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法轮经忧波提舍

《转法轮经》是如来最初讲说的经典。"忧波提舍"这个词的意思是"论典"，专门用来解释经文深奥道理的。这部论典是天亲菩萨教导众生的开示。

佛陀说法是为了谁呢？是为了憍陈如等五位比丘。佛法传入中原，必须依靠合适的人来弘扬。北魏有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御史中尉，叫勃海高仲密。他善于探寻求法的正确方法，能够辨别真伪，因此特地邀请法师毘目智仙和他的徒弟瞿昙流支，在邺城内的金华寺整理出这部论典。翻译的时间是兴和三年，按干支纪年属于大梁年，在八月十一日进行，共有三千九百四十二个字。当时由沙门昙林负责核对翻译并记录。

我是这样听说的：有那么一个时候，佛住在王舍城的灵鹫山，身边跟着一大群比丘和众多大菩萨。那时，世尊对一位名叫“智员大海乐说辩才”的菩萨说：“智员大海乐说辩才啊！有两种东西支撑着如来转动佛法之轮。哪两种呢？第一是众生作为基础；第二是佛法作为基础。智员大海乐说辩才！这两种基础，一直都贯穿在这部经里讲的内容里，直到经的末尾。”

这部殊胜的正法经典，为什么叫这个名称？那位觉悟者的境界，无法想象、无法衡量、无法说清、无法揣度，就像虚空一样无边无尽，既不永恒也不断灭，完全顺应因缘和合。他安住在寂静之中，是究竟的寂静、最高的寂静、第一的寂静，就像真理一样真实不虚。他转动了无上的法轮，讲述了这部经典。这部经典受到他的弟子、弟子的学生、以及众多修行者的赞叹。因为这个原因，我今天来解释一下。

怎么解释呢？功德无量的觉悟者，为什么要转动这部不可思议、无法衡量、最高清净、没有烦恼的法轮？

第一，为什么这部经典叫殊胜经典？ 第二，为什么他被称为世尊？ (原本缺少第三个要点) 第四，他为什么在王舍城的灵鹫山，以两种方式安住，转动法轮，而不在别的地方？ 第五，为什么叫他如来？ 第六，为什么叫法轮？ 第七，他转动法轮时，转了几次？行了几次？ 第八，他这里说“转”，但为什么在另一部《不生法门》的经典里说“一切法不生不灭、不转不回”？应该知道，这一切最终都不生起。如果按这里说“转”，那怎么避免与那部经矛盾？其实那部经的说法也不用回避。 第九，如果说这部经说“众生安住”和“法安住”，那是什么意思？在《般若波罗蜜经》中，他告诉须菩提说：“如果我在无数劫里一直说‘众生、众生’，那真有众生生灭吗？”须菩提回答：“没有。世尊！一切众生从无始以来本自清净。”他又在《无垢名称经》里说：“如果执着于‘法’这个念头，那就是大病。”如果众生和法都不可得，那他到底安住在什么上，来转动法轮？这个需要解释。

第十，另外，他为什么不去广阔美妙、有各种华树装饰、众多圣者聚集的地方，反而在波罗奈国人群稀少的地方、在毕钵罗树的树荫下、在鹿野苑里，转动法轮？这其中的原因也需要解释。 第十一，他第一次坐在哪里转动法轮？ 第十二，他转动法轮时，有多少众生离开恶行、修习善法？ 第十三，简要说来，众生安住和法安住是如何示现的？ 第十四，这些都是难题，下面开始解释。现在来说这个法。

为什么那位最崇高、最清净、无量无边、不可思议、不可破坏、深不可动、觉悟的世尊，已经说了这部经典，现在又说这殊胜、清净、无量无边、无可比拟的经典？被三界众生赞叹的世尊，为什么要说这部不可衡量、远离一切过失的殊胜经典？现在来解释这个道理。

世尊担心，法会中有天神、阿修罗、人类、龙、夜叉、鬼怪等，听说了转法轮之后心中产生疑惑：不知道世尊有几种安住方式来转动法轮。他观察到众生的疑惑心，为了消除这些疑惑，所以用两种安住方式来说转法轮。这是什么意思呢？偈颂说：

世尊出于伟大的慈悲心，为了帮助众生得到好处，才说出了这部经。那么为什么说世尊是基于大悲力来讲这个道理的呢？现在说明一下：世尊深知，众生本质上并不存在真实的众生实体，一切现象都像海市蜃楼一样虚幻。明白了这个道理后，世尊依然通过众生的存续和法的存续来转动法轮。这个道理具体是怎样的？偈颂中说：

显示自己能修行求解脱，所以能为众生解说佛法真义。世上没有其他人能这样主持佛法，只有佛能够做到两种主持，也没有任何人能像我这样转动法轮。这个道理，偈颂里也说了。

又有很多苦、很多具足的修行之后，才能得到无上正等正觉。刚开始修行的菩萨听说了这些，心里就生出了害怕和软弱，如来为了消除他们这种害怕和软弱，就把这个道理清楚地展示出来：要通过很多苦和很多具足的修行，才能达到完全觉悟的境界。如来用无数的功德来展示这个法门，所以有首偈语这样说道：

佛用他至高无上的心意，观察众生的心念和无数功德，然后转动法轮。还有那些还没发菩提心的人，想进入声闻乘或缘觉乘的涅槃，却舍弃了大乘的住持，这个道理要讲明白。再有，殊胜的心意，如果声闻乘、缘觉乘的人进入涅槃后舍弃了，那就不再转动无上的法轮了。偈颂说：

这个有福报的人，心里欢喜，得到好处，这个意思要说明白：在所有世间里，最殊胜、没人能比的转法轮的老师，没有能比得上我老师的。偈颂说：

如果有人跟着外道老师学习，想得到好处，佛就用自己清净无染、功德庄严的妙身来度化他，为他讲法。你的老师比不上佛，你的老师不能让你得到没有烦恼的善法。偈颂说：

佛说自己拥有最高的智慧，内心平静，能带给众生利益。佛说：“我现在刚刚转动了无上的法轮，你怎么能说自己也是一切智者呢？”

求取广大殊胜的果报，就像种在最好的福田里，能带来不可思议的收获。如果有人能转动无上的法轮，向他布施，就能得到巨大的福报。偈颂说：

菩萨修行得到果报，能带来巨大的利益。为了说明这个道理，世尊说：“我讲的这个法门，能带来极大的好处。”世尊在过去世修行时，经历了无量无数次的苦行，能舍弃别人难以舍弃的东西，就像用勺子舀干大海一样，心里从不休息。又说：“我前世做摩那婆时，自己的身体、妻子和孩子，全都布施出去了。”又说：“我前世做梵得王时，把自己心爱的两个儿子，也布施出去了，心里一点都不后悔。”又说：“我前世做善牙王时，把最漂亮、最出众的女人孙陀利，布施给了婆罗门。”又说：“我前世做德藏王时，得到了陀罗尼的智慧，七千年里，没有一次侧着身子睡觉。”又说：“我前世做不思议功德宝德王的太子时，还是个小孩子，就已经掌握了所有的辩论学问，并且为众生讲解。”又说：“我前世做身汁仙时，被人割掉手脚，心里一点都不生气，反而为对方讲说忍耐的道理。”又说：“我前世做月光王时，把自己的头布施出去，心里也没有一点怨恨。”又说：“我前世做一切众生所喜见王时，还是个小孩子，用了十二年时间，以香和火来供养佛法，心里从不后悔。”又说：“我前世做疗病王时，治好了整个阎浮提所有人的一切病痛。”像这样，各种各样的无量痛苦和烦恼，我都经历过了。这些能带来巨大利益的事情，我已经亲身证得了。菩萨就是这样，通过种种苦行得到果报，这个道理已经展示出来了。世尊讲完这部经，又用偈颂总结说：

如果像这样最初的因， 苦行中广泛舍弃自己的身体， 对于贫穷的乞丐， 随自己的能力去布施。 远离一切过失， 那最安详寂静的法门， 这个法门最殊胜，不会被人诋毁， 所以我现在要转动这个法轮。

“世尊”这个称呼是什么意思呢？因为佛值得接受所有人的供养，所以叫世尊。还有别的解释，就像《菩提心忧波提舍》里讲的那样。

如来为什么偏偏在王舍城的耆阇崛山这个地方讲经说法，而不是去别的地方呢？如果有人拿这个来刁难，说为什么不去别处，那这种问题就没完没了了。就算世尊去别的地方讲法，照样会有人问为什么不去别处，这样问下去永远没个头。其实这里面还有更深的意思，在《菩提心忧波提舍》那本书里已经讲清楚了。

为什么叫如来呢？这个意思现在来说说。按照真实的道理而来，所以叫如来。什么法叫做“如”呢？涅槃就叫“如”。众生和法这两样，都不符合这个“如”。就像世尊说的：各位比丘，第一圣谛是不虚假的法，名叫涅槃。因为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叫“来”。不同的声论派和界论派，就像世间人说“这个人来生”，这说明了什么意思呢？这说明有智慧圆满具足而来的意思。这样，涅槃叫“如”，知道和理解叫“来”。觉悟涅槃，所以叫如来。还有，空、无相、无愿叫“如”，按照那一切修行而来，所以叫如来。还有，四圣谛叫“如”，不是其他人能看见的，按照那一切修行而来，所以叫如来。还有，一切这样的佛法叫“如”，那个人按照这个而来，所以叫如来。还有，“如”也叫六波罗蜜，就是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觉悟这些而来，所以叫如来。真正放下、寂静、有智慧，安住在这个“如”里，按照那无上的正遍知而来，所以叫如来。一切这样的菩萨各地位，欢喜地、离垢地、明焰地、难胜地、现前地、远行地、不动地、善慧地、法云地，这十地叫“如”，按照那无上的正遍知而来，所以叫如来。按照八正道而来，所以叫如来。因为有智慧波罗蜜足够、方便足够而来，所以叫如来。或者叫“如去”，说“如去”的意思，有的是因为按照“如”来说，所以叫“如去”。又有“如去”的意思，是去了不再回来，所以叫“如去”。

为什么把佛法叫作“法轮”呢？这个道理现在来说。法的本体就是轮，所以叫“法轮”。比如世间上，铜做的瓶子叫“铜瓶”，木头做的轮子叫“木轮”，道理一样。法的本体是轮，所以叫“法轮”。这样来显示。

那什么是“法”呢？就是三十七种帮助觉悟的方法。这些法是轮，所以叫“法轮”。

另外，一切法本身就有觉悟的意思，这就是法轮的意思。还有，一切法有最殊胜庄严的意思，也有取舍的意思。这些意思都叫“法轮”。

舍弃什么呢？舍弃有造作、有生灭的东西。取什么呢？取涅槃。又能破坏一切烦恼，所以叫“轮”。就像时间的轮子转，法王的轮子转，转轮圣王的轮子，一切世间的光明照耀，像星宿的轮子一样。

又说，法轮是不间断的，是常住的轮，不落在两边，也不固定。又是不生不灭的轮，因为一切法都是因缘所生。又是不二的轮，像眼睛和颜色，乃至意识和法，都是不二的，要知道这个道理。又是不可得的轮，因为过去、现在、未来三世的法都不可得。

又是空轮，因为离开了各种见解。又是无相轮，因为观察一切相，离开一切相。又是无愿轮，因为离开了三界。一切分别都不分别的轮，因为一切法本来就不需要分别。

世尊又在阿那婆達多龍王的經文裡告訴龍王說：「賢面龍王！這個法輪啊，它其實是不會被破壞的運行方式，所以才叫輪。它跟過去、現在、未來三世都是平等的，因為它沒有自己的實體，也脫離了『有』和『沒有』這兩種看法。還有，法輪是遠離的輪，因為它本身沒有染污；它是不執著的輪，因為它超越了心、意、意識這些東西；它是沒有地方的輪，因為它捨棄了一切有為法的生起。再說，它是真實的輪，因為它看到的是最真實的見解；它是真理的輪，因為正確的修行不會被破壞；它是不會窮盡的輪，因為它顯示出沒有盡頭的道理。還有，它是法界的輪，因為一切事物都在這個法則裡運行；它是實際的輪，因為前後兩端都不是真正的邊界；它是如如的輪，因為一切事物的本質本來就沒有自己。它已經是無為的輪，因為所有的懷疑和思考都在這裡得到確定。再說，它是永恆的輪，因為聖人的本性在這裡聚集；它是空性的輪，因為它看不到裡外有任何東西；它是無相的輪，因為它對一切表象都不做分別；它是無願的輪，因為它對一切事物都不去攀緣；它是無為的輪，因為所有語言能說的東西都是空的，根本說不清楚。以上這些，就是世尊所說的法輪，這些全都是法輪的含義。」

世尊讲法轮，到底转了几次、有几种行相？这个道理现在来说明。法轮有三种转，共有十二种行相。这苦圣谛、这集圣谛、这灭圣谛、这苦灭道圣谛，这是第一种转。这苦圣谛应当了知，这苦集应当断除，这苦灭应当证得，这苦灭道应当修行，这是第二种转。这苦圣谛已经了知，这苦集已经断除，这苦灭已经证得，这苦灭道已经修行，这是第三种转。这就叫三转。像这样，苦智、集智、灭智、道智，像这样，苦谛有三种转的智慧，像这样，集谛、灭谛、道谛也各有三种转的智慧。像这样说，就有十二种行相。为什么呢？因为不同的行相，在苦谛中有三种转的智慧，集谛、灭谛、道谛也各有三种转的智慧。像这样说，就有十二种行相。

所说的苦，就是指五阴。五阴的苦相，就叫作苦。那个苦相本身是空的，能通达这个空，就叫作苦智圣谛。五阴的因，是爱和见，这就叫作集。如果不去分别，不去执着，不去接触爱和见的因，这就叫作集智圣谛。如果五阴彻底灭尽，过去不来，未来不去，现在也得不到，这就叫作灭。能这样明白，就叫作灭智圣谛。如果得到道之后，能攀缘苦智、集智、灭智，那些平等的相，那种不二的智慧，就叫作苦灭道智圣谛。

又为什么不多不少，只说这些圣谛呢？因为这样分别下去，是没完没了的。又这样明白四圣谛，就能得到解脱。所谓知道苦、知道苦的因、知道苦的灭，然后得到修行的方法，这就是四圣谛。这个意思，是按顺序说的。

又平等相是什么？什么叫圣谛？不虚假的法，因为不虚假，所以叫作谛。每一个都有自己的相，都不虚假，这样的不虚假法，就是平等相。

又殊胜相是什么？殊胜相就是：苦是逼迫的相，集是能生的相，灭是寂静的相，道是出离的相。

又十二行，不管是逆还是顺，有十二分的因缘生起和转动。又广普修多罗说：正确分别、不正确分别，不好好观察，就生出无明。不是有法能生，这样一直到大的苦聚集。那些有和灭，这样法轮十二行转动。居隣如果知道，三宝就具足了。

再说，世尊在这里讲的“转法轮”，为什么在“如来不生法门”里又说一切法不转、不回转呢？应当这样理解：一切法终究不会生起。这个道理，现在来解释。那是从真理的角度说的，这是从世俗的角度说的。也是根据不同的时机说的。也是为了对治那些只信表面说法的人而说的。这个道理讲完了，所以现在再补充说明。还有，这是为了刚开始修行的菩萨而说的。已经证得大地境界的人，就不会这样争论了。

如果众生的本质都找不到，那世尊到底靠什么来转动法轮呢？这个道理现在来解释。佛因为大悲心，不执着于众生，也不执着于法，但一直安住在利益众生和宣说正法上，就这样转动了法轮。另外，世尊在《龙王问经》里说过，就像虚空那样转动，叫做法轮转动。还有，这是世尊的善巧方便，因为一切法本来没有名字，就用名字来宣说它们，所以有偈颂说：

世尊本来就不执着于众生，却还是为了度化众生而说法；虽然不执着于法，却经常广泛地讲说一切法。另外，《般若波罗蜜经》里有一部叫《无垢名称经》的经典说：为了让人明白真理，所以才讲说世俗的道理，这样讲没有任何过失。

再说，世尊为什么不去那些又宽又广、长满各种漂亮花树、有很多大人物聚集的庄严地方，偏偏选在波罗奈那个没什么人的地方，在波吒离树的树荫底下，鹿苑里头，转法轮说法呢？这个道理现在来解释。世尊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在那个地方，用六十千亿那由他那么多次的集会，大大地布施过；又在那地方，供养过六十千亿那由他那么多的佛；又在那地方，已经有九十一亿千佛转过法轮。那个地方一直有很多安静修行的仙人，有这样种种的大功德，所以世尊才在那个地方转法轮。这个道理已经解释了，现在再进一步说。又有一部叫《广普经》的经，里面有偈颂这样说。

这样转动法轮之后，又为了那些想求佛法的人，继续转动法轮。

世尊最初是在哪里坐着转法轮的呢？我来解释一下这个意思。世尊坐在那个大圆殿里，那里有无数的清净美妙珍宝。

世尊坐在那庄严华丽的狮子座上转动法轮。这件事在哪儿说的呢？在《广普经》里有这样的说法：各位比丘，有地居天的天神知道世尊要在波罗奈转动法轮，这能带来巨大的利益，就布置了一座大圆殿，装饰得种种庄严，宽广又华丽。这座殿长宽有七百由旬。空中的天神用伞盖、幢幡来庄严这座殿。在上面的虚空中，欲界的天子们准备了八万四千个狮子座，奉献给如来。奉献之后，每一位天子都恭敬地请求：“恳请如来坐在我的座位上转动法轮。”每一位天子都看到世尊坐在自己奉献的那个狮子座上转动法轮。世尊就这样满足了所有天子的心意。

再说世尊转动法轮的时候，有多少众生放弃了恶行、开始行善呢？这个道理现在来解释。憍陈如等五位比丘，还有六十亿数量的天人，又有色界天的天人八十亿数量，还有八万四千亿的人。这些是在哪里说的呢？在那部《广普经》里，有一首偈颂这样说：

简单来说，“众生住持”是示现和宣说众生的种种情形，“法住持”是示现说法。另外，众生住持还表示让众生知道，众生的心念行为有八万四千种；法住持则表示让众生知道，有八万四千种法门。这些法门像光明一样，能带来很多好处。还有一层意思：众生住持是示现众生本质上是平等的，法住持是示现法也是平等的。这又是在显示“世谛”和“真谛”这两种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