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西域求法高僧传卷上
并序
沙门义净从西国还在南海室利佛逝撰寄归并那烂陀寺图
觀夫自古神州之地。輕生殉法之賓。顯法師則創闢荒途。奘法師乃中開王路。其間或西越紫塞而孤征。或南渡滄溟以單逝。莫不咸思聖跡罄五體而歸禮。俱懷旋踵報四恩以流望。然而勝途多難寶處彌長。苗秀盈十而蓋多。結實罕一而全少。寔由茫茫象磧長川吐赫日之光。浩浩鯨波巨起滔天之浪。獨步鐵門之外。亘萬嶺而投身。孤標銅柱之前。跨千江而遣命(跛南國有千江口也)或亡飡幾日輟飲數晨。可謂思慮銷精神。憂勞排正色。致使去者數盈半百。留者僅有幾人。設令得到西國者。以大唐無寺。飄寄棲然為客遑遑。停託無所。遂使流離蓬轉牢居一處。身既不安道寧隆矣。嗚呼實可嘉其美誠。冀傳芳於來葉。粗據聞見撰題行狀云爾。其中次第多以去時年代近遠存亡而比先後。
看看自古以来我们中国这片土地,那些为了佛法不惜生命的人们。显法师最早开辟了荒凉的道路,玄奘法师后来打开了通往王国的道路。这期间,有的人独自向西穿越边塞,有的人孤身向南渡过大海。他们没有一个不是渴望朝拜圣迹,全心全意地礼拜;也都怀着报答父母、众生、国王、三宝这四种恩情的心愿,盼望早日归来。
可是,求法的路途充满艰难,珍宝所在的地方又非常遥远。出发时像禾苗一样茂盛的人很多,可能有十个那么多;但最终能取得成果、安全返回的却很少,连一个都难保全。这实在是为什么呢?因为那茫茫的沙漠像大象走过的沙碛,漫长的路途上烈日炎炎;那浩瀚的大海像鲸鱼翻起的波涛,巨大的浪头直冲云天。有的人独自走过铁门关外,穿越无数山岭,冒着生命危险;有的人孤身到达南方的铜柱之前,渡过上千条江河,差点送掉性命(跛南国那里有个地方叫千江口)。有时候好几天吃不上饭,连着几个早晨喝不到水。可以说,这种种忧虑耗尽了他们的精神,这种种劳苦损害了他们的健康。结果导致,出发的人超过五十个,能留下来的却只有寥寥几个。
就算有人幸运地到达了两方佛国,也因为大唐在那里没有寺院,只能像飘萍一样寄居,匆匆忙忙,像个无家可归的客人,找不到一个安稳的落脚处。于是他们流离失所,像蓬草一样随风飘转,勉强困在一个地方。身体既然不能安定,修行之道又怎么能兴盛呢?哎,他们这种美好的诚心,实在值得赞扬。我希望能把他们的芳名事迹传给后代。所以,我大致根据自己听到和看到的,撰写了这些高僧的行状传记。其中排列的先后顺序,主要是根据他们离开大唐年代的早晚,以及他们是生是死来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