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天目山全庵行进禅师
武林沈氏子。生數月而孤。至年十二。母命投無諍寺隱松禪師出家。後思求出世正因。往參天童密老和尚。遂進具。嗣往報恩參大覺。問某甲生死未明。求和尚開示。覺曰。將生死來與汝開示。師茫然。是冬遇林叟。指參金粟。有同參問曰。兄生緣何處。師云。瓶窑。參曰。到報恩多少。師曰。二十五里。參云。啐。你處現有古佛善知識不參。反來者裏。正如瞎貓跳過魚盤喫豆腐也。師唯唯。一日因往若山訪同戒。投林叟宿。林云。你去金粟住。又來何幹。師以前事實告。叟作色曰。我却瞎了眼。將謂你是箇有志氣底人。勸你去親近善知識。你今破期出堂。將來期期如此。他日誑騙人。我住若干叢林。參若干知識。者樣沒血氣底。枉相為你。師被呵。直得慚悚無地。遂回金粟滿期。明年三月。重至報恩。師後嘗曰。從此一住二十三年。實賴林叟激發之力。覺見師誠實。痛下鍼錐。師自恨障緣深厚。不能一撥便轉。或捐鉢資。或賣衣物。攢米打七。徹夜參求。不知其幾。至年三十八歲。時覺北行。不退勇公綱維。見師工夫得力。當眾稱賞。師七終不得透徹。放聲大哭。次早詣寮致謝。仍流淚不已。勇慰曰。和尚不在家。兄去親近理安和尚亦可。師曰。某在此親近和尚十來年。如此不青不黃。有何面目別去見人。者樁大事。必求吾兄為我了斷。某已辦得石米。欲上證果菴討箇分曉。乞兄早晚提誨。勇大喜。即送師上山。研究一七有餘。忽地春風大作。打開門戶。師當下猛省。喜躍無量。時勇往雲覆菴。師即星夜越嶺相見。勇云。全兄何得夜來。師云。某甲捉得賊。特來出首。勇云。為甚文殊出女子定不得。師云。莫謗文殊好。勇云。為甚罔明出得。師纔擬議。勇攙前云。喂。咍。師茫然無對。值覺回大雄。趨往瞻禮。一日覺垂語曰。古人道休去歇去。一念萬年去。寒灰枯木去。古廟香爐去。一條白練去。且道明甚麼邊事。師同眾下語。覺徵云。龍得水時添意氣。虎逢山勢長威獰。是汝道底。師云。今日親見和尚。又一日入室。覺問萬法如何歸一。師云。海納百川。覺云。一歸何處。師云。波生浪湧。覺曰脚跟下與你三十棒。師掩耳而出。自此投機。命充副寺。一日因禪者呈香巖上樹頌。觸著向問勇公此話。咬嚼不破。自謂此話不透。則從前發揮公案。皆未穩當。遂將拈頌稿一時焚却。辛亥。老人命師上天目。一夕諸兄弟同在老人室中。因舉上樹話。至虎頭問處。覺厲聲云甚麼虎頭上座。狗頭上座。師當下礙膺之物。豁然蕩盡。遂當眾頌上樹話。覺大可之。後出世住興化極樂院。既而遷荊溪海會寺。庚申仲夏。應請主持天目。辛未春復應請崇福 僧問。盡力道不得底句。誰是得者。師叉手云。慚愧。(別云。三千里外聽淆訛)僧云。得後何如。師云。兩粥一飯。(別云。胡餅裏呷汁)進云。忽遇出格人來。又如何相見。師云。打退鼓。(別云。三十棒)僧問。大死底人却活時如何。師云。只得一橛(別云。你活看)進云。不許夜行。投明須到時如何。師云。此夜一輪滿。清光何處無(別云。念言語漢)。
武林沈家的孩子。出生几个月就成了孤儿。到了十二岁,母亲让他去无诤寺,跟随隐松禅师出家。后来,他想寻求解脱生死的根本方法,就去参访天童寺的密老和尚,并在那里受了具足戒。之后,又去报恩寺参访大觉禅师。他问大觉禅师:“我还没明白生死的道理,请和尚开示。”大觉禅师说:“你把‘生死’拿来,我给你开示。”他听了茫然不解。那年冬天,他遇到一位姓林的老人,老人指点他去参访金粟寺。有位一同参学的僧人问他:“师兄老家是哪里?”他说:“瓶窑。”那人问:“到报恩寺多远?”他说:“二十五里。”那人说:“啧!你那里明明就有古佛一样的善知识不去参学,反而跑到这里来。这就像瞎猫跳过鱼盘去吃豆腐一样。”他只是应和着。有一天,他去若山拜访一位同受戒的僧人,投宿在林叟那里。林叟说:“你去了金粟寺住,又回来干什么?”他把之前的事情如实相告。林叟变了脸色说:“我却瞎了眼,还以为你是个有志气的人,劝你去亲近善知识。你现在破了规矩提前出堂,将来次次都这样,以后岂不是要骗人?我住过多少丛林,参访过多少善知识,像你这样没骨气的,真是白为你费心了。”他被这一顿呵斥,羞愧得无地自容,于是回到金粟寺待满了期限。第二年三月,他再次来到报恩寺。他后来常说:“从此在报恩寺一住就是二十三年,实在是靠林叟激发我的力量。”大觉禅师见他诚实,就对他痛下针砭。他自己痛恨业障深厚,不能一点就通。有时捐出钵里的钱,有时卖掉衣物,攒米打禅七,彻夜参究,不知道有多少次。到了三十八岁那年,大觉禅师北上远行,不退勇公担任寺院的执事,见他用功得力,当众称赞他。他在禅七结束时还是没能透彻,放声大哭。第二天一早,他到寮房致谢,仍然流泪不止。不退勇公安慰他说:“和尚不在家,师兄去亲近理安和尚也可以。”他说:“我在这里亲近和尚十来年,弄得不青不黄,有什么脸面去别处见人?这件大事,一定要请师兄帮我了断。我已经备好了一石米,想到证果庵去讨个明白,恳请师兄早晚提点教诲。”不退勇公非常高兴,立刻送他上山。他参究了一个多禅七,忽然间春风吹来,豁然开朗。他当下猛然省悟,欢喜雀跃。当时不退勇公在云覆庵,他立刻连夜翻山越岭去相见。不退勇公说:“全兄怎么夜里来了?”他说:“我捉到了贼,特地来告发。”不退勇公说:“为什么文殊菩萨让女子出定却不行?”他说:“不要诽谤文殊菩萨。”不退勇公说:“为什么罔明菩萨就行?”他刚想开口回答,不退勇公抢先一步说:“喂!嗨!”他茫然无对。正赶上大觉禅师回到大雄寺,他赶紧跑去拜见。有一天,大觉禅师垂示话头说:“古人说‘休去歇去,一念万年去,寒灰枯木去,古庙香炉去,一条白练去’,你们说说,这到底在说明什么事?”他和众人一起回答。大觉禅师追问说:“龙得水时添意气,虎逢山势长威狞。这是你说的吗?”他说:“今天亲眼见到和尚了。”又有一天,他进方丈室,大觉禅师问:“万法如何归一?”他说:“海纳百川。”大觉禅师问:“一归何处?”他说:“波生浪涌。”大觉禅师说:“在你脚跟下给你三十棒。”他掩着耳朵出去了。从此两人心意契合,大觉禅师命他担任副寺。有一天,因为一位禅者呈上香严上树的偈颂,触动了他以前问不退勇公的话头,他琢磨不透,自己觉得这个话头不参透,那以前发挥的公案都不算稳当,于是把拈颂的稿子一把火烧了。辛亥年,老和尚命他上天目山。一天晚上,诸位师兄弟都在老和尚的房间里,大家举说上树的话头。说到“虎头问处”时,大觉禅师厉声说:“什么虎头上座!狗头上座!”他当下心中堵塞的东西,豁然消散干净,于是当众颂出上树的话头。大觉禅师非常赞许。后来他出世住持兴化极乐院,之后又迁到荆溪海会寺。庚申年仲夏,应请主持天目山。辛未年春天,又应请住持崇福寺。有僧人问:“用尽全力也说不出的话,谁能说得出?”他双手交叉说:“惭愧。”(另一种说法是:“三千里外听淆讹”)僧人问:“说得出之后又怎样?”他说:“两顿粥一顿饭。”(另一种说法是:“胡饼里呷汁”)僧人进一步问:“如果遇到超常出众的人来,又怎么相见?”他说:“打退堂鼓。”(另一种说法是:“三十棒”)僧人问:“死透了的人又活过来时怎么样?”他说:“只得一半。”(另一种说法是:“你活看”)僧人进一步问:“不许夜里走,天亮时必须赶到,这时该怎么办?”他说:“今夜一轮满月,清光何处没有?”(另一种说法是:“念言语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