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的烦恼炽热，如同着火的房子。怎能忍受久留，甘心承受长久的痛苦？想要免于轮回，不如去寻求佛。若想寻求佛，佛就是心。心何必远求，它不离身体之中。这个肉身是虚假的，有生有灭。真心如同虚空，不会断绝也不会改变。所以说：身体终将溃散，归于火与风。唯有那一灵性，涵盖天地万物。

唉！如今的人们，迷失已久，不知道自心就是真佛，不明白自性就是真法。想求法却向外推求诸圣，想求佛却不观照自心。如果说心外有佛、性外有法，固执这种见解而想求佛道的人，纵使经历尘沙劫数，烧身炼臂，敲骨取髓，刺血写经，长坐不卧，每日一食，乃至读遍大藏经，修种种苦行，也如同蒸沙做饭，只是徒增疲劳。你只要认识自心，恒河沙数的法门，无量的妙义，不求自得。所以世尊说：“普观一切众生，都具有如来的智慧德相。”又说：“一切众生的种种幻化，都生于如来的圆觉妙心。”由此可知，离开此心之外，没有佛可成。过去的诸佛，只是明心的人；现在的诸圣，也是修心的人；未来修学的人，应当依照这样的法。愿所有修道的人，切莫向外寻求，心性本无染污，原本圆满成就。只要远离虚妄的因缘，当下就是如如佛。

问：如果说佛性现在就在这个身体里，既然在身体之中，没有离开凡夫，为什么我现在看不见佛性？请再详细解释，让我彻底明白。

回答：就在你自身之中，只是你自己看不见。你每天十二时辰中，知道饥饿、知道口渴，感觉寒冷、感觉炎热，有时生气、有时欢喜，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况且这个肉体是由地、水、火、风四种元素聚合而成，它的本质冥顽不灵，怎么可能有知觉？能感知、能觉知的，必定是你的佛性。所以临济禅师说：地水火风不能说法听法，虚空不能说法听法，唯有你当下明明了了、无形无相的那个，才能说法听法。所谓无形无相的，就是诸佛印证的法门，也是你本来的真心。既然佛性就在你身上，何必向外寻求？你如果不信，我简单举些古圣先贤悟道的例子，为你消除疑惑，你应当诚心相信。

从前，异见王问婆罗提尊者：什么是佛？尊者回答：认识到本性就是佛。王问：大师您认识到本性了吗？尊者说：我认识到佛性。王问：本性在哪里？尊者答：本性就在作用中。王说：是什么作用？我现在看不见。尊者说：此刻正在起作用，只是大王自己看不见。王问：这本性我有吗？尊者答：大王若起用作用，处处都是；大王若不起用，本体也难显现。王问：当它起作用时，会在哪些地方显现？尊者说：显现时有八种表现。王说：请为我说明这八种表现。尊者说：在胎中称为身，在世为人称为人，在眼能看，在耳能听。在鼻能辨气味，在舌能说话，在手能抓握，在足能奔跑。它遍布整个大千世界，又能收摄在一粒微尘中。明白的人知道这是佛性，不明白的人称之为灵魂。王听闻后，当即心开意解。

又有僧人问归宗和尚：什么是佛？归宗说：我现在告诉你，只怕你不信。僧人说：师父金口，怎敢不信。归宗说：你就是。僧人问：如何保持？归宗说：一片翳障在眼，虚妄空花乱坠。那僧人一听便有所领悟。

前面列举的古圣先贤悟道因缘，清晰简明，毫不费力就能理解。通过这些公案，如果能有信解之处，便能与古圣携手同行。

问：你说能见本性，若真见性，就是圣人，应当显现神通变化，与常人不同。为何现今修行之人，没有一个能展现神通变化呢？

答：你不能轻率地说狂言，不辨邪正，这是迷惑颠倒之人。如今学道的人，口说真理，心里却退缩，反而陷入无分之失，都是你所怀疑的。学道却不知先后次序，说理却不分本末，这叫做邪见，不叫修学。不但自误，还会误人，怎能不谨慎呢！

修行佛法的途径有很多，但概括来说，不外乎顿悟和渐修两种法门。虽说顿悟顿修是最上等根器的人才能进入的，但推究过去，其实已经历多生累劫，依着悟境而修行，逐渐熏习而来。到了今生，一闻佛法立即开悟，顿时圆满。若据实而论，这也属于先悟后修的根器。因此顿渐二门，实为历代圣贤共同遵循的修行轨迹。自古以来的诸圣，无不是先悟后修，藉由修行而证得果位。

所谓神通变化，是依据觉悟而修行，通过逐渐熏习显现出来的，并非指开悟时即刻显现。如佛经所说：道理可以顿时领悟，随着悟境即可消除迷惑；但具体事相不能顿时清除，需要依次第逐步断尽。所以圭峰禅师透彻阐明了先悟后修的道理，说：认识到冰池本质全是水，借阳气才能逐渐融化；明白凡夫当下就是佛，需依靠法力持续熏修。冰融化成水才能流动润泽，方能显现实用功能；妄念除尽则心体虚通，自然显现神通光明。由此可见，神通变化的显现并非一日之功，而是逐渐熏习的结果。更何况对通达之人而言，执着神通反成怪异之事，不过是圣道的枝末，即便偶尔显现，也不应刻意追求。如今一些愚痴之人，妄言一念开悟时，就能立刻显现无量妙用和神通变化。若作此等理解，实属不知先后次第，亦不分本末轻重。既不知先后本末，却想求得佛道，如同方木硬塞圆孔，岂非大错特错。因不懂修行方便，便生悬崖退却之念，自我放弃而断绝佛种的人，实在不少。自己尚未明白，也不信他人。偶有所悟却未见神通，便轻慢他人，欺诳贤圣，真是可悲可叹！

问：你说顿悟和渐修两种法门，是历代圣贤遵循的修行途径。既然悟是顿然开悟，为何还需渐次修习？修若是渐次修习，为何说顿然开悟？请再详细说明顿渐二法的含义，以消除我心中所有疑惑。

回答：顿悟说的是，凡夫在迷惑时，把四大构成的身体当作自我，把虚妄念头当作本心，不知道自己的本性就是真正的法身，不明白自己的灵知就是真正的佛。向外寻找佛性，在波浪中奔波不停。突然被善知识指点入门，一念回转心光，见到自己本性。这本性原本没有烦恼，无漏智慧本来具足，与诸佛丝毫没有差别，所以说顿悟。渐修说的是，虽然顿悟本性与佛无别，但无始以来的习气难以立刻断除。所以要依着所悟去修行，逐渐熏习功夫成熟，培养圣胎，经久成为圣者，所以说渐修。好比婴儿刚出生时，各种器官都已具备，与他人没有不同，但力气尚不足，需要经历岁月，才能长大成人。

问：“用什么方法，能够在当下转变心念，即刻觉悟本性？”

答道：只需你自己的心，还要用什么方法？若另寻方法，再求理解，就像有人不见自己的眼睛，以为没有眼睛，还想去找来看。既然是自己的眼睛，如何能再看见？若知道眼睛本未失去，就是看见了眼睛，再没有寻找的念头，怎会有不见的想法？自己的灵明觉知也是如此。既是本心，何必再求领会？若要强求领会，反而领会不到。只要明白不刻意领会，当下便是见性。

问：上等根器的人，一听就能领悟。中等下等根器的人，难免会有疑惑。还请进一步开示善巧法门，让迷惘的人能够入门。

回答：道不属于知或不知。你且放下靠迷惑等待开悟的心，听我说明。一切法如梦如幻，所以妄念原本寂灭，外境本来空寂。在诸法皆空之处，灵明觉性不曾昏昧，这个空寂灵知的心，就是你的本来面目，也是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天下善知识秘密相传的佛法真印。若悟得此心，就真正称得上不历阶梯直登佛地。步步超越三界，归家顿时断尽疑惑，便能成为人天导师，慈悲与智慧相辅相成，自利利他圆满具足，堪受人间天上的供养，纵使日消万两黄金也无妨。你能如此，方是真大丈夫，一生修行大事至此已毕！

问：依我看来，什么是空寂灵明的心？

答：你现在问我的，正是你那空寂灵明的心。为何不反观自照，还要向外寻觅？我此刻依你根基，直指本心让你开悟。你须净心听我说：从早到晚十二时辰中，或见或闻，或笑或语，或嗔或喜，或是或非，种种行为造作，且说到底是谁在驱使这些举动？若说是肉体驱使，为何有人命终之时，身体未腐却眼不能见、耳不能闻、鼻不辨香、舌不能言、身不能动、手不能执、足不能行？由此可知，能见闻动作的必是你本心，非你肉体。何况这肉体本是四大假合，如镜中影水中月，岂能明明不昧、了了常知，感应万物而显现无量妙用？所以说"神通与妙用，运水及搬柴"。入道途径虽多，今指你一门令返本源——你可听见鸦鸣鹊噪之声？

说：“我听到了。”

你回过头来听听你的听闻之性，还能听到很多声音吗？

到了这里，一切声音，一切分别，都无法得到。

佛说：奇妙啊！奇妙！这正是观音菩萨证悟真理的法门。我再问你，你说：到了这个境界，一切声音、一切分别，全都不可得。既然不可得，这个时候，莫非就是虚空吗？

原来不空，明明不昧。

什么是那不空的本质？

答：它没有形相，言语无法描述。

这说的是诸佛祖师的本性，别再怀疑了！既然没有形相，哪来的大小？既然没有大小，哪来的边际？没有边际，所以没有内外。没有内外，所以没有远近。没有远近，所以没有彼此。没有彼此，就没有往来。没有往来，就没有生死。没有生死，就没有古今。没有古今，就没有迷悟。没有迷悟，就没有凡圣。没有凡圣，就没有染净。没有染净，就没有是非。没有是非，那么一切言语概念都无法成立。既然这一切感受对象、一切妄念，乃至种种形相、种种名相都不可得，这不正是本来的空寂，本来的无相无物吗？然而在诸法皆空之中，灵明觉性始终不灭，不同于无知草木，本性自然能知能觉。这就是你本具的空寂灵知、清净心体。这清净空寂的心，是过去现在未来一切诸佛最殊胜的清净光明心，也是一切众生的根本觉性。觉悟并守护这心性的人，安住真如而不动自在；迷失背离这心性的人，沉沦六道而长久轮回。所以说：迷失一心而堕六道，是背离、是动摇；觉悟法界回归一心，是归来、是寂静。虽然迷悟有差别，本源却是同一。因此说：所谓佛法，指的就是众生心。这空寂的心性，在圣者身上不增加，在凡夫身上不减少。所以说：在圣者智慧中不张扬，隐于凡夫心中不昏昧。既然不因圣者而增，不因凡夫而减，佛祖与人有什么不同？之所以不同于常人，只在于能守护自己的心念罢了。你若真能信受，疑惑当下平息，立大丈夫之志，生真实见解，亲自体证其中真味，自然到达确信无疑的境界，这就是修心人的开悟之处，再没有层层阶位，所以称为顿悟。就像所说的：在信心之中契合诸佛果地功德，分毫不差，才算是真信。

问：既然已经领悟这个道理，再没有修行的次第，为何还需要后续的修行，逐步熏习逐渐成就呢？

回答：关于悟后渐修的道理，前面已经详细说明，但你的疑惑仍未消除，不妨再作解释。你应当静下心来，仔细聆听。凡夫从无始久远劫以来直至今日，轮回于五道之中，生死流转，固执自我，妄想颠倒，无明的习气长久积累已成惯性。即便今生顿悟自性本来空寂，与佛无异，但这些旧习气仍难以立刻断除。因此遇到顺逆境界时，嗔恨、欢喜、是非之心依然强烈生灭，客尘烦恼与从前并无不同。若不以般若智慧下功夫，怎能对治无明，达到彻底安歇的境地？正如所说：“顿悟虽与佛相同，多生习气却深重；风停波浪仍汹涌，真理显现妄念侵。”又如大慧宗杲禅师所言：“常有根器利落之人，不费多少力气便明白此事，于是心生轻慢，不再修治，日久月深，依然流转生死，难免轮回。”岂能因一时所悟，就放弃后续修行！因此悟后仍需持续观照，妄念忽起时绝不跟随；不断消减，直至无为，方能究竟。“天下善知识悟后牧牛行”即是此意。虽有后续修行，但因已先顿悟妄念本空、心性本净，所以断除恶习即是无断而断，修行善法即是无修而修，这才是真修真断。所以说：“虽广修万行，唯以无念为宗。”圭峰宗密禅师总结先悟后修的要义：“顿悟此性原无烦恼；无漏智性本来具足，与佛无二。依此而修，名为最上乘禅，亦称如来清净禅。”若能念念修习，自然逐渐证得百千三昧。达摩门下辗转相传的，正是此禅。因此顿悟渐修之义，犹如车之双轮，缺一不可。

有人不明善恶本性空寂，强压身心枯坐不动，犹如石块压草，以为这是修心之法，实为极大迷惑。因此说：声闻者以心念断除惑业，能断之心反成贼害。只需观察杀盗淫妄皆从心性生起，生起当下即是空寂，何须刻意断除。所以说：不怕妄念生起，只怕觉悟来迟。又说：妄念一起立即觉察，觉察之时妄念即空。故觉悟者眼中，一切客尘烦恼皆可转为醍醐妙味。照见烦恼本无根源，三界如空花随风散；六尘似幻影遇汤消冰。若能如此时时修持，不忘定慧等持之法，则爱憎自然淡薄，慈悲智慧自然增长，罪业自然消除，功德自然圆满。烦恼灭尽时，生死即断。若微细妄念永断，圆满觉性朗照十方，自能化现千百亿身，于十方世界应机度众，如明月映照千江，应用无穷，济度有缘，自在无忧，方称大觉世尊。

问：在后修法门中，关于定慧等持的含义，我实在未能明白，请再为宣说，详细开示以解除迷惑，引导进入解脱之门。

回答：如果阐述佛法要义，深入理解千种法门，无非都是定与慧。把握其核心，则在于自性的体用两方面，即前文所说的空寂灵知。定是本体，慧是功用。因为慧不离本体，所以慧不离开定；因为定不离功用，所以定不离开慧。定即是慧，所以寂静而恒常觉知；慧即是定，所以觉知而恒常寂静。正如六祖惠能所说：心不散乱是自性定，心不愚痴是自性慧。若能如此领悟，自然显现寂知一体，遮照不二，这就是顿悟法门中定慧双修的境界。

如果说先以寂静来平息纷乱的思绪，然后再用清醒来对治昏沉和散乱。这种先后分别对治、调和昏乱以达到静境的方法，是根基浅薄者所行的渐修法门。虽然也称为定慧等持，但终究还是执着于静境作为修行，这怎能算是真正了悟之人？真正的修行者不离开本有的寂静和觉知，自然任运双修。所以六祖慧能说：自性觉悟的修行，不在于追求静境。如果执着于先后次序，就是迷惑之人。而在明达之人看来，定慧等持的意义，不落入刻意造作，原本就是无为法，更不需要特定的时机。见色闻声时只是这样，穿衣吃饭时只是这样，大小便时只是这样，与人应对时只是这样；乃至行住坐卧、或语或默、或喜或怒，一切时中，都是如此。如同空船随波起伏，高低自然；又似溪水绕山流转，曲直无碍，而心念始终无所执着。今日自在任运，明日任运自在。随顺各种因缘，毫无障碍；对于善恶，既不刻意断除也不刻意修持。心地质朴真实，视听一如平常，连一丝尘境也不起分别，哪里还需要费力去排遣；没有一念妄生分别，何必借助刻意忘缘的功夫。

然而障碍深重、习气浓厚，观照微弱而心念浮躁，无明的力量强大，般若的力量微弱，面对善恶境界时，难免被动摇于动静变化，内心不能保持安宁淡泊，不得不借助忘却外缘、平息妄念的功夫。如说：六根收摄外境，心不随外缘所转称为定；心境皆空，明照无惑称为慧。这虽是随相门的定慧，属于渐修法门中根基浅薄者所修，但在对治法门中却不可或缺。若心念纷飞过于强烈，便先以定门入手，依理收摄散乱，令心不随外缘，契合本然寂静；若昏沉现象居多，则接着以慧门入手，择法观空，明照无惑，契合本然觉知。以定对治散乱妄想，以慧对治无记昏沉，待动静二相皆消，对治功夫圆满时，便能面对境界而念念归于本心，遭遇因缘而心心契合大道，自然实践定慧双修，方为自在无碍之人。若能如此，才可真正称为定慧平等修持，明见佛性者。

问：根据你的判断，悟后修行法门中，关于定慧等持的含义有两种：一是自性定慧，二是随相定慧。自性门说是任运寂知，本自无为，不染一尘对立，无需刻意清除烦恼，不起一念分别，不必刻意忘缘。判定这是顿悟法门，修行者不离自性，定慧等持。随相门说是依理收摄散乱，择法观空，调伏昏沉散乱，以入无为。判定这是渐修法门，根器低下者所行。对这两种定慧法门，我有疑问。如果说是一个人修行，是先依自性门定慧双修，然后再用随相门对治功夫呢？还是先依随相门调伏昏乱，然后进入自性门？若先依自性定慧，则任运寂知，更无需对治功夫，何必再用随相门定慧？好比将美玉雕琢反而失其本质。若先用随相门定慧对治成功，然后趣入自性门，则明显是渐门中根器低下者，悟前渐次熏修。怎能说是顿门修行者先悟后修，用无功之功？若二门同时并行无前后，则两种定慧法门，顿渐有别，如何能一时并行？顿门修行者依自性门，任运自然无功；渐门根器低下者趣随相门，对治劳碌有功。二门根器，顿渐不同，优劣分明。为何在先悟后修法门中同时解释两种？请为我贯通解答，消除疑惑。

回答：解释已经很清楚，是你自己产生怀疑，随着言语产生理解，反而增加疑惑。领会了意思就应忘掉言语，不必再追问。如果就这两种法门分别判断修行方法，那么修持自性定慧的，这是顿悟法门。运用无功用之功，同时实践双寂，自己修持自性，自然成就佛道。修持随相门定慧的，这是尚未开悟前，渐悟根机较差者所用的方法，借助对治功夫，心心念念断除迷惑，以追求静境为修行。这两种法门的修行，顿渐各有不同，不可混淆。

然而在悟后修行中，若兼论随相门中的对治方法，并非完全采用渐修根机者的修行方式。只是取其方便法门，权作暂时依托罢了。为何？在这顿悟法门中，既有根机殊胜者，也有根机浅劣者，不可一概判定其修行方式。若烦恼淡薄，身心轻安，于善法不执着，于恶法不沾染，不为八风所动，三受寂静者，便可依自性本具的定慧，任运双修，天真自然无造作，动静皆是禅定，成就本然之理，何须借助随相门中对治之义？正如无病之人不必求药。

虽然先前已经顿悟，但烦恼深重，习气坚固，面对境界时仍会念头生起情感，遇到因缘时内心依然产生对立。被这些烦恼扰乱迷惑，忘记了本有的寂静觉知，这时就需要借助随相门的定慧功夫，不忘对治，调和昏乱，以进入无为境界，这才是合适的做法。

虽然借助对治功夫暂时调伏习气，但因为先前已经顿悟到心性本净、烦恼本空，所以不会落入渐修门的下劣根机所导致的染污修习。为什么呢？如果在悟前修行，即使努力对治，念念不忘，步步修习，仍会处处生起疑惑，无法达到无碍境界。就像胸中有物堵塞，不安之相常现眼前。日久功深，对治纯熟，身心客尘仿佛变得轻安。虽然感到轻安，但疑惑之根未断，如同石头压草，仍然无法在生死界中自在。所以说悟前修行，并非真修。

悟道之人，虽有对治方便之法，却念念无有疑虑，不被污染侵扰，日久月深，自然与道相合。天真妙性，任运自在，寂然了知，念念攀缘一切境界，心心永断诸般烦恼，不离心性本具之体，定慧均等修持，成就无上菩提，与前代诸圣毫无差别。此随相门之定慧，虽是渐修根机者所行，对悟道者而言，可谓点铁成金。若能如是了知，怎会生出二门定慧有先后次第的分别之见呢？

愿所有修行之人，仔细体味这番话，切勿再生疑惑，自我退缩。若怀大丈夫之志，追求无上菩提者，除此更有何途！切莫执着文字，须直取究竟义理，一一回归自心，契合本门宗旨，则无师之智自然显现，本具真如之理清晰不昧，成就智慧之身不假外求。此微妙旨趣，虽是众人本分，若非往昔培植般若种智、具大乘根器者，难以一念生起正信；非但不信，甚而诽谤诋毁，反招无间业报者，比比皆是。纵不信受，一旦入耳暂结法缘，其功德亦不可称量。如《唯心诀》所言：闻而不信，尚结佛种之因；学而不成，犹增人天福报，不失成佛正因。何况闻而能信，学而能成，守护不失者，其功德岂可思议！

回想过去轮回中的业障，不知经历了几千劫，沉沦于黑暗，堕入无间地狱，受尽种种痛苦，又不知有多少次。想要追求佛道，却未遇到善知识，长久沉沦，昏昧不觉，造下诸多恶业。偶尔一念及此，不禁长叹！怎能再放松懈怠，重蹈覆辙？更不知是谁让我今生获得人身，成为万物之灵，没有迷失修行正道。实在是像盲龟遇浮木、细芥投针孔这般难得，其中的庆幸，哪里说得尽啊！我如今若自己生起退缩之意，或产生懈怠之心，总是寄望于将来，一旦顷刻间命终，堕入恶道，遭受种种痛苦时，即使想听一句佛法，信受奉行，以求免除苦难，又怎么可能再得到呢？等到危难来临，后悔也无济于事。愿所有修道之人，不要放纵逸乐，不要沉迷贪欲，要像头发着火般急切自救，时刻不忘警醒。无常迅速，身体如朝露般短暂，生命似夕阳余光，今日虽在，明日难保。千万要放在心上，千万要放在心上！

暂且依靠世间有为的善行，也能免除堕入三恶道的轮回之苦，在天上人间获得殊胜果报，享受种种快乐。何况这最上乘的甚深法门，只要短暂生起信心，所成就的功德，连其微小部分都无法用比喻说明。如佛经所言：若有人用三千大千世界的七宝布施供养无数众生，使他们皆得满足。又教化无量世界一切众生，令他们证得四果阿罗汉，这般功德无量无边。却不如一顿饭工夫正确思维此法门所获功德。由此可知此法门最为尊贵，一切功德都无法与之相比。故佛经云：一念清净心即是道场，胜过建造恒河沙数的七宝塔。宝塔终将碎为微尘，一念清净心却能成就正觉。愿修行之人细细体味此语，务必牢记。此身若不在今生得度，更待何时得度此身！若现在不修，将万劫错失良机。若能勉强修行难修之行，渐渐便不觉其难，功德修行自会增进。

唉！现今之人，饥饿时遇到帝王的美食，却不知如何下口；患病时遇见神医，却不肯服药。对于不肯说"该怎么办、该怎么办"的人，我也实在无可奈何了！况且世间有形之事，其形貌可见，功效可验，人们若得遇一事，便惊叹其稀有。而我这般心法宗要，无形象可观，无形迹可见，言语道断，心行处灭。因此天魔外道无从毁谤，诸天神圣也难以称赞，何况凡夫俗子见识浅薄之辈，怎能稍知端倪？可悲啊！井底之蛙怎知沧海的辽阔，野狐岂能模仿狮子的吼声？由此可知，在末法时代能听闻此法门，心生稀有之念，并信受奉持者，必已在无量劫中侍奉诸圣，广植善根，深种般若正因，是最上等根器。正如《金刚经》所言："对此经义能生信心者，当知已在无量佛前种诸善根。"又说："此法是为发大乘心者说，为发最上乘心者说。"愿诸位求道之人莫生怯弱，当发勇猛精进之心，往昔所种善因难以测度。若不信此法殊胜，甘居下劣，心生畏难，现在不修持，则纵然有宿世善根，由于现今断灭之故，愈加困难，渐行渐远。如今既已到达珍宝所在，岂可空手而归。一旦失去人身，万劫难复，请务必慎重！哪有智者明知珍宝所在，反而不求取，长久抱怨孤贫。若要获得珍宝，须放下这副皮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