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经义记
天台智者大师记
夫至圣垂慈照机应迹,开导六道普济十方,逐境升沈随缘净秽,斯则善权摄诱引趣菩提。是故,大觉弥陀昔弘誓力应形极乐现处道场,三辈愿生皆入定聚,色像殊胜寿量难思,宝树天华咸能演法,清风流水俱说妙音,闻唱苦空证无生忍。释迦圣主本愿弘深,不舍慈悲,化兹秽境五痛烧然八苦煎逼,广明诫劝遍洽群品,示其妙术十念往生,四众奉行依教修观,说有广略时处不同,灵鹫宣扬三种净业,舍卫敷演六方护念。
至高无上的佛陀垂示慈悲,根据众生根机显现应化之身,开导六道众生普度十方世界。众生随着所对境界或升或沉,随着因缘或净或秽,这都是佛陀以善巧权宜之法摄受引导,令众生趋向觉悟。因此,圆满觉悟的阿弥陀佛往昔发下宏大誓愿,应化显现于极乐世界,安住于庄严道场。上中下三辈发愿往生者,皆能进入必定证悟的圣者之列。极乐世界色身相好殊胜微妙,寿命无量不可思议,宝树与天花都能演说法音,清风与流水俱可宣流妙谛。听闻苦、空、无我的教法,便能证得无生法忍。释迦牟尼佛本愿宏大深远,以慈悲心不舍弃众生,化现于此秽土世界。此处有五痛燃烧、八苦煎熬,佛陀广开教诫劝勉,普润一切众生,指示妙法——十念念佛便能往生。四众弟子依教奉行,修习观想法门。佛陀说法有详略
「阿弥陀」,天竺梵音,震旦译言为无量寿,化主极号以立嘉名。「经」者训常,由圣人口,此即释尊所说,语西方事,故言经也。即斯一教,在文虽约、明义实繁,总语西方安养国界。第一释名,从人标称,依教修习往生彼国。第二辨体,法性真如谛心观察证常乐果。第三宗致,净土机缘妙乐庄严化像迎摄。第四力用,破除爱见五住尘劳正习俱尽。第五教相,带别挟通生熟醍醐总为教相也。
“阿弥陀”是印度的梵语,在中国译为无量寿,这是以教化之主的无上名号来确立的美名。“经”的意思是常法,出自圣人之口,这部经是释迦牟尼佛所说,讲述西方极乐世界之事,所以称为经。
这一教法,文字虽然简约,阐明的义理却十分深广,总体讲述西方安乐世界的境界。第一是解释经名,以佛的名号来标示,依照教法修行就能往生那个国土。第二是辨明体性,通过观照法性真如的真理之心,证得永恒安乐的果报。第三是阐明宗旨,净土法门对应众生根机,以微妙快乐的庄严景象和化现的佛菩萨前来接引。第四是说明功用,能够破除贪爱和邪见,使五种住地的烦恼尘劳连同习气都彻底断除。第五是判别教相,这部经兼具别教和通教的特点,如同醍醐灌顶般总摄各种教法,这就是它的教相特征。
分文三段,序、正、流通。略无别序,通中具六。第一「如是」者,决定之辞,大圣观机,为多瞋者略说深妙,为多贪人广开秘密,为多无明者处中而说,言不虚发应物逗缘。「我闻」者,如来正法无量无边,我所得闻犹如微渧;所不闻者,喻大海水。「一时」者,有感斯应,机悟之辰即于会革凡成圣。「佛」者,正标化主,应供遍知,四辩、六通、三明、八解,一音演说随类闻晓。「在舍卫国」者,名闻物,多有名贤,又饶珍宝,觉徒商侣诸国共臻,复名为无物不有。「祇树给孤独园」者,祇陀舍树创起门坊,须达赈贫金布地共立精舍也。「与大比丘僧」者,大义三种,天王大人所敬故言为大,遍知内外经教是故言多,超九十五上故名为胜。比丘者此言除馑,在因三义:乞士、怖魔、破恶,果地三德:应供、杀贼、不生。僧者,四人已上和合羯磨,事理无隔匡维正教。「千二百五十人俱」者,三迦叶众共有一千,舍利、目连二百五十,常随圣尊为证信众,长老舍利弗智慧上首,翻鹙鹭子;大目揵连神力标名,此翻读诵;摩诃迦叶亦言钵罗,此翻龟氏,又曰光波;摩诃迦旃延善能清论,此翻扇绳;摩诃俱𫄨罗辩才无滞,此翻大膝;离波多翻为室宿,亦曰常作声;周梨槃陀伽此土翻译曰小路边生。难陀尊者此翻欣乐,阿难陀者翻善欣悦,罗睺罗者此言障持,憍梵波提译曰牛迹,宾头卢颇罗堕翻走闭门,迦留陀夷翻大麁黑,劫宾那翻为房宿,薄拘罗者翻曰善容,阿㝹楼驮翻为如意。文殊师利此翻妙德,阿逸多者翻无三毒,干陀诃提翻为香意,常精进者此土方言。如是等者,结菩萨众。释提桓因翻能天主。等诸天众,总结同闻,列众序竟。
经文分为三段:序分、正宗分、流通分。这里没有单独的序分,通序中包含六种成就。第一“如是”是确凿无疑的言辞,佛陀观察众生根器,为嗔心重者简说深妙法,为贪欲盛者广开秘密藏,为愚痴多者施设中道教法,言不虚发应机施教。“我闻”意指如来正法无量无边,我所听闻的不过如一滴水,未闻之法犹如汪洋。“一时”表示感应道交,众生机缘成熟之时,便是凡夫转凡成圣之际。“佛”正式标示教化之主,具足应供、遍知、四无碍辩、六神通、三明、八解脱,以一音演法随类得解。“在舍卫国”指名称远播之地,贤者辈出珍宝丰饶,求道者与商旅皆汇集于此,又称无物不有之邦。“祇树给孤独园”是祇陀太子捐树建门,须达长者布金购地,共同兴建的精舍道场。“与大比丘僧”中“大”有三义:受天王世人敬重故称大,通晓内外经典故称多,超越九十五种外道故称胜。比丘意为除馑,因位具三义:乞士、怖魔、破恶,果地具三德:应供、杀贼、无生。僧指四人以上如法羯磨,事理无碍护持正法。“千二百五十人俱”包括三迦叶门下千人,舍利弗目犍连门下二百五十人,常随世尊作为证信众。长老舍利弗为智慧第一,译名鹙鹭子;大目犍连以神通著称,译名读诵;摩诃迦叶亦称钵罗,译作龟氏或光波;摩诃迦旃延善长论议,译名扇绳;摩诃俱絺罗辩才无碍,译名大膝;离波多译作室宿或常作声;周梨槃陀伽译作小路边生。难陀尊者译名欣乐,阿难陀译作善欣悦,罗睺罗译名障持,憍梵波提译作牛迹,宾头卢颇罗堕译名闭门,迦留陀夷译作大粗黑,劫宾那译作房宿,薄拘罗译名善容,阿㝹楼驮译作如意。文殊师利译名妙德,阿逸多译作无三毒,乾陀诃提译作香意,常精进是此方俗译。“如是等”总结菩萨众。释提桓因译作能天主。“等诸天众”总括法会圣众,列众序分至此圆满。
正说为二:初明彼佛依正二果,次劝物往生。初复为二:前标、次释。前标国界,后明化主。此经命章对舍利弗,余经皆有诸主,此经无问自说,十二部中亦不具足无两种偈,其余诸部亦不全有。不对菩萨者,适化无方,欲令凡夫小乘厌此欣彼也。标依果中前明近远。「从是西方过十万亿佛土有国名极乐」,望贤首犹是下品,但比娑婆故言极乐。彼有三名:极乐对苦,安养从用,无量寿者逐人名国。次出正果号阿弥陀,其实有量,以余人不能称数,既云观音补处,下地不知,说无量耳。「彼土何故」下,解释前明依果。有三:初总、次别、后结。初总如文。「七重行树」下,别释。有四:一明宝树池楼阁奇丽;二明天华天乐映显庄饰;三明为宣道品;四树奏乐音。其树七重皆是四宝金银瑠璃玻瓈等宝,七重罗网七重行树,微风徐动畅发和音,闻此声时即入正位。八功德水充满盈溢,轻清冷软美而不臭,饮时调适饮已无患。底布金沙,四面阶道四宝合成。池中莲华大如车轮,光色炫燿微妙香洁。上有楼阁,亦以四宝而严饰之。二明天乐不抚而韵,弦出无量法化之声,听发慈心,闻便悟道。昼夜六时雨曼陀罗,天华至妙名曼陀罗,色妙无比香气芬馥。常以清旦衣裓盛华,供养他方十万亿佛,即以食时还到本国。衣裓是盛华器,形如函而有一足,手擎供养。三杂色鸟,白鹤孔雀鹦鹉鸲鹆,亦如此闻水禽之类。迦陵频伽,妙音清高,可譬佛声。共命,两头而同一体,生死齐等,故曰共命。此等众鸟昼夜六时演畅五根五力七觉八道,妙音和雅,即道品中法门名义。初五根者,信、进、念、定、慧。次明五力,名不异前,根生有力别更号。七菩提分,念、择、进、喜、舍、定等。八正道分,正见、正思、正语、正业、正命、正进、正念、正定。善修道品即得见谛至于无学。勿谓此鸟罪报所生,皆是彼佛欲令法音宣流变化所作。四明七重行树及宝罗网,妙音譬如百千种乐同时俱作。自然皆生念佛念法念僧之心,悟无生忍,怡然快乐。
这部经的正文分为两部分:首先说明阿弥陀佛的依报和正报两种果德,其次劝众生发愿往生。第一部分又分两层:先标举纲要,再详细解释。标举中先说明极乐世界的国土界限,后说明教化之主。
这部经开头直接对舍利弗宣说,其他经典都有提问之人,此经却是佛陀无问自说。在十二分教中也不完全具备,缺少两种偈颂形式,其他各部经也未必齐备。不针对菩萨说法,是因为教化众生没有固定方式,意在让凡夫和小乘行者厌离娑婆、欣求极乐。
说明依报国土时,先指出方位距离。"从我们这个世界向西,经过十万亿佛土,有个名为极乐世界的国度"。若与华严净土相比尚属下品,但相对娑婆世界已称极乐。彼国有三个名称:极乐(相对于苦难)、安养(侧重功用)、无量寿(随教主名号立名)。接着指出正报主尊名号阿弥陀,其实寿命有量,但因他人无法计算——既然经中说观音菩萨将递补佛位,连十地菩萨尚不能知,故称无量。
"彼土何故"以下,开始解释前文所说的依报庄严。分三层:总说、别释、总结。总说部分见原文。"七重行树"以下是别释,包含四方面:一、宝树莲池楼阁的奇丽景观;二、天华天乐交相辉映的庄严装饰;三、为宣说道品法门;四、树木奏响法音。
那些七重行列的树木都是四宝合成:金、银、琉璃、玻璃等珍宝。七重罗网笼罩着七重行树,微风吹拂时发出和谐音声,听闻此音即能证入正定之位。八功德水充盈漫溢,具有清澈、轻软、甘美、润泽等八种特质,饮用时身心调适,饮后无忧无患。池底铺满金沙,四边台阶道路皆由四宝合成。池中莲华大如车轮,光彩绚烂,香气微妙洁净。水上有楼阁亭台,同样用四宝庄严装饰。
第二说天乐不奏自鸣,弦乐器发出无量法化之声,听闻能生慈悲心,当下悟入佛道。昼夜六个时段飘降曼陀罗华,这种天华至为美妙,色泽殊胜香气馥郁。每天清晨人们用衣裓盛满鲜花,前往供养十万亿佛国的诸佛,用斋时分便返回本国。衣裓是盛花器具,形状如匣带单足,手持以供佛。
第三说各类珍禽:白鹤、孔雀、鹦鹉、鸜鹆等,类似此间水鸟。迦陵频伽鸟鸣声清越,可喻佛音;共命鸟两头同体,生死同步故得此名。这些众鸟昼夜六个时辰演畅五根、五力、七觉支、八正道,妙音和雅动听,正是道品法门的精要。
五根指:信根、精进根、念根、定根、慧根。五力名称与五根相同,但因根基稳固产生力量故别立名目。七菩提分包括:念觉支、择法觉支、精进觉支、喜觉支、轻安觉支、定觉支、舍觉支。八正道分即:正见、正思维、正语、正业、正命、正精进、正念、正定。精进修习道品即能证得真理乃至无学果位。切勿认为这些鸟是罪报所生,都是阿弥陀佛为传播法音而化现所作。
第四说七重行树与宝罗网中发出的妙音,犹如百千种乐器齐奏。众生自然生起念佛、念法、念僧之心,悟得无生法忍,内心怡然安乐。
次辩正果。文复有二:前明化主、次辨徒众。化主又二:初辨光明无量、次述寿命无限。《大品》云,欲得光明无量寿命无极,当学般若。就此徒众,前辨声闻、次明菩萨。前问:前云有无数声闻,后何得云众生生彼国者皆是阿鞞跋致?解云:彼土二乘亦皆不退,二乘不退为凡夫,菩萨不退为小乘也。
接下来说明修行的真实果报。这段经文分为两部分:先是介绍教化众生的教主,接着说明追随的徒众。关于教化之主又分两层:首先说明阿弥陀佛光明无量,其次阐述寿命无限。《大品般若经》说,想要获得光明无量、寿命无边的果报,就应当修习智慧。关于极乐世界的徒众,先说明声闻弟子,再讲菩萨圣众。这里有个问题:前面说极乐世界有无数的声闻弟子,为什么后面又说往生到极乐世界的众生都达到不退转的境地?解答是:极乐世界的声闻缘觉同样获得不退转,这里二乘的不退转是相对于凡夫而言,菩萨的不退转则是相对于小乘而言。
从「众生闻者」下,第二劝物往生。有三:初正劝往生;次引证劝;三结劝又二,初正劝、次示往生方法。就初又二:初正劝、次释劝意。「舍利弗以少善」下,次示方法。问:前云不可以少善,后那云一日七日心不散乱皆得生?答:今不以时日多少,特由用心厚薄耳。若能七日一心不乱,其人命终,阿弥陀佛以宿愿力化佛迎接,心不颠倒即得往生。何以故?临终一念用心恳切即当得去也。「我见是利」即是释意,应当发愿一心修行,发愿庄严,行愿相扶,必当得往生也。「如我今者」下,引证劝。非我独叹彼佛,正劝物往生,六方诸佛皆悉劝发称扬赞叹恒河沙数各于其土往生彼国。若男女闻是经名,皆为诸佛共所护念,皆得不退无上菩提心。故汝等当信我语及诸佛说,发愿欲生皆不退转往生彼国。彼诸佛等亦称释迦能为难事,于娑婆杂恶五浊境界,为诸众生说难信之法,当得菩提。秽国障深五浊垢重,贪瞋是烦恼浊,五见为见浊,二为本,揽此作因,得有连持之命,于五阴假立众生,此四经时名为劫浊。秽国苦多其浊极重,同居净土其浊即轻,因顺余方有其名字,无此迫恼号极乐耳。
从“众生闻者”以下,是第二部分劝众生往生。分为三层:首先正式劝导往生;其次引用佛语证明劝导;最后总结劝导又分两部分,先正式劝导,再说明往生方法。第一层又分两部分:先正式劝导,后解释劝导用意。“舍利弗以少善”以下,是说明方法。有人问:前面说不可以少善,后面为何说一日至七日心不散乱都能往生?答:这不在于时间长短,而在于用心深浅。若能七日一心不乱,此人命终时,阿弥陀佛会以宿愿力化现佛身来接引,心不颠倒即得往生。为什么呢?临终一念若能恳切专注,当下就能往生。“我见是利”即是解释此意,应当发愿一心修行,以发愿庄严净土,愿行互相扶持,必定能够往生。“如我今者”以下,是引用佛语证明劝导。并非我独自赞叹彼佛,正是为了劝众生往生,六方诸佛都在劝发称扬赞叹——恒河沙数诸佛各在其国土劝导众生往生极乐。若有男女听闻此经名号,皆能获得诸佛共同护念,都能不退转于无上菩提心。故而你们应当相信我的话语及诸佛所说,发愿往生者皆得不退转,终将往生彼国。彼诸佛也称赞释迦牟尼能行难事,在娑婆世界这样五浊杂恶的境域中,为众生宣说难信之法,令众生证得菩提。秽土业障深重五浊垢厚:贪嗔是烦恼浊,五种邪见为见浊,这两者为根本,揽此作为因缘,形成相续的生命,在五阴假合中建立众生概念,这四种经历时节称为劫浊。秽土苦难多故浊相极重,同居净土则浊相轻微,因随顺他方世界而保留浊名,实则没有这些逼迫烦恼故称极乐。
「佛说经已」下,即流通段。说经既竟,四众天人修罗等类欢喜信受。圣主难遇若优昙华庆今得见,正法难闻而今闻,昔所未悟而今得悟,具此三喜是故欣悦,得之于怀踊跃无量也。
佛说完这部经后,就进入流通分。讲经圆满结束时,四众弟子和天、人、阿修罗等大众都欢喜信受。稀有难得的圣主出世犹如优昙花绽放,庆幸今日得见;难遇的正法如今亲闻;过去未能领悟的真理现在得以通达。因为具备这三种殊胜的欢喜,所以大家内心充满欣慰,踊跃欢喜无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