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林和尚语录卷第三
重拈雪窦举古一百则
到了大己酉年的冬天,师父辞去了浮佛寺的事务。第二年春天,云岩东州禅师,在隆祖塔西边开辟了一间屋子,用来接待高雅的客人。我有幸能在师父身边侍奉,早晚请教,确实有很多启发我内心的东西。有一天我请求说:“禅宗的大事,从南岳怀让、马祖道一以来,到临济义玄、德山宣鉴之后,超越常规、打破格局,变化万千,像美玉转动、明珠回旋,都保存在方册之中。而雪窦禅师,开阔了天然的智慧眼目,施展了超越常规的玄妙谈论,至于他代别拈提、征问对答,展开收拢、纵放夺取,古今都认为是最出色的。但学禅的人只知道尊崇仰慕,却不能探究他的宗旨归宿。如果不是您慈悲开导,阐明他的道法,后来的学人怎么能透彻明白呢?”
师父说:“禅宗祖师是不得已,才留下一言半句,贵在让人当下就能知道归宿。哪有什么知解玄妙,允许你去领会琢磨?学人自己如果没有妙悟,就不能洞彻见到本源。听了言语就失去宗旨,滞留在文句上就迷失了旨意,依赖他人的解释,守着老路子走,以致到了实际应对的时候,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然而镜子并没有主动去照出影像的功能,它只是空明洁净而已。我一向不赞成那种在密室里传授、贩卖古人言句的做法,不依据禅宗的根本宗旨,实在是虚妄欺骗。你的请求,大概不是随便说说的。只是我才疏学浅,不足以攀附先哲们的高超轨范啊。”
于是师父就重新拈提雪窦禅师举出的一百则古则公案,随得随录,编成了这部大书。我不敢私自藏起来,用来让大家广泛听闻见识,这实在是我的志愿。于是记述这事的缘由,放在卷首。至大三年解制日。
德山禅师对大家说:“今天晚上我不回答问题。谁要是问话,就打三十棒。” 这时有个僧人走出来行礼。 德山就打他。 僧人说:“我还没问话呢。” 德山问:“你是哪里人?” 僧人答:“我是新罗人。” 德山说:“你还没跨过船舷,就该打三十棒。” 法眼禅师评论说:“这个德山,把话头断成了两截。” 圆明禅师评论说:“这个德山,开头威风,结尾泄气。” 雪窦禅师评论说:“这两位老前辈,虽然善于取长补短、避重就轻,但要真正看清德山,恐怕还不够。为什么呢?德山就像手握大权的将军,有该断不断、反招祸乱的剑。各位想认识那个新罗僧人吗?他不过是个撞到柱子的瞎子罢了。”
师父说,这和尚话还没问完,德山为什么就打他呢?这说明灾祸不会找上谨慎小心的人。如果是个机灵人,就能看见遍地都是死人的头骨。雪窦说,德山就像是手握生杀大权的人,有该决断时不决断,结果招来祸乱的剑。不是射雕的高手,就只会空谈李将军的故事。
雪峰禅师有一天带领大家干活。他自己背着一捆藤条,路上遇到一个僧人。雪峰就把藤条扔在地上。那个僧人正要去捡,雪峰就一脚把他踩倒在地。回来后,他把这事告诉长生动禅师,还说:“我今天把那僧人踩倒,真痛快。”长生动说:“和尚你得替那僧人进涅槃堂才行。”雪峰听了就作罢了。雪窦禅师评论说:“长生动真像是东家死了人,西家帮着哭。他也该被踩一脚才好。”
师父说,看到该做的事却不去做,这算什么勇敢呢。
百丈禅师又一次去参拜马祖道一禅师。他站在旁边侍候的时候,马祖用眼睛看了看禅床角上挂的拂尘。百丈就问:“是就着这个用,还是离开这个用?”马祖说:“你以后张开两片嘴皮,要拿什么来教导别人?”百丈就把拂尘拿起来,竖在空中。马祖问:“是就着这个用,还是离开这个用?”百丈就把拂尘挂回了原来的地方。马祖这时大喝一声。百丈被这一喝,震得耳朵聋了三天。雪窦禅师评论说:各位参禅的学人啊,这事真是稀奇。如今自称属于这一派的人很多,但真正探究到根源的人极少。大家都说百丈是在马祖一喝之下大彻大悟了。这说法究竟对不对呢?然而,这就像“刁”和“刀”两个字看起来很像,“鱼”和“鲁”两个字容易混淆一样。如果是个明眼人,一点也瞒不过他。就比如马祖说“你以后张开两片嘴皮,要拿什么来教导别人”,百丈竖起了拂尘。他这个举动,到底是像虫子蛀木头那样偶然巧合呢,还是像小鸡啄壳、母鸡帮忙那样内外同时相应呢?你们各位想明白“三日耳聋”是什么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