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心离相论
龙树菩萨造
西天译经三藏朝奉大夫试光禄卿传法大师赐紫臣施护奉 诏译
归命一切佛!我今略说菩提心义。至诚顶礼彼菩提心,如勇健军执胜器仗,其义亦然。而彼大菩提心,所有诸佛世尊、诸菩萨摩诃萨,皆因发是菩提心故,我发菩提心亦如是所成,乃至坐菩提场成正觉果,是心坚固。又此菩提心,是诸菩萨总持行门,如是观想、如是发生。我今赞说菩提心者,为令一切众生息轮回苦,未得度者普令得度、未解脱者令得解脱、未安隐者令得安隐、未涅盘者令得涅槃。为欲圆满如是胜愿故,安立自相正体因故,入第一义真实观故,彼菩提心无生自相,是故今说。所言菩提心者,离一切性。问曰:此中云何离一切性?答:谓蕴处界离诸取舍,法无我平等,自心本来不生,自性空故。此中云何谓我?蕴等有所表了,而分别心现前无体,是故若常觉了菩提心者,即能安住诸法空相。又复常所觉了彼菩提心,以悲心观大悲为体,由如是故,于诸蕴中无我相可得。有诸外道起非相应行、执相分别,谓诸蕴有,非无常法。而实非彼我相可得,诸法任持真实性中不可执常亦非无常,于我蕴中名尚无实,况复有作及诸分别。若言有一法乃至有诸法,作此说者,世间心转随世间行。彼非相应,为常行相。此义不然,是故当知诸法无性,若内若外不可分别。彼能执心而有何因,谓不能离随世间相?若因若相是二无别,此即非常亦非能执。当知心性不可执常,是故彼性无常是常。若知彼性是无常者,当何所作、从何所生取我等相?若离世间,即于蕴中无有障碍,若处若界觉了亦然,取舍二法即不可得。
向一切佛致敬!我现在简单说说觉悟心的意思。我真心诚意地礼拜那个觉悟心,它就像勇猛的军队拿着胜利的武器一样,道理是相同的。那个伟大的觉悟心,所有的佛、世尊、各位大菩萨,都是因为发起了这个觉悟心才成就的。我发觉悟心,也是为了成就这个,直到坐在觉悟的座位上,成就正觉的果位,这个心是坚固不动的。
再说这个觉悟心,是各位菩萨总的修行法门,要这样去观想,这样去发起。我现在称赞、解说觉悟心,是为了让一切众生止息轮回的痛苦,让还没得度的普遍得到度脱,让还没解脱的得到解脱,让还没安稳的得到安稳,让还没涅槃的得到涅槃。为了想要圆满这样殊胜的愿望,为了建立觉悟心自己本来的样子和真正的根源,为了进入最究竟真实的观照,那个觉悟心没有生起的本来样子,所以现在来说说。
所说的觉悟心,是远离一切固定特性的。有人问:这里说的“远离一切特性”是什么意思呢?回答是:就是说五蕴、十二处、十八界这些,远离了各种抓取和舍弃的念头,明白一切事物都没有独立实在的“我”,是平等的,自己的心本来就没有生起过,因为它的本性就是空的。这里说的“我”是什么呢?就是把五蕴等当作有东西可以表示、可以明白,但实际上分别心显现出来时,它本身是没有实体的。所以,如果能常常清楚觉知觉悟心,就能安住在一切事物本性是空的状态中。
再者,常常觉知的那个觉悟心,是以慈悲心来观察,以大悲为根本的。因为这样,在各种五蕴中,就找不到一个“我”的样子。有些外道生起不正确的修行,执着于事物的样子并加以分别,认为五蕴是存在的,不是无常的东西。但实际上,并没有一个“我”的样子可以得到。一切事物在它们真实的性质中,既不能执着为恒常,也不是无常。对于所谓的“我的五蕴”,连名字都不真实,更何况有造作和各种分别呢。
如果说有一个事物存在,乃至有各种事物存在,这样说的,是世间的心在转动,随着世间的习惯在走。那种(认为事物实有的)状态是不正确的,是恒常的错觉。这个道理不对。所以应当知道,一切事物没有固定不变的本性,无论是内在的还是外在的,都不可以分别执着。那个能执着的心,又有什么原因呢?就是说它不能脱离随顺世间表象的习惯。原因和表象这两者没有区别,这本身就不是恒常的,也不是能执着的。应当知道心的本性不可以执着为恒常,所以,那个“无常”的本性才是真正的常。如果知道那个本性是无常的,那么还有什么可造作的?从什么地方生起抓取“我”等等这些样子呢?
如果脱离了世间的习惯,那么在五蕴中就没有障碍,无论是处还是界,觉知也是这样,抓取和舍弃这两种心态就都得不到了。
此中言蕴者,谓色受想行识,此说为五蕴,诸声闻人于是中学。复次当知,色如聚沫、受如浮泡、想如阳焰、行如芭蕉、识如幻士。此五蕴义,佛二足尊为诸菩萨如应宣说。
这里说的“蕴”,指的是色、受、想、行、识,合起来称为五蕴,那些声闻修行者就是在这个基础上学习的。
再进一步说,你要明白:色蕴就像聚集的泡沫,受蕴就像水上的浮泡,想蕴就像阳光下的幻影,行蕴就像芭蕉的茎干(看似坚实,实则中空),识蕴就像变幻的幻术师。
这五蕴的道理,佛陀——这位两足尊,根据菩萨们的根机和需要,为他们做了恰当的讲解。
所言色蕴者,今略示其相,谓四大种及彼所造,说为色蕴。彼非色者,谓即所余受想行三。诸教应知识蕴,行想如下当说。
这里简单解释一下色蕴是什么。色蕴,指的就是四大元素以及由它们所构成的一切物质现象。而除了色蕴之外,剩下的受蕴、想蕴、行蕴这三类,都属于非物质的范畴。关于识蕴,各种教法中都有说明,行蕴和想蕴的具体内容,下面会详细解释。
此中言处者,谓内眼等处、外色等处,此说为十二处。
这里说的“处”,指的是内部的眼等六处,外部的色等六处,这总共称为十二处。
此中言界者,谓眼根等界、眼识等界、色等境界,此说为十八界。如是蕴处界离诸取舍,无方无分不可分别,分别见者是义不然,随起分别即有所着。彼复云何而得相应?若有一相见外义者,当知此为破智所转。意长养色是义云何?应知如是非一非异。有诸外道波哩没啰惹迦等,随诸异见起三分别。是义不然,如人梦中造杀害事,而彼所作无实行相。又如人梦居最上处,而彼亦非殊胜行相。此义云何?谓识光明破取舍相故。识法如是,外义何有?是故诸法无有外义。当知一切色相所表,自识光明色相照耀,如人见彼幻化、阳焰、乾闼婆城取以为实。诸无智人以愚执心,观色等实亦复如是,由此我执是心随转。如先所说蕴处界义,应知离彼诸分差别,唯心分位所施设故,而种种相唯心所现。此义成就,如《成唯识》说,此中问言:前说五蕴,识云何自相?答:如说心义,识亦如是。如佛世尊常作是说:应知一切唯心所现。此义甚深,诸愚痴者不能了故,不见真实。是故若能空其我相,即于是心不生分别。起分别者谓邪教故,彼所建立是义不成。如实义者见法无我,是大乘中法无我义,自心本来而不生故,随有所生亦复平等,自心增上入真实义,瑜伽行门所出生故。此中应知,彼后所依而无实体,此即名为净心现行。若过去法,过去无实;若未来法,未来未至;若现在法,现在不住;于三世中当云何住?如军林等多法成故,应知识者是无我相,彼识亦非为所依故。若于诸法如是见已,犹如赤云速疾散灭。是故当知,若法有者从思所现,阿赖耶识亦复如是。诸有情类若来若去,法尔如是,譬如大海众流所归,阿赖耶识所依亦然。若有如是观彼识者,即不可有分别心生。若彼各各如实知者,而彼彼名复云何说?若彼各各知诸物性,即彼各各不能称说。作此说者是决定语,是故诸法亦决定生,于一切事随转成就。能知、所知是二差别,所知若无,能知何立?二俱无实,法云何得?是故应知,所言心者而但有名,彼名亦复无别可得,但以表了故,彼名自性亦不可得。以是义故,智者应当观菩提心自性如幻,若内若外及二中间求不可得,无法可取、无法可舍,非形色可见、非显色可表,非男女相非黄门相,不于一切色相中住,无法可见非眼境界。唯一切佛观察平等,若心自性、若无自性,平等法中云何得见?所言性者名分别故,若离分别心性俱空。若有分别可见心者,此中云何说名为空?是故应知,无能觉、无所觉。若能如是观菩提心,即见如来。若有能觉及有所觉,而菩提心不可成立,是故无相亦复无生,非语言道而能称赞。又菩提心者犹如虚空,心与虚空俱无二相,此说心空、空智平等,佛佛神通、佛佛无异。所有诸佛三世事业,一切皆住菩提界中之所摄藏,虽所摄藏彼一切法而常寂静。亦复观察,是无常法犹如幻化,非所摄藏,调伏三有,住空法故。一切无生此说为空,一切无我亦说为空,若以无生及彼无我观为空者,是观不成。若染若净二种分别,即成断常二种见相。若言以智观彼空者,是空亦复无别有体,是故菩提心离诸所缘住虚空相。若观虚空为所住者,是中即应有空有性二名差别。故知空者,犹如世间师子一吼群兽皆怖,如空一言众语皆寂,故知处处常寂、彼彼皆空。又复识法是无常法,从无常生,彼无常性即菩提心。此说空义亦不相违。若无常性即菩提心者,若爱乐菩提是心平等,而亦不说爱乐彼空,取空之心当云何得?当知本来自性真实,一切成就菩提心义。又复应知物无自性,无自性性是此说义。此所说者是心云何?若离我法即心不住,此非一法亦非诸法,各各自性而自性离。如世糖蜜甜为自性,又如火者热为自性,彼诸法空自性亦然。彼诸法性,非常非断、非得非离。以是义故,无明为初、老死为后,诸缘生法之所成立,犹如梦幻体亦无实。由此说为十二支法,即此亦名十二支轮,循环转彼生死门中,而实无我无别众生,无三业行果报差别。若于是中了缘生法,即能出离诸境界门,彼非行相、不坏正因,蕴所生故。轮回后边非行相故,一切无持空空生故。法法平等造因受果,是佛所说。所有诸法聚类所生,如击鼓有声、如殖麦生芽,诸法聚类其义亦然,如幻如梦缘生所现。诸法因生而亦无生,因因自空而何所生?是故应知诸法无生,即此无生说名为空。如说五蕴蕴性平等,彼一切法亦如是念。若有说空如真实说,而所说空体亦非断,非断体中实亦不可得,说体为空空亦无体。若了无实,作者无常,诸烦恼业积集为体,是业亦复从心所生。心若无住,业云何得?如快乐心是寂静性,彼寂静心而不可取;诸有智者能实观察,彼见实故而得解脱。又菩提心者最上真实,此真实义说名为空,亦名真如亦名实际,是即无相第一义谛。若不了知如是空义,当知彼非解脱分者,于轮回中是大愚痴,轮回行人六趣流转。若有智者能如实观彼菩提心与空相应,如是观已乃能成就利他智慧无碍无着,是即知恩报佛恩者,常以悲心普观众生父母眷属有种种相,烦恼猛火常所烧燃,使诸众生轮回生死,如所受苦念当代受,如和合乐念当普施。复观世间爱非爱果、善趣恶趣、饶益不饶益随众生转,而诸众生本来无得,随智差别起种种相。所有梵王帝释护世天等,若天若人,一切不离世间相故。又复观察所有地狱饿鬼畜生,是诸趣中一切众生,无量无数种类色相,不饶益苦常所随转,饥渴所逼互相杀害、互相食噉,因如是故不坏苦果。诸佛菩萨如实能观善趣恶趣一切众生诸业报事自相如是,如所观已起方便心,善护众生令离诸垢。诸菩萨由此以大悲心而为根本,以彼众生为所缘境,是故诸菩萨不着一切禅定乐味、不求自利所得果报,过声闻地,不舍众生修利他行,发大菩提心、生大菩提芽,求佛菩提果。以大悲心观众生苦,阿鼻地狱广阔无边,随诸业因苦报轮转。此种种罪受种种苦,菩萨悲心念欲代受。此种种苦有种种相,说无有实亦非无实。若了知空,即知此法随诸业果如是顺行。是故诸菩萨为欲救度诸众生故,起勇猛心入生死泥,虽处生死而无染着,犹如莲华清净无染。大悲为体不舍众生,空智所观不离烦恼,是故菩萨以方便力示生王宫、逾城出家、苦行修道、坐菩提场成等正觉、现神通力破诸魔军、为度众生转大法轮、现三道宝阶从天下降起诸化相、随顺世间入大涅盘。于其中间现诸色相,或作梵王、或为帝释、若天若人,随诸相转。如是种种示现诸相,是故得名救世导师。此等皆是诸佛菩萨大悲愿力,调伏世间,悉令安住相应胜行,是故于轮回中不生退倦。从一乘中说二乘法,一乘二乘皆真实义。若声闻菩提、若佛菩提、智身一相、三摩地一体,虽有所说是说非说。或有说为种种相者,但为引导诸众生故。若众生得利,而佛菩提福智平等,而实无有二相可住。若有住相,即为种子,彼种子相聚类所生,是故增长生死芽茎。如佛世尊常所宣说,破彼世间种种行相,但为众生作诸方便,而实非破。若离分别,此义甚深,甚深义中无有二相,虽说有破此亦非破。于空法中无有二相,诸法任持自性真实。智波罗蜜多是即菩提心,菩提心者除一切见。是故当知,诸身语心是无常法,但为众生作利益故。此中言空,空而非断;此中说有,有亦不常。是故无有生死亦无涅盘,而悉安住无住涅盘。诸佛世尊咸作是说,悲心所生无量福聚,彼即最上真实空理。诸佛威神之所出生,自利利他二行成就。我今顶礼彼一切性,我常尊敬彼菩提心,愿所称赞佛种不断,诸佛世尊常住世间。而菩提心者,大乘中最胜,我于此心安住正念。又菩提心者,住等引心从方便生,若了是心生死平等,自利利他二行成就。又菩提心者,离诸见相,无分别智真实而转。诸有智者发菩提心,彼获福聚无量无边。又复若人于一刹那间观想菩提心,彼获福聚不可称量,以菩提心非称量故。又菩提心宝清净无染,最大最胜最上第一,不能坏、非所坏、真实坚固,能破烦恼等一切魔,满诸菩萨普贤行愿。又菩提心者,是一切法之所归趣。所说真实、离诸戏论,是即清净普贤行门离一切相。此如是说。
这里说的“界”,指的是眼根等六根界、眼识等六识界、色等六尘境界,这总共称为十八界。像这样,五蕴、十二处、十八界,都远离一切执着和舍弃,没有方位,没有部分,无法分别。认为可以分别的看法,是不对的。一旦生起分别,就会有所执着。那样的话,又怎么能与真实相应呢?如果有人执着于一个固定的相,认为有外在的实义,要知道这是被错误的认知所迷惑了。“意长养色”是什么意思呢?要知道,它既不是同一个东西,也不是完全不同的东西。有一些外道,像波哩没啰惹迦等人,随着各种错误的见解,生起三种分别。这也不对。就像人在梦里做杀生害命的事,但他所做的并没有真实的行动和相状。又像人在梦里身处最高贵的地方,但那也不是真实的殊胜相状。这是什么道理呢?因为心识的光明,能破除执着和舍弃的相状。心识的法则就是这样,哪里有什么外在的实义呢?所以,一切事物都没有外在的实义。要知道,一切色相所表现的,都是自己心识光明所照耀出来的色相。就像有人看见幻化、阳焰、乾闥婆城,却把它当作真实。那些没有智慧的人,用愚昧执着的心,把色等事物当作真实,也是这样。因此,这种自我执着,是心随着外境转动的结果。就像前面所说的五蕴、十二处、十八界的道理,要知道它们远离那些部分的差别,只是由心在不同状态下的假名安立罢了。种种相状,都是心所显现的。这个道理是成立的,就像《成唯识论》里说的。这里面有人问:前面说了五蕴,那么“识”本身的自相是什么呢?回答是:就像解释“心”的含义一样,“识”也是如此。就像佛陀世尊常常说的:要知道一切事物都是心所显现的。这个道理非常深奥,那些愚痴的人不能明白,所以看不见真实。因此,如果能看空自我相状,就不会对这颗心产生分别。产生分别的,是受了邪教的影响,他们所建立的理论是不成立的。按照真实义来看,见到事物没有实在的自我,这就是大乘法中“法无我”的道理。因为自心本来就不生,即使有所显现,也是平等的。自心增上,进入真实义,这是从瑜伽行法门中生出来的。这里要知道,那后面所依靠的也没有实体,这就叫做清净心的现行。如果是过去的事物,过去已经没有了实体;如果是未来的事物,未来还没有到来;如果是现在的事物,现在也停不住。在过、现、未三世中,事物怎么安住呢?就像军队、树林等,是由众多事物和合而成的,要知道“识”也是没有自我相状的,那个“识”也不是可以依靠的实体。如果对一切事物有了这样的见解,就像红色的云彩一样,会迅速地消散灭去。所以要知道,如果事物存在,那也是从思虑中显现出来的,阿赖耶识也是这样。一切有情众生,无论来去,法尔如是。就像大海是众多河流的归宿,阿赖耶识所依止的也是这样。如果有人这样观察那个“识”,就不会有分别心产生。如果每个人都能如实地了知事物,那么那些名称又怎么说呢?如果每个人都知道事物的本性,那么每个人反而不能确切地称呼和言说了。说这样的话,是决定性的语言,所以一切事物也是决定性地生起,在一切事相中随缘成就。“能知”和“所知”是两种差别。如果“所知”不存在,“能知”又怎么建立?两者都没有实体,事物又怎么得到呢?所以要知道,所说的“心”,仅仅是个名字,那个名字也没有别的实体可得,只是为了表达和了知而已。那个名字的自性也是不可得的。因为这个道理,有智慧的人应当观察“菩提心”的自性如同幻化,在内心、在外境、或者在内外中间去寻求,都得不到。没有法可以执取,也没有法可以舍弃。它不是形状颜色可以看见的,也不是显色可以表示的;不是男相,不是女相,也不是不男不女相。它不住在一切色相之中,没有法可以看见,不是眼睛的境界。只有一切佛观察它是平等的。如果心有自己的本性,或者没有本性,在平等的法性中,怎么能够见到呢?所说的“性”,是因为有分别才安立的名字。如果离开了分别,心和性都是空的。如果还有分别,认为可以见到心,这里怎么能说是空呢?所以要知道,没有能觉知的主体,也没有被觉知的客体。如果能这样观察菩提心,就能见到如来。如果还有能觉知的主体和被觉知的客体,那么菩提心就不能成立。所以,菩提心是无相的,也是无生的,不是语言道路所能称赞的。再者,菩提心就像虚空一样,心与虚空都没有两种相状。这里说心是空,空性智慧是平等的。佛与佛的神通,佛与佛没有差别。所有诸佛在过去、现在、未来三世的事业,一切都安住于菩提法界之中,被它所含藏。虽然含藏一切法,但那些法却常常是寂静的。也要这样观察:这些是无常的法,如同幻化,并非被含藏的东西。为了调伏欲界、色界、无色界这三界,安住于空性的法理。一切事物无生,这叫做“空”;一切事物无我,也叫做“空”。但如果把“无生”和“无我”当作一个固定的“空”来观察,这种观察是不成立的。如果产生染污或清净两种分别,就会形成“断见”和“常见”两种错误的见解。如果说用智慧去观察那个“空”,这个“空”也没有另外的实体。所以,菩提心远离一切所缘的对象,安住于虚空的相状。如果把虚空当作一个可以安住的地方,那这里面就应该有“空”和“有性”两种名称的差别了。所以要知道“空”,就像世间的狮子一声吼叫,所有野兽都害怕;就像“空”这一句话说出来,所有言语都寂静。所以要知道处处常常寂静,彼彼皆是空。再者,心识的法则是无常的法,从无常中生起,那个无常性就是菩提心。这里说的空义,也并不矛盾。如果无常性就是菩提心,如果喜爱乐于菩提,这个心是平等的,但也不说喜爱乐于那个“空”。执着于“空”的心,又怎么能得到呢?要知道,本性自来就是真实,一切成就菩提心的意义。还要知道,事物没有自性,没有自性性,这就是这里所说的道理。这里所说的是心,是怎么样的呢?如果离开了“我”和“法”,心就无法安住。这不是单独一法,也不是众多法。每个事物自己的本性,而自性是离去的。就像世间的糖和蜜,甜是它们的自性;又像火,热是它的自性。那些事物的空性自性也是这样。那些事物的本性,不是恒常,也不是断灭;不是得到,也不是离开。因为这个道理,从无明开始,到老死结束,这些由因缘和合而生的事物得以成立,就像梦幻一样,体性也没有实体。因此说为十二支法,这也叫做十二支轮,在生死门中循环转动。但实际上没有实在的“我”,也没有别的众生,没有身、口、意三业的行为和果报的差别。如果在这里明白了缘生法,就能出离各种境界的门户。它不是行动相状,不破坏正确的因,因为它是从五蕴产生的。轮回的最终边际不是行动相状,一切事物无所持,空性从空而生。法法平等,造作因,承受果,这是佛所说的。所有事物,由同类聚集而生,就像敲鼓会有声音,就像种麦子会发芽。事物由同类聚集而生,道理也是这样,如同幻化,如同梦境,由因缘而生所显现。事物由因缘而生,但实际上也无生。因缘本身是空的,又能生出什么呢?所以要知道,一切事物无生,这个“无生”就叫做“空”。就像说五蕴,蕴的本性是平等的,对一切事物也应该这样看待。如果说“空”是如真实而说,那么所说的“空”,其体性也不是断灭。在非断灭的体性中,实在的东西也不可得。说体性是空,空也没有实体。如果明白了没有实体,造作者是无常的,各种烦恼和业力积聚为体,这个业也是从心所生。心如果没有安住之处,业又怎么能得到呢?就像快乐的心是寂静的本性,那个寂静的心是不可执取的。有智慧的人能够真实观察,因为他见到真实,所以得到解脱。再者,菩提心是最上乘的真实。这个真实义,叫做“空”,也叫做“真如”,也叫做“实际”,这就是无相的第一义谛。如果不了解这样的空义,要知道他不是解脱的人,在轮回中是大愚痴,是轮回中的行人,在六道中流转。如果有智慧的人能够如实地观察,那个菩提心与空性相应。这样观察之后,才能成就利他的智慧,没有障碍,没有执着。这就是知恩报佛恩的人。常常用悲心普遍观察众生,如同父母眷属,有种种相状,被烦恼的猛火常常烧燃,使众生轮回生死。如同众生所受的苦,想着要代替他们承受;如同和合的快乐,想着要普遍施予。又观察世间的可爱与不可爱的果报、善道与恶道、利益与不利益,都随着众生而转。而众生本来一无所得,随着智慧的差别,生起种种相状。所有的梵天王、帝释天、护世天王等,无论是天还是人,一切都不离世间的相状。又观察所有的地狱、饿鬼、畜生,在这些道中的一切众生,有无量无数种类、色相,不利益的痛苦常常跟随着他们,被饥渴所逼迫,互相杀害、互相吞食。因为这个缘故,痛苦的果报不会消失。诸佛菩萨能够如实地观察善道、恶道一切众生的种种业报之事,自相就是这样。这样观察之后,生起方便心,善加护持众生,让他们远离各种污垢。诸菩萨因此以大悲心作为根本,以那些众生作为所缘的对象。所以,诸菩萨不贪着一切禅定的快乐滋味,不追求自利所得的果报,超越声闻的境地,不舍弃众生,修习利他的行为,发起大菩提心,生出大菩提的萌芽,追求佛的菩提果。用大悲心观察众生的痛苦,阿鼻地狱广阔无边,随着各种业因,苦报轮回转动。这种种罪业,受种种苦,菩萨的悲心想着要代替他们承受。这种种苦有种种相状,说它没有真实,也并非没有真实。如果了知空性,就知道这个法随着各种业果,这样顺其自然地运行。所以,诸菩萨为了想要救度众生的缘故,生起勇猛的心,进入生死的泥潭。虽然处在生死之中,却没有染污执着,就像莲花一样清净无染。以大悲为体,不舍弃众生;以空性智慧所观察,不脱离烦恼。所以菩萨以方便的力量,示现出生在王宫、逾城出家、苦行修道、坐在菩提树下成就正觉、显现神通力破除魔军、为了度化众生转动大法轮、显现三道宝阶从天上下降、生起各种化身相状、随顺世间进入大涅槃。在这中间,显现各种色相,或者作梵天王,或者为帝释天,或者是天,或者是人,随着各种相状而转。像这样种种示现各种相状,所以得名“救世导师”。这些都是诸佛菩萨大悲愿力的体现,为了调伏世间,让众生都能安住在相应的殊胜修行中,所以在轮回中不生退转厌倦之心。从一乘法中,说出二乘法。一乘和二乘都是真实义。无论是声闻菩提,还是佛菩提,智慧身是同一相状,三摩地是同一体性。虽然有所言说,但这个说也是非说。或者说有种种相状,只是为了引导众生的缘故。如果众生得到利益,那么佛菩提的福德和智慧是平等的,实际上没有两种相状可以安住。如果有安住的相状,就成为种子。那些种子聚集同类而生,所以增长生死的芽茎。就像佛陀世尊常常宣说的,破除世间的种种行相,只是为了给众生作各种方便,实际上并不是真的破除。如果离开了分别,这个道理非常深奥。在甚深的义理中,没有两种相状,虽然说有破除,这也不是破除。在空性的法中,没有两种相状,一切事物任持自性真实。智慧波罗蜜多,就是菩提心。菩提心,能除去一切错误的见解。所以要知道,身、语、意是无常的法,只是为了利益众生而运作。这里说的“空”,是空而不是断灭;这里说的“有”,是有而不是恒常。所以没有生死,也没有涅槃,而一切都安住在无住涅槃之中。诸佛世尊都这样说,由悲心所生的无量福德聚集,那就是最上乘的真实空理。由诸佛的威神之力所出生,自利和利他两种修行都成就。我今顶礼那一切性,我常常尊敬那菩提心,愿我所称赞的佛种不断绝,诸佛世尊常住在世间。而菩提心,是大乘中最殊胜的,我在这颗心上安住正念。又,菩提心,安住在等引心中,从方便中生出。如果明白了这颗心,生死是平等的,自利和利他两种修行都成就。又,菩提心,远离各种见解相状,无分别智真实地运转。有智慧的人发菩提心,他获得的福德聚集无量无边。又,如果有人在一刹那间观想菩提心,他获得的福德聚集不可称量,因为菩提心不是可以称量的。又,菩提心宝清净无染,最大、最胜、最上、第一,不能被破坏,也不是所破坏的对象,真实坚固,能破除烦恼等一切魔障,满足诸菩萨的普贤行愿。又,菩提心,是一切法的归宿。所说的真实,远离各种戏论,这就是清净的普贤行门,远离一切相状。就是这样说的。
我所称赞菩提心, 如二足尊正所说,
而菩提心最尊胜, 所获福聚亦无量。
我以此福施众生, 普愿速超三有海,
如理如实所称扬, 智者应当如是学。
我赞叹的这觉悟之心, 正如世尊亲口所说, 这觉悟之心最为尊贵殊胜, 能获得的福德也无穷无尽。
我用这福德回向给所有众生, 愿大家都能迅速超越三界的苦海。 就像经中如实赞叹的那样, 有智慧的人都应该这样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