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汉南禅师
禅师讳系南。生汀州张氏。少出家。依金泉寺得度具戒。性纯淡志节高远。涉历丛林。参云居祐禅师。发明心地。既膺最后付嘱。将复遍扣诸方。时祐同门法昆照觉禅师。宏法东林。宗风特盛。师往谒之。照觉预知其来撞巨镛。聚徒五千指。出迎于虎溪之外。师繇是名称蔚然。增重于世。未几南康守命出世罗汉。嗣法云居。道价着于天下。学者谓之小南。僧问。声色不到。病在见闻。言诠不及。过在唇吻。此一理二义。请师直指。师云。一字不着画。曰。古溪澄水迎新月。旧岭寒梅再遇春。师云。二字不成双。曰。半夜彩霞笼玉象。天明峰顶在云遮。师云。好个真消息。问。师子儿随众后。三岁便能大哮吼。未出林一句作么生。师云。头破额裂。曰。出林后一句作么生。师云。脑门着地。曰。不出不入时如何。师云。进前退后。曰。且道落在什么处。师云。大众有眼。乃云。道应无私。力不可敌。如风行草偃。似春至花开。佛手不能遮。人心宁可遏。顺之则物物光辉。逆之则头头失色。不逆不顺。任器方圆。呼召随声。高低自尔。临镜而像。彼此情忘。现如幻神通。成如幻正觉。直得庐山万叠共转法轮。鄱水千寻同宣密义。便与么。金鸡啄破琉璃壳。玉兔挨开碧海门。又曰。𦘕角红楼报晓春。万家齐贺。物咸新。谁知庭际青青栢。便是当年问法人。无身可身。无岁可岁。始终无变。往复常存。四时迁而不迁。一气动而非动。百年生死若浮云。十世古今如电影。情超象外。道契环中。不有丝毫。虗空同寿。但向见闻觉知。识取本来面目。还见么。玉兔沉西岭。金乌出海东。又曰。不假一锤成大宝。太阿出匣冷光寒。为君截断𦏰羊角。打就虗空碧玉盘。好拈掇。更须看。翻来覆去黑漫漫。以拂击禅床下座。又曰。山堂。今日已开炉。点淡寒云雪未铺。拨火任君谈冷暖。不知谁解唤司徒。古圣求人向热灰里。诸佛行道火焰中便见。刹刹尘尘皆同自己。心心念念尽合他宗。便与么会转不相当。何故一句合头语。万劫系驴橛。又曰。天地为炉鞴。日月作钳锤。烹清风方成佛成祖。炼白云方有法有仪。圆光项佩。卍字胷题。阿呵呵。知不知。倒骑师子座。𨁝跳上须弥。又曰。一夏九十日。日日无差。一日十二时。时时不异。犹如黄金之黄。碧天之碧。其色其高不变不坏。安一名。着一字。与吾灵觉何相似。便乃修习空花万行。宴坐水月道场。降伏镜里魔军。成就梦中佛果。今朝法岁已圆。勘破了。还知么。移身摇太华。掬汗洒醍醐。又曰。物我两如。是非一气。云无心而解听龙吟。充天塞地。风无迹而能闻虎啸。拔木鸣条。道无根而善应诸缘。分缁列素。忽然一念合风云。不知谁是我。行无所行。住无所住。大笑呵呵。希逢罕遇。又曰。禅不禅道不道。三寸舌头。胡乱扫。昨夜日轮飘桂香。今朝月窟生芝草。阿呵呵。万两黄金无处讨。一句绝思量。诸法不相到。师临迁化日。举二禅者立僧。上堂云。欲扬大法。须籍其人。借与便风便好扬帆举棹。昔日僧问。赵州某甲乍入丛林。乞师指示。你吃粥了也未。僧云。吃粥了。州云。洗钵盂去。其僧豁然大悟。只如今日。鸣钟之后。升堂已前。人人吃粥。饱即便休若。也嚼得破。碍塞人。嚼不破。却许伊。罗汉今日。倒骑铁马。逆上须弥。踏破虗空。不留朕迹。诸人还见么。夜来风起蒲庭香。吹落桃花三五树。下座。归方丈。跏趺而逝。
禅师法号系南,俗家姓张,是汀州人。他从小出家,在金泉寺受戒得度,性格纯朴淡泊,志向高远。他云游各地丛林,参访云居祐禅师,领悟了佛法真谛。接受最后的嘱咐后,他又想遍访各位高僧。当时,云居祐的同门法昆照觉禅师在东林弘扬佛法,宗风非常兴盛。禅师去拜见他,照觉禅师预先知道他的到来,敲响大钟,聚集了五千僧人,在虎溪之外迎接他。从此,禅师名声大噪,受到世人敬重。不久,南康太守请他出山住持罗汉寺,继承云居的法脉,他的道行名扬天下。学佛的人称他为“小南”。
有僧人问禅师:“声音和形色无法触及,毛病在于见闻;言语和文字无法表达,过失在于嘴唇。这是一个道理还是两个意思?请师父直接指点。”禅师说:“一个字不需要笔画。”
僧人追问:“古溪清澈的水迎接新月,旧岭寒冷的梅花再遇春天。”禅师说:“两个字不成双。”
僧人又说:“半夜彩霞笼罩玉象,天明峰顶被云遮住。”禅师说:“好一个真实的消息!”
僧人问:“狮子幼崽跟在队伍后面,三岁就能大声吼叫。还没离开森林时,那句话怎么说?”禅师说:“头破额裂。”
僧人问:“离开森林后一句话怎么说?”禅师说:“脑门着地。”
僧人问:“不出不入时怎么样?”禅师说:“进前又退后。”
僧人问:“那要落在什么地方?”禅师说:“大众都有眼睛。”
禅师接着开示说:“道应无私,力量不可抵挡。就像风吹草倒,春至花开。佛的手也遮不住,人的心怎能阻挡?顺随它,万物都光明;违背它,样样都失色。不违顺的同时,器物可以方可以圆。随声呼唤,高低自然。对着镜子看像,彼此都能忘记。显现如幻的神通,成就如幻的正觉。于是庐山的万层山峰一起转法轮,鄱阳湖的千寻水一起宣讲密义。就这样,金鸡打破琉璃壳,玉兔推开碧海门。
禅师又说:“画角在红楼报晓春天,万家齐贺,万物全新。谁知庭前的青青柏树,就是当年问法的人。没有身体可执着,没有年岁可执着。始终不变,往复常存。四季变化而不变化,一气流东而不动。百年生死如浮云,十世古今如电光。心情超越表象,道契合于环中。没有丝毫执着,虚空同寿。只在见闻觉知中,认识自己的本来面目。还见吗?玉兔沉向西方山岭,金乌从东海升起。
禅师又说:“不用一锤就能成就大宝,太阿宝剑出鞘,冷光寒冽。为您截断羊角,打造出虚空的碧玉盘。好拿捏,还需观察。翻来覆去黑茫茫。用拂尘敲禅床下座。
禅师又说:“山堂今天已开炉,点淡寒云雪未铺。拨火任您谈冷暖,不知谁解唤司徒。古圣求人向热灰中,诸佛行道在火焰中,便能看见。所有微尘都如同自己,每个念头都符合宗派。就这样体会,却又不相当。为什么呢?一句合头话,万劫系驴橛。
禅师又说:“天地为炉,日月为锤,烹清风成佛成祖,炼白云有法有仪。圆光挂脖,卍字在胸前。呵呵!知不知?倒骑狮子座,跳上须弥山。
禅师又说:“一夏九十天,天天无差别。一日十二时,时时不异。如同黄金之黄,碧天之碧。其色其高不变不坏。用个名字,写个字,与我灵觉有何相似?于是修习空花万行,宴坐水月道场,降伏镜里魔军,成就梦中佛果。今天法岁已圆满,勘破了,还知吗?移动身躯撼动太华,擦拭汗水洒下醍醐。
禅师又说:“物我两如,是非一气。云无心而听龙吟,充天塞地。风无迹而闻虎啸,树枝响动。道无根而善应万物,分黑白。忽然一念合风云,不知谁是我。行无所行,住无所住。大笑呵呵,希逢罕遇。
禅师又说:“禅不禅,道不道,三寸舌头胡乱扫。昨夜太阳飘桂香,今朝月亮生芝草。呵呵!万两黄金无处找。一句绝思量,诸法不相到。”
禅师临去世那一天,举荐两位禅者立为僧职,上堂说:“想要弘扬大法,需得依靠其人。借个顺风就好扬帆撑船。从前有僧人问赵州:‘我新来丛林,请师父指示。’‘你喝粥了没有?’僧人答:‘喝粥了。’赵州说:‘洗钵盂去。’那僧人豁然大悟。只如今日,敲钟之后,上堂之前,人人喝粥,吃饱就罢。如果能嚼得破,会碍事塞人;嚼不破,却同意他。罗汉我今天倒骑铁马,逆上须弥,踏破虚空,不留痕迹。诸位还见吗?夜里风吹起蒲庭香,吹落桃花三五树。”说完下座,回到方丈室,盘腿坐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