扇拂他脸。僧说:错了。禅师说:错错。
太史蒋虎臣拜见禅师。喝茶时,太史问:老师还结夏吗?禅师说:因病荒废很久了。太史说:您若不言,晚辈如何述说?禅师说:鸦鸣鹊噪,正是好消息。
蒋太史同方曰江居士又来参访。方居士说:弟子常参"如何是佛乾屎橛"的话头,虽然时时提撕,却不能透脱,不知有何方便?禅师递过扇子说:我这里不见佛,也不见乾屎橛。方接过扇子,禅师问:刚才是什么话头?方说:乾屎橛。禅师说:还恋旧窠臼。方说:不敢放手。禅师说:正要你入手。方问:如何入手?禅师说:错过了还不知道。过了一会儿,太史说:弟子在此,刚才听到梆声,不知是谁?禅师说:须向未闻梆声之前领会才好。
一僧出来行礼说:我是头生牛,不知东西方向。禅师向右指说:到这边来。僧说:不得上路。禅师又向左指:到这边来。僧便过去。禅师说:已经上路了(那边明白了,再来这边实践)
夜参时,一僧礼拜后拍手。禅师问:做什么?僧说:擦去地上尘。禅师便对众拍手说:我手中无尘,且说擦什么?众无言以对。禅师说:这一帮人,像瞎子似的,来这里只管看我嘴唇动,却不知我和这僧早已做完一场佛事了。
禅师说:参禅人须具正见,不可作外道见解。为何?比如现在不肯修行的人,日常随声逐色,业识茫茫,自不必说。出来参学,听善知识开示个"本来人",就执着四大五蕴中有个本来人,这便成外道见了。且未曾见得本来人面目,就认定四大是会坏的,本来人是不坏的;四大是假的,本来人是真的;四大不能动,本来人能转动四大。这毛病莫说新学,就是久住丛林的,十个有五双如此。殊不知执着真常不坏,就是常见;执着虚假会坏,就是断见。断常二见藏在心中,正是生死根本。此见不除,要想出离生死,怎能办到?所以永嘉说:修行恐落断常坑。还有人非要见这个本来人,整日捕风捉影,瞪眼扬眉,如渴鹿追阳焰,到老死也找不到本来人。要除去这等见解、这等病痛,须向大棒下求个分明。这样佛病祖病、禅病生死病、四百四苦病、八万四千毛病,乃至外道种种恶见,自然无处安身,心胸才能得安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