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問。齋戒交神。姬孔之大法。垂戒訓俗。聖王之宏規。今學者已遵三戒(謂色鬬得)。兼體四毋(謂意必固我)。則終身可行。一心無累。況五經五行。各符五戒。為出假菩薩之所修習。如天台智者之所稱揚。亦已至矣。何必背儒童之教。束護明之律耶。
答。儒释禁戒。大略相似。而疏密不同。如五戒。一曰不杀。谓绝无所杀也。而儒止言无故不杀牛羊犬豕。不言不杀。止言钓不纲弋不宿。不言不钓弋。是知儒戒成世间善。佛戒成出世间善。儒受佛戒。自古有之。无足异者。且出假菩萨先曾入真。既从真而假。则世出世间随所欲行罔弗如意。不背儒童。兼持佛律。亦复何碍。
(二)問。道藏既竊佛藏。則道戒亦同佛戒矣。受彼金科。猶吾梵網。犯他青律。即我吉羅。雖淨明塗炭。北斗太微。例若小乘。似難槩取。餘固宜任之也。
答。道之为戒。与世律似远而实同。与佛律似近而实异。葢天上天下统御之势不殊。世出世间圣凡之分逈别。且道戒虽亦止恶行善。要其所归。惟是藉静养而固气潜神。积功行而留形住世。是以持道戒则飞升九霄。持佛戒乃超出三界。梵网金科不可同日语明矣。
(三)問。大明律令。監前代之科條。聖祖聰明。晰人情之隱伏。王難烈於地獄。見報速於來生。奈何不遵。又敷別戒。
答。现报者今世之殃。来生则苦轮无尽。王难者色身之惨。地狱则慧命俱沈。况政刑止惩治凡民。在世道尚为末务。而梵网正成全开士。于佛教尤属大乘。不可同日语又明甚矣。
(四)問。舊戒出無佛之世。名為尸羅。性戒本當人之心。不拘持。受必受則滋五陰之稠林。從新又廣眾生之異見。固當寂寂。安取紛紛。
答。若高谈无佛之世。直论当人之心。则不但老瞿昙绝口毗尼。优波离羞称羯磨。即使束五部置之高阁。褫三衣悬之树端。未足为过。如或不然。法林惟恐不稠。正见惟患不广耳。何纷纷之足厌。
(五)問。持如空之戒相。龐老斥為迷人。能觀空而得道。天台許其具足。具足已超智讚自在。迷人豈異缺破雜穿。而又云空見擾心。破其定共。空心邪僻。壞我律儀將安取衷。不流惡見。且經云。若有得空者。終不破於戒。復何指耶。
答。空有二。契真空则万法俱备。何须更习毗尼。堕顽空则众善皆隳。岂不有伤戒品。执莽荡。轻轨仪。其失大矣。
(六)問。發心許破戒。大乘容犯戒。此或與其能權。恣其攝化耳。乃若持陀羅尼者已為具戒。持了義經者已為具戒。習禪定者能救四重五逆之違戒。則一定一慧反在式叉之先。一呪一文足省堅持之力矣。豈各有宗旨歟。
答。发心菩萨持戒之心。过于声闻百千万亿倍。安有许容破犯之理。良繇菩萨见机行权。利生益物。不狥故迹。暗合成规。似破非破。正持戒之极也。走杖不云叛父。引裾岂曰慢君。亦忠孝之极也。若夫经呪之齐戒力。则亦如来随时偏赞。因事特标。说法之常规耳。故时而崇律。百行总隶毗尼。时而尚禅。万法皆趣正受。主宾互换。机实双流。不可拘常。辄生异议。若据一代时教门庭。则因戒生定。因定发慧。自是不易常法。
(七)問。在家出家。何取形迹。得無所得。安問後先。欲表淨戒。輒言早離塵緣。將䇿深心。因示壯年成道。佛語足證。前史難憑。可得作此解否。
答。略形迹。泯后先。此理论则然耳。既已示现同凡。则诞生有时。出家有日。成道有候。说法有期。乌容混耶。非身现身。身必拟于常形。非时现时。时必合乎世历。且孔曰儒童。老曰迦叶。亦示现耳。然而昌平李下。函谷杏坛。始末端繇。历历可指。即其例也。
(八)問。無心犯戒。既從末減。求末減者。皆學無心。不簡不覊。任情任意。習忘而真忘。似非故作。如夢而復夢。應是業因。
答。故求末减。减则不能。才学无心。心便成有。如斯犯戒。罪乌可逃。真修行人自不应尔。
(九)問。佛心喜捨。取其物者稱其心。劫事堪懲。掠其剩者減其罪。此乃上求下化。胡為與盜同科。若以法身觀。劫物即佛物。佛物即世物時時為盜。那得不犯。
答。佛无吝物之意。而偷盗者自尔成愆。父本爱子为怀。而忤逆者必然获罪。理应如是。佛亦何心。若夫取劫贼物则有二别。出慈心者。无过而且多功。出贪心者。比例而均作盗。质之经疏。有定论矣。
(十)問。荸荷猪驅豕就屠。示定業而殺輪且止。吉祥佛列俎受享。分罪報而冤氣將沈。大烹以養聖賢。聖賢能使烹者不怨。是或解冤之道。意亦菩薩之權。
答。菩萨之现杀。则所谓剥割斩剉。而未尝恼害一微细生灵者也。圣贤之享烹。则所谓食是大夫禄。不食是大夫福者也。果能杀而无害。方可行权。若知福有所归。自宜慎口。方丈万钱。智者不为矣。
(十一)問。一心一切心。一切心一心。一心一切戒。一戒一切心。一切心一戒。一切戒一心。而曰何戒定出何心。似為不徧。按經第一輕戒。則標孝順心慈心。十三謗毀戒。則標孝順心慈悲心之類。蓋宜標而標。何須補入耶。
答。总观心地本体。则体惟一念。本自圆成。细析心地法门。则门有万殊。不妨分属。故云三十心者皆一毛头也。复以一二分属戒相者。毛头之上更出毛头也。譬天王虽名大主。亦应列任六曹。六曹犹未徧周。岂不重开百职。经始标某心某心者。六曹之谓也。今复增某心某心者。百职之谓也。如取义之相近。亦令余可例推。便初学易知简行。在智者神融意会而已。
(十二)問。心地自合理。心地自得宜。佛性之性。是人性之性。佛性常住。是人性常住。為當先從心地發光。佛性起用。何理不合。何事不宜。奚必斂睫而借目於迦文。按圖而索驥於戒本。資他五十八寶。用盡則貧。隱己千百億珠。漫藏無益耶。
答。心虽体含万法。赖致方知。地虽种具千华。乘时乃发。笑贫人之借宝。不知善用则富室可成。羡力士之怀珠。不知莫指则奇珍竟隐。然则图非是骥。识骥必假良图。眼不属人。因人能开瞖眼。即心为戒。因尽理之玄谈。因戒摄心。实救病之良药也。乌可忽诸。
(十三)問。不顯不誓。不習學佛。我則昏矣。僻教僻說。不化眾生。人則昏矣。以其昏昏。使人昏昏。豈止倚肆而酤。何異指佛而謗。但名輕垢。實所未知。
答。不誓不愿等。非全不知进道也。勇猛之心未发。则美业难成。僻教僻说等。非全不知利物也。引导之方未精。则化功莫就。不开重过。止列微愆。固有繇矣。
(十四)問。出家之法。不向國王禮拜而求法。不向父母禮拜而求法。法不在。六親不必敬。法不在。鬼神不必禮。但知法師語可信。有百里千里向之禮拜而求法者。法師(云云)當作如是釋也。今疏曰。率土之濵皆王臣。民無二王。即世尊矣。可不拜乎。經曰。護佛戒如事父母。四眾下座。如孝順父母矣。可不拜乎。又大經廣孝道而慢親。大眾首國王而慢君。果稱佛旨否乎。假令君父受戒成道。拜之豈便損福。不然。以佛禮佛是常不輕。何須辨而又辨如東林遠乎。
答。僧之为名。名曰出家。僧之为道。道曰出世。出家则不当拘以家人父子之规。出世则不当局以世法君臣之礼。盖是君父敬佛而及彼僧徒。决非僧徒恃佛而慢于君父。若夫道在君父而礼。自名礼道。众生即佛而礼。自名礼佛。斯亦无不可者。其在今日。当如之何。亦随时而已。时以佛法为重。优容我等曰勿拜。则遵内教可也。时以人伦为重。定为成式曰当拜。则遵王制可也。此何所据。萨婆多论云。比丘违王制者得罪。诸经要集谓愚人妄行法教。展转教他。不听礼父母尊亲。此不合圣意。反招无知之罪。经论屡开。斯足据耳。然则远祖非欤。曰。尔时拜礼未定。下僧俗议。而远正论不阿。理应如是。何过之有。
(十五)問。是戒也。受之者必其有心有情。犯之者等於木石木頭矣。又云一切地水是我先身。一切火風是我本體。亦得傳戒及乎先身。受法逮乎本體歟。美人草聽歌按節。或是婬緣。生公石聞經點頭。寧無佛性。請得度之。
答。地水火风之说。止是发明物我禀同。痛痒机一。故杀他即是杀己。杀畜无殊杀人也。岂谓木石类均解思惟修。假使圣僧再讲石前。未必不成强项。狂客重歌草畔。岂能更学敲檀。若夫一人发真。虗空消殒。乃至无情说法。无情作佛。历有明文。又云若人识得心。大地无寸土。土既即心。水火与风亦如是矣。本来成佛。何以度为。
(十六)問。看病信屬孝慈之心。然我身亦是聖賢之器。念盲龜逗孔之不易。思扁鵲洞垣之為難。肯施無益之撫摩。用染必死之疫癘。凡菩薩人。應知方便。
答。福田無上。仁人固以看病為先。慧海多門。智者寧無保身之哲。或親己。或使人。或用財。或効力。皆可也。釋尊運兜羅而愈疾。撫摩未必無功。孔兒處危地以全身。疫癘何能必染。蓋是救人為急。欲罷不能。非比冐難故行。可已不已。且古之悲田。今之養濟。皆聖主良臣看病之大慈也。豈必以吮疽按癩為救療。嘗藥哺食為慇懃耶(前頁孔兒。戒疏事義中作庾襄事。存考)。
(十七)問。賣男女而供眾。鬻弟子而行慈。彼為法來。安忍貨取。設彼菩提已發。是我輕垢罪成。道人而可以輕販。南詢之士寒心。父母而隨之覓求。受供之人同獄。一何無善巧至此乎。
答。古人恳语垂训。危言示诚。有其辞则然而其实不尽然者。感恩之极。而曰铭肌刻骨。岂真有事锥刀。摅衷之至。而曰沥胆披肝。未必掀翻脏腑。就使舍身为法。竭命尊贤。亦大士之常法耳。携妻挈子而事梵志。九男二女而养耕夫。古有高模。今无继迹云尔。
(十八)問。善慧自稱大士。誌公自表觀音。溫陵反戒焚身。大慧曲求蔭姪。皆犯輕戒。乃得重名。豈各有合理處耶。
答。尘中凡士。或可常评。格外奇人。毋容迹论。初生而指天指地。不妨我是如来。将死而默嘱默传。何碍自名菩萨。预称慈氏。远指圆通。奚不可者。且温陵善发药王隐义。自不唐弃色身。杲老不减临济宗风。岂得未除恩爱。盖宜晦则晦。宜彰则彰。或守经常。或行权变。不应以自赞毁他共视。岂得以违理犯法同条者哉。
(十九)問。五夏以前專精戒律。五夏以後。聽教參禪。此通小乘。非指大器。今乃六時時誦。疑防教門禪門。當是一法融通。無間心地性地乎(防。或疑妨字。存考)。
答。非常大器。过量圆人。既不拘夏后夏前。自相应即小即大。才持戒品。已达教相全文。正受毗尼。便悟禅宗妙旨。建立则繁兴万法。不碍六时。扫荡则屏绝纤尘。奚存一念。远公常礼有定。永明自行不亏。岂被小根。故为细事。凡我后学。愿各深思。
(二十)問。佛心徹於三際。大光滿於十方。豈不知經入支那。法流震旦。香油辛味。並沿五印之土風。戒品律儀。未盡九州之垢罪。憎之則謗。任之則寬。佛隴南山。既爾闕然。儒典王章。似應相濟。
答。佛心虽彻三际。救弊则姑据一时。佛光虽满十方。取信则专从本土。待夫时至远被。自合比例旁通。是以儒典王章。似难并用。情宜势便。岂病双行。法固与世相推。礼亦凭义可起。或曰毗尼与修多罗异。譬世律令制自一人。舍利目连所不得与。然虽如是。金口洪音。凡夫赞片辞而莫得。衮衣寸缺。巧者补一线以何妨。神而化之。与民宜之。学佛者不可不知也。
(二十一)問。經稱國賊。如操懿溫莽之流。為國賊使命。是亦國賊也。或是戒其從逆否。如下文言。又似降虜之人矣。
答。使命者。非必为贼使命也。通二国之情。合两军之战。危彼社稷。害彼人民。故云约与国。战必克。今之所谓良臣。古之所谓民贼也。
(二十二)問。盜聽說戒。力士之杵冥加。廣施經文。惡人之目難掩。得無相礙。願折羣疑。
答。说戒者。非平日讲说之说。盖半月诵说之说也。凡半月共行布萨。乃众僧自举愆尤。示彼恶流。必生异谤。故惟除国主不许余人。若夫布衍经文。宣扬义趣。又何过焉。荐导先亡。祓除患难。皆曰至心读诵。不闻掩帙秘藏。以此利人。正契佛心。是名法施。
前问答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