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堂
铁罗汉碰上了赤声火金刚。 两边都憋着一股劲,斗得不可开交。 愚昧的心拿不定主意,就去问空王。 空王说:一切事物都在变化,没有永恒。 各位有见识的人,能领会这个意思吗? 如果还不明白,再听一首偈颂: 我这山野僧人的门庭,从不顺着人情世故。 平日里哪容得白云停留片刻? 天地之间,因果报应清清楚楚,丝毫不昧。 这铁定的道理,和对面那个人毫不相干。 参!
首座请求说:有的人吃饱了金牛饭,就在孤峰顶上唱歌;有的人喝醉了曹山酒,就在十字街头睡觉。像这样的人,把圣人和凡夫搅得混乱不堪,还自认为境界高超。恳请师父拯救救济。
师父说:那些没根没据的人,就像在大地上没有家。真正有道心的人,无论在哪里都能安心住下。他们随时都能放松自在,自然有他们的来由。如果呆呆地忘掉一切因缘,那就各自都弄不明白。上来的人不必问过去,一定早就知道了。下去的人也不要讲情面,肯定已经决定了。
拿着楖櫪木的拄杖,可以探海也可以撩天,就连帝释天王和龙王听了都会胆战心惊。凭着一钵三衣,可以度过寒冬也能傲视炎夏,仁德的君主和辅佐的臣子见了也会倾心佩服。这并非是为了炫耀或攀高,而是佛法自然就是如此。
大众各自都应该秉持志向,追随先贤的脚步。比如风穴禅师对待白丁,药山禅师在牛圈里修行,沩山灵祐拾橡栗当食物,大梅法常采荷叶做衣服,懒赞禅师没有收眼泪的功夫,百丈怀海禅师立下“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的规矩。其他真参实悟的例子,多得数不过来。
一个个打发出去,就像大鹏鸟翱翔万里,遮天盖地;又像小狮子威震十方,惊动群兽。这就是所谓“人能弘扬道,不是道来弘扬人”。自己就是大丈夫,各自都应该清楚明白。
迷惑时,觉得寂静与纷扰是对立的。觉悟了,就没有喜欢和讨厌的分别。那么,觉悟之后又该怎么做呢?是圣人还是凡人,这很难分辨清楚。就像一只没有毛的老虎,头上却长着角。想转身去谈论那最高的空性真理,却像一匹好马去追风,怎么也追不上。是对还是不对?不是也不是不对。回去吧,回来吧,来来去去都是回归。要不是这位头陀和尚发出这一笑,天上人间百万人,全都不会明白。站得久了,请多保重。
法鼓敲了三遍,大家都聚齐了。抬头一看,太阳已经升到栏杆那么高了。清风吹过腋下,祥云缓缓升起。那件事明明白白,没什么好隐瞒的。大家明白吗?众人沉默不语。禅师说:就像这样,到底是大家瞒着我,还是我瞒着大家呢?如果说是我想瞒着大家,护法韦驮菩萨心里也不会高兴。到底该怎么说呢?用宝玉去换城池,有人尚且愿意。要知道,只有真正懂的人,才肯承担这份责任。说完,禅师便走下法座。
撞钟打鼓,走进殿堂。这是佛祖定下的规矩,也是寺院的榜样。如果还没弄明白三八九,千万别胡乱慌张。香炉里焚着宝篆香,灯台上点着银缸灯。僧人和俗人共处一室,行脚僧排成两行。夜深了,云散天清,天地一片明朗。寒风飕飕地吹,透进心里凉飕飕的。从西天传来的教法,没有别的秘密旨意。这道理已经太明显了,不需要再详细解释。懂不懂呢?你看那庭院前的柏树枯了又结果,庐陵的米烂了又发芽。释迦牟尼佛打开门户,维摩诘大士起了床。每一件都清清楚楚地重新举出来给大家看。大家行礼完毕,各自回到殿堂。禅师挥动戒尺说:当下就要承担起来。
挥了一下戒尺,说道:禅宗里的事,很难用语言说清楚。大道之门,哪里容得下你思量议论?随便说一句话,就像太阿宝剑出了鞘,碰到的人立刻就会死。又像涂了毒的战鼓被敲响,听到的人马上就会丧命。这就叫:妙峰高耸,野兽无处躲藏;宝树放光,灵鸟不敢停留。它的作用是:单刀直入,赶着金毛狮子回野洞;直截了当,追着铁额老虎入深山。扫除天下的妖星,拂去世间的罪孽。把掉进坑里、落入沟里的人拉上来,把被迷惑封住、滞留在壳里的人点醒。它的功德是:让法界、世界、虚空界,都能一体看待。使佛道、人道、地狱道,所有法门都能融会贯通。虽然是这样,这还不是最上乘的事。要知道,还有超出常规、超越思量的一句话。这句话怎么说呢?唉!正令不行,先斩首级;大机一发,圣贤悲泣。站久了,大家珍重。
有时候跟你们说一个连诸佛都说不出来的道理。 有时候跟你们说一个连众生都悟不透的道理。 众生能悟透的,诸佛反而说不出来。 诸佛能说出来的,众生反而悟不透。 要是真有人能悟透,他就能在诸佛头顶上行走, 千圣见了都得拱手让路, 何况天魔外道,哪敢不低头服气? 只是,真有能悟透的人吗? 咦—— 喜欢听樵夫的山歌悠悠荡荡, 却怕听那雪曲冷冷清清。
峨眉山顶有一句话。 不是佛陀传下来的。 也不是祖师禅法。 不允许人们去揣测议论。 只看重有缘的人。 当下就能领会。 明白吗? 头顶着的终究不是天。 脚踩着的终究不是地。 能看透这一重关卡。 才有真正的消息。 六祖慧能不会南方的禅。 达摩祖师不会西来的意。 参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