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寺。熙平元年灵太后胡氏所立也。在宫前阊阖门南一里御道西。其寺东有太尉府。西对永康里。南界昭玄曹。北隣御史台。阊阖门前御道东有左卫府。府南有司徒府。司徒府南有国子学堂。内有孔丘像。颜渊问仁子路问政在侧。国子南有宗正寺。寺南有太庙。庙南有护军府。府南有衣冠里。御道西有右卫府。府南有太尉府。府南有将作曹。曹南有九级府。府南有太社。社南有凌阴里。即四朝时藏氷处也。中有九层浮图一所。架木为之。举高九十丈。有刹复高十丈。合去地一千尺。去京师百里已遥见之。初掘基至黄泉下。得金像三千躯。太后以为信法之征。是以营建过度也。刹上有金宝瓶。容二十五石宝瓶。下有承露金盘三十重。周匝皆垂金铎。复有铁锁。四道引刹向浮图。四角锁上。亦有金铎。铎大小如一石瓮。子浮图有九级角。角皆悬金铎。合上下有一百二十铎。浮图有四面。面有三户六窓。户皆朱漆。扉上有五行金钉。合有五千四百枚。复有金环铺首布。殚土木之功。穷造形之巧。佛事精妙不可思议。绣柱金铺骇人心目。至于高风。永夜宝铎和鸣。铿锵之声闻及十余里。浮图北有佛殿一所。形如太极殿。中有丈八金像一躯。中长金像十躯。绣珠像三躯。织成五躯。作功奇巧。冠于当世。僧房楼观一千余间。雕梁粉壁青缫绮疏难得而言。栝柏松椿扶疎拂檐丛。竹香草布护阶墀。是以常景碑云。须弥宝殿兜率净宫。莫尚于斯也。外国所献经像。皆在此寺。寺院墙皆施短椽。以瓦覆之。若今宫墙也。四面各开一门。南门楼三重通。三道去地二十丈。形制似今端门图。以云气画彩仙灵绮□青锁□赫丽华。拱门有四力士四狮子。饰以金银。加之珠玉装严焕炳世所未闻。东西两门亦皆如之。所可异者。唯楼二重。北门一道不施屋。似乌头门。四门外树以青槐亘以绿水。京邑行人多庇其下。路断飞尘不由奔云之润。清风送凉。岂藉合欢之发。诏中书舍人常景。为寺碑文。景字永昌。河内人也。敏学博通。知名海内。大和十九年为高祖所器。拔为律学博士。刑法疑狱多访于景。正始初。诏刊律令。永作通式。勅景共治书。侍御史高僧裕。羽林监王元龟。尚书郎祖莹。员外散骑侍郎李琰之等。撰集其事。又诏太师彭城王勰。青州刺史刘芳入预其议。景讨正科条。商搉古今。甚有伦序。见行于世。今律二十篇是也。又共芳造洛阳宫殿门阁之名。经途里邑之号。出除长安令。时人比之潘岳。其后历位中书舍人。黄门侍郎秘书监。幽州刺史。仪同三司。学徒以为荣焉。景入参近侍。出为侯牧。居室贫俭事等农家。唯有经史盈车满架。所着文集数百余篇。给事封𬀩伯作序。行于世。装饰毕功。明帝与太后共登之。视宫内如掌中。临京师若家庭。以其目见宫中禁人不听升。衒之尝与河南尹胡孝世共登之。下临云雨信哉不虚。时有西域沙门菩提达磨者。波斯国胡人也。起自荒裔来游中土。见金盘炫日光照云表。宝铎含风响出天外。歌咏赞叹实是神功。自云年一百五十岁历涉诸国。靡不周遍。而此寺精丽阎浮所无也。极物境界亦未有。此口唱南无合掌连日。至孝昌二年中。大风发屋拔树。刹上宝瓶随风而落入地丈余。复命工匠更铸新瓶。建义元年太原王尔朱荣总士马于此寺。荣字天宝北地秀容人也。世为第一领民酋长博陵郡公部落八千余家。有马数万匹富等天府。武泰元年二月中帝崩无子。立临洮王世子钊以绍。大业年三岁太后贪秉朝政故。以立之。荣谓并州刺史元天穆曰。皇帝晏驾。春秋十九。海内士庶犹曰幼君。况今奉未言之儿。以临天下而望升平。其可得乎。吾世荷国恩不能坐看成败。今欲以铁马五千赴哀山陵。兼问侍臣帝崩之由。君竟谓如何。穆曰。明公世跨并肆雄才杰出。部落之民控弦一万。若能行废立之事。伊霍复见今日。荣即共穆结异姓兄弟。穆年大荣兄事之。荣为盟主。穆亦拜荣。于是密议。长君诸王之中不知谁应当璧。遂于晋阳人各铸像不成。唯长乐王子攸像光相具足。端严特妙。是以荣意在长乐。遣苍头王丰入洛。询以为主。长乐即许之共克期契。荣三军皓素扬旌南出。太后闻荣举兵。召王公议之时。胡氏专宠。皇宗怨望。假八议者莫肯致言。唯黄门侍郎徐统曰。尔朱荣马邑小胡人。才凡鄙不度德量。力长戟指阙。所谓穷辙拒轮积薪候燎。今宿卫文武足得一战。但守河桥观其意趣。荣悬军千里兵老师弊。以逸待劳破之必矣。后然统言。即遣都督李神轨郑季明等。领众五千镇河桥。四月十一日荣过河内至高头驿。长乐王从雷陂北渡赴荣军所。神轨季明等见长乐王往遂开门降。十二日荣军于芒山之北河阴之野。十三日召百官赴驾至者尽诛之。王公卿土及诸朝臣死者三千余人。十四日车驾入城。大赦天下。改号为建义元年。是为庄帝。于时新经大兵人物歼尽。流迸之徒惊骇未出。庄帝肇升太极。解网垂仁。唯散骑常侍山伟一人拜恩南阙。加荣使持节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开府北道大行台都督。十州诸军事大将军领左右。太原王其天穆为侍中太尉公世袭并州刺史。上党王起家为公卿牧守者。不可胜数。二十日洛中草草犹自不安。死生相怨人怀异虑。贵室豪家并宅竞窜。贫夫贱士襁负争逃。于是出诏。滥死者普加褒赠。三品以上赠三公。五品以上赠令仆。七品以上赠州牧。白民赠郡镇。于是稍安。帝纳荣女为皇后。进荣为柱国大将军录尚书事。余官如故。进天穆为大将军。余官皆如故。永安二年五月北海王元颢复入洛。在此寺聚兵。颢庄帝从兄也。孝昌末镇汲郡。闻尔朱荣入洛阳。遂南奔萧衍。是年入洛。庄帝北巡。颢登皇帝位。改年曰建武元年。颢与庄帝书曰。大道既隐。天下匪公祸福不追与能义绝。朕犹庶几五帝无取六军正以糠粃万乘锱铢大宝。非贪皇帝之尊。岂图六合之富直。以尔朱荣往岁入洛。顺而勤王终为魏贼。逆刃加于君亲。锋镝肆于卿宰。元氏少长殆欲无遗。已有陈恒盗齐之心。非无六卿分晋之计。但以四海横流欲篡未可。暂树君臣假相拜置。害卿兄弟独夫介立。遵养待时臣节讵久。朕覩此心寒远投江。表泣请梁朝誓在复耻。风行建业电赴三川。正欲问罪于尔朱。出卿于桎梏。恤深怨于骨肉。解苍生于倒悬。谓卿明眸击节躬来见。我共叙哀辛同讨凶羯。不意驾入城臯便。尔北渡虽迫于凶手势不自由。或□生素怀弃剑猜。我闻之永叹。抚衿而失何者。朕之于卿兄弟非远。连枝分叶兴灭相依。假有内闚外犹御侮。况我与卿睦厚偏笃其于急难。凡今莫如弃亲即雠。义将焉据也。且尔朱荣不臣之迹。暴于旁午。谋魏社稷愚智同见。卿乃明白疑于必然。托命豺狼。委身虎口。弃亲助贼。兄弟寻戈。假获民地。本是荣物。若克城邑。绝非卿有。徒危宗。国以广寇仇。快贼莽之心。假卞庄之利。有识之士。咸为惭之。今家国隆替在卿与我。若天道助顺。誓兹义举。则皇魏宗社与运无穷。傥天不厌乱。胡羯未殄。鸱鸣狼噬荐食河北。在荣为福。于卿为祸。岂伊异人尺书道意。卿宜三复兼利是图富贵可保。狥人非虑终不食言。自相鱼肉。善择元吉。勿贻后悔。此黄门郎祖荣之词也。时帝在长子城。太原王上党王来赴急。六月。帝围河内。太守元桃汤车骑将军宗正珍孙等为颢守攻之弗克。时暑炎赫将士疲劳。太原王欲使帝幸晋阳。至秋更举大义。未决。召刘助筮之。助曰。必克。于是至明尽力攻之。如其言。桃汤珍孙并斩首。以殉三军。颢闻河内不守。亲率百僚。出镇河桥。特迁侍中安丰王延明往守硖石。七月帝至河阳。与颢隔河相望。太原王命车骑将军尔朱兆潜师渡河破延明于硖石。颢闻延明败亦散走。所将江淮子弟五千人。莫不解甲相泣。握手成列。颢与数千骑欲奔萧衍。至长社为社民斩其首。传送京师。二十日。帝还洛阳。进太原王天柱大将军。余官亦如故。进上党王太宰。余官亦如故。永安三年逆贼尔朱兆囚庄帝于寺。时太原王位极心骄功高意侈。与夺臧否肆意。帝恐谓左右曰。朕宁作高贵卿公死。不作汉献帝生。九月二十五日诈言产太子。荣穆并入朝。庄帝手刃荣于光明殿。穆为伏兵鲁暹所杀。荣世子部落大人亦死焉。荣下车骑将军尔朱阳都等二十人随入东华门。亦为伏兵所杀。唯右仆射尔朱世隆素在家。闻荣死总荣部曲烧西阳门奔河桥。至十月一日隆与妻乡郡长公主。至芒山凭王寺。为荣追福斋。即遣尔朱侯讨伐。尔朱那律归等领胡骑一千皆白服来至郭下。索太原王尸丧。帝升大夏门望之。遣主书牛法尚。谓归等曰。太原王立功不终。阴图衅逆。王法无亲。已依正刑罪止荣身。余皆不问。卿等何为不降官爵如故。归曰。臣从太原王来朝。陛下何忽今日枉致无理。臣欲还晋阳。不忍空去。愿得太原王尸丧。生死无恨。发言雨泪哀不自胜。群胡恸哭。声振京师。帝闻之亦为伤怀。遣待中朱元龙斋铁券与世隆。待之不死。官位如故。世隆谓元龙曰。太原王功格天地造济生民。赤心奉国神明所知。长乐不顾信誓。枉害忠良。今日两行铁字何足可信。吾为太原王报仇终不归降。元龙见世隆呼帝为长乐。知其不欵。且以言帝。帝即出库物置城西门外。募敢死之士。以讨世隆。一日即得万人。与归等战于郭外。凶势不摧。归等屡涉戎场便击刺。京师士众未习军旅。虽皆义勇力不从心。三日频战而游魂不息。帝更募人断河桥。有汉中人李荀为水军。从上流放火烧桥。世隆见桥被焚。遂大剽生民北上太行。帝遣侍中源子恭黄门郎杨宽领步骑三万镇河内。世隆至高都。立太原太守长广王瞱为主。改号曰建元元年。尔朱氏自封王者八人。长广王都晋阳。遣颍川王尔朱兆。举兵向京师。子恭军失利。兆自雷波涉渡擒庄帝于式干殿。帝初以黄河奔急。未谓兆得济。不意兆不由舟楫。凭流而渡。是日水浅不没马腹故。及此难书契所记未之有也。衒之曰。昔光武受命。氷桥宜于滹水。昭烈中起。的卢踊于泥沟。皆理合于天神祇所福。故能功济宇宙大庇生民。若兆者蜂目豺声行穷枭獍。阻兵安忍贼害君亲。皇灵有知。鉴其凶德。反使孟津由膝赞其逆心易称大道。祸淫鬼神福谦。以此验之信为虚说。时兆营军尚书省建。天子金鼓庭设漏刻。嫔御妃主皆拥之于幕锁。帝于寺门楼上。时十二月帝患寒。随兆乞头巾。兆不与。遂囚帝还晋阳。缢于三级寺。帝临崩礼佛。愿不为国王。又作五言曰。权去生道促。忧来死路长。怀恨出国门。含悲入鬼乡。隧门一时闭。幽庭岂复光。思鸟吟青松。哀风吹白杨。昔来闻死苦。何言身自当。至太昌元年冬。始迎梓宫。赴京师葬帝靖陵。所作五言诗。即为挽歌词。朝野闻之莫不悲恸。百姓观者悉皆掩涕而已。永熙三年二月浮图为火所烧。帝登凌云台望火。遣南阳王宝炬录尚书长孙椎。将羽林一千救赴火所。莫不悲惜垂泪而去。火初从第八级中平旦大发。当时雷雨晦冥。杂下霰雪。百姓道俗咸来观火。悲哀之声振动京邑。时有三比丘赴火而死。火经三月不灭。有火入地寻柱。周年犹有烟气。其年五月中有人从象郡来云。见浮图于海中。光明照耀俨然如新。海上之民。咸皆见之。俄然雾起。浮图遂隐。至七月中。平阳王为侍中。斛斯椿所使奔于长安。十月而京师迁邺。
永宁寺。这是北魏熙平元年，由灵太后胡氏下令修建的。寺庙位于皇宫前闾阖门南边一里地，御道的西侧。寺庙东边是太尉府。西边正对着永康里。南边挨着昭玄曹。北边紧邻御史台。闾阖门前的御道东边，有左卫府。左卫府南边是司徒府。司徒府南边是国子学堂，学堂里有孔子像，旁边还有颜渊问仁、子路问政的塑像。国子学堂南边是宗正寺。宗正寺南边是太庙。太庙南边是护军府。护军府南边是衣冠里。御道西边有右卫府。右卫府南边是太尉府（与东边的太尉府不同）。太尉府南边是将作曹。将作曹南边是九级府。九级府南边是太社。太社南边是凌阴里，那是北魏四个朝代用来储藏冰块的地方。永宁寺里有一座九层高的佛塔，是木结构建造的。塔身高达九十丈，塔顶的刹杆又高十丈，加起来离地有一千尺。从京城百里之外，远远就能看见它。当初挖地基挖到地下深处，挖出了三千尊金佛像。太后认为这是信奉佛法的祥瑞征兆，所以建造得格外宏伟奢华。塔刹顶上有一个金宝瓶，能装二十五石的容量。宝瓶下面有三十重承接露水的金盘，四周都垂挂着金铃铛。还有四根铁链，从塔刹拉向佛塔的四角。铁链上也挂着金铃铛。铃铛的大小，就像能装一石粮食的瓮那么大。佛塔有九层，每层的檐角都悬挂着金铃铛。上下加起来，总共有一百二十个铃铛。佛塔有四面，每一面有三扇门、六扇窗。门都漆成朱红色，门扇上有五行金钉，加起来有五千四百枚。还有金环和铺首。真是用尽了土木工程的功夫，穷极了造型设计的巧妙。佛像和法事都精美绝妙，不可思议。彩绘的柱子、金色的铺首，让人看了惊叹不已。到了刮大风的漫漫长夜，宝铃一起鸣响，铿锵的声音能传到十几里外。佛塔北边有一座佛殿，形状像皇宫里的太极殿。殿里有一尊一丈八尺高的金佛像，十尊中等身高的金佛像，三尊绣珠佛像，五尊织成佛像。工艺奇特精巧，在当时是首屈一指的。寺里还有僧房、楼阁等建筑一千多间，雕梁画壁，青琐绮窗（装饰华美的门窗），难以用语言形容。松柏椿树，枝叶繁茂，轻拂屋檐；丛生的竹子、芬芳的香草，布满台阶和庭院。所以，常景写的碑文里说：“就算是须弥山上的宝殿、兜率天上的净宫，也比不上这里啊。” 外国进献的佛经和佛像，都收藏在这座寺庙里。寺庙的院墙都架着短椽子，上面盖着瓦，就像现在的皇宫宫墙一样。四面各开一个门。南门楼有三重，有三条通道，离地二十丈，形制像现在的端门。门楼上用云气、仙灵等图案彩绘，用青色的锁状纹饰装饰，华丽鲜艳，光彩夺目。拱门两边有四个力士、四头狮子，用金银装饰，还镶嵌着珍珠宝玉，庄严辉煌，世间从未见过。东西两个门楼也和南门差不多。不同的是，楼只有两重。北门只有一条通道，上面没有建门楼，像乌头门（一种简单的牌坊式大门）。四个门外都种着青槐树，环绕着绿水。京城里的行人，大多喜欢在树荫下歇脚。路上尘土飞扬，但这里因为有绿水的滋润而空气清新；清风吹来，送来凉意，哪里还需要借助合欢扇呢？皇帝下诏，让中书舍人常景为寺庙撰写碑文。常景，字永昌，是河内人。他聪敏好学，博古通今，在国内很有名望。北魏太和十九年，受到高祖的器重，被提拔为律学博士。刑法和疑难案件，朝廷常常咨询他的意见。正始初年（约公元504年），皇帝下诏修订律令，作为永久通用的法典。命令常景和治书侍御史高僧、羽林监王元龟、尚书郎祖莹、员外散骑侍郎李琰之等人，共同负责编撰。又下诏让太师彭城王元勰、青州刺史刘芳参与商议。常景考订校正法律条文，斟酌古今得失，很有条理。现在施行的二十篇律法，就是那时编定的。他还和刘芳一起，确定了洛阳宫殿、门阁、道路、里坊的名称。后来，常景出任长安县令，当时的人把他比作西晋的美男子、文学家潘岳。此后，他历任中书舍人、黄门侍郎、秘书监、幽州刺史、仪同三司等官职，学生们都以此为荣。常景在朝廷内参与机要，在外担任地方大员，但他住的房子却很简陋，生活像农家一样清贫，只有满屋满车的经书史籍。他写的文集有几百篇，由给事中封暐伯作序，流传于世。永宁寺装饰完工后，明帝（北魏孝明帝元诩）和太后一起登上佛塔。从塔上俯瞰皇宫，就像看手掌一样清楚；远望整个京城，就像看自己家一样。因为从塔上能看到皇宫内院，所以后来就禁止一般人登塔了。《洛阳伽蓝记》的作者杨衒之曾经和河南尹胡孝世一起登上过佛塔。从塔上往下看，云雾缭绕，确实名不虚传。当时有个西域来的和尚，叫菩提达摩，是波斯国的胡人。他从遥远的边地来到中原游历。看到永宁寺的金盘在阳光下闪耀，光芒直冲云霄；宝铃在风中作响，声音仿佛传自天外。他歌颂赞叹，说这真是神功造就。他自己说已经一百五十岁了，游历过许多国家，没有没去过的，但像这样精美壮丽的寺庙，人间是没有的，走遍世界也从未见过。他口念“南无”，合掌礼拜，一连好几天。到了孝昌二年，刮起大风，掀翻屋顶，拔起大树。塔刹上的宝瓶被风吹落，陷入地下一丈多深。后来又命令工匠重新铸造了新宝瓶。建义元年，太原王尔朱荣在这里集结兵马。尔朱荣，字天宝，是北地秀容人。他家世代都是第一领民酋长，封博陵郡公，部落有八千多户，有马几万匹，财富可以和国库相比。武泰元年二月，皇帝驾崩，没有儿子。灵太后为了自己能继续把持朝政，就立了临洮王元宝晖三岁的儿子元钊为帝，继承皇位。尔朱荣对并州刺史元天穆说：“皇帝驾崩，才十九岁，天下官民还觉得他是幼主。何况现在奉立一个还不会说话的小孩来治理天下，指望天下太平，这怎么可能呢？我家世代蒙受国恩，不能坐视国家成败。现在我想率领五千铁骑，去京城为皇帝奔丧，同时查问皇帝驾崩的原因。你觉得怎么样？” 元天穆说：“明公您世代称雄并州、肆州，雄才大略，杰出不凡。部落的百姓能拉弓射箭的有一万人。如果能做废立皇帝的大事，那就像汉代的伊尹、霍光重现于今日啊。” 尔朱荣于是和元天穆结为异姓兄弟。元天穆年纪大，尔朱荣像对待兄长一样待他。尔朱荣是盟主，元天穆也尊奉尔朱荣。于是他们秘密商议，想在皇族诸王中选一位年长的贤君，但不知道谁该当皇帝。于是就在晋阳让工匠为诸王各自铸像，结果其他人的像都没铸成，只有长乐王元子攸的像铸成了，而且光彩圆满，端庄美妙。因此，尔朱荣就属意长乐王。他派家奴王丰进入洛阳，联系长乐王，要立他为主。长乐王答应了，并约定了日期。尔朱荣全军戴孝，高举旗帜，向南进发。太后听说尔朱荣起兵，召集王公大臣商议对策。当时胡氏专权，皇族宗室都心怀怨恨，那些享有“八议”特权的大臣，没有肯出主意的。只有黄门侍郎徐纥说：“尔朱荣是马邑的一个小胡人，才能平庸，不自量力，竟敢举兵指向京城。这就像螳臂当车、堆柴等烧。现在宫中的禁卫军和文武官员，足够和他打一仗。我们只要守住河桥，观察他的动向。尔朱荣孤军深入千里，士兵疲惫，我们以逸待劳，一定能打败他。”太后认为徐纥说得对，就派都督李神轨、郑季明等人，率领五千兵马镇守河桥。四月十一日，尔朱荣过了河内，到达高头驿。长乐王元子攸从雷陂北渡黄河，到尔朱荣军中会合。李神轨、郑季明等人见长乐王过去了，就打开城门投降了。十二日，尔朱荣在芒山以北、河阴的野外扎营。十三日，他召集百官前来“迎驾”，来的人全都被杀了。王公卿士以及朝廷大臣，死了三千多人。这就是“河阴之变”。十四日，皇帝的车驾进入洛阳城，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建义元年。这就是北魏孝庄帝。当时刚刚经历大屠杀，官员几乎被杀光了，逃散的人惊魂未定，不敢出来。孝庄帝刚登上太极殿，施行仁政，宽大处理。只有散骑常侍山伟一个人到南阙谢恩。朝廷加封尔朱荣为使持节、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开府、北道大行台、都督十州诸军事、大将军领左右、太原王。元天穆被封为侍中、太尉公、世袭并州刺史、上党王。一时间，出身尔朱氏家族而成为公卿、州郡长官的人，数不胜数。二十日，洛阳城里仍然人心惶惶，动荡不安。人们生死难料，各怀心思。富贵豪门都竞相带着家产逃跑，贫民百姓也背着孩子争相逃难。于是朝廷发布诏书，对在河阴之变中被滥杀的人普遍加以褒奖追赠。三品以上的追赠为三公，五品以上的追赠为尚书令或仆射，七品以上的追赠为州牧，平民百姓追赠为郡守或镇将。这样，人心才稍微安定下来。孝庄帝娶了尔朱荣的女儿为皇后。晋升尔朱荣为柱国大将军、录尚书事，其他官职照旧。晋升元天穆为大将军，其他官职照旧。永安二年五月，北海王元颢又进入洛阳，在永宁寺聚集兵马。元颢是孝庄帝的堂兄。孝昌末年，他镇守汲郡，听说尔朱荣进入洛阳，就向南投奔了南梁的萧衍。这一年，他打回洛阳。当时孝庄帝北巡，不在京城，元颢就登上了皇帝位，改年号为建武元年。元颢给孝庄帝写信说：“大道已经隐没，天下不再为公。祸福无常，有能力的人不再讲道义。我尚且仰慕五帝的德行，而不屑于用武力夺取天下。我看皇帝之位如同糠秕，视国家大宝如同锱铢（极小的重量单位），并非贪图皇帝的尊贵，也不是图谋天下的财富。只是因为尔朱荣去年进入洛阳，起初看似勤王，最终却成了魏国的贼臣。他把刀锋加于君主和亲人，让兵器肆虐于公卿大臣。元氏宗族无论老少，几乎被杀光了。他已有像陈恒窃取齐国那样的野心，并非没有像晋国六卿那样瓜分国家的图谋。只是因为天下动荡，他想篡位还不行，所以暂时树立一个君主，假意拥戴。他害死了你的兄弟，让你这个孤家寡人独自在位。他不过是在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做臣子的节义哪里会长久？我看到这种情况，心寒不已，远投江南，向梁朝哭泣请求，发誓要复仇雪耻。我如风一般迅速到达建业，又如闪电般奔赴三川。我正要向尔朱荣问罪，把你从桎梏中解救出来，为骨肉至亲报这深仇大恨，把天下百姓从倒悬的苦难中解救出来。我以为你目光明亮，会拍手称快，亲自来见我，我们一起诉说哀伤艰辛，共同讨伐凶恶的羯胡。没想到你的车驾一进入成皋，就立刻北渡黄河。虽然你是被凶徒胁迫，身不由己，或许是……你平素的想法，是放下武器猜疑我？我听到后，长久叹息，抚着胸口，不知说什么好。为什么呢？我和你是兄弟，关系并不远，就像连枝分叶，兴衰相依。假使内部有矛盾，对外仍应一致抗敌。何况我和你的情谊一向深厚笃实，在急难之时，现在没有人比我们更亲了。你抛弃亲人，投靠仇敌，道义何在呢？况且尔朱荣不臣的迹象，已经暴露无遗。他图谋魏国江山，这是无论愚笨还是聪明的人都看得到的。你却明明白白地怀疑这是必然，还把性命托付给豺狼，把身体交给虎口，抛弃亲人，帮助贼寇，让兄弟之间动起刀兵。即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