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山劝请疏
在城住持报恩光孝禅寺嗣祖比丘别浦法舟 撰
祖临际。师运庵。声名透彻。辞广觉。住兴圣。去取分明。足张吾军。无愧衲子。恭惟。新命虚堂和尚。得真实谛。现清净身。与其南北两山闲为雾隐。孰若东西二淅高作雷鸣。况此龙宫实当虹渚。大丞相亲曾问我。贤邦君不妄予人。速来速来。希有希有。闾丘向前作礼。在丰干岂饶舌之人。黄梅勉为下山。代马祖说非心之偈。
祖临济禅师。师运庵。声名远扬。辞别广觉禅师。驻锡兴圣寺。取舍分明。光大我宗门风。无愧僧众楷模。恭贺新任虚堂和尚。证得真如实相。显现清净法身。与其南北两山闲居如雾隐遁。何如东西二浙振锡似雷轰鸣。况此龙宫宝刹。正当虹渚胜地。大丞相曾亲临问道。贤太守非虚授于人。速来速来。稀有稀有。阎丘居士向前顶礼。丰干和尚岂是多言之人。黄梅祖师勉为其难下山。代马大师说非心之偈。
师绍定二年五月一日。在灵隐。受请入寺升堂祝圣毕。就座。僧问。呼猿洞口。无心卧月眠云。长水江头正好。抛纶掷钓。只如灵山密付。还许学人咨参也无。师云。昆仑嚼生铁。僧云。与么则把断要津去也。师云。将谓尔是个出厩良驹。僧嘘一声便礼拜。师云。果然。乃云。大机圆应大道无方。去来不以象。掇转虚空。动静不以心。当轩大坐。兵随印转。将逐符行。遇物应缘。随处作主。直得。嘉禾合穗。秀水朝宗。凤凰来仪。麒麟现瑞。发挥西来祖意。成就兴圣门庭。虽然如是。毕竟以何为验。良久一气不言含有象。万灵何处谢无私。
师父在绍定二年五月初一。当时在灵隐寺。受请入寺,升座为圣上祝祷完毕。就座后。有僧人问。在呼猿洞口。无心赏月观云。长水江头正好。抛下钓竿。只是像灵山秘密传授那样。还允许学人参究吗。师父说。像昆仑山嚼生铁一样。僧人说。这样的话就把紧要关口把住了。师父说。还以为你是匹出厩的好马。僧人嘘了一声便礼拜。师父说。果然如此。于是说道。大机用圆满应接,大道没有固定方向。来去不靠形象。能转动虚空。动静不靠心念。当轩安坐。兵卒随印信转动。将领依符令行动。遇到事物就随缘应对。随处都能作主。真正做到。嘉禾合生一穗。秀水归向大海。凤凰前来朝仪。麒麟显现祥瑞。发挥西来祖师的意旨。成就兴圣的门庭。虽然是这样。究竟用什么来验证呢。沉默良久。一气不言语却包含万象。万灵何处能报答这无私境界。
复举。三圣道。我逢人则出。出则不为人。兴化道。我逢人则不出。出则便为人。师云。二大老。一人向占波国里打鼓。一人向大食国里作舞。若要扶树临际正宗。大似接竹点月。山僧今日出世。亦无禅道佛法为人。只一味有口吃饭。忽有个汉出来。道谢和尚指示。拈主丈便打。何故。一不做。二不休。不风流处也风流。
再举一个例子。三圣禅师说,我遇到人就会出手,出手不是为了别人。兴化禅师说,我遇到人就不出手,出手就是为了别人。师父说,这两位大老,一个在占波国里敲鼓,一个在大食国里跳舞。要是想扶持临济宗的正统,简直像接竹子去够月亮。山僧我今天出世,也没有禅道佛法可以给人,就只是一张嘴巴吃饭。如果突然有个汉子站出来说,谢谢和尚指点,我就拿起拄杖打他。为什么呢?一不做,二不休,在不风流的地方也要风流。
上堂举。龙济示众道。是柱不见柱。非柱不见柱。是非已去了。是非里荐取。卓主丈。向道莫行山下路。果然猿叫断肠声。
禅师上堂时,举了龙济禅师开示大众的一段话: “你说是柱子,却看不见柱子的本质;你说不是柱子,也看不见柱子的本质。 ‘是’与‘非’的分别已经放下,就在这放下是非的当下去体悟。” 说完,他把拄杖往地上一顿,接着说道: “早就告诉你别走山下那条路, 你偏要走,果然听到猿猴哀鸣,让人肝肠寸断。”
解夏小参。灵山结夏。结本不曾结。兴圣解夏。解亦不曾解。解结既无拘。去来无作相。所以道。以大圆觉。为我伽蓝。身心安居平等性智。喝一喝。者草索子诸方共用底。只如入花街穿柳巷。波波挈挈过了九旬。克期取证。又作么生。喝一喝。国有宪章。三千条罪。
解夏时节的小参。灵山结夏安居,其实本来就没有什么可“结”的。兴圣寺解夏,其实也没有什么可“解”的。既然解与结都不受束缚,来去也没有造作的相状。所以说:以大圆觉作为我的道场,身心安住于平等的智慧中。喝了一声。这草绳子是各方共用的东西。就像进了花街穿过柳巷,忙忙碌碌过了九十天,限期取证,又该怎么做呢?又喝了一声。国家有法典,三千条罪状。
复举。文殊三处度夏公案。师云。迦叶当时性燥下得一椎。莫道。文殊三处度夏。直饶黄面老子别有神通。也须脑门着地。
再次提起文殊菩萨三处度夏的公案。禅师说:迦叶尊者当时性子急,给了他一锤子。别说文殊菩萨三处度夏了,就算释迦牟尼佛本人另有神通,也得额头碰地认输。
次日上堂。秋风浙浙秋水冷冷。千辛万苦。负笈担簦。张公堠了李家店。草舍茅庵短作程。
第二天上堂讲法。 秋风阵阵,秋水清冷。 千辛万苦,背着书箱,挑着斗笠。 张公的驿站走过了,又到了李家的客店。 草屋茅庵,权当是短暂的歇脚处。
知府吴状元蠲芦租。公据立石。上堂。拈主丈云。黄面老汉末上遭他。向雪山深处。六年抬脚不起。自后三百六十余会。说尽葛藤终是解洗不出。达磨大师自西天。历十万里水云而至此土。故是不着便。无端信脚蹈着。枝叶转生。谁知二千年后。累及兴圣寺里。篱坍壁倒。道绝人荒。幸而风云际会。有力量人不施寸刃。削草除根便见。坐致太平高歌舜日。然虽如是。且道。有何凭据。卓主丈。公验分明。
知府吴状元免除了芦苇地的租金。官府立碑为证。上堂时,禅师拿起主丈说:那位黄面老汉一开始就遭了殃。他在雪山深处苦修六年,连脚都抬不起来。之后虽然讲经说法三百六十多会,说尽各种纠缠的道理,终究还是没能彻底洗清。达摩大师从西天远渡十万里山水来到中土,本来就不顺利。无缘无故信步走到这里,反而让枝叶越发滋生。谁想到两千年后,连累得兴圣寺里篱笆倒塌、墙壁破损,道路荒废、人迹罕至。幸好风云际会,有力量的人不用动一刀一枪,就能斩草除根,使得天下太平,人们可以歌颂舜日般的盛世。虽然如此,你且说说看,有什么凭据呢?禅师将主丈往地上一顿。官府的凭证明明白白就在这里。
除夜小参。灰寒火冷。家家爆竹送穷。腊尽春回。处处烧钱引鬼。三百六十日。交头结尾。别展生涯。二千年滞货不行。重新增价。榾柮火村田乐。露地牛。不劳拈出。金刚圈栗棘蓬。铁酸豏。正好施呈。南来北往。吞透无门。鹘眼鹰睛。怎生哑噉。兴圣恁么告报。早是按下云头。何故。江南地暖塞北天寒。
除夕夜的小参法会。 炉灰已冷,炭火熄灭,家家户户放鞭炮送走穷困。 腊月结束,春天归来,到处烧纸钱引来鬼魂。 一年三百六十天,从头到尾,各自展开不同的生活。 积压了两千年的旧货卖不出去,现在重新涨价。 树根火、村田乐、露地牛,这些都不用特意拿出来说。 金刚圈、栗棘蓬、铁酸豏,正好可以展现一番。 南来北往的人,想吞透却找不到门路。 像鹘鸟和鹰一样的锐利眼睛,怎么突然哑口无言了呢? 兴圣寺这样宣告,早就按下了云头。 为什么呢? 因为江南地方温暖,塞北天气寒冷。
师复云。诸方烹龙肝凤髄。我此间荒凉。无可供养。向深山岩崖人迹不到处。拾得一物。飏在无事甲中多年矣。今夜尽情拈出。与诸人分岁。卓主丈一下。切忌浑仑吞。
师父又说: 别的寺庙都准备着龙肝凤髓这样的珍馐美味, 我们这里却荒凉得很, 没什么好东西可以供养大家。 我在深山悬崖、人迹罕至的地方, 捡到了一样东西, 丢在无事堆里已经很多年了。 今天晚上, 我把它全部拿出来, 和大家一起分着过年。 说完,他拄着禅杖顿了一下。 千万注意—— 不要囫囵吞枣!
元宵上堂。人间灯天上月。有明有暗有圆有缺底事贪。观心未歇。兴圣室内无油。免得证龟作鼈。
元宵节上堂开示。 人间的灯火,天上的月亮, 有明有暗,有圆有缺, 这些有什么好贪恋的呢? 观察自心,妄念还没停歇。 兴圣禅师屋里没有灯油, 正好免得把乌龟硬说成鳖。
中秋上堂。金风吹落叶。玉露滴清秋。尀耐寒山子。无言笑点头。且道。笑个甚么。击拂子。既能明似镜。何用曲如钩。
中秋节上堂讲法。 秋风把落叶吹下,露水点缀着清秋。 可那寒山子啊,不说话,只是笑着点头。 你且说说,他笑的是什么呢? 敲了一下拂尘。 既然能像镜子一样明澈,何必还要像钩子一样弯曲呢?
上堂。天晴盖却屋。乘时刈却禾。输纳皇租了。鼓腹唱讴歌。师云。洞山可谓高枕无忧。惜乎坐在者里。兴圣今日亦下手盖屋。只是未纳官赋。还与古人有相见分么。卓主丈。惜乎坐在者里。
上堂开示。天气晴朗,正好修葺房屋;趁着时节,赶紧收割稻禾。把朝廷的租税都缴纳完毕,就能吃饱肚子,悠闲地唱歌了。禅师说:洞山和尚真可以说是高枕无忧了。只可惜,他还是停留在这个境界里。兴圣我今天也开始动手修葺房屋,只是还没缴纳官府的赋税。这样,能和古人有一番相见的情分吗?拄了一下禅杖。只可惜,还是停留在这里啊。
上堂举。杨岐示众薄福住杨岐。年来气力衰。寒风凋败叶。犹喜故人归。啰啰哩。拈起死柴头。且向无烟火。师云。杨岐和尚惯得其便。争奈。美食不中饱人。
住持上堂,举出杨岐禅师的开示: “薄福之人住在杨岐山, 一年年来气力渐衰微。 寒风吹落枯败的树叶, 还好老朋友今日归来。 啰啰哩——” 他随手拈起一根死柴头, 就往那没有烟火的地方去。
师父说: 杨岐和尚总是能抓住时机。 可惜啊, 再好的美食,吃饱的人也尝不出滋味。
归新方丈上堂。松花荷叶橡栗蹲鸱。驱虎豹而聚禅徒。坐荆棘而兴宝所。此是前辈住持样子。兴圣薄缘。道不及古。二百日内。区区役役。劳我诸人成此丈室。今日迁归。如何受用卓主丈一下。有心排佛祖。无口笑诸方。
回到新方丈室上堂。 松花、荷叶、橡果、芋头, 赶走虎豹,聚集禅众, 坐在荆棘中,却建起庄严道场。 这是前辈住持的风范。 我兴圣福薄,德行不如古人, 两百天里,忙忙碌碌, 辛苦大家建成这间方丈室。 今天搬回来,该怎么使用呢? 拿起禅杖敲一下—— 有心超越佛祖, 却无话嘲笑各方。
径山伦藏主至。上堂。无义汉谁识尔。口吃耳聋。驴㑃到底。一气转一藏。是非终难洗。大法下衰。污人唇齿。
径山伦藏主来了。上堂讲法。没意思的人,谁认识你?说话结巴,耳朵又聋,装模作样到底。一口气就转了一部大藏经,是非对错终究难以洗清。正法衰微,玷污了人的口舌。
上堂。削圆方竹杖。鞔却紫茸毡。是尔衲子寻常用处。只如月波楼跳入蟭螟眼里。千圣小王怒发。将鸳鸯湖。一脚踢飜。又作么生。
上堂开示: 把削成圆形的方竹杖,用紫茸毡包裹起来。这是你们这些出家人日常常用的东西。但比如“月波楼”能跳进蟭螟虫的眼睛里,千位圣人和无数小王都发怒,一脚把“鸳鸯湖”踢翻,这又该怎么理解?
冬至小参。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衲僧不仁。以自己为腊月扇子。所以儱儱侗侗。日用而不知。直得。古风再振。大朴全彰。及乎一气不言。发自九渊之底。初爻无象。肇为万化之宗。依旧仲冬严寒。又见果州饭布。作么生。得不落迁变去。呜咿呜咿。只可自知。
冬至小开示
天地不讲慈悲,把万物都当成草狗一样看待。和尚们也不讲慈悲,把自己当成腊月的扇子。所以大家过得浑浑噩噩,每天都在用却不知道其中的道理。直到古老的禅风再次兴盛,最朴素的真理完全显现出来。等到天地间的元气还没发出声音,就从九渊深处开始发动。最初的卦象没有具体的形象,却是一切变化的根源。可如今依旧是仲冬严寒,又看到果州的布匹。怎么能做到不随着时间变化而改变呢?哎呀哎呀,这个道理只能自己知道啊。
复云。诸方今夜堆盘满饤。此间鬪鬪揍揍。半青半黄。且教诸人吞吐不下。何故。郑州梨青州枣。万物无过出处好。
禅师又说:各位善知识,今晚各地寺院都摆满丰盛的供品,我这里却是零零碎碎拼拼凑凑,半生不熟的样子。故意让大家咽不下吐不出。这是为什么呢?因为郑州的梨和青州的枣,这世间万物再好也比不上原产地的好。
上堂。尽乾坤之内。无有一人发真归元。尽乾坤之内。无有一人知佛法名字。直得。尧风荡荡舜日辉辉。野老讴歌渔人鼓棹。会么。喝一喝。瑕生也。
**上堂开示** 整个天地宇宙之间,连一个真正开悟、回归自性的人都没有。整个天地宇宙之间,连一个知道“佛法”这个名字的人也没有。可是你看—— 尧帝的风范浩浩荡荡,舜帝的太阳光辉普照,乡村老人开心唱歌,打鱼的人悠然划船。你明白吗?—— 这毛病就出现了!
归新修僧堂上堂。石霜坐枯千众。已见未忘。南泉牵牛巡堂。乞儿鬪富。兴圣古屋一旦鼎新。坐卧经行。各宜记取。且道。记取个甚么。喝一喝。
回到新修的僧堂说法 北宋石霜禅师枯坐枯木,带领上千僧人,执着于已经看见的,没有忘了。南泉禅师牵着一头牛在僧堂里走一圈,好比穷人假装炫耀。我们兴圣禅寺的老房子,一下子重新变成了崭新的样子。无论你是坐着、躺着、还是在诵经走路,都应该记住一件事。请问大家,到底要记住什么呢?大喝一声。
上堂。槿花凝露。梧叶鸣秋。遇景触物。随分知羞。卓主丈。住住。诸方闻得道。我说老婆禅。
中秋上堂。一年有十二个月。每月一度团圆。其余尽是缺。中间晦明出没。太半有不见者。惟有今宵。分外皎洁。无物堪比伦。教我如何说。
上堂。举。赵州因僧问。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州云。吃粥了也未僧云。吃粥了也。州云。洗钵盂去。其僧有省。师云。赵州有运斤之手。者僧具就斵之资。虽然也是就地弹雀。
结夏上堂。天下禅和。今朝尽入野狐窟里做伎俩。山僧虽则退水藏鳞。终不向鹭股割肉。
上堂。举。雪窦。春山叠乱青。春水漾虚碧。寥寥天地间。独立望何极。乳峰年老思乡。东望西望。兴圣岂不知道。春波门外有水无山。寻常只是不能望得。何故。路途虽好。不如在家。
上堂。续凫截鹤。夷岳盈壑。衲僧家如油入面。还知招宝山把等子秤么。知得。南海东头底。许尔商量。不然。市廛邸店。不得耳语。
上堂。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夫子喟然叹曰。吾与点也。师云。隔窓看马骑。故有之。衲僧家着黑衣护黑柱。终不向尔道。依悕松屈曲。髣髴石斓斑。
受报恩辞众。上堂。流虹七载夤缘尽。又向天宁理债窠。脱得驴胎入马腹。皮毛轻重不争多。
兴圣寺语录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