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州府护国此庵景元禅师
永嘉楠溪张氏子。年十八。依灵山希拱圆具。后习台教。弃谒圆悟于钟阜。闻僧读死心录曰。既迷须得个悟。既悟须识悟中迷迷中悟。迷悟双忘却。从无迷悟处。建立一切法。师疑甚。即趋佛殿。以手托开门扉。豁然大彻。继而执侍。机辩逸发。悟目为聱头元侍者。遂自题肖像付之曰。生平只说聱头禅。撞着聱头如铁壁。脱却罗笼截脚跟。大地撮来墨漆黑。晚年转复没刁刀。奋金刚椎碎窠窟。他时要识圆悟面。一为渠侬并拈出。悟归蜀。师还浙东。铲彩埋光。不求闻达。括苍守耿延禧。甞问道于圆悟。因阅其录。至题肖像。得师为人。乃致开法处州之南明。僧问。三圣道。我逢人即出。出则不为人。意旨如何。师曰。八十翁翁嚼生铁。曰兴化道。我逢人则不出。出即便为人。又作么生。师曰。须弥顶上浪翻空。
永嘉楠溪人，姓张，十八岁那年跟随灵山希拱法师出家受戒。后来学习天台宗教法，又放弃转而到钟阜拜见圆悟禅师。听到有僧人读死心录，里面说：既然迷惑了，就得有个觉悟；既然觉悟了，还得认识觉悟中的迷惑、迷惑中的觉悟；迷惑和觉悟都放下了，就从没有迷也没有悟的地方建立一切法。这位法师听了非常疑惑，就快步走到佛殿，用手推开门扇，豁然大悟。之后他侍奉圆悟禅师，机锋辩才奔涌而出，圆悟称他为“聱头元侍者”。圆悟就自己题了一首肖像偈交给他，说：生平只说聱头禅，撞着聱头如铁壁。脱却罗笼截脚跟，大地撮来墨漆黑。晚年转复没刁刀，奋金刚椎碎窠窟。他时要识圆悟面，一为渠侬并拈出。圆悟回四川，这位法师回到浙东，隐藏光彩，不求名声。括苍太守耿延禧曾在圆悟那里问过道，后来读圆悟的语录，读到题肖像那首，了解到这位法师的为人，就请他到处州的南明开法。有僧人问：三圣道“我逢人即出，出则不为人”，这是什么意思？法师说：八十岁的老头嚼生铁。僧人又问：兴化道“我逢人则不出，出即便为人”，又怎么样？法师说：须弥山顶上浪翻空。
问。天不能葢。地不能载。是甚么物。师曰。无孔铁锤。曰天人群生类。皆承此恩力也。师曰。莫妄想。
有人问：“天盖不住、地载不了，那是什么东西？”禅师说：“是个没孔的铁锤。”那人又问：“天上的人和众生，都靠这个恩德之力吧？”禅师说：“别胡思乱想。”
问。三世诸佛说不尽底句。请师速道。师曰。眨上眉毛。
有人问：“过去、现在、未来三世诸佛都说不完的那句话，请师父赶快说出来。”师父说：“先眨一下眉毛再说。”
问。未举先知。未言先见。如何是沩仰宗。师曰。推不向前。约不退后。曰昔年三平道场重兴。是日圆悟高提祖印。始自师传。如何是临济宗。师曰。杀人活人不眨眼。曰建化何妨行鸟道。回途复妙显家风。如何是曹洞宗。师曰。手执夜明符。几个知天晓。曰目前抽顾鉴。领略者还稀。如何是云门宗。师曰。顶门三眼耀乾坤。曰三界唯心。万法唯识。如何是法眼宗。师曰。箭锋相直不相饶。曰向上还有路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向上路。师曰。黑漫漫地。僧喝。师曰。贪他一粒粟。失却半年粮。
有人问：还没开口问，你就先知道了；还没说话，你就先看见了。什么是沩仰宗？禅师说：往前推，推不动；往后拉，拉不回。那人说：当年三平道场重新兴盛，那天圆悟大力提举祖师的法印，都是从师父您这里传下来的。什么是临济宗？禅师说：要人死就让人死，要人活就让人活，连眼睛都不眨一下。那人说：建立教化，何妨走鸟道；回程再显妙用，重振家风。什么是曹洞宗？禅师说：手里拿着夜明珠，有几个人知道天快亮了。那人说：眼前抽开顾盼鉴照，能领会的人还是很少。什么是云门宗？禅师说：头顶三只眼，照亮天地。那人说：三界都是心造的，万法都是识变的。什么是法眼宗？禅师说：箭尖对箭尖，谁也不让谁。那人说：再往上还有路吗？禅师说：有。那人说：什么是往上的路？禅师说：黑漆漆一片。僧人喝了一声。禅师说：贪他一颗粟米，丢了半年的口粮。
上堂。威音王已前。者一队汉。错七错八。威音王已后。者一队汉。落二落三。而今者一队汉。坐立俨然。且道。是错七错八。是落二落三。还定当得出么。举拂子曰。吽吽。
上堂说法。威音王以前的那一队人，错了又错。威音王以后的那一队人，落了又落。如今这一队人，坐着站着都很庄严。你们说说看，是错了又错，还是落了又落，能分辨得出来吗？举起拂子说，吽吽。
浴佛上堂。释迦老子。初生下来。便作个笑具。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云门道。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贵图天下太平。尚有人不肯放过。却道。赞祖须是云门始得。且道。那里是赞他处。莫是一棒打杀处么。且喜没交涉。今日南明祇得放过。若不放过。尽大地人。竝须乞命。如今事不获已。且同大众。向佛殿上。每人与他一杓。何故。岂不见道。乍可违条。不可越例。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浴佛节上堂说法。释迦老子刚生下来，就闹了个笑话。他一手指着天，一手指着地，说：“天上天下，只有我最尊贵。”云门禅师说：“我当时要是看见，一棒子打死喂狗吃，只图天下太平。”还有人不同意，说赞叹祖师必须是云门这样才行。那你说说，哪里是赞叹他的地方？难道是一棒子打死的地方吗？可惜啊，根本不沾边。今天我南明只好放过他。要是不放过，全天下的人都得求饶。如今实在没办法，只好跟大家一起，在佛殿上每人给他一勺水。为什么呢？难道没听说过：宁可违反条文，也不能越出规矩。用拂子敲了一下禅床，下座。
上堂。野干鸣师子吼。张得眼开得口。动南星蹉北斗。大众。还知落处么。金刚堦下蹲。神龟火里走。
上堂说法时，野干在叫，狮子在吼。张开眼睛，动动嘴巴。南星斗转，北斗偏移。各位，你们知道这落处在哪里吗？金刚台阶下蹲着，神龟在火里跑。
后退居西山。耿龙学。请就净光院升座。灵峰古。举白云见杨岐。岐令举茶陵悟道颂公案。请师批判。师乃曰。诸禅德。杨岐大笑。眼观东南。意在西北。白云悟去。听事不真。唤钟作瓮。检点将来。和杨岐老汉。都在架子上。将错就错。若是南明即不然。我有明珠一颗。切忌当头蹉过。虽然觌面相呈。也须一锤打破。举拂子曰。还会么。碁逢敌手难藏兴。诗到重吟始见工。
后来他退居到西山，耿龙学请他到净光院升座说法。灵峰古禅师举出白云禅师见杨岐禅师、杨岐令他举茶陵悟道颂的公案，请师父来评点。师父就说：各位禅德，杨岐大笑，眼睛看着东南，心思却在西北。白云虽然悟了，却是听事不真切，把钟叫做瓮。仔细检查起来，连杨岐老汉都一起在架子上，将错就错。如果是南明，就不是这样。我有一颗明珠，千万别当面错过。虽然面对面呈现给你，也得一锤打破。举起拂子说：还会吗？下棋遇到对手，兴致藏不住；写诗反复吟诵，才看得出功夫。
示疾日。请西堂应庵华为座元。付嘱院事。示训如常。俄握拳而逝。茶毗。得五色舍利。齿舌右拳无少损。塔于寺东刘阮洞前。寿五十三。
他生病的时候，请西堂应庵华和尚来当座元，把寺院的事务托付给他，像平常一样开示训话。忽然握紧拳头就去世了。火化后得到五色舍利，牙齿、舌头和右拳一点都没损坏。在寺东刘阮洞前建了塔。世寿五十三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