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信论一心二门大意

所谓一心法界，既不是理，也不是事。因为它不是理，所以能整体显现万事万物之相；因为它不是事，所以能整体呈现一种纯粹的本质之理。因为能形成这种纯粹的本质之理，所以本体与现象是平等的，这叫真如门；因为能显现万事万物，所以因果有差别，这叫生灭门。因为平等与差别本身没有本质区别，所以真如门也包含了本体、作用、因果等内容；因为差别与平等本身也没有本质区别，所以生灭门中也显示了自体本性的清净。因此，这两门各自包含了所有法。那么，证悟这一心源头的人，不用移动身体就能遍及十方世界；进入这种普遍法门的人，不用动一个念头就能穷尽三劫的时间。文殊法王常处于因位，却仍被称为觉母；观音大士已经成就果德，却能回入烦恼世界。我有幸生在东方，仅能接触到这些遗留下来的经典，虽然感慨未能见到佛陀，却庆幸能听闻到这些深奥的义理。于是，我就用我这下等愚昧的心思，概括圣人的行迹，创作了四句偈颂，阐述这两门的主旨，希望它像日月一样悬挂在空中，流传于久远的时代。于是就作了这首颂。

这里是解释经文中的第一句话。经文里说的“上平等”，指的是“一心法界”——也就是一切现象和规律的总根源。所有事物都从它这里分化出来，分成两个类型，这两个类型就是修行的核心。所以经论上说：依据“一心法”，有两种类型：第一种是“心真如门”（本体清净的一面），第二种是“心生灭门”（现象变化的一面）。这两个类型各自包含了所有世间和出世间的一切事物。经论上又说：什么是“心真如”呢？它是整个“一法界”最根本、最普遍的本质和体性。既然它是万物的共同根源，没有任何差异，所以叫“平等”。

接下来说“下平等”，指的是“心真如门”。它是所有有生命和无生命物体的共同本质，也是清净和不清净现象的共同基础。“一心法界”这个整体本身就是静止的，远离任何语言和概念，从根本上讲，它没有不平等的地方，哪有什么“能认识”和“被认识”的差别，又哪有什么本质和表象的不同呢？所以经论上说：因此一切事物，从最开始起，乃至最终，从根本上讲，都是平等的，没有变动，不会消失，不遭到破坏，只是同一个“心”，因此叫做“真如”。因为它贯穿一切，没有分别，所以叫“平等”。

有人问：“一心”和“真如”有什么不同吗？解释一下：“一心法界”概括了原因、结果和事相、本质，把它作为最核心的东西，这叫做“一心”。“心真如门”则是原因、结果、事相、本质都圆融一体，平等得连言语都说不出来，仅仅作为共同本质，这叫做“真如”。尽管如此，“一心”虽然总括了事和理，但又不能用事和理来形容，勉强称之为“一心”。而“真如”直接专指本质本体，言语概念对它说是说不通的，只是借用“真如”这个名词罢了。

第二句里说的“平等”，讲的是真如门；后头说的“差别”，指的是生灭门。 所谓“本性清净本身觉悟”，就是指整个心性世界。 虽然心性本体是不动的，但它会随着别的原因而变动；各种事物本身虽然看起来各自不同，但是这种不同，是在不变平等的基础上产生的。 比如水和波浪——水面本来平静，但起了风就变成波浪。所以说“差别”。 因此，经论里说：“心产生和消失的门径，是依据如来根本真实存在的道理，所以才有了生灭心。” 又说：“心的本体，就是本来就有的觉悟。”

佛法里提到"上差别"和"下差别"。"上差别"指的是生灭门里，众生本来就有的觉悟本性。"下差别"指的是生灭门里，无明、业相这些东西。为什么叫差别呢？因为"随染本觉"虽然没失去它清净的本性，但它不变不动，却能被外界的"无明"影响。无明一搅动，它就变成了业相、转相这些千差万别的样子，就像恒河里的沙子一样多。所以经书上说：因为"不觉"这回事，心就开始动，这个动就叫"业"。一旦觉悟了，心就不动了；心一动，就会招来痛苦，结果来自原因。还有经书说：有一种"不可思议的熏染"和"不可思议的变化"，这是"现识"产生的原因。又有经书说：好比一味药，随着它流到不同的地方，味道就不同了。有人问：本来清净的觉悟和受污染后显现的觉悟差别在哪里？随染本觉和根本不觉悟又有什么不同？解答说：如来藏（我们内心本有佛性）不动的本性，叫"性净本觉"；这个心被外缘搅动而产生的变化，叫"随染本觉"。心自己能动的本性，叫"根本无明"。打个比方：水本身是湿的，这就是"性净本觉"，水不动的时候保持湿性。风吹水起了波浪，这个波浪就是"随染本觉"（被动变化的样子）。风能吹动水，让波浪起伏，这个风就是"根本无明"（主动搞事情的东西）。我们这一心也是这样：- 它本来不动，所以从源头来说，众生本来就是佛。- 但它会被外缘影响而动，所以看起来就像普通人。等到我们真正悟到了一心的本源，会停止被外缘牵着走，修成圆满的四种智慧（大圆镜智、平等性智、妙观察智、成所作智），成为真正觉悟者。觉悟者的智慧能消灭主动搞事的"根本无明"——就像风停了，波浪就回归平静的水面；风永远消失了。明白这个道理就可以了。

前三句话讲的是，我们的心是怎么在不断变化中流转的，所以第四句总结说：“心在不停流转。” 有一部经文说：“这个法身（最根本的真实生命），在五道里流转，就变成了众生。” 还有一部经的偈颂说：“无明（无知、糊涂）的力量最大，它能推动整个法界都在变动，让众生在生死轮回中不停流转。”

第二句话开头的“上差別”，指的是像恒河沙数一样无穷无尽的各种现象。而“下差別”，指的其实是众生自身本来就有的觉悟本性。就是说，众生被无明所扰乱的心，因为内在有本觉的熏习力量，再加上外面有佛、菩萨和善知识的帮助，刚开始相信心只有一个根本源头。接着，又激发起本觉纯净的作用，所以经文里说这是“差别的差别”。因为这个原因，论中说：因为有这种妄心产生厌离和追求的因缘，所以就能熏习到真实的如来藏。自己开始相信自己的本性，知道心会妄动，实际并没有外在的境界，然后修行远离这些妄念的方法。

第二句里，"上差别"指的是我们本来就有的清净觉悟本性；下面说的"平等"，则是指心性的真实状态。意思就是：既然相信了自己本性的这颗心，这种坚定的信心就是"十信位"。到了这个十信的阶段，信心已经确立了，再依据这种信心，进一步弄明白这个心的源头；对这个源头有了确定的了解，就是"十解位"。到了这个十解的阶段，解悟已经确定了，再跟随这种解悟的心，发起顺应该心源头的修行实践；这样的实践确定了，就是"十行位"。在这个十行的阶段，所修的实践既然顺应了心源头，没有不遍及的地方，所以用广大的用心意志，把所修的实践全部聚集起来，回向给三个地方：即法界的真理、众佛的世界以及所有众生的世界。这三个地方叫作"三处"。这种回向确定了，就是"十回向"。因为这个回向确定下来，就形成了"四善根位"，也就是能分辨善恶的善根。这个善根确定了，就叫"四善根"。以此善根确定下来，就达到了"世第一心"，然后不间断地进入初地"见道"的位置，最初根据各人情况证得心性的一部分。这个心性没有不遍及的地方，所以叫作"遍满法界"；既然没有不遍及的地方，所以叫作"平等"。所以论中说道："因为如实了知无有过去的境界，用种种方便方法，发起随顺真心的行为等。"

再说第三个句子。前面说的"上平等"，指的是心的真如境界。后面说的"下平等"，指的也是一心法界的道理。就是说，当修行者到达"见道"这个位置时，刚开始证悟了"一心"的本性。然后一步一步地修行，用各种方法远离烦恼，不断精进，一直修到"金刚"的位置。当修行达到顶点的时候，在"一念"之间，圆满的智慧就生起来了，无明就彻底熄灭了。这样就能成就自然产生的妙用，起用不可思议的智慧。这就是"究竟觉"。这个"究竟觉"叫做"始觉佛"。因为是"究竟觉"，所以就回归了"一心"的本体。因此，"始觉"的智慧，跟"本觉"本质上是一样的。既然"始觉"和"本觉"没有什么两样，那就完全契合了真如法性，进入了一种寂静、平等、统一的状态。所以《论》里说："所谓'始觉'，其实就是'本觉'。" 又说：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单独的"始觉"和"本觉"的差别。因为"生、住、异、灭"四个阶段是同时存在的，它们都没有独立的实体，本来就平等，本来就是一体的觉悟。既然"本觉"的智慧与真如法性完全契合，法界就是一个整体，没有"能观"和"所观"的区别。这时就穷尽了"一心"的本源，得到了遍满一切处的身体——这就是"一法身"。这个"一大法身"，穷尽十方世界，没有一处不遍及；贯穿过去、现在、未来三世，没有一处不到。一切众生虽然经常看见，却并不知道。所以，众生早晚都在唱诵："恭敬礼拜常住的佛法僧三宝。" 所以《大涅槃经》说："十方所有的世界，一切众生，都能普遍见到天人最尊贵的佛陀，清净微妙的法身。" 又说："没有穷尽、平等微妙的法界，全都充满了如来的身体。如来不执取、不分别，永远寂灭宁静，是一切众生的归宿，所以示现于世。" 另外，这部《论》里又说："离开一切妄念的实相，就像虚空一样，没有一处不遍满。法界就是一个整体，这就是如来平等的法身。" 等等。

这一段经文讲的是"一心还源"的道理。所以《流转本际经》中说：就在这个法界里，如果能倒转回来，彻底回到最根本的源头，就叫做"成佛"。因此第四句总结说：这就是"一心还源"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