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说大迦叶本经
西晋三藏竺法护译
闻如是:
我听到的是这样:
一时,佛游王舍城灵鹫山。
有一次,佛陀在王舍城的灵鹫山游化。
爾時,城中有勢富梵志,名曰尼拘類(晉曰無恚),財富無數,金銀七寶,田宅牛馬,不可稱計。梵志有子,名曰畢撥學志,捨六十佉梨金寶好物及千具犁牛,捐仁賢妻——天下第一光顏,微妙面色為最——心自念言:「當趣世間阿羅漢,學淨修梵行。」詣多子神祠藥樹之下,噉食其果。於是,世尊轉大法輪,轉法輪竟與比丘眾退,至多子神祠,止其精舍。
那时,城里有一位很有势力的婆罗门,名叫尼拘类,翻译过来就是“没有怨恨”的意思。他财富多得数不清,金银珠宝、田地房产、牛马牲畜,多到无法计算。这位婆罗门有个儿子,名叫毕拨学志,他舍弃了六十佉梨重的黄金宝物、一千套耕牛和农具,还离开了自己贤惠美丽的妻子——他的妻子是天下第一的美人,容貌光彩照人,面色最为美妙。他心里想:“我要去追随世间的阿罗汉,学习清净的修行,过梵行的生活。”于是他来到多子神祠的灵药树下,吃树上的果子充饥。这时,世尊正在转动大法轮,宣讲佛法。讲法结束后,世尊和比丘僧众退下,也来到了多子神祠,住在那里的精舍里。
于时,毕拨学志夜欲向明,住立遥见世尊在丛树间,光明远照,威曜普达,志即念言:「今此丛树,天已向明,威神普照,光明无量,殊妙巍巍。于此树间,必有鹿王、大雄师子,若有天神及大神通神足大变,必尔不疑。我当往观。」
那时候,天快亮了,毕拨学志远远看见世尊站在树林里,身上发出明亮的光芒,照耀四方,威严的光辉遍布各处。毕拨学志心里想:“现在这片树林,天都快亮了,却有这么威严的神光照耀,光芒无穷无尽,特别奇妙,非常庄严。在这树林里面,一定有鹿王,或者威猛的狮子,要不然就是有天神,或者有神通广大、能施展神奇变化的存在,肯定是这样,不会错。我应该过去看看。”
时毕拨学志即从坐起,往诣丛树,遥见世尊光明百千,足底相文,众好具足,即时叹曰:「吾等先古神仙所遗经典,说有瑞应三十二大人之相分别具足,当趣二处:设在家者为转轮圣王,主四天下,选择要教,治以正法,刀杖兵甲,制而不施;假使出家,弃国捐王,当为如来、至真、等正觉、明行成为、善逝、世间解、无上士、道法御、天人师,号佛世尊。宁可亲觐。」
那时,毕拨学志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树林里,远远看见世尊身上放出千百种光明,脚底有吉祥的纹路,各种美好的相貌都圆满具足。他立刻赞叹说:“我们古代仙人留下的经典里说过,如果有人具备三十二种大丈夫的瑞相,分别圆满,那他会走向两种命运:如果在家,会成为转轮圣王,统治整个天下,选用重要的教化,用正法治理国家,刀枪兵器都收起来不用;如果出家,舍弃国家和王位,就会成为如来、至真、等正觉、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尊号为佛世尊。我真该亲自去拜见啊。”
毕拨学志往诣佛所,覩世尊在于树间端严而坐,犹大形象,七宝合成,威德巍巍,诸根寂定,道心静然,逮最憺怕,忽然清净,度于彼岸,犹若金山,若须弥王,犹如夜分坐于幽冥然大炬火,譬龙在深渊其水清凉;相三十二庄严其身,如大山王顶有大火然、如日出山冈光曜普照、如月盛满众星独明、如转轮王眷属围绕;八十种好遍布其体,犹若干华,各各开摆亿百千光,从圣体出。毕拨学志见佛如是,心怀欣然,如冥见光,寻趣世尊,揖让谈语,自达姓名,却坐一面。
毕拨学志前往佛陀所在的地方,看见世尊在树林间端正庄严地坐着,身形高大,如同由七种珍宝合成,威德崇高,各种感官都安定下来,求道之心非常宁静,达到了最清净的境界,超越了生死烦恼,就像一座金山,又像须弥山之王,又像在黑夜中点燃的巨大火炬,又像龙在清凉的深渊中;身上有三十二种庄严的相貌,像大山王顶上燃着大火,像太阳从山冈升起普照万物,像满月明亮在群星中独放光芒,像转轮圣王被眷属围绕;八十种美好的特征遍布全身,就像各种花朵各自绽放,从圣洁的身体中放射出亿百千种光芒。毕拨学志看见佛陀这样的景象,心中充满欢喜,就像在黑暗中见到光明,立刻走向世尊,恭敬行礼交谈,报上自己的姓名,然后退到一边坐下。
佛为说经,解若干义,分别其慧;论佛世尊有诲悦辞,布施持戒,爱欲之病,挑尘劳心,出家为上,愦扰诸品,应病授药。尊见其心应时柔心——狐疑盖心,悦信之心,罪福之心,若平等心——应心与合而为说法,如诸佛法,察其根源,而分别说苦、习、尽、道。即于坐上,远尘离垢,诸法眼生,现在获度;覩见法源,分别经典,拔于狐疑,得立果证。受教诲慧,致勇猛法,即从座起,更整衣服,右膝着地,稽首佛足:「我初来时,观尊足心,自说名字,观佛相好,心怀踊跃,而失礼敬。」
佛陀讲经说法,解释各种道理,分析其中的智慧;谈论世尊的教诲中有令人欢喜的言辞,讲到布施、持戒,以及贪欲的毛病,指出烦恼扰乱人心,出家修行是最好的选择,针对各种混乱烦恼的状况,对症下药。世尊观察到他的内心当下变得柔和——有怀疑遮蔽的心,有欢喜信受的心,有计较罪福的心,还有平等的心——根据他的心境相应说法,依照诸佛的教法,观察他的根性,分别讲解苦、集、灭、道。于是就在座位上,远离尘垢,清净无染,生起了观照诸法的智慧眼,当下得到度脱;看清了法的根源,明白了经典的意义,拔除了怀疑,证得了果位。他接受了教诲,获得了智慧,得到了勇猛精进的法门,随即从座位上站起来,整理好衣服,右膝跪地,向佛足顶礼:“我刚来的时候,看着世尊的足心,自己报上名字,瞻仰佛的相好庄严,心里欢喜踊跃,以至于忘了行礼致敬。”
尔时,世尊告大迦叶:「是故贤者,从今以往,若族姓子!有所至到,心念犹月,如月光照。种姓光明威曜,如是族姓子开目而行。如是,迦叶!从今日始,若族姓子!制心修行,如月盛满游行空时。是故,迦叶!从今日始,族姓子所游至处,制心修行,犹如日光照于天下。其族姓子未曾闭目,制心修行,犹如日光,亦当如是。」
那时,世尊告诉大迦叶:“所以,贤者啊,从今往后,如果有善男子,无论走到哪里,心里要像月亮一样,像月光那样照耀。种姓的光明威德显耀,这样的善男子是睁着眼睛走路的。就是这样,迦叶!从今天开始,如果有善男子,能控制自己的心去修行,就像满月在天空中运行一样。所以,迦叶!从今天开始,善男子所到之处,控制自己的心去修行,要像太阳光照耀天下一样。这样的善男子从不闭上眼睛,控制自己的心去修行,就像日光一样,也应当这样。”
佛告迦叶:「从今日始,制心修行,犹如蜜蜂,所至到处,多所发起,犹如蜜蜂采诸花味,不萎色香。若族姓子!制心修行,从今日始,造行如是。」
佛告诉迦叶:“从今天起,你要控制自己的心去修行,就像蜜蜂那样,无论飞到哪儿,都能有所作为。就像蜜蜂采花蜜,不会让花的颜色和香气枯萎。迦叶啊!控制自己的心去修行,从今天开始,就要这样去做。”
佛告迦叶:「从今已往,制心修行,当如地、水、火、风,得净不喜,得诸不净——屎、尿、脓血、死蛇、死人污露——不以愁忧;若得华香、金银、七宝、五种彩色,不以喜悦,无增无减。族姓子制心修行,亦当如是:嗟叹称誉,安乐欢豫,不以为悦;若遇诽谤、众苦、恼患,不以愁忧。」
佛陀告诉迦叶:“从今以后,你要约束自己的心去修行,应当像大地、水、火、风一样。遇到洁净的东西不欢喜,遇到各种不洁净的东西——比如屎尿、脓血、死蛇、死人尸体腐烂流出的污秽——也不因此忧愁烦恼;如果得到鲜花、香料、金银、七宝、五颜六色的珍宝,也不因此高兴喜悦,内心没有增加什么,也没有减少什么。善男子约束自心修行,也应当这样:遇到别人的赞叹、称誉、安乐顺心的事,不因此感到喜悦;如果遇到诽谤、各种痛苦、烦恼祸患,也不因此忧愁苦恼。”
佛告迦叶:「从今日始,族姓子制心修行,当如拂净物,亦拂不净,亦拂屎、尿、涕、唾、脓血、死狗、死蛇、死人污露,不以净悦,不净不忧。若族姓子!制心修行,亦当如是。」
佛陀告诉迦叶:"从今天起,有志向的修行人,在调伏自心、修习佛法时,应当像打扫东西一样。打扫干净的东西,也打扫不干净的东西;打扫屎、尿、鼻涕、口水、脓血,也打扫死狗、死蛇、死人腐烂流出的污秽。对于干净的东西,不因此感到欢喜;对于不干净的东西,也不因此感到厌恶。有志向的修行人啊,调伏自心、修习佛法,就应该像这样。"
佛告迦叶:「从今以往,制心修行,当如扫帚,净亦扫,不净亦扫。」
佛告迦叶:「从今以往,族姓子制心修行,当如𣧑祝子,常低头行,在所至到,常内其手,若裸形人,羞身不蔽,在于世间,趣欲活命,不说本姓,若可不可,不以自宣。若族姓子!制心修行,亦当如是。」
佛告迦叶:「从今以往,族姓子制心修行,如截角牛,如牛截角,贤善柔顺,不贪四事,诣于四衢,于四衢道,无有门户,而危其命。若族姓子!制心修行,亦当如是。」
佛告迦叶:「从今以往,制心修行,当如铁釜,又如诸灯,如釜、灯穿,多有孔漏满中油脂;如明眼人从一边观,釜、灯诸孔脂油漏出,各各堕地。若族姓子!察身非常,四大合成,九孔穿漏,皆出不净,不贪乐身,不以为奇。」
于是,大迦叶从佛世尊闻月喻行,即受讽诵观八脱门。佛告迦叶:「诣光曜树。」迦叶应曰:「唯然,世尊!」即从坐起,在佛后住。
时,佛与大迦叶出其丛树,诣异丛树。寻复出去,坐异树下,告大迦叶:「于此树下,为如来敷座,吾身疲弊,其背甚痛。」迦叶受教,促疾促疾为佛敷座,令其方正。敷座已竟,前白大圣:「敷座已讫,唯愿就席。」
佛寻坐竟,告迦叶曰:「是地柔软,细滑妙好。」
迦叶曰:「唯然,世尊!彼地此地,今者人身,会归此地。唯然,世尊!归于尽灭,持心忍辱,当如是地。今我法衣亦犹柔好,愿佛愍伤,加哀受之。」
佛告迦叶:「假使我受柔软绛衣,汝服何等?」
迦叶白佛:「往古诸世尊赞誉:『若族姓子!着冢间死人弊衣及五纳衣,为安诸天及世间人。』」
佛言:「善哉,善哉!迦叶!多所哀愍,多所安隐,着弊纳衣,往古诸佛所称叹者。迦叶!汝起,促取水来,吾甚饥渴,意欲饮水。」
「唯然,世尊!」即受教起,稽首足下,绕佛三匝,促疾促疾欲行取水。
诸比丘见,寻时问之:「仁为耆年,不以贡高,亦不忧戚,寂除凶欲入无所处,何因为沙门欲受具戒,今所至?」
迦叶报曰:「汝等诣佛,以持此事自问大圣,悉当为汝分别说之。」
于时,贤者大迦叶即取水来,往奉上佛。佛寻受之,饮水竟,便残水持与迦叶。即受,以着一面,长跪叉手,右膝着地,更整衣服,白世尊曰:「我行取水,见诸弟子及诸比丘,问我曰:『仁为耆年,不以贡高,不以忧戚,亦不痴妄,寂诸四事众欲之凶。』我自舍六十佉犁金妙珍宝、犁牛千具,弃妻玉女天下第一,其有世间能成罗汉,吾当从受。今者弟子诸比丘众,悉来问吾。我时前在多子神祠,在药树下,噉其果蓏,于是世尊未受具戒。尔时,世尊游于王舍城,我时在竹树间迦兰园。明旦,着衣持钵,入城分卫,见日大殿有千光出。时佛世尊在王舍城迦兰竹树间。时见世尊,吾自忆念,谓日更出,若大天神,夜忽如昼。时佛晡时从宴坐起,如月宫殿振大光明,则以覆蔽诸日月光,譬如大炬照于暗冥。佛在弟子众中,威神光明,亦复如是。为诸比丘,讲说经法,如转轮王与诸子眷属俱,与无央数众比丘俱。吾尔时观死不覩见诸比丘众,无能受者,无能为师,唯独如来,将出世间,兴隆道化,而取灭度,今诸比丘,故来问我。」
尔时,世尊告迦叶曰:「多有比丘不了善恶、觉与不觉,不解福田。诸法之处多有义理,是说第一。迦叶最尊,不以贡高,平等无忧,寂诸四事诸欲之凶,第一成就,受具足戒。」
佛说如是,贤者迦叶及诸比丘莫不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