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法界无差别论
我虔诚顶礼这觉悟的心,它是最殊胜的途径, 能让人超越生老病死,脱离一切痛苦和过患。
菩提心简单来说包含十二个要义,这是本论的核心内容,有智慧的人应当依次理解。这十二要义是:果报、起因、本质、别名、平等性、分布状态、无染污、永恒性、相应关系、未起作用时、起作用时、同一本性。
首先说明菩提心带来的果报,让人看见它的殊胜利益;接着阐述生起菩提心的原因;然后说明它的本质特征,以及不同的名称所指的其实是同一概念;在任何阶段都不受污染;始终与清净法相互呼应。在未清净阶段虽不显现作用,到清净阶段就能产生利益,最终归于同一的涅槃境界。这十二要义将在本论中依次展开说明。
什么是菩提心的果实?就是那最极寂静的涅槃境界。这只有诸佛才能亲自证得,其他人是无法获得的。为什么呢?因为唯有佛陀能永远灭尽一切最细微的烦恼热恼。在这境界中:
没有"生"——永远不会再产生意生身之类的五蕴形态; 没有"老"——所有功德都已达到最圆满殊胜的境地,永远不会衰退; 没有"死"——已经永远断除了不可思议的变易生死; 没有"病"——一切烦恼障、所知障的病根和残余习气都永远断除了; 没有"苦"——从无始以来无明住地所有的习气都彻底清除了; 没有"过失"——身口意三业再也不会出现任何错误行为。
这都是因为菩提心作为最殊胜的途径和不退转的因缘,使一切功德达到最圆满的境地,从而证得那个果位。那个果位就是涅槃境界。
什么是涅槃境界?就是诸佛所证得的不可思议的转依法身。因为菩提心能成就这种不可思议的果报,就像新月逐渐圆满一样,所以我现在虔诚顶礼。
接下来用偈颂说:
能增长世间善行,成就圣者功德和诸佛境界的根本宝藏, 就像大地能承载万物、大海能容纳百川、种子能生长一切。
再者,觉悟之心就像大地,因为它是一切世间善行生长的基础;又像大海,是一切圣洁法门珍宝汇聚的地方;也像种子,是成就佛果的智慧之树不断生长的根源。以上已经说明了觉悟之心所带来的成果。
这个根本原因是什么呢?偈颂说:
信心是觉悟的种子,智慧如同孕育万物的母亲, 禅定是护持慧命的胎藏,慈悲则是滋养法身的乳母。
再说这个因是如何累积的呢?要知道就像转轮圣王的王子——对佛法的坚定信心就是菩提心的种子,智慧通达如同母亲,禅定如同孕育的胎藏,因为安住于定境中,一切善法都能得以建立。大悲心如同乳母,因为悲悯众生在生死轮回中从不厌倦,所以能圆满成就一切种智。
自性是什么?偈颂说:
本性本来无污染,就像火中的宝珠、虚空和清水, 清净善法所成就,如同巍然屹立的大山王。
再者应当知道,这觉悟之心的形成具有两种特征:一是远离染污的清净本质,二是由善法所成就的体性。
所谓远离染污的清净本质,是指这颗心的本性原本不受污染,又能超越客尘烦恼的遮蔽获得清净。就好比火、宝珠、虚空、清水等事物,虽然被灰烬、云雾、尘土覆盖时,其本性始终不受染着,但唯有清除这些覆盖物,才能使火的光明、宝珠的晶莹、虚空的明朗、水的清澈完全显现。同样地,一切众生本具的无差别心性,虽然贪欲等烦恼不能改变其本质,但唯有远离贪欲等烦恼,才能使心性显现本来清净。
所谓由善法所成就的体性,是指这自性清净心是一切善法的根本依止,即以所有纯净善法来庄严其本性。正如经中所说:须弥山是众宝所依止之处,其山体本就是用各种珍宝自然形成的。
为什么有不同的名称呢?偈颂这样回答:
当达到成佛的境界时,这颗心就不再称为菩提心, 而是称作阿罗诃,具有清净、真我、安乐与恒常救度众生的特质。 这心性本来明净无瑕,与法界一体不二, 如来正是依此究竟心性,演说不可言思的微妙法义。
再者,这个觉悟之心,永远脱离所有暂时沾染的尘垢与过失,同时具足一切功德的圆满成就,获得了四种至高无上的究竟圆满,这就是如来的法身。正如经中所说:“世尊啊,如来的法身,就是永恒的究竟圆满、安乐的究竟圆满、真我的究竟圆满、清净的究竟圆满。”如来的法身,其实就是被暂时烦恼所遮蔽的自性清净心,只是用不同的名称来表述。又如经中所讲:“舍利弗啊!这个清净的法性就是法界,我正是依据这个自性清净心,来宣说不可思议的妙法。”
为什么说是没有差别呢?偈颂这样讲:
在法身与众生之中,本来没有差别的样貌, 没有造作、没有开始与终结,也没有染污混杂。 这是法性空寂的智慧所能了知的境界, 是不执着表象的圣者所行持的途径。 一切万法都依止于此, 断见与常见都已全然超越。
再者,这个觉悟的心性,存在于所有众生的生命本质里,具有十种平等无别的特质:
它本来如此——因为不是人为造作的; 没有起始——因为从来不曾生起; 永不枯竭——因为永远不会消亡; 纯净无染——因为本性自然清净; 唯有空性智慧能体悟——因为一切存在都是无我平等的; 没有固定形态——因为超越感官认知; 圣者所行境界——因为这是诸佛圆满觉悟的领域; 一切存在的根基——因为无论染污或清净的现象都依它而生; 并非永恒不变——因为杂染现象本是无常的; 也非断灭空无——因为清净本性永不消逝。
如何理解不同的修行阶段?用偈颂来说明:
不清净的众生界中, 在染污里保持清净的菩萨, 达到最极清净境界的, 这就称为如来。
再者,这觉悟之心本无分别相状,因此在尚未清净的阶段称为"众生界";处于染净交织的阶段称为"菩萨";达到最极清净的境界则称为"如来"。正如经中所说:"舍利弗啊!正是这永恒的法身,作为生命的本源,被无边的烦恼所缠绕,从无始以来在生死轮回中生灭流转,这时就称作众生界。再者,舍利弗啊!正是这法身,当它厌离生死漂泊之苦,舍弃一切欲望境界,在十种波罗蜜与八万四千法门中为求觉悟而修行时,就称作菩萨。再者,舍利弗啊!正是这法身,当它彻底解脱一切烦恼束缚,远离所有痛苦,永除一切烦恼与随烦恼的染污,达到清净、极清净、最极清净,安住于诸法实相,通达一切众生境界,穷尽所有智慧领域,抵达无二解脱之境,获得无碍自在的究竟智慧时,就称作如来、应供、正等正觉。所以说,舍利弗啊!众生界与法身本无差异,法身与众生界亦无分别。众生界就是法身,法身就是众生界。这只是名称不同,实质并无差别。"
为什么说没有染污呢?偈颂这样回答:
就像明亮的太阳,被乌云遮蔽, 烦恼的乌云若消散,法身的光明便清晰显现。
这又是什么意思呢?在凡夫尚未清净的阶段,虽然显现出数不清的烦恼,但真心本性却从未被污染。就像太阳永远明亮洁净,即使暂时被乌云遮蔽;众生的清净心也是如此,那些混杂的烦恼只是暂时依附的外来客尘罢了。
怎样才是永恒不变?偈颂说:
就像劫末的大火, 无法烧毁虚空那样, 衰老、疾病与死亡, 也无法触及法界本然。
正如一切世间现象, 依托虚空而生起灭去, 众生的身心诸根, 也依着无为法而生灭迁流。
另外,为什么在生死现象存在的情况下却说它是恒常的?就像虚空那样,即使经历劫难大火,也不会受到损害。法界也是如此。所以佛经上说:“世尊!生死只是随顺世俗的说法而存在。世尊!死亡是各种感官功能的隐没,出生是各种感官功能的新生,但如来藏本身并没有生老病死,没有隐没也没有新生。世尊!如来藏超越一切有为现象,它寂静恒常,永不改变,永不断绝。”
怎样才能达到相应契合的境界呢?偈颂这样回答:
如同光明、温度和色彩,与灯的本体并无差别, 诸佛的觉悟境界,与宇宙真理也是如此相应。
烦恼的本质原本虚妄,只需看清它本非真实, 清净智慧始终常在,那无染的佛性从未空缺。
那么为什么还没有成就正觉,却说与这佛法相契合呢?就像光明、热量、颜色等与灯是一体没有分别,诸佛的功德法与法身也是如此。正如经中所说:“舍利弗啊!诸佛法身具足一切功德法,就像灯具有光明、热量、颜色不可分离不可割舍,摩尼宝珠的光明、色彩、形状也是这样不可分割。舍利弗啊!如来所说的诸佛法身智慧功德法不可分离不可割舍,就是指超过恒河沙数那样无量的如来功德法。”
再者如经中所说:“有两种如来藏空性智慧。是哪两种呢?就是所谓的空如来藏——对一切烦恼或已远离或已解脱的智慧;不空如来藏——超过恒河沙数不可想象的诸佛法不可分离不可割舍的智慧。”
为什么没有起到真实利益?
烦恼障蔽覆盖,无法利益众生, 就像莲花未绽放,就像黄金埋在粪土中, 又如同满月之时,被阿修罗所吞蚀。
再者,众生的法身本就具备这些功德,为何没有如来的德用显现?要知道这就像莲花尚未绽放,被种种邪见的叶片层层包裹;如同金子掉进厕所,沉溺在分别计较的污秽中;恰似满月遭遇月食,被傲慢的罗睺所吞噬;好比池水遭到搅浑,被贪欲的尘土所混杂;犹如金山被遮蔽,被嗔怒的泥垢所覆盖;仿佛虚空被笼罩,被愚痴的浓云所蒙蔽;如同太阳尚未升起,还处在无明习气的黑暗中;就像世界尚未形成,仍埋在六处水大藏里;恰似乌云密布不下雨,因为相违的因缘现前。总结成偈颂说:
如同莲花与金子被遮蔽时未能展现光彩, 众生的佛性本体也被烦恼尘垢所覆盖, 在这时本具的功德不能产生利益; 当尘垢净除后,这些功德就能带来广大利益。
如何实践佛法利益众生?偈颂说:
就像清澈无染的池塘,就像盛放的莲花; 又像纯净的真金,洗净了所有污垢; 如同明净的虚空,皓月被繁星围绕, 当远离欲望得到解脱时,功德正是这般模样。
好比太阳显现光明,威德光芒遍照世间; 如同大地生长谷物,如同大海产出珍宝, 就像这样利益众生,使他们从种种束缚中解脱。
明明了知存在的本质,却生起广大慈悲, 无论众生烦恼是否除尽,心中都毫无执着。
佛陀的心如同大云,安住于究竟空性之中, 以三昧总持之法,如及时甘霖普降, 一切善法的幼苗,都因此而茁壮成长。
偈颂中的含义与前面相反,应当明白这正是清净法身——既远离了外在烦恼的染污,又圆满具足本自具足的功德。证得这个境界的人就被称为如来、应供、正等觉,他们在永恒寂静、清凉自在、不可思议的涅槃境界中始终安享真正的安乐,成为一切众生共同归依敬仰的究竟归宿。
为什么说一切众生本性相同?偈颂这样回答:
这就是法身真体,也就是如来本身, 同样也就是圣者所证的究竟真理。 涅槃与佛陀本无差别,就像寒冷其实就是水的本性, 一切功德从未分离,所以涅槃与佛陀全然如一。
如果如來法身和涅盤是两回事,那么经中就不会这样说了。正如那首偈颂所讲的:
众生本自清净的本质,其实就是法身, 法身就是涅槃的境界, 涅槃正是如来的真实面貌。
另外,就像佛经中说的:“世尊!这个无上正等正觉就叫做涅槃境界,而这个涅槃境界就是如来的法身。世尊!如来和法身没有区别,所说的如来就是法身。”
还应当明白,这和苦灭圣谛也没有差别。所以佛经中说:“并不是因为苦被破坏了才叫苦灭圣谛。所谓苦灭,是指从最初以来就没有造作、没有生起、没有产生、没有消亡、没有穷尽也不离尽、永恒不变没有断绝、本性清净远离一切烦恼覆盖、具足超过恒河沙数那样多的不可思议佛法智慧,这些智慧与法身从不分离、从不脱落,因此称为如来法身。世尊!这个如来法身,在还没有脱离烦恼覆盖时,就叫做如来藏。世尊!如来藏的智慧就是如来的空性智慧。世尊!如来藏,是一切声闻和独觉修行者原本看不见、原本证悟不到的,只有佛陀世尊彻底破除一切烦恼覆盖、圆满修持一切灭苦之道才能证得。”
由此可知,佛和涅槃没有差别,就像水的湿冷特性与水本身不可分割一样。
还应当明白,只有唯一的成佛之道。如果不是这样,那就应该存在其他不同的涅槃了。同一个法界之中,怎么可能有低劣的涅槃和殊胜的涅槃之分呢?也不能说通过下等、中等、上等不同层次的修行因,却得到同一个果位,因为我们明明看到因果相应,不同的因会结出不同的果。
所以佛经中说:“世尊!实际上并没有通过高低不同的法门来证得涅槃。世尊是以平等的心证悟一切法而达到涅槃,世尊以平等的智慧、平等的解脱、平等的解脱知见证得涅槃。因此世尊!涅槃境界可以称为具有同一特质,就是平等的特质和解脱的特质。”
大乘法界无差别论
这部论典,在丹藏与国藏、宋藏两个版本中有所不同。这里采用的是丹藏版本,包含五字四句的二十四首偈颂,中间穿插一首七言偈。全文分为十二个段落,每段都有相应解释。我们宗派的贤首大师作疏时所依据的,正是这个版本。查阅国藏与宋藏两个版本,则包含七字四句的二十首偈颂,先集中列出所有偈颂,之后才依次解释。其开篇偈颂写道:“法界本无生灭相,不老病死蕴过亡,由此发起殊胜心,至诚敬礼菩提道”。根据《开元录》和贤首大师的注疏记载,此论原本被视为单一译本。虽然国藏、宋藏版本与丹藏版本文字有所差异,但核心法义并无不同,应该是开元年间之后后人重新翻译的版本;只是尚未考证出具体朝代与译者,这有待进一步查证。若将那两个版本直接认定为提云般若所译,是不准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