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謗第十二(此編解釋毀謗之疑。故曰釋謗)
客曰。吾聞持戒者。防一切惡。發一切善。清淨無染。不茹葷物(客引釋氏戒法言。我聞戒者凡一切惡事防護不可為。一切善事可行。決當發方為清淨不染。又不可用五辛葷茹。以是徵難)。
今見沙門觸染梵行。耽嗜酒漿(梵語梵。此云淨也。客言。今見僧染淨行耽著嗜愛於酒漿也)。
權量商賈。貿易貨殖(秤為權。尺為度。斗斛為量。行曰商。坐曰賈。交易市價曰貿。改變無常。曰易交財化物曰貨。積聚財寶曰殖)。
以此觀之。豈無犯耶(用此觀視。豈不犯於戒律也耶)。
妙明曰。子之所言略近而忘遠。取小以遺大也(責客曰。子所言之如略少近而忘其深遠而取小節忘其廣大也)。
夫日月雖高而蝕(陰陽誌云日者眾陽之宗。月者太陰之精。以高而言。則日月去地四萬餘繕那亦云由旬。一由旬四十里。如此之高。尚有所蝕之患難也)。
圭璧雖貴而瑕(圭瑞玉也。說文曰。上圓而下方。天子大朝以執之寶中最貴者也。瑕者玉有赤色為瑕。至貴之寶。尚不免於瑕也)。
公輸能授人之規矩。不能使人巧而為之(授與也。公輸子名。班魯之巧人也。規所以為圓之器也。矩所以為方之器也。謂能授與人方圓之法。而不能使人之巧妙而為之)。
聖人能授人之戒律。不能驅人履而行之(佛聖雖能授與人戒法律儀。固不能使人堅守不犯而行之)。
臯陶能罪盜濫。不能化貪夫為夷齊(陶音姚。舜賢臣。雖有片言折獄之才。不能勸化獄中盜濫之徒。為伯夷叔齊之義讓)。
呂刑能誅兇殘。不能令惡子為曾閔(尚書。呂刑篇。呂侯為天子之司寇。周穆王命訓刑以告四方。不能教化自子之惡成曾參閔子騫之孝行)。
唐堯之聖哲。不能化丹朱之愚(尚書。丹朱堯之子。生而不肖故授禪與舜)。
仲尼之仁賢。不能遏盜跖之暴(莊子。盜跖柳下惠之弟。無道兇虐橫行天下。大國守城小國入堡。孔子往教焉。及回謂柳下季曰。幾不免虎口之難)。
舜德不澤商均(諡法。仁聖盛明曰舜。商均舜之子。無大人德。遂禪位與禹)。
周恩不霑管蔡(管蔡成王二叔。流言謗周公)。
豈刑法之不峻。而道德之不備者哉(結上文。皐陶呂刑之法。豈不險峻堯舜周孔。豈無道德而尚不能責盜濫化兇頑。教子弟俱為賢孝之行也)。
奚獨以茹葷嗜酒而見責耶(何以獨將沙門食葷飲酒見責為過也)。
在昔嚴陵垂釣(嚴光字子陵。南陽人。光武故人。王莽之亂。隱釣於七里灘)。
子牙直鉤(子牙者姓姜名尚。因紂無道。隱於渭濱文王獵而得之。遂拜為太公望破紂而立周)。
買臣負薪(朱買臣家貧。常負薪讀書。後為會稽太守)。
昆吾陶瓦(昆吾。夏時造瓦之人。後獲顯榮)。
禹治溝洫(禹導百川東入於海。而萬姓免為魚鼈。故功推於後世)。
舜耕歷山(歷山中條山之別名。在河之東舜未遇時。曾耕於此山)。
相如臨邛而自酤(臨卭地名。司馬相如未遇時。臨卭醞釀而賣。後顯榮。乘駟馬之車)。
朱亥未遇而親屠(朱亥未遇時。親為屠。後遇封信陵君)。
是以君子達則兼濟天下。不達則獨善其身(若嚴陵子牙買臣昆吾禹舜相如朱亥等。皆聖君賢臣身既通達則道兼濟於天下。身未通達則獨守善其身也)。
夫有生之最靈者人也(天生萬物皆名有生。人類最靈最貴者也)。
人也者口非匏瓜。焉能繫而不食(論語。匏瓜者即音互瓜也。匏瓜繫於一處而不飲食。人則不如是也)。
身非木石。焉能裸而不衣。雖手足之健捷。不足以逃其饑。必資飲食而養其命。毛髮以緻密。不足以禦其寒。必資衣以蔽其體。故知衣食可以資身命。身命可以資道業(衣食既備可以資養身命。身命既安。則可以資助道業也)。
苟衣食之不足。而道業將就廢也(諺語云。人無根本水食為命苟者誠也。誠若人無衣食。而必絕乎身命也。身命既絕道業豈不廢乎)。
且修德者。不樂坐食於人(吾祖師有云。一日不作一日不食)。
直欲自營其衣食。備歷於艱苦。庶知世道之勞慮(吾門諸祖。直要自經營於衣食之備。以歷於艱辛之苦。庶以知世人耕織之道艱難。則節儉其用也)。
民力之辛酸(辛酸者。戚眉之貌。男耕女織皆有辛酸之力)。
然後進善履道。捍拒生死(捍抵也。拒禦也。既知世道之勞苦其所須而俱備。然後則可以捍抵拒禦生死之事也)。
蓋以出乎慚愧之心而伏乎驕慢之志(不且失節謂之慚。心無非用謂之愧。凡衣食之用。大概要知出處艱難。則有慚愧之心。而降伏乎驕傲怠慢之愚志也)。
亦非不善之為也(總結上文意。如前所疑。權量商賈等事。亦不是不善之事)。
豈獨以商貨而見譏乎(豈獨用此商賈貨而為譏謗者乎)。
是以君子之道。或出或處或默或語。用之則行。舍之則藏(是故君子所行之道於語默動靜之間。可進則進可止則止)。
不隘其情(君子所行之事。不以窄隘其情)。
不淫其性(亦不淫蕩其性)。
其道貴於適用(意所必從曰適。君子之道無可無不可故曰適用而已)。
豈一途而可盡哉(聖人之道而有萬殊至則一也。豈局於一途而可為盡善盡美也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