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注华严法界观门 · 第一 · 注华严法界观门序
Author: 宗密注

法界者。一切众生身心之本体也。从本已来。灵明廓彻。广大虚寂。唯一真之境而已。无有形貌而森罗大千。无有边际而含容万有昭昭于心目之间。而相不可覩。晃晃于色尘之内。而理不可分。非彻法之慧目离念之明智。不能见自心如此之灵通也。甚矣众生之迷也。身反在于心中。若大海之一沤尔。而不自知。有广大之威神。而不能用。觳觫而自投于笼槛。而不自悲也。故世尊初成正觉。叹曰。奇哉。我今普见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着。而不证得。于是称法界性。说华严经。令一切众生。自于身中得见如来广大智慧。而证法界也。故此经极诸佛神妙智用。彻诸法性相理事。尽修行心数门户。真可谓穷理尽性者也。然此经虽行于世。而罕能通之。有杜顺和尚。叹曰。大哉法界之经也。自非登地。何能披其文。见其法哉。吾设其门以示之。于是着法界观。而门有三重。一曰真空门。简情妄以显理。二曰理事无碍门。融理事以显用。三曰周遍含容门。摄事事以显玄。使其融万象之色相。全一真之明性。然后可以入华严之法界矣。然此观虽行于世。而罕能入之。有圭山禅师。叹曰。妙哉法界之门也。自非知枢钥之浅深。识阃阒之广陜。又何能扣其门而入之哉。于是直以精义注于观文之下。使人寻注而见门。得门而入观。由观以通经。因经以证性。朗然如秉炬火而照重关矣。或问曰。法界真性。超情离见。动念则隔。疆言则乖。世尊欲令众生悟自身之法体。何必广说而为华严。答曰。吾闻诸圭山云。法界万象之真体。万行之本源。万德之果海。故如来演万行之因华以严本性。而显示诸佛证法性之万德也。故九会之经。品品有无量义。或刹尘数因地行愿。或恒沙数果位德用。行布差别。无碍圆融。故佛身一毛端。则遍一切而含一切也。世界尔。众生尔。尘尘尔。念念尔。法法尔。无一法定有自体而独立者。证此本法。故能凡圣融摄。自在无碍。纳须弥于芥中。掷大千于方外。皆吾心之常分尔。非假于他术也。由是观之。则吾辈从来执身心我人。及诸法定相。岂非甚迷甚倒哉。然则华严。称法界而极谈。犹未为广也。问曰。华严理深而事广。文博而义玄。非法身大士不能证入。今数纸观文。岂能尽显之哉。若观门以文略义广为得。则大经以文繁义局为失矣。答曰。吾闻诸圭山云。夫欲覩宗庙之邃美。望京邑之巨丽。必披图经而登高台。然后可尽得也。不登高而披图。则不可谓真见。不披图而登高。则眊然无所辨。故法界具三大。该万有。性相德用。备在心。不在经也。明因果。列行位。显法演义。劝乐生信。备在经。不在观也。观者。通经法也。文者。入观之门也。注者。门之枢钥也。故欲证法界之性德莫若经。通经之法义莫若观。入观之重玄必由门。辟三重之秘门必由枢钥。夫如其则经不得不广。门不得不束矣。然则其门何以为三重。答曰。吾闻诸圭山云。凡夫见色为实色。见空为断空。内为筋骸所梏。外为山河所眩。故困踣于迷涂。局促于辕下。而不能自脱也。于是菩萨开真空门以示之。使其见色非实色。举体是真空。见空非断空。举体是幻色。则能廓情尘而空色无碍。泯智解而心境俱冥矣。菩萨曰。于理则见矣。于事犹未也。于是开理事无碍门以示之。使观不可分之理。皆圆摄于一尘。本分限之事。亦通遍于法界。然后理事圆融无所罣碍矣。菩萨曰。以理望事则可矣。以事望事则未也。于是开周遍含容门以示之。使观全事之理。随事而一一可见。全理之事。随理而一一可融。然后一多无碍。大小相含。则能施为隐显神用不测矣。问曰。观文有数家之疏。尚未能显其法。今略注于文下。使学者何以开心目哉。答曰。吾闻诸圭山云。观者见法之智眼。门者通智眼。令见法之门。初心者悟性之智虽明。不得其门则不能见法。此文即入法之门矣。但应以智眼于门中观照妙境。若别张义目而广释之。是于门中复设门也。又此门中重重法界。事理无边。虽百纸不能尽其义。徒以繁文广说。芜没真法而惑后人尔。且首标修字者。欲使学人冥此境于自心。心慧既明。自见无尽之义。不在备通教典碎列科段也。然不指而示之。则学者亦无由及其门。故直于本文关要之下。随本义注之。至其门已。则使其自入之也。故其注简而备。不备则不能引学者至其门。不简则不能使学者专妙观。夫观者。以心目求之之谓也。岂可以文义而至哉。问曰。略指其门诚当矣。吾恐学者终不能自入也。答曰。吾闻诸圭山云。夫求道者必资于慧目。慧目不能自开。必求师以抉其膜也。若情膜未抉。虽有其门。亦焉能入之哉。纵广何益。问曰。既遇明师。何假略注。答曰。法界难覩。须依观以修之。观文难通。须略注为枢钥之用也。惑者稽首赞曰。入法界之术尽于此矣。

法界是什么呢？它是一切众生身心的根本本体。从最根本上来说，这个本体灵明透彻，广大虚寂，就是一个真实的境界而已。它没有具体形状却能显现大千世界的森罗万象，没有边界却能包容宇宙万物——明明显现在我们的心目之间，却看不见具体相貌；明晃晃地存在于色彩物质之中，但它的理体却不可分割。如果不是具备透彻的智慧眼目和超越妄念的明达智慧，就不能认识到自心原本是如此灵明通达的。

众生的迷惑真是太深了！我们的身体其实就在心中，就像大海里的一个小水泡，但自己却不知道；具备广大的威神力量，却不会运用；战战兢兢地自己钻进牢笼，却不懂得悲哀。所以世尊（指释迦牟尼佛）刚成就正觉时感叹道：“奇妙啊！我现在清楚地看见一切众生，都具有如来的智慧德相，只是因为妄想执着，而不能证得。”于是根据法界的本性，宣说了《华严经》，让一切众生都能在自己身中见到如来广大的智慧，从而证入法界。

这部经完全展现了诸佛神妙的智慧作用，透彻说明了诸法的性相、事理，穷尽了修行的心要法门，真可以说是把真理和本性都彻底阐明了。但是这部经虽然流传在世间，却很少有人能真正通达。杜顺和尚为此感叹：“博大精深的法界之经啊！如果不是登地的菩萨，怎么能阅读其经文、理解其法义呢？”于是设立了修学法门来指示大家，撰写了《法界观》，这个法门有三重境界：第一是真空门，通过扫除情执妄想来显发真理；第二是理事无碍门，通过融合事相与理体来显示作用；第三是周遍含容门，通过统摄一切事相来彰显玄妙。这样就能融合万象的色相，保全一真的明性，然后才可以进入华严的法界了。

但是这个观法虽然流传世间，却很少有人能真正契入。圭峰宗密禅师感叹说：“奥妙的法界之门啊！如果不知道钥匙的深浅，不认识门槛的宽窄，又怎么能敲门进入呢？”于是直接把精要的注解写在观文下面，让人通过注解找到门径，通过门径进入观修，通过观修通达经典，通过经典证悟本性，这样就会豁然开朗，如同举着火把照亮重重关隘了。

有人问：法界的真实本性是超越情识、离开见闻的，一动念头就隔了一层，勉强言说就会偏离。世尊想要让众生悟入自身的法体，何必广说而成《华严经》呢？回答说：我听圭峰禅师说，法界是万物的真实本体，是一切修行的本源，是一切功德的果海。所以如来演说无量修行如因花般庄严本性，显示诸佛证得法性的无边功德。因此九会说法构成的经典，每一品都有无量义理，或者如微尘数般众多的因地行愿，或者如恒河沙数般无量的果位功德作用，次第分布而有差别，却又互相融通而无碍。所以佛身上的一根毫毛尖端，就能遍及一切而又含容一切。世界是这样，众生是这样，每一粒微尘是这样，每一个念头是这样，每一个法都是这样，没有任何一法具有独立不变的自我实体。证悟了这个根本法性，所以能够凡圣融通含摄，自在无碍，把须弥山纳入芥子中，把大千世界抛向方外，这都是我们本心的平常功能，不需要借助其他方法。

由此看来，我们从来执着身心、我人及诸法的固定相貌，难道不是非常迷惑、非常颠倒吗？这样说来，《华严经》虽然称合法界而极力阐述，还不算广博呢。

有人问：《华严经》理深事广，文博义玄，不是法身大士就不能证入，现在这几页观文，怎么能完全显示呢？如果观门因为文简义丰就算成功，那大部经典岂不是因为文繁义限而成为过失了？回答说：我听圭峰禅师说，想要看到宗庙的深邃壮美，望见京城的宏伟壮丽，必须查看地图并登上高台，然后才能完全领略。不登高而只看地图，不能算真见；不看地图而只登高，就会眼花缭乱无法辨认。所以法界具备三大，包含万有，性相德用都完备在心性中，不在经文中；阐明因果，列出行位，显法演义，劝发信心，这些都完备在经文中，不在观法中。观法是通达经文的途径，文字是进入观法的门径，注解是门的关键。所以要证法界的性德，最好是通过经典；要通经典的法义，最好是通过观法；要深入观法的玄奥，必须通过门径；要打开三重秘密之门，必须通过钥匙。按照这个道理，经典不能不广博，门径不能不简练。

那么这三重门具体是什么呢？回答说：我听圭峰禅师说，凡夫看见色相就认为是实有的色，看见空就认为是断灭的空，在内被筋骨躯体所束缚，在外被山河大地所迷惑，所以困顿在迷途中，局限在车辕下，不能自我解脱。于是菩萨开设真空门来指示，让人认识到色并非实色，全体都是真空；空并非断空，全体都是幻色。这样就能扫除情尘而空色无碍，泯灭智解而心境俱忘。

菩萨说：在理上已经明白了，在事上还不够。于是开设理事无碍门来指示，让人观察不可分割的理，都能圆满摄在一粒微尘中；本来有分限的事，也都能通遍法界。这样就能理事圆融无所障碍了。

菩萨又说：用理来看事是可以了，但用事来看事还不够。于是开设周遍含容门来指示，让人观察全体事相之理，随着每一事相都能清楚显现；全体理体之事，随着理体都能一一融通。这样就能一多无碍，大小相含，可以施展隐显自在的神奇作用而莫测高深了。

有人问：观文有好几家的注疏，都还没能完全显发其中法义，现在只在文下略作注解，让学习者怎么开拓心量眼目呢？回答说：我听圭峰禅师说，观是见法的智慧眼目，门是通往智慧眼目、让人见法的门径。初发心的人悟性的智慧虽然明了，不得其门就不能见法。这个文字就是入法的门径了。应该用智慧眼目在门中观照妙境，如果另外设立名目广泛解释，这是在门中又设门了。再说这门中重重法界，事理无边，就算写上一百张纸也不能穷尽其义，徒然用繁文广说，反而埋没真法迷惑后人。而且开头标明“修”字，是想让学人把这个境界冥契于自心，心慧明了后，自然见到无穷义理，不在于通晓全部教典、琐碎分科列段。但是不加以指示，学习者也无从入门，所以直接在本文关键处，按照本义加以注解。到了门口，就让他自己进去。所以这个注解简要而完备——不完备就不能引导学习者到门口，不简要就不能让学习者专心修习妙观。所谓观，是用心眼看的意思，怎么能靠文义达到呢？

有人问：简略指示门径确实恰当，但我担心学习者终究不能自己进入。回答说：我听圭峰禅师说，求道的人必须依靠慧眼，慧眼不能自己打开，必须找老师来剔除遮障。如果情执的遮蔽没有剔除，就算有门，又怎么能进入呢？注解再广又有什么用处？

有人问：既然遇到了明师，何必还要简注呢？回答说：法界难以直接见到，必须依观法来修习；观文难以通达，需要简注作为钥匙来使用。

疑惑的人恭敬赞叹说：进入法界的方法都在这里了！

有人问：既然遇到了明师，何必还要简注呢？回答说：法界难以直接见到，必须依观法来修习；观文难以通达，需要简注作为钥匙来使用。

疑惑的人恭敬赞叹说：进入法界的方法都在这里了！

有人问：既然遇到了明师，何必还要简注呢？回答说：法界难以直接见到，必须依观法来修习；观文难以通达，需要简注作为钥匙来使用。

疑惑的人恭敬赞叹说：进入法界的方法都在这里了！

有人问：既然遇到了明师，何必还要简注呢？回答说：法界难以直接见到，必须依观法来修习；观文难以通达，需要简注作为钥匙来使用。

疑惑的人恭敬赞叹说：进入法界的方法都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