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土境观要门
元传天台宗教兴教大师虎溪沙门 怀则述
夫淨土法門者。乃末世機緣出生死之要路。橫截五道之舟航。一生彼處永無退轉。以諸天身飛行自在。衣食自然得。預清淨海眾。常得見佛聞法速入聖位。無虎狼師子蚊虻蚤蝨有情之惱。無寒熱風雨無情之所煎熬。蓮華化生壽命無量。既無生老病死等苦但受諸樂。故名極樂世界。故我釋迦如來欲令此土在迷眾生。出離眾苦開折伏之門。彌陀慈父示攝受之路。所以苦口叮嚀殷勤告誡。偏讚淨土普勸往生良由於此。是故西天此土聖賢道俗。迴向發願臨終見佛得往生者。具載典記不可勝數。但下劣凡夫貪著麁弊色聲甘心。流浪生死不求出離。譬如入城句當。若不預辦安歇之處。至乎日暮無所棲泊。深可痛傷悲悼也。然而諸上善人。厭苦求樂發心念佛者多。知於境觀者少。因引筆略書大概。庶使信樂之人。因此以得入道之門。不致徒勞苦行也(初入道場當存想三寶。心生懇惻默發願云。我與法界眾生諸佛菩薩性體不二。但我與眾生在迷。諸佛菩薩已悟。我今普為法界眾生。求生安養淨土。入是道場諷誦經文稱念佛號。如補助儀)。
净土法门,是末法时代众生脱离生死轮回的重要途径,是横渡五道轮回的航船。一旦往生到那里,就永远不会退转。能以诸天人的身体飞行自在,衣食自然得到,加入清净海会大众,常常见佛闻法,快速证入圣位。没有虎狼狮子、蚊虱跳蚤这些有情众生的恼害,也没有寒热风雨这些无情事物的煎熬。从莲花中化生,寿命无量。既然没有生老病死等痛苦,只享受一切快乐,所以叫做极乐世界。
因此,我释迦如来为了让娑婆世界沉迷的众生,出离种种痛苦,开启了折服烦恼的法门;阿弥陀佛慈父则显示了摄受接引的道路。所以苦口婆心,反复叮咛告诫,特别赞叹净土,普遍劝导往生,根本原因就在这里。所以,无论印度还是中国,圣贤、僧俗,通过回向发愿、临终见佛而得以往生的人,典籍中记载的不可胜数。
但是下劣的凡夫,贪恋执着于粗劣的色声境界,甘心在生死中流浪,不求出离。就好比进城办事,如果不预先安排好住宿的地方,到了天黑就无处安身,实在令人痛心悲伤啊。
然而,许多善人厌恶痛苦、追求安乐,发心念佛的人很多,但懂得观想净土境界的人却很少。因此提笔简略写下大概,希望使信仰欢喜净土的人,能够因此找到入道的门径,不致于白白辛苦修行。
(初入道场时,应当观想三宝,心中生起恳切悲悯,默默发愿说:我与法界众生、诸佛菩萨的本性体性没有差别。只是我与众生还在迷惑中,诸佛菩萨已经觉悟。我现在普遍为法界众生,祈求往生安养净土。进入这个道场,讽诵经文,称念佛号,具体做法参照《补助仪》。)
观无量寿佛经云。若欲志心生西方者。先当观于一丈六像在池水上。如先所说身量无边非是凡夫心力所及。是则八万相好乃是十信位人方得见之。非是凡夫初心所观境界。是故令观丈六之身。身有三十二相不可遍观。须是从一相好入。但观眉间白毫三十二相自然当现。观若纯熟不妨改观。观余身相无不可也。若观此相极须明了。其相在两眉中间白如珂雪。长一丈五尺周围五寸。外有八棱内则虚通。右旋宛转显映金颜分齐分明。莹净明彻不可云喻。欲观此相应须先了万法唯心一切唯识。故经云。心包太虚量周沙界。又云。心如工画师。造种种五阴。一切世间中。莫不从心造。是则极乐依报国土宝树宝地宝池。弥陀海众正报之身三十二相等。皆是我心本具。皆是我心造作。不从他得不向外来。能了此者方可论于即心观佛。所以得云唯心净土本性弥陀。故观经云。诸佛如来是法界身。入一切众生心想中。至八十随形好诸句。天台大师作二义释之。一约感应道交释。二约解入相应释。若无初释则观非观佛。若无次释则心外有佛。是则解入相应者即心也。感应道交者观佛也。至释是心作佛是心是佛。从修观边说名为心作。从本具边说名为心。是文出第八像观义遍初后。夫如是例此合云是心作日是心是日。乃至是心作势至是心是势至。以至九品之中。随境作观莫不咸然。然而即心观佛亦名约心观佛者。约心就托佛边说。即心就本具边论由具故即也。各举一义意必双含也。此之境观说者虽多未见的当。今当先引旧说评之而后正出其意。净觉法即谓。摄佛归心然后用观名为观佛。今谓送想西方境在东土境观既差。何由生彼亦滥直观于心也。广智法师谓。摄心归佛名为观佛。此乃直观于佛。祖师何名心观为宗耶。若据二师所见必须先了万法唯心。方可观心先了万法唯佛。方可观佛。此同常坐等直观三道。是为直观心直观佛也。二师执诤不已遂求决于四明祖师。祖师双收二家云也。不是摄佛归心也。不是摄心归佛。乃是约心观佛。何者弥陀净土既是我心本具。是故托彼果佛三十二相。熏我自心本具法身性体。观智若成自然发现。故妙宗云。托彼依正熏乎心性。心性易发即此义也。问约心观佛唯是所观。境亦含能观观耶。答观之一字是能观观。心佛二字是所观境。若尔此所观境是妄耶是真耶。答一家所论境观永异诸说。直观真心真佛唯属佛界。是故凡曰观心观佛皆属妄境。意在了妄即真。不须破妄然后显真。诸家直观真者。妄必须破真理方显。此乃缘理断九之义。正是破九界修恶。显佛界性善是断灭法。乃属偏前别教非是圆顿妙观。问既曰约心观佛。佛是果人何得是妄。若是妄者。弥陀世尊应是凡夫耶。答初心行者外境未忘以来见有他佛。无非是忘亦是外阴入也。则知过在于我何关佛耶。问凡所观境不出内外。心则属内佛则属外。今云约心观佛。莫也内外俱观。若尔必须仰面观佛低头照心。如足跨门限如首鼠两端。毕竟如何用心。答此尤难得的当。今略举一家之非。而后出其正义。初义者先辈乃云定境属外观属唯心。须知此说有二失。一者正堕内外俱观之失。二者观属唯心有滥真心之失。以由初心行者须约妄心。而观弥陀应身。显真佛体方免斯过。祖师虽有唯心观立之言。正是唯于妄心所造之境。用三观体之。观若成时真佛方显也。故知此说失之甚矣。次出正义者。须知我心不局方所。如前所引经文是也。故荆溪云。唯心之言岂唯真心。须知烦恼心遍。子尚不知烦恼心遍。安能了知生死色遍色。何以遍色即心故。若尔不须摄佛归乎东土。五阴质内亦不须仰面观佛低头照心。今断之曰。定境属外。境便是心。不须摄佛归心。方名约心观佛。如此明之非但深得佛意。亦乃逈出常情。况佛亲口引喻云。如执明镜自见面像。镜中之像在外。岂可摄归我身方是我像耶。亦是引心向彼作往生因。虽无方所在迷成局。今以妙解融此局心。而即于佛成三谛三观。是则镜喻观法。执喻修观。见像喻观成。即见本性佛也。观未成时像既在外。以譬于心何须摄归我身耶。此譬显然人自不达耳。问约心观佛定为外。境乃属于妄。其义显然无可疑者。用于三观体此妄境成妙三谛愿示其相。答如观白毫一心一意专想不移。了了分明能了此境。具足诸法此相为从我身得。为从我心得。佛不从我身得。不从我心得。不从我身得佛心。不从我心得佛色。何者若是心佛无心。若是色佛无色。不可以色心求三菩提。所观之境既空。能观之观亦寂。能所俱亡不落情想。空虽不可得随念即见。如镜照面像现其中。又如比丘观骨起种种光。此无持来者亦无有此骨。皆意作耳。悉如幻化假。佛本不曾来我亦无所至。心不自知心心不自见心。心有想则痴。无想是泥洹。是法不可示。皆念想所为。设有念亦无所有空耳。中三观就能观边论。三谛就所显边说。谛观不二能所一如。故祖师云。三谛三观三非三三一一三无所寄谛观名别体。复同是故能所二非二斯之谓也。问一心三观三谛一境。不前不后方是圆顿三昧。据上所论似如次第一心义之何在。答说虽前后用在一时。且如照此白毫即是我心。心外无法法法叵得是空。其相宛然是假。假即是境。空即是观。了了通达不为境所染亡假也。了了通达不为智所净亡空也。非染非净。境观双绝能所顿亡。即是中道何有前后耶。若论假观亦复如是。白毫宛然如骨起光是假。其相叵得是空。此无持来者。亦无有此骨是中也。若论中观了此白毫非空非假。若心有想则痴。无想是尼洹。是法不可示皆念想所为亡二边也。既其双亡必也双照。以双照故空假宛然。亡照同时不可前后。是则一空一切空三观俱空。一假一切假三观俱假。一中一切中三观俱中。不前不后绝思绝议。问净土依正在十万亿刹外。何云唯心净土本性弥陀。又经云阿弥陀佛去此不远耶。答此义须约三谛三观说之其疑方解。何者就不失自体东西宛尔边。何妨在十万亿刹之外。即妙假也。就同一性体不隔毫厘边。即妙空也。就不一不异二相亡泯边。即妙中也。亦是一即一切故不妨远。一切即一故不妨近。非一非一切故不远不近。以例取舍不取不舍。合散不合不散等莫不皆然。具如止观前六章。依修多罗广开妙解直论诸法本真。无非三谛妙法。由此理具方有事用。以即假故不失自体。不远而远往生彼土。复由即空故同一性体故。以佛力故。三昧力故。一念能见故。心在定故。如弹指顷故。不近而近实不往生双非二边。非生非不生事既即理便是妙事。但佛世根利随举其一必具三。故小弥陀偏语其远。十六观经偏语其近。既其远近双照必也远近双寂。是则近远非近非远。生即无生无生即生非生非不生。今人随语生解偏执一边不能圆解。故十疑论云。今人闻生便作生解。闻不生便作不生解。正堕此责也。悲夫。若不约理具三法。而论事用三法。则遭从心生法之过。复招缘理断九之讥。岂是圆顿法门。若不尔者。何故妙宗引般舟三昧经三力为证。一佛力。二三昧力。此二非事用耶。三者本功德力。此非理具耶。然末代行人而欲立行造修。须拣入理之门起观之处。以众生在迷未悟理故。故至第七正修章中。方论阴等十境的拣所观。今亦如是如前所辩。良由于此不见此意岂不惑哉。问唯心净土之唯心与本性弥陀。及十不二门唯色唯心之唯心同异如何。答唯心净土。是所观阴境。本性弥陀。是所显法门亦是能观观法。各举一边意在互显。若十不二门约三谛。妙色妙心而论唯心。故云非色非心空也。而色而心假也。唯色唯心中也。此乃直约中道绝待而论。名为妙色妙心。岂与唯心净土所观阴心同日而语。熟看金錍指要自见臧否。若观二菩萨身相既同弥须拣别。经云。但观首相知是观世音。如是大势至。首相者。观音顶上有一肉髻。如未开莲莹净红鲜。大势至于肉髻上。有一宝瓶盛诸光明。若念此菩萨名时须观此相。若念清净海众时。须想三乘诸天。围绕一佛二菩萨也。所论境观之相悉例上可知。若不精拣何称圆修。是故不能已也。信笔述此老眼昏华不及检文多有疎脱。观者恕之。至大三年冬至前三日。
《观无量寿佛经》里说,如果真心想往生西方极乐世界,首先要观想一丈六尺高的佛像浮在水面上。因为前面说过,佛的真身无边无际,不是凡夫的心力所能达到的。那些八万四千种相好,只有到了十信位的修行人才能看见,不是凡夫刚发心时能观想到的境界。所以佛叫我们观想一丈六尺高的佛像。这尊像有三十二种相好,不可能全部观想到,必须从其中一种相好入手。只要观想眉毛中间的白色毫毛,三十二种相好自然就会显现出来。等观想熟练了,再改观其他身相也可以。观想这种相时必须非常清晰。这种相在双眉之间,洁白如雪,长一丈五尺,周长五寸。外面有八条棱,里面是空心透光的。它向右旋转,将金色的容颜映照得清清楚楚,明亮纯净,不是用语言能形容的。
要想观想这种相,必须先明白万法唯心、一切唯识的道理。所以佛经说:“心包太虚,量周沙界。”又说:“心如工画师,造种种五阴。一切世间中,莫不從心造。”所以极乐世界的依报环境,如宝树、宝地、宝池,以及阿弥陀佛和广大圣众的正报之身,具备三十二种相好等,都是我们心中本来就有的,都是我们心造出来的,不是从外面得到的。能明白这个道理,才能谈论“即心观佛”的法门。所以才有“唯心净土,本性弥陀”的说法。
因此《观经》说:诸佛如来是法界身,能进入一切众生的心想中。对于这“八十种随形好”等语句,天台大师用两种含义来解释:一是感应道交,二是解入相应。如果没有第一种解释,观想就不是观佛;如果没有第二种解释,心外就有佛存在。解入相应就是指心,感应道交就是指观佛。至于解释“是心作佛,是心是佛”:从修行观想的角度说,叫作“心作”;从本来具足的角度说,叫作“心是”。
这段经文出自第八像观,但它的义理贯穿初后。照这个道理类推,也可以说“是心作日,是心是日”,乃至“是心作势至,是心是势至”,直到九品往生中,随着所观之境进行观想,都没有不是这样的。然而,“即心观佛”也叫作“约心观佛”。“约心”是从依托佛的角度说,“即心”是从本来具足的角度说。因为本来具足,所以就是心。各有侧重,但意思一定包含两方面。
对于这种“境观”的说法,虽然议论的人很多,但都没有说到点子上。现在先引用旧说法来评论,再指出正确义理。
净觉法师说:要把佛收摄归入心中,然后再用观想,这叫观佛。现在要说:如果观想西方净土却身处东土,境界和观想相互矛盾,怎么能往生西方?这也混淆了直接观想心的含义。
广智法师说:把心收摄归向佛,叫作观佛,这是直接观想佛。但祖师为什么说“以心观为宗”呢?
根据二位法师的观点,必须首先明白万法唯心,才能观心;首先明白万法唯佛,才能观佛。这与常坐三昧等法门直接观想三道相同,是直接观心和直接观佛。
两位法师争执不休,便去向四明祖师请教。祖师同时接受了他们的观点,说:不是“摄佛归心”,也不是“摄心归佛”,而是“约心观佛”。为什么呢?因为弥陀净土既然是我们心中本来具足的,所以要依托彼果佛的三十二相,来熏修我们自心本具的法身性体。观想的智慧一旦成就,自然就会显现。所以《妙宗钞》说:“托彼依正,熏乎心性。心性易发,就是这个意思。”
问:“约心观佛”只是指所观的境吗?还是也包含能观的观呢?
答:“观”这个字是能观的观,“心”和“佛”这两个字是所观的境。
问:那么这所观的境,是妄境还是真境呢?
答:我们这一宗所讨论的“境观”,永远与其他说法不同。直接观想真心真佛,只属于佛的境界。所以凡是说“观心”“观佛”,都属于妄境。其用意在于认识妄境就是真境,不必先破除妄境再显示真境。其他宗派直接观想真境,认为妄境必须先破除,真理才能显示出来。这是“缘理断九”的义理,正是破除了九界的修恶,只显佛界的性善,是一种断灭法门,属于偏执的别教,不是圆顿的妙观。
问:既然说“约心观佛”,佛是证果的人,怎么能是妄境呢?如果是妄境,难道阿弥陀佛是凡夫吗?
答:初发心的修行者,在没有忘记外境之前,所见到的他方佛,无不都是妄境,也都是外在的五阴入。所以要知道,过失在于我们自身,与佛有什么关系呢?
问:凡是所观的境,都不出内外。心属于内,佛属于外。现在说“约心观佛”,岂不是内外一起观吗?如果这样,岂不是要仰面观佛、低头照心,就像脚跨门槛、首鼠两端一样?到底该如何用心呢?
答:这个问题尤其难以回答得到位。现在先举出一种错误的说法,再指出正确的义理。
错误的说法:前辈认为,定境属于外境,观想属于唯心。要知道这种说法有两种过失:一是正好犯了内外一起观的过失;二是“观属唯心”有混淆真心观的过失。因为初发心的修行者,必须依托妄心来观想弥陀的应身,然后才能显现真佛体,这样才能避免这种过失。祖师虽然有过“唯心观立”的说法,但正是说在妄心所造的境界上,用三观来体认。观想一旦成就,真佛才会显现。所以知道这种说法过失极大。
现在指出正确的义理:要知道,我们的心并不局限于固定的处所,就像前面所引用的经文说的那样。所以荆溪大师说:“唯心”这个词,难道只指真心吗?要知道烦恼心也是遍一切处的。你尚且不知道烦恼心遍一切处,怎么能知道生死之色也遍一切处呢?色为什么能遍一切处?因为色就是心啊。
这样就不必把佛收摄归到东土的色身之内,也不必仰面观佛、低头照心。现在可以断定地说:定境虽然属于外境,但境就是心。不必把佛收摄归心,才叫作“约心观佛”。这样说明,不但深深契合佛意,也远远超出常情。何况佛亲口用比喻说:“如执明镜,自见面像。”镜子里的影像在外面,难道可以把它收摄到我的身体中,才算是我自己的影像吗?
这也是引导心去向西方,作为往生的因缘。虽然心的本性没有方所,但在迷时会局限于固定地方。现在用微妙的见解来融通这颗局限的心,使它转化于佛,成就三谛三观。这样,镜子的比喻就是观法,拿着镜子就是修观,见到影像就是观想成就,也就是见到了本性的佛。观想没有成就时,影像既然在外面,以此比喻我们的心,又何必一定要把它收摄到我身中呢?这个比喻如此明显,人们自己却不明白啊。
问:“约心观佛”一定认为外境属于妄境,这个道理很明显,没有什么可疑的。如果用三观来体认这个妄境,成就微妙的“三谛”,请说明它们的关系。
答:比如观想白毫,一心一意专注不移,了了分明。要知道这个境界是否具足一切法?这个白毫相是从我的身体得到的?还是从我的心得到的?白毫不是从我的身体得到的,也不是从我的心得到的。既不是从我身得佛心,也不是从我心得佛色。为什么呢?如果心是佛,佛就没有心;如果色是佛,佛就没有色。不能以“色”或“心”来求取无上正等正觉。
所观的境既然是空,能观的观也归于寂灭。能观和所观都归空无,不再落于情想。空虽然不可得,但随着念头就能见到白毫,好比镜子照着面孔,影像显现在镜中一样。又好比比丘观想骨骸,生起种种光明。这光并不是从什么地方拿来的,骨头也不是真的存在,都是由意念造作而成的。一切都如幻如化,是假有。佛本来没有来过,我也没有去到过哪里。心不知道自己,心不能看见自己。心有念头就是愚痴,没有念头就是涅槃。这种法是无法用语言表示的,都是念头想象所造。即使有念头,也是空,什么也没有。
“中”这个三观,是从能观的角度说的;“三谛”是从所显的角度说的。谛和观本来没有两样,能观和所观是一如的。所以祖师说:三谛、三观,三者不是各自独立的。三、一、一、三都没有固定的处所。谛和观名称不同,本体却是相同的。所以能观和所观,二不是二,就是这个意思。
问:一心三观、三谛一境,不先不后,才是圆顿三昧。根据以上所说,似乎有次第,那“一心”的意义在哪里呢?
答:说起来虽有前后之分,但运用是在同一时间。比如照见白毫,白毫就是我的心。心外没有法,一切法都不可得,这是“空”;但白毫的相状清清楚楚地显现,这是“假”。假就是“境”,空就是“观”。了了通达,不被境界所染污,就消除了假;了了通达,不被智慧所净化,就消除了空。非染非净,境和观都归灭,能所顿时消亡,这就是“中道”,哪里会有前后呢?
如果从“假观”的角度说,也是同样的道理。白毫清清楚楚地显现,如同骨骸生起光明,这是“假”;它的实相不可得,这是“空”;没有拿来的人,也没有真实的骨头,这是“中”。如果从“中观”的角度说,了知白毫既不是空也不是假。“心有想则是痴,无想则是涅槃;这个法无法用语言表示,都是念头所想造的”,这样就消灭了“空”“假”两边。既然同时消灭了,也必然同时双照。因为同时双照的缘故,空和假又清清楚楚地显现出来。消灭和照见同时发生,没有前后之分。这样就是“一空一切空,三观俱空;一假一切假,三观俱假;一中一切中,三观俱中”。不先不后,超越思维和议论。
问:净土的依报正报在十万亿佛土之外,为什么又说“唯心净土,本性弥陀”?又《经》说“阿弥陀佛,去此不远”,这怎么解释呢?
答:这个道理必须用“三谛三观”来说明,疑问才能解开。为什么呢?从“不失自体,东西宛然”的角度说,在十万亿佛土之外又有什么妨碍?这就是“妙假”。从“同一性体,不隔毫厘”的角度说,这就是“妙空”。从“不一不异,二相亡泯”的角度说,这就是“妙中”。同时,“一即一切”,所以不妨说远;“一切即一”,所以不妨说近。“非一非一切”,所以不远不近。用这个道理来类推:取和舍、不取不舍、合散不合不散等等,没有不是这样的。都像《止观》前六章说的那样。依据修多罗展开微妙的见解,直接讨论一切法本来就是真实的,无不是三谛妙法。由于这个道理本来具足,才有事相的作用。因为“即假”,所以不失自体的作用,不远的远方可以去往生彼土。又因为“即空”“同一性体”的缘故,由于佛力和三昧力,一念之间就能见到;又因为心在定中,弹指间就能到达;所以可以说“不近而近”。实际上,既不往生,也没有不往生,既不是两边,也不是非生非不生。事既然就是理,那就是微妙的事。
只是佛在世时,众生根机锐利,举出其中一点,必然包含三点。所以《小弥陀经》偏说远,《十六观经》偏说近。既然远近都能双照,必然也远离了远近两边。所以,远近并不是真的远近,“生”就是“无生”,“无生”就是“生”,不是“生”也不是“不生”。现在的人根据文字产生见解,偏执一边,不能圆满理解。所以《十疑论》说:现在的人听到“生”就理解成生,听到“不生”就理解成不生,正好落入这种责难中。真是可悲啊!如果不就“理具三法”来讨论“事用三法”,就会犯“从心生法”的过失,又会招来“缘理断九”的讥讽。这哪里是圆顿法门呢?如果不这样,为什么《妙宗钞》要引用《般舟三昧经》的三种力作为证明呢?第一佛力,第二三昧力,这两种不是“事用”吗?第三本功德力,这不是“理具”吗?
然而,末法时代的修行人想要建立行持、进行修习,必须先拣择“入理之门”和“起观之处”。因为众生活在迷中,没有悟道,所以到了第七正修章中,才讨论“五阴”等十种境,并拣择所观的对象。现在也是这样,就像前面所讨论的那样。正由于此,不见到这个道理,怎么能不迷惑呢?
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