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竺第十四祖龙树大士传
龙树大士者。西天竺国人也。未详其本姓。或曰。出于梵志之族。其性大聪晤。才慧卓荦。殆非凡器。少时已能诵四韦陀典。稍长善天文地理。悉通百家艺术。所知若神明。始其国有山号龙胜者。素为龙之所栖。而山有巨树。能荫众龙。及大士有所感悟。意欲出家。遂入山修行。乃依其树。然而三藏奥义亦自洞晓已。能为其龙众说法。以故得号龙树。及摩罗尊者来其山。相遇甚善。大士乃与龙众礼之为师。方剃度时。其国之君与帝释梵王。皆赴其胜会。受戒于大罗汉。即成圣道得六神通。摩罗寻以大法眼付之。已而游化至南天竺国。先是其国之人好修福业。洎大士至说正法要。乃递相谓曰。唯此兴福最为胜事。佛性之说何可见耶。大士因语之曰。汝众欲见佛性。必除我慢。乃可至之。其人曰。佛性大小。曰非小非大。非广非狭。无福无报。不死不生。其人众以大士所说臻理。皆喜好愿学其法。大士即于座上化其身。如一月轮。时众虽闻说法。而无覩其形。适有长者之子曰迦那提婆。在彼人之中视之。独能契悟。遽谓其众曰。识此相乎。众曰。非我等能辨。提婆曰。此盖大士示现以表佛性。欲我等详之耳。夫无相三昧形如满月。佛性之义廓然虚明。语方已。而轮相忽隐。大士复俨然处其本座。而说偈曰。
龙树大士是西天竺国的人,他的本姓不太清楚,有人说他出身于梵志家族。他天性非常聪明,才华出众,绝不是普通人的根器。小时候就能背诵四韦陀典,稍大一些就擅长天文地理,精通各种学问和技艺,他的智慧像神明一样。起初,他所在的国家有座山叫龙胜山,一向是龙居住的地方,山上有一棵大树,能遮蔽许多龙。后来大士有所感悟,想要出家,就进山修行,依靠那棵树。然而三藏深奥的义理,他也自然通达明了,已经能为那些龙众说法,因此得到了“龙树”这个名号。后来摩罗尊者来到这座山,两人相遇,非常投缘。大士就和龙众一起礼拜他为师。正式剃度的时候,这个国家的国王和帝释、梵王都来参加这场盛会,在大罗汉那里受了戒,当即成就圣道,获得六种神通。摩罗随后把大法眼付嘱给他。后来他游化到南天竺国。先前这个国家的人喜欢修福业,等大士到了以后,宣说正法的要义,大家就互相说道:“只有修福才是最好的事,佛性之说怎么能见得到呢?”大士于是对他们说:“你们想见佛性,必须去掉我慢,才能见到。”那些人问:“佛性是大还是小?”大士说:“不大不小,不宽不窄,没有福也没有报,不死也不生。”那些人因为大士所说的道理极为究竟,都很欢喜,愿意学习他的法。大士就在座位上把自己的身体变化成一月轮的样子。当时众人虽然听到他说法,却看不到他的身形。正好有一位长者的儿子叫迦那提婆,在那些人当中,唯独他能契合领悟,立刻对众人说:“你们认得这个相吗?”众人说:“我们分辨不了。”提婆说:“这是大士示现出来,用来表示佛性,想让我们仔细体会罢了。那无相三昧,形相如同满月,佛性的含义,空旷澄明。”话刚说完,月轮之相忽然隐去,大士又庄严地坐在原来的座位上,说了一首偈子。
身现圆月相 以表诸佛体
说法无其形 用辨非声色
身体显现出圆月的形象,用来代表诸佛的本体。讲说佛法却没有固定的形相,用来表明佛法不是声音和颜色所能表达的。
于是其人皆大感悟。即求为师。而大士悉与度之。会众圣与其受戒。而提婆为之上首。会有五千外道。先于其国兴大幻术。王与国人皆靡然从之。而佛道将塞。当此大士感慨。遂易其威仪。白衣持幡。伺王每出。则趋其前行。或隐或显。如此凡七载。一旦王大异之。以善辞命而致之问曰。汝果何人。而常吾前行。追之不得。纵之不去。大士曰。我是智人。知一切事。王复惊其语。即欲验之曰。诸天今何所为。曰天今方与阿修罗战。王曰。天事岂易明耶。曰且待将有应効。少顷俄有戈戟。杂人手足。纷然自空而下。王见乃信。遂加叹服。命外道辈归礼大士。然外道皆求正其见。大士遂因之造众论议。若智度者。若中观者。若十二门者。不啻其千万偈。悉皆方便开释正法。以应其机宜。其后乃命迦那提婆曰。如来以大法眼付嘱迦叶。乃至于我。我今付汝。听吾偈曰。
于是那些人都恍然大悟,立刻请求拜他为师。龙树大士就全都给他们剃度了。正好众位圣人和他们一起受戒,提婆成了上首弟子。当时有五千个外道,早就在那个国家施展大幻术,国王和百姓全都纷纷信从他们,佛法快要被堵死了。这时候大士感慨不已,就改变了自己的威仪,穿上白衣,拿着幡,等国王每次出门就跑到他前面去,有时隐藏有时显现,这样过了整整七年。有一天国王非常惊奇,用好话派人去请他,问他说: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老在我前面走,追你追不到,放你你又不走?大士说:我是有智慧的人,知道一切事情。国王又对他的话感到吃惊,就想验证他,问:诸天现在在做什么?回答说:天现在正和阿修罗打仗。国王说:天界的事哪那么容易明白呢?回答说:你等着,会有应验的。过了一会儿,忽然有戈戟夹杂着人的手脚纷纷从空中落下来。国王见了这才相信,于是赞叹佩服,命令外道们回去礼拜大士。那些外道都请求纠正自己的见解,大士就趁这个机会造了各种论议,像《智度论》、《中观论》、《十二门论》,不止千万首偈颂,全都是用善巧方便来开示正法,以顺应他们的根机。后来他命令迦那提婆说:如来把大法眼付嘱给迦叶,一直传到我,我现在付嘱给你,听我的偈子:
为明隐显法 方说解脱理
于法心不证 无瞋亦无喜
为了让人明白隐藏和显现的道理,才方便讲说解脱的义理。对于一切事物,心里不去执着求证,也就没有嗔恨,也没有欢喜。
复谓提婆曰。汝善传持勿使断绝。当于未来之世大兴佛事。已而腾身太虚。入月轮三昧。大逞神变。返其座即入寂定。及后七日天雨舍利。而大士复从定起。以手指空谓其众曰。此舍利者。盖昔拘那含佛之弟子号摩诃迦尊者。尝发三愿之所致也。其一曰。愿我为佛之时。若有圣士化度于世者。遇天澍雨至于其身即为舍利。其二曰。愿天地所生之物。皆堪为药疗众生病。其三曰。愿凡有智者。皆得所知微妙。以通宿命。言已仍泊然大寂。其时当此秦始皇帝之世也。提婆与其四众遂建塔以閟之。
他又对提婆说,你要好好传承佛法,别让它断了。将来要在世上大力弘扬佛法。说完,他腾空而起,飞进月亮一样的光圈里,大显神通变化,然后回到座位上,就进入了寂定。过了七天,天上像下雨一样降下舍利。这时,大士又从定中起来,用手指着天空,对大家说,这些舍利,是过去拘那含佛的弟子,名叫摩诃迦尊者,曾经发过三个愿望才得来的。第一个愿望是,愿我成佛的时候,如果有圣士在世上教化度人,遇到天降大雨,雨落到他身上,就变成舍利。第二个愿望是,愿天地所生的一切东西,都能当药,治疗大家的病。第三个愿望是,愿所有有智慧的人,都能得到微妙的所知,从而通达宿命。说完,他就安然地进入了圆寂。那时正是秦始皇帝的时代。提婆和四众弟子就建了塔,把这些舍利藏了起来。
评曰。正宗贵乎简妙。而龙树大士以广论发之何哉。曰然简妙常难其至之者。方其人机器有上下。此非以方便导之。则浅信者安得其进向。是故大士为论务发彼一机者也。涅槃岂不云乎。汝慎勿为利根之人广说法语。钝根之人略说法也。夫简妙者。要在其心有所到耳。不必以其言不言为之当否。是故证之于简妙也。弥说而弥至。不证于简妙也。弥说而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