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1605-A继灯录序
禅家历世相传。喻之为灯。取其能破暗以显物。亦取其能继照于无尽也。自宋景德间道原大师始为传灯。嗣是则有广灯.续灯.联灯.普灯之作。所述互有详略。学者难以尽考。由是大川济公合之为会元。始终一贯。后学便之。功至渥也。若绍定以后诸师。会元未及収者。犹赖续灯收之。但采录未备。且止于宋末元初。自元以至今日将四百载。诸师霾光铲彩未获着明于世。伊谁之责乎。愚不自揣。乃于戊子之春博采旁搜冀以缉补前阙。至庚寅夏复得远门柱公所辑五灯续略。益补其所未备。无何而病作殊剧。历三月始愈。愈则目加昏耳加聋。手亦不能复亲笔砚。故其所录尚阙成化以下。葢止乎其所不得不止也。录凡六卷。名之曰继灯。或谓禅家贵在心悟。语言文字其糟粕也。何必连编累牍牵枝引蔓如五灯耶。况又益之为继灯耶。是不知言可以障道。亦可以载道。执之则精醇即为糟粕。了之则糟粕皆为精醇。言顾可尽废欤。至其所录或详或略。则亦因其时与机之不同。其势不得不然也。如少林面壁二祖安心。此则上古结绳之政也。继而有信心铭.法宝坛经。则轩辕之书契也。唐世马祖石头二派浩浩说禅。非三代之礼乐乎。宋世五派竞兴五灯迭出。非洙泗之六经乎。时当略则结绳不为少。时当详则六经不为多。要在逗众生之机以明本有之性而已。若责春秋之民曰何不为结绳之简。不亦悖乎。至今日而犹有作者。非得已也。政如六经之后复有孟氏之七篇道性善称尧舜倡仁义息邪说。亦以明先王之道耳。岂曰益之而为赘哉。若夫所录混滥。弗当于西来之旨。则如王通之五经。虽自谓可继孔氏。而不自知实尘饭涂羹之戏也。其罪戾不亦重乎。此则吾之所深惧而不能自迯者。尚当质之大方以俟郢削云。
禅宗历代相传,用灯来比喻。因为灯能驱散黑暗、照亮东西,也因为它能持续照耀、永不熄灭。从宋朝景德年间,道原大师开始编写《传灯录》。之后又有《广灯录》、《续灯录》、《联灯录》、《普灯录》这些书。它们记录的内容各有详略,学禅的人很难全部查考。因此,大川济公把它们合编成《五灯会元》,从头到尾连贯起来,后来的学者用起来就方便多了,这个功劳很大。
像绍定年间以后的各位禅师,《五灯会元》没来得及收录的,还靠《续灯录》收录了。但收集记录还不够完备,而且只到宋朝末年、元朝初年。从元朝到今天,将近四百年了。各位禅师的光芒被埋没,没能显扬于世,这是谁的责任呢?
我不自量力,就在戊子年春天广泛搜集资料,希望能弥补前人的缺漏。到庚寅年夏天,又得到远门柱公编的《五灯续略》,进一步补充了没有的内容。没多久,我得了重病,过了三个月才好。病好之后,眼睛更花了,耳朵更聋了,手也不能再拿笔写字了。所以我记录的内容,还缺成化年间以后的部分,只能停在这里了。
记录一共六卷,取名叫《继灯录》。有人会说,禅宗贵在心领神会,语言文字都是糟粕,何必像《五灯》那样连篇累牍、牵枝引蔓呢?何况还增加这本《继灯录》呢?这是不懂得,言语可以遮蔽道,也可以承载道。如果执着于言语,那么精华也会变成糟粕;如果领悟了真意,那么糟粕也能变成精华。言语难道可以完全废弃吗?
至于记录的内容有时详细有时简略,那也是因为时代和机缘不同,形势不得不这样。比如达摩在少林寺面壁、二祖慧可求安心,这就像上古时代结绳记事一样简单。接着有《信心铭》、《六祖坛经》,就像黄帝时代发明了文字。唐朝马祖道一、石头希迁两派,浩浩荡荡地讲说禅法,这不就像夏商周三代的礼乐制度吗?宋朝五家宗派竞相兴起,《五灯》陆续出现,这不就像孔子在洙水、泗水之间传授的六经吗?时代需要简略时,结绳记事不算少;时代需要详细时,六经也不算多。关键在于契合众生的根机,来显明他们本有的佛性罢了。如果责备春秋时代的人,说他们为什么不回到结绳记事的简单方式,不也太荒谬了吗?
到了今天还有人来编写这类书,也是不得已啊。正像六经之后,又有孟子的七篇著作,讲性善、称颂尧舜、倡导仁义、平息邪说,也是为了阐明先王之道罢了。难道能说是多余的吗?至于如果收录的内容混杂不当,不符合禅宗西来的宗旨,那就像王通模仿作的“五经”,虽然自认为可以继承孔子,却不知道自己其实是在玩尘土做饭、泥水当汤的游戏。那样的罪过不也很重吗?这是我深深害怕、无法逃避的事。还要请大方之家来评判,等待指正。
岁在辛卯秋九月下浣之吉鼓山嗣祖沙门元贒序于圣箭堂中
在辛卯年秋天九月下旬的吉日,鼓山法脉的继承者、僧人元贒在圣箭堂中写下这篇序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