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支比量义钞
唐三藏法师 玄奘 立
永明寺主 延寿 造
西蜀沙门 明昱 钞
真唯识量者。此量即大唐三藏。于中印土曲女城。戒日王。与设十八日无遮大会。广召五天竺国解法义沙门婆罗门等。并及小乘外道。而为对敌。立一比量。书在金牌。经十八日。无有一人敢破斥者。
真唯识量这一论证,乃大唐三藏法师在中印度曲女城戒日王举办的十八日无遮大会上所立。当时广邀五印度通晓法义的沙门、婆罗门及小乘外道前来论辩。法师立此一比量论证,镌刻于金牌之上,历经十八日,无一人能驳倒。
按本传云。大师名振五天。有东印土鸠摩罗王。三遣书达戒贤法师。欲迎供奉。初云。弟子愿见支那大德。乞师遣临。慰我钦恩。次云。必愿垂顾。勿复致违。二书不报。三发书云。弟子凡夫。喜怒无恒。因闻外国僧名。身心欢喜。坚求一面。若再不来。弟子分是恶人。恐兴夙染。又当整理象军。踏那烂陀寺使碎如尘。此言如日。师好试看。戒贤法师得书。谓奘师曰。彼王善心素薄。况境内佛法未甚流行。自闻仁名。故深发意。若违不去。或有魔事。是宜随顺。勿惮小劳。奘师如命。辞师与使俱往。及与王会。一见甚喜。延入内宫供养月余。戒日王知。发使语鸠摩罗王。急送支那僧来。王曰。我头可得。法师不可得也。戒日王怒。更遣责曰。头可得者。即付使来。鸠摩罗王。深惧言失。即命象军二万乘。水军三万载共师同发。溯殑伽河以赴王所。王出境迎师。深生庆慰。躬陈珍膳。作乐散花。复请云。闻师作制恶见论何在。奘师即出所立比量与王。王观。欢喜赞叹不已。然后遍示百寮。及诸净行。寻谓师曰。此立甚正。弟子及诸师并皆信伏。但思余国小乘外道。尚守愚迷。欲于曲女城。作一胜会。集诸国义学。观法师高论立敌同许。取信当世。师为何如。法师然之。遂闻诸国。定日建会。奘师共王。自冬初逆殑伽河而上。至腊尽。方到会所。先有五印土十八国王。并大小乘僧三千余人。婆罗门及尼干外道二千余人。那烂陀寺千余僧。普集已久。斯皆博蕴文义。富赡辩才。思听法音。咸来赴会。兼有侍从象舆能旛。云兴雾涌。虽六齐之举袂成帷。三吴之挥汗如雨。未足方其盛也。王遣内外施设食器等毕。别设宝状。请奘师坐为论主。称扬大乘。叙作论意。仍请戒贤法师读示大众。别写一本。悬于门外。竟十八日。无人发论。王举奘师袈裟遍唱曰。支那法师。立大乘义。破诸异见。自十八日来。无敢论者。汝宜知之。一众欢喜。皆称奘师为大乘天。
据本传记载,玄奘大师声名远播五天竺。东印度鸠摩罗王三次致书戒贤法师,欲迎请大师供养。初次书信言:"弟子渴望瞻仰支那高僧,恳请法师遣其前来,以慰我仰慕之忱。"再次修书:"务必屈尊光临,切勿推辞。"两次皆未获答复。第三次来书措辞严厉:"弟子乃凡夫俗子,喜怒无常。因闻异域圣僧之名,心生欢喜,定要面谒。若再不来,弟子便作恶人,恐将重染旧习,更当调集象军,踏平那烂陀寺,令其灰飞烟灭。此言如日昭昭,法师不妨拭目以待。"
戒贤法师得书后对玄奘说:"此王素来善心淡薄,境内佛法尚未广传。自闻仁者盛名,方生深重敬仰。若执意不往,恐生不测。理应随顺其意,莫辞辛劳。"玄奘奉命辞别恩师,随使者同行。与鸠摩罗王会面时,王见之大喜,迎入内宫供养月余。
戒日王闻讯遣使告鸠摩罗王:"速送支那僧来。"王答:"我头颅可予,法师不可得。"戒日王大怒,再遣使责问:"既言头颅可予,便请使者带回。"鸠摩罗王自知失言,急调二万象军、三万水军,护送法师溯恒河前往戒日王驻地。戒日王亲至边境相迎,备极礼敬,亲设珍馐,奏乐散花。继而请教:"闻师作《制恶见论》,今在何处?"玄奘随即呈示所立比量,王阅后赞叹不已,遍示群臣及净信行者,继而说道:"此论甚为周正,弟子与众法师皆深信服。唯虑他国小乘外道犹存愚执,拟于曲女城召开法会,广邀各国义学之士,共睹法师高论,使立敌双方皆得信服。法师意下如何?"玄奘应允。
遂通告各国,定期举办法会。玄奘与戒日王自初冬溯恒河而上,岁末方至会场。先前已有五印度十八国国王、大小乘僧众三千余人、婆罗门及尼乾外道二千余人、那烂陀寺千余名僧齐聚多时。皆是学富五车、辩才无碍之士,为闻法音而来。侍从仪仗旌旗如云,盛况空前,纵使六齐举袂成帷、三吴挥汗如雨的景象亦难以比拟。
戒日王命人备齐食具后,特设宝座请玄奘升座为论主,宣讲大乘教义,阐明立论宗旨,并请戒贤法师向大众宣读。另抄副本悬于门外。历经十八日,无人能驳。戒日王高举玄奘袈裟宣告:"支那法师立大乘义,破诸异见。十八日来,无人敢与论辩,尔等当知。"与会众人皆大欢喜,尊称玄奘为"大乘天"。
故因明疏云且如大师。周游西域。学满将还。时戒日王。王五印土。为设十八日无遮大会。令大师立义。徧诸天竺。拣选贤良。皆集会所。遣外道小乘。竞生难诘。大师立量。无敢对扬者。
因此《因明疏》中说:当时玄奘大师游历西域各地,学成即将返回。那时戒日王统治五印度,为他举办了十八天的无遮大会,请玄奘大师宣讲佛法。全印度的贤能之士都被选拔聚集到会场。外道和小乘佛教徒轮番提出诘难,玄奘大师一一立论答辩,始终无人能驳倒他的观点。
此引基法师所作因明疏。以证前事也。然大师立量。正如日光既出。萤烛夺明。致使左道乱正之徒。结舌吞声。守文疑理之辈。绝议沉思。其在因明之力欤。
这里引用基法师所著的因明论疏来证明前述之事。然而大师立论的威力,正如太阳升起时萤火与蜡烛的光芒尽被掩盖,令那些以邪道扰乱正法之徒哑口无言,使那些拘泥文字而怀疑真理之辈停止议论陷入深思。这皆是因明之学的力量所致。
大师立唯识比量云。真故极成色是有法。定不离眼识宗。因云自许初三摄眼所不摄故。同喻如眼识合云。诸初三摄眼所不摄故者。皆不离眼识。同喻如眼识。异喻如眼根。
大师立了一个唯识宗的推理论证,这样说:
首先,设定要讨论的对象是“真实存在的、大家都承认的物质现象”。
结论是:这些物质现象一定不能脱离眼识而独立存在。
理由是什么呢?理由是:按照我们唯识宗自己的观点,这些物质现象属于“十八界”中最初的“眼界、色界、眼识界”这三界所包含,而且它不属于“眼根”这个范畴。
用一个同类的事物来比喻说明:就像“眼识”本身一样。凡是属于最初三界所包含、又不属于眼根的东西,都离不开眼识。同类比喻就是眼识本身。
用一个相反的例子来对比:就像“眼根”。眼根就不符合这个结论,它是能离开眼识而存在的。
真故极成四字。是寄言简过之辞。下文自释。色之一字。正是有法。以前陈有法。名为宗依。定不离眼识者。是后陈宗体。以推有法之色。原为眼识自证分所变。既从识变。本不离识。故立宗云。定不离眼识。因云。自许初三摄眼所不摄故者。是能成立法名因。谓所立之宗色不离识。则宗之因。唯除眼根是显色不离识义。摄者。持也。谓根尘识三。各有六界。言初三摄者。且取眼家三界。眼所不摄者。谓眼根不摄。以眼识不见眼根。是许离义。唯取二界。以显色识不离。同喻如眼识者。谓眼谓见分缘色时亲取色体。是不离义。喻宗中眼识自证分。与所变色不离。合云下。合成宗体。合则先因次宗。然后引喻。以成比量轨式。异喻如眼根者。是因中眼所不摄之眼根。以识不见眼根。是远离义。异于同品宗因喻中色识皆不相离。故名异喻。声香味触若为有法宗依。宗体因喻。取法同前。
“真故极成”这四个字,是借用言辞来简别过失的说法。下文会自己解释。“色”这个字,正是所要讨论的事物本身。在立论中,前面陈述的这个事物,叫做“宗依”。“定不离眼识”这句话,是后面陈述的论点核心,也就是“宗体”。用它来推论“色”这个事物,原本就是眼识的自证分所变现出来的。既然是识所变现的,根本上就不离识,所以建立论点说:“定不离眼识”。“因”的部分说:“自许初三摄,眼所不摄故。”这是能成立论点的理由,叫做“因”。意思是:所立的论点是“色不离识”,那么支持这个论点的理由,就是要排除眼根,以显示色不离识的道理。“摄”是包含、持有的意思。根、尘、识这三类,各有六界。说“初三摄”,是暂且取眼这一组中的三界(眼根、色尘、眼识)。“眼所不摄”的意思,是说排除眼根。因为眼识不能看见眼根本身,这是承认有“离”的可能,所以只取色尘和眼识这两界,来显示色与识不相离的道理。“同喻如眼识”的意思是:眼识的见分在缘取色尘时,是直接获取色尘的自体,这体现了“不离”的意义。这个比喻,对应论点中眼识的自证分与它所变现的色尘不相离的关系。“合云”以下,是把因和宗结合起来,构成完整的论证。结合的顺序是先说因,再说宗,然后引用比喻,这样就形成了完整的推理格式。“异喻如眼根”的意思是:这是因中“眼所不摄”的那个眼根。因为眼识不能看见眼根,这是“远离”的意义。它不同于同品,所以叫做“异喻”。如果是用声、香、味、触作为所要讨论的事物,那么论点、理由(因)和比喻(喻)的选取方法,和前面所说的道理是相同的。
问。何不合自许之言。答非是正因。但是因初寄言简过。亦非小乘不许。大乘自许。因于有法上转。三支皆是共故。
问:为什么不直接承认自己的说法就是正确的理由呢? 回答:因为那本身并不是真正的理由,只是在一开始借用语言来排除错误而已。而且这也不是小乘佛教不承认、只有大乘佛教自己承认的说法。理由是在“有法”上成立的,三支论式(宗、因、喻)都是双方共同认可的。
由大乘宗。自许有他方佛色。故以自许之言。寄于因初。用简有法中差别相违过。故云亦非小乘不许。大乘自许。以初三摄眼所不摄因。大小乘共许故。因于有法上转。三支皆是共故者。谓初三摄因宗喻皆共。于定离眼识色。非定离眼识色俱转。是因有不定过故。着自许之言。简此过耳。
根据大乘宗自己的观点,承认有其他佛土的色相存在。所以用“自许”这个说法,放在因明论式的开头,是为了避免在“有法”的差别含义上出现相违的过失。因此说:这也不是小乘不承认的,而是大乘自己承认的。因为“初三摄,眼所不摄”这个因,大小乘都共同承认。这个因在“有法”上成立,整个三支论式都是双方共许的。就是说,“初三摄”这个因,连同宗和喻,都是双方共同认可的。这个因对于“定离眼识的色”和“非定离眼识的色”都能成立,所以这个因有“不定”的过失。加上“自许”这个词,就是为了简除这个过失罢了。
初明宗因。后申问答。初文有二。初辩宗。次解因。且初宗前陈言。真故极成色五个字。色之一字。正是有法。余之四字。但是防过。且初真故二字防过者。简其世间相违过。及违教等过。
先说明宗和因,后面再展开问答。
第一部分有两层意思:先辨别宗,再解释因。
先说宗的前半部分“真故极成色”这五个字。其中“色”这个字,才是真正的有法。其余四个字,只是为了防止错误。
先看“真故”这两个字防止什么错误呢?是为了避免与世间常识相违背的错误,以及违背佛教教义等错误。
将释比量。先自分科以明章法。且初宗前陈言者。释成色字为前陈有法。余皆防过。且初真故下。明所简之过有二。下文自释。
要解释比量推理,先要自己分段落来理清文章结构。首先,开头“宗前陈言”这部分,是解释“色”这个字作为论证中的前项。其余内容都是为了防止出现逻辑错误。再看“真故”以下的部分,说明要避免的错误有两种。具体内容下文会解释。
外人问云。世间浅近。生而知之色离识有。今者大乘立色不离眼识。以不共世间共所知故。比量何不犯世间相违过。答。夫立比量。有自他共。随其所应。各有标简。若自比量。自许言简。若他比量。汝执言简。若共比量。胜义言简。今此共比量。有所简别。真故之言。表依胜义。即依四种胜义谛中。体用显现谛立。
有人问:世间普通人都知道,颜色是独立于眼睛的感知而存在的。现在大乘佛教却说颜色离不开眼识,这和世间常识不同。那么用逻辑推理来证明这个观点时,难道不会犯下与世间常识相违背的错误吗?
回答:建立逻辑推理,有自宗、他宗、共许三种情况,要根据具体情况来标明和限定。如果是自宗的推理,要用“自许”来限定;如果是针对他宗的推理,要用“汝执”来限定;如果是共许的推理,就要用“胜义”来限定。现在这个推理属于共许的推理,所以有特别的限定。“真故”这个词,就表明是依据胜义谛来说的。具体来说,是依据四种胜义谛中的“体用显现谛”来建立的。
此问世间相违之过。答以真故言简。言四种胜义者。简非四种世俗故。四世俗者。一世间世俗。谓瓶盆军林等。二道理世俗。谓蕴处界等。三证得世俗。谓预流等。四安立世俗。谓二空理。胜义四者。一体用显现谛。谓蕴处等。有实体性。过初世俗。说名胜义。随事差别。说名蕴等。各有作用。故名显现。二因果差别谛。谓苦集等。智断证修。因果差别。三依门显实谛。谓二空理。过俗证得。故名胜义。依空能证。以显于实。故名依门。四废诠谈旨谛。谓一真如。体妙离言。已名胜义。今依初义者。以根尘识。各有体用显现义故。
这个问题是在讨论世间观点与真理相矛盾的错误。回答时用真理来简要说明。说到四种胜义,是为了区别于四种世俗。四种世俗是:第一,世间世俗,指的是瓶子、盆子、军队、树林等等。第二,道理世俗,指的是五蕴、十二处、十八界等等。第三,证得世俗,指的是预流果等等。第四,安立世俗,指的是人空和法空的道理。四种胜义是:第一,体用显现谛,指的是五蕴、十二处等,它们有真实的体性,超越了第一种世俗,所以称为胜义。根据事物的不同,分别称为五蕴等,各自有作用,所以叫做显现。第二,因果差别谛,指的是苦、集等,智慧、断除、证悟、修行的因果差别。第三,依门显实谛,指的是人空和法空的道理,超越了世俗的证得,所以称为胜义。依靠空性能够证悟,以此显示真实,所以叫做依门。第四,废诠谈旨谛,指的是唯一真如,本体玄妙,超越言语,已经称为胜义。现在依据第一种胜义,是因为根、尘、识各自都有体性和作用显现的意义。
问。不违世间非学。即可尔。又如世尊于小乘阿含经。亦许色离识有。学者小乘。共计心外有其实境。岂不违于阿含等教。学者小乘。答。但依大乘殊胜义立。不违小乘之教。学者世间之失。
问:如果不违背世间常识,这说法还能成立。但世尊在小乘的阿含经里,也承认物质可以离开心识而存在。学习小乘的人,都认为心外有真实的境界。这难道不违背阿含经等教法吗?学习小乘的人会这样质疑。
答:这只是依据大乘更殊胜的义理而建立的,并不违背小乘的教法。学习小乘的人,会有这种世间常识上的误解。
复问违教等过。亦答以真故言简。佛说色离识有。元为小机。彼于客尘主空得解。为说心境两分。未达能所相见本空。不言心境不二。今依大乘胜义。故不相违。
问。真故之言。简世间。及违教等过。极成二字。简何过耶。答。置极成言。简两般不极成色。小乘二十部中。除一说部。说假部。说出世部。鸡胤部等四。余十六部。皆许最后身菩萨染污色。及佛有漏色。大乘不许。是一般不极成色。大乘说他方佛色。及佛无漏色。经部虽许他方佛色。而不许是无漏。余十九部皆不许有。并前两般不极成色。
結前真故之言。但簡宗體上違教等過。復問極成二字。所簡何過。答。以極成言。簡兩宗不極成色。是簡宗依上違宗之失。二十部者。佛滅度後。百有餘年。佛法大眾初破(破即分也)。因龍象。邊鄙。多聞。大德。四眾共議無常。苦。空。無我。涅槃寂靜。五事不同。分為兩部。一大眾部。二上座部。從大眾部。流出八部。共根本有九部。一大眾部。二一說部。三說出世部。四雞胤部。五多聞部。六說假部。七制多山部。八西山部。九北山部。從上座部。分為兩部。一說一切有部。二即上座部。轉名雪山部。從說一切有部。展轉流出九部。共前根本兩部。成十一部。一說一切有部。二雪山部。三犢子部。四法上部。五賢胄部。六正量部。七密林山部。八化地部。九法藏部。十飲光部。十一經量部。共前九部。為二十部。除一說等四部。餘十六部。許菩薩染汙色佛有漏色者。說一切有部云。阿羅漢。猶受故業。佛與二乘。解脫無異。應言菩薩猶是異生。諸結未斷。是執菩薩染汙色。及佛有漏色的意。經部不許佛無漏色者。彼執多與說一切有部同。此皆小乘許者。大乘不許。而大乘許者。小乘不許。故置極成言。簡此兩般不極成色。
若不言极成。但言真故色是有法。定不离眼识是宗。且言色时。许之不许。尽包有法之中。在前小乘许者。大乘不许。今若立为唯识。便犯一分自所别不极成。亦犯一分违教之失。又大乘许者。小乘不许。今立为有法。即犯他一分所别不极成。及至举初三摄眼所不摄因。便犯自他随一一分所依不成。前陈无极成色为所依故。今具简此四般。故置极成言。
结成极成二字所简之外。余一切色圆满成就。是谓极成。大小乘宗。各不许者。是带所别不极成过。故云。若不言极成。但言真故色等。则前许与不许带过之色。尽包有法色中。将何简别。在前下。明犯二种过。以自大乘不许之色。立为唯识。是犯自不许一分所别不极成过。亦犯一分违自教失。又大乘下。谓小乘不许之色。立为唯识。则犯他不许一分所别不极成过。及至下。谓举因合成宗体时。总收自他不许之色。便犯自他随一一分所依不极成之过。以无极成色为所依。则四过理不可免。今置极成两言。简此四般过也。
问。极成二字。简其两宗不极成色。未审三藏立何色为唯识。答。除二宗不极成色外。取立敌共许余一切色。总为唯识故因明疏云。立二所余共许诸色。为唯识故。
结前已简。复问何色立为唯识。答云。除二不极成外。余一切色。皆共许立故。因明下。引证立所余色为唯识义。已上宗前陈言竟。
宗后陈言。定不离眼转。是极成能别。问。何不犯能别不极成过。且小乘谁许色不离于眼识。答。今此是有法宗依。但他宗中有不离义便得。以小乘许眼识缘色。亲取其体。有不离义。兼许眼识当体。亦不离眼识。故无能别不极成过。
牒比量中。所成立之宗体。显是极成能别。复申问答。以明立宗之意。谓小乘不许色不离识。则所立不离眼识之宗。是不极成。答意。谓小乘说色离眼识者。色是比量有法宗依。未合宗体。无所简别。小乘唯于本质色推。故说离识。大乘意许是相分色。故定不离。但他下。明小乘宗有不离义。便得将言就意立宗。兼许下。谓小乘许眼识。本有为体。缘色为用。以缘色时。不离其体。纵不缘色。亦不离用。彼既两许不离。故定不离眼识之宗。无有能别不极成过。
问。既许眼识取所缘色。有不相离义。后合成宗体。应有相扶过耶。答。无相扶失。今大乘但取境不离心。外无实境。若前陈后陈和合为宗了。立者即许。敌者不许。立敌共诤。名为宗体。此中但诤言陈。未推意许。辩宗竟。
问意。谓小乘宗有不离义。大乘立定不离眼识宗。是为相扶之过。答意。谓大乘为明唯识之旨。故说心外无境。若将前陈后陈和合。立敌共诤。是为宗体。以彼唯在本质色上推明。故云但诤言陈。未明大乘意许相分色。故云未推意许。
次辩因者。有二。初明正因。次辩寄言简过。且初正因言初三摄者。十八界中三六界。皆取初之一界也。即眼根界。眼识界。色境界。是十八界中初三界也。
将释此因。亦先分科以明次第详辩。且初下。释前半因。三六界者。根尘识三。各有六法。六各分疆。故名为界。即眼耳鼻舌身意六根。色声香味触法六尘。识随根尘。亦有六名。皆取初之一界者。于根取眼根界。于尘取色尘界。于识取眼识界。故云是十八界中初三界也。
问。设不言初三摄。但言眼所不摄。复有何过。答。有二过。一不定过。二违自教过。且不定过者若立量云。真故极成色。定不离眼识。因云眼所不摄。喻如眼识。即眼所不摄因濶。向异喻后五三上转。皆是眼所不摄故。被外人出不定过云。为如眼识眼所不摄。眼识不离眼识。证极成色不离眼识耶。为如后五三。亦是眼所不摄。后五三定离眼识。却证汝极成色定离眼识耶。问。今大乘言后五三亦不离眼识得不。答。设大乘许后五三亦不离眼识。免犯不定。便违自宗。大乘宗说后五三定离眼识故。故置初三摄半因。遮后五三非初三摄故。
因有后半初半。和合成就圆满无过。苟阙其一。众过生焉。故论主问答。以辩其详。设不言下。问答显过且不定下。标定三支。即眼下。出半因之过。被外人下。牒定同品。为如眼识者。是同喻眼识。眼所不摄者。根识各别故。眼识不离眼识者。谓同喻眼识不离后陈眼识。证极成色不离眼识者。以同喻眼识。证成前陈有法之色。亦不离后陈眼识。为如后五三下。申相违量。显因有不定过。后五三者。即耳鼻舌身意。各有根尘识之三。亦是眼所不摄者。谓后五三界。不同初三界。故亦不摄。后五三定离眼识者。谓后五三与初三界中眼识决定相离。却证汝极成色定离眼识者。以异喻后五三。定离眼识证成极成色亦定离眼识。是因于同品异品共转。为不定过。问。今大乘下。意谓既立万法唯识。决不以后五三为离识有。故答云。设许不离。免犯不定。便违自宗。以大乘宗说后五三。宗离眼识故。
问。但言初三摄。不言眼所不摄。复有何过。答。亦犯二过。一不定过。二法自相决定相违过。且不定者。若立量云。真故极成色。定不离眼识。因云初三摄。喻如眼识。即初三摄因濶。向异喻眼根上转。出不定云。为如眼识初三摄。眼识不离眼识。证极成色不离眼识耶。为如眼根亦初三摄。眼根非定不离眼识。证汝极成色非定不离眼识耶。问。何不言定离。而言非定不离。答。大乘眼根望于眼识。非定即离。且非离者。根因识果。以同时故。即是非离也。又色心各别。名非即故。今但言非定不离。二犯法自相决定相违过者。言法自相者。即宗后陈法之自相。言决定相违者。即因违于宗也。外人申相违量云。真故极成色是有法。非不离眼识宗。因云初三摄故。喻如眼根。即外人将前量异喻为同喻。将同喻为异喻。
谓前唯用后半因。已犯二过。今若唯用前半因。其过者何。故答云。亦犯二过。且不定下。标定三支。即初三下。明因有不定过。为如眼识下。牒定同品。谓同喻眼识。是初三摄中眼识。同喻眼识不离后陈眼识。则证极成色亦不离后陈眼识。为如眼根下。申相违量。显因有不定过。谓异喻眼根。亦是初三摄中所摄。根识各别。非定不离。故云眼根非定不离后陈眼识。则证极成色。非定不离后陈眼识。以初三摄因。同品异品俱转。是不定过。问。何不言定离下。辩相违量中非定不离义。原大乘眼根望于眼识。有二义差别。谓非定即。非定离。因果同时。是非离义。色心各别是非即义。故于即离。但言非定者。二义相关。二犯法自相下。释第二种过。外人申相违量者。以前所立之宗为定不离眼识。今以非定不离眼识为宗。是相违义。前量以眼根为异喻。今以眼根为同喻。亦是相违。异喻既转为同喻。则同喻亦得为异喻。虽则宗喻俱有同异相违。此中唯显初三摄因濶。与后陈法之自相决定相违也。
问。得成法自相相违耶。答。非真能破。夫法自相相违之量。须立者同无异有。敌者同有异无。方成法自相相违。今立敌两家。同喻有。异喻有。故非真法自相相违过。问。既非法自相相违。作决定相违不定过得不。答。亦非。夫决定相违不定过。立敌共诤一有法。因喻各异。皆具三相。徧是宗法性。同品定有性。异品徧无性。但互不生其正智。两家犹豫。不能定成一宗。名决定相违不定过。今真故极成色虽是共诤一有法。因且是共。又各阙第三相。故非决定相违不定过。问。既无此过。何以因明疏云。犯法自相相违决定过。答。但是疏主纵笔之势。是前共不定过中分出。是似法自相相违决定过。非真有故。有此所因。故置初三摄眼所不摄。更互简诸不定。及相违等过。
原似比量。总三十三过。因具十四。此过于彼。名同义异。故论主发问。以辩真伪。夫法自相下。释因明四相违中第一种过。言同无异有者。谓立者同品无因。异品有因。同有异无者。谓敌者同品有因。异品无因。今立敌下。释成此过非真。同喻有异喻有者。谓同喻异喻共以初三摄为因。问。既非下。转微别过。夫决定下。释因明六不定中第六种过。今真故下。显此过非真。言各阙第三相者。谓阙异品徧无性。以根识二法各为同品。无异品体。故云各阙第三。问。既无此过下。释因明疏主之过悮。以遵先辈。故但言纵笔之势。言共不定分出者。是从因明不定六中。第一种过分出。以非真过。故云相似。有此所因者。谓有唯将初半后半为因。致有如是四过。故置圆满成就之因。更互简之。
次明寄言简过者。问。因初自许之言何用。答。缘三藏量中犯有法差别相违过。因明之法。量若有过。许着言遮。今三藏量既有此过。故置自许言遮。问。何得有此过耶。答。谓三藏量有法中。言虽不带。意许谙含。缘大乘宗有两般色。有离眼识本质色。有不离眼识相分色。若离眼识色。小乘即许。若不离眼识色。小乘不许。
已辩正因。当辩寄言简过。故论主牒科发问。以明着言遮过之意。有法差别相违过者。即因明四相违中第四种过。以有法有差别二义。则因与彼相违。问。何得有此过下。释成有法差别义。言谙含者。谙。知也。即意许义。谓意中自许。不发于言。谓之谙含。本质色者。即诸根身。及于器界。谓眼意缘时。托彼为质。变影为相。以彼本有。说名本质。故说本质离于眼识。相分色者。即托前本质。变影为相。眼识缘色时。于自证体上。虽变相缘。以是现量。亲得境体。不起分别。故于本质唯得相分。名亲非缘。以变相故。隔越本质名踈所缘。又相分色。与能缘识。同一体生。故说相分不离眼识。小乘志在本质。故不许色不离眼识。殊不知即本质。亦从无始以来一切众生共相所变。岂离心有。
今三藏量云。真故极成色是有法。若望言陈自相。是立敌共许色。及举初三摄眼所不摄因。亦但成立共许色不离于眼识。若望三藏意中所许。但立相分色。不离眼识。将初三摄眼所不摄因。成立有法上意之差别相分色。定不离眼识。故因明疏云。谓真故极成色。是有法自相。定不离眼识色。是法自相。定离眼识色非定离眼识色。是有法差别。立者意许是不离眼识色。
论主推明三藏量中言陈意许之义。谓若望言陈自相。唯是立敌共许本质色为前陈。及至举因合成宗体。亦是成立共许本质色不离眼识。是为立敌共许一有法以成宗体。若望三藏意许。但将此因成立有法上意许差别一分相分色。定不离眼识。故因明疏下。引证前陈有法有差别义。
问。外人出三藏量有法相违过时。自许之言。如何遮得。答。待外人申违量时。将自许二字。出外人量不定过。外量既自带过。更有何理。能显得三藏量中有法差别相违过耶。
问答以明互相带过。不得成真能破义。
问。小乘申违量行相如何。答。小乘云。乍观立者言陈自相。三支无过。及推所立。元是谙含。若于有法上意之差别。将因喻成立有法上意许相分色不离眼识者。即眼识不得为同喻。且如眼识。无不离色。以一切色皆离眼识故。既离眼识。不得为同喻。便成异喻。即初三等因。却向异喻眼识上转。故论云。同品无处。不成立者之宗。异品有处。反成敌者相违宗义。
此中问答。明小乘将申相违量时。推寻前量带过有无。然后可成能破。谓乍观言陈。三支无过。及推所成立之宗。知含有过。若将因喻成立相分色不离眼识。即不得以眼识为同喻。且如眼识。无不离色者。眼耳二识。离中取境。色与眼识。决定相离。离则不得为同喻。反成异喻。即前量因。却向异喻眼识上转。故论云下。引证差别相违义。以初三等因。既向异喻中转。则同品处无。是为差别相违。
即小乘不改立者之因。申相违量云。真故极成色是有法。非不离眼识宗。因云初三摄眼所不摄故。同喻如眼识。合云。诸初三摄眼所不摄故者。皆非不离眼识。同喻如眼识。言非者无也。小乘云。无不离眼识色即遮三藏意许相分色是无也。
小乘相违量中。不改前因。及前同喻。但以非不离眼识之宗。与前宗相违。则因喻随之。是为因中不定相违过也。真故下。正申相违量。言非下。释成与前量相违。名有法差别相违因。
所以三藏预着自许之言句。取他方佛色。却与外人量作不定过。出过云。为如眼识。是初三摄眼所不摄。眼识非不离眼识色。证汝极成色非不离眼识色耶。为如我自许他方佛色。亦是初三摄眼所不摄。他方佛色。是不离眼识色。却证汝极成色是不离眼识耶。外人相违量。既犯共中他不定过。明知非真能破也。三藏量。却成真能立也。
此将自许之言。相违小乘量中有不定过。他方佛色。原是大乘自许。既属大乘。亦是不离眼识色。即将初三等因。成立他方佛色不离眼识。与彼初三等因。成立眼识非不离眼识色。是相违义。亦是因明六不定中第一种过。为如眼识下。牒小乘相违量。为如我自许下。大乘自立与彼相违量。彼自带过。则能破非真。彼既非真。三藏量却成真能立也。
问。因中若不言自许。空将他方佛色与外人相违量作不定过。有何不可。答。若空将他方佛色。不言自许者。即他小乘不许。犯一分他随一过。他不许此一分他方佛色在初三摄眼所不摄因中故。故因明疏云。若不言自许。即不得以他方佛色而为不定。此言便有随一过故。问。何不待外人申违量后。着自许言。何要预前着耶。答。临时恐难。所以先防。
此中问答以明自许之言。着与不着之意。若不着自许之言于因初。即不得以他方佛色与小乘相违。以彼不许他方佛色在因中。即犯四不成中第二种过。由彼不许。是谓随一不成之过。故因明疏云下。引证不言自许。必有随一过故。问。何不待外人下。征明先防为要。
次申问答者。一问真故二字。已简违教过。何故前陈宗依上。若不着极成言。又有违宗之失。答。真故二字。但简宗体上违教过。不简宗依上违宗。若极成二字。即简宗依上违宗等过也。
接下来通过问答来阐明。第一个问题:关于"真故"二字。已经排除了违背经教的过失,为何在前面的陈述中,如果不加上"极成"的说法,又会有违背自宗的过失?回答:"真故"二字只用于排除宗体上违背经教的过失,不能排除宗依上违背自宗的过失。而"极成"二字,正是用来排除宗依上违背自宗等过失的。
由前寄言所简之过。于宗体宗依混淆。恐学者难辩。故论主重申问答详明。真故二字。但简宗体上违教过者。前量立色定不离眼识以为宗体。而世间浅近。生而知之。色离识有。阿含经中。亦许色离识有。是违世间。及违教过。色离识有。关于宗体色不离识。今以真故胜义简之。故云但简宗体上违教等过。极成二字。即简宗依上违宗等过者。前陈有法色为宗依。所言色者。总包菩萨染污色。及佛有漏色。他方佛色。佛无漏色。小乘不许。即犯他一分所别不极成。大乘不许。即犯自一分所别不极成。总收两宗。即犯自他随一一分所依不极成。已上四色。关于真故之色。今以极成二字简之。故云即简宗依上违宗等过。
先前寄来的论述存在将宗体与宗依混为一谈的疏漏。唯恐学人难以辨别,故论主特以问答形式重加阐明。"真故"二字仅用于简除宗体上违背经教的过失——前量立"色法决定不离眼识"为宗体,然世俗常识皆认色法离识独立,《阿含经》亦许色法离识存在,此既有违世间共识,又悖于圣教言诠。今以"真故胜义"简择,故言仅简除宗体上违教等过。"极成"二字则用于简除宗依上违背立宗原则等过失——前陈"色"为宗依,若此色法总摄菩萨染污色、佛有漏色、他方佛色及佛无漏色,则小乘不许便犯他一分所别不极成过,大乘不许便犯自一分所别不极成过。若兼收两宗所许,则犯自他随一一分所依不极成过。上述四类色法皆涉及"真故"所言之色,今以"极成"二字简择,故言即简宗依上违宗等过。
问。后陈眼识。与同喻眼识何别。答言后陈眼识虽同。意许各别。后陈眼识。意许是自证分。同喻眼识。意许是见分。即见不离自证分故。如同宗中相分不离自证分也。问。若尔。何不立量云。相分是有法。定不离自证分是宗。因云初三摄眼所不摄故。同喻如见分。答。小乘不许有四分故。恐犯随一等过。故但言眼识。
问:后陈所说的眼识,与同喻中的眼识有什么区别? 答:虽然后陈的眼识与同喻的眼识名称相同,但各自隐含的意义不同。后陈的眼识,隐含指自证分;同喻的眼识,隐含指见分。因为见分不离自证分,正如宗中的相分也不离自证分。 问: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不直接立量说“相分是有法,定不离自证分是宗”,并以“初三摄眼所不摄故”为因,用“见分”作同喻? 答:因为小乘不承认有四分说,这样做可能会犯随一等过失,所以只说眼识。
由前量中宗体同喻俱名眼识。恐学者不知名同义异。故有此问。谓八种识。各有四分。各有所缘境。名为相分。各有能缘心。名为见分。见分各有现量果体。名自证分。自证分各有现量果体。名证自证分。后陈眼识。名自证分者。以是眼家果体。相见二分从体变现而能了别。故自证分名为眼识。同喻眼识名见分者。以是眼家能缘之心。能了境故。亦名眼识。今据见相二分俱不离彼自证分体。故依相分为有法。兼取自证分立宗。即以见分为喻。若尔下。征明小乘不许四分。不得以四分之名立宗。故于后陈。同喻。俱言眼识。
在前面的论证中,宗支的同喻和眼识都称为眼识。担心学者不明白名称相同而含义不同,所以提出这个问题。所谓八种识,各有四分,各自有所缘的境界,称为相分;各自有能缘的心识,称为见分;见分各有现量的果体,称为自证分;自证分各有现量的果体,称为证自证分。后陈所说的眼识,是指自证分,因为它是眼识的果体,相分和见分都是从这本体变现出来而能了别外境,所以自证分称为眼识。同喻所说的眼识是指见分,因为它是眼识能缘的心,能了别外境,所以也称为眼识。现在根据见分和相分都不离那自证分的本体,所以依相分作为有法,兼取自证分立宗,就以见分为喻。如果这样,下面指出小乘不承认四分说,不能用四分的名称立宗,所以在后陈和同喻中都只说眼识。
问。此量言陈立得何色耶。答。若但望言陈。即相质二色皆成不得。若将意就言。即立得相分色也。又解。若小乘未征问前。即将言就意立。若大乘答后。即将意就言立也。问。既分相分本质两种色。便是不极成故。前陈何言极成色耶。相分非共许故。答。若望言陈有法自相立敌共许色。故着极成。若相分色。是大乘意许。何关言陈自相宁有不极成乎。诸钞皆云不得分开者。非也。若尔。小乘执佛有漏色。大乘佛无漏色。等在于前陈。若不分开。应名极成色耶。彼既不尔。此云何然。
问:这个论证的语言表达确立了哪种色?答:如果仅从语言表达本身来看,相分色与本质色都无法确立。如果结合意旨来理解语言,就能确立相分色。另有一种解释:若小乘在未受质询前,是依语言表达来确立意旨;若大乘在回答后,是依意旨来确立语言表达。
问:既然区分了相分色与本质色两种色,就说明不是完全共许的,为何前陈要说"极成色"?相分色并非双方共许。答:若就语言表达的法自相而言,立论双方共许的色,所以称为"极成"。至于相分色,是大乘宗意中所许,与语言表达的自相无关,怎能说不是极成?各种注疏说不可分开理解,这是不对的。若按此说,小乘主张佛有漏色,大乘主张佛无漏色,若都在前陈中,如果不分开理解,难道也该称为极成色吗?既然那种情况不成立,这里为何要这样?
此中问答明前量中所立宗依之色。言相质二色皆成不得者。谓于言陈色时。色之一字。于眼识上非不远离。故不得成定不离眼识之宗。是明共诤言陈时。若将意就言立相分色者。谓将意许相分之色。就于言陈本质色立。此明已立意许时。又解下。重明言陈意许。未征问前。立者将言就意。似立言陈。大乘答后。敌者知意就言。却成意许。既分相分下。问色有二种。便是有法不极成。何言前陈为极成色。相分非共许故者。谓犯随一不极成过。若望下。答明言陈自相。当着极成。以简两宗不许之色。若是大乘自许相分。不涉言陈。自极成矣。诸钞皆云不得分开者。谓因明钞中。不许分开本质相分。此非理也。若尔者。牒上不分之意。谓若不分。即如小乘执佛色有漏。大乘明佛色无漏。一等在有法中。若亦不分。岂总收为极成色耶。彼之极成与不极成。既不许不分。此相质二色。云何然也。
这段问答阐明前量中所立宗依之色。说到相分色与本质色都无法成立时,意思是当言说本质色时,“色”这个字并未完全脱离眼识的认知范围,因此不能确立“色必定不离眼识”的宗义。这是在说明双方争论言说内容时的情况。
若要将意许的相分色依托于言说的本质色来建立,这是表明已通过意许方式确立。下文又作解释,再次说明言说与意许的关系。在未进行质询前,立论者将言说内容依附于意许,看似建立了言说;大乘回应后,论敌意识到意许依托于言说,反而成为意许内容。
接着讨论相分问题:若将色分为两种,便会导致有法不极成(不被共同认可),为何之前说前陈是极成色?因为相分并非双方共许——这就犯了“随一不极成”的过失。从另一角度回答:言说的自相应当符合极成原则,以此排除两宗不认可之色。若是大乘自许的相分色,不涉及言说内容,自然就极成了。
诸注疏都说“不可分开”,指因明注疏中不允许将本质色与相分色分开论述,但这种观点并不合理。反诘道:若依循不分的观点,就如同小乘主张佛色有漏,大乘主张佛色无漏,两种对立的观点都包含在有法中。若也不加区分,难道能笼统视为极成色吗?既然极成与不极成的情况都不允许混为一谈,这相分色与本质色又为何要混同呢?
问。今谈宗显性。云何广引三支比量之文。答。诸佛说法。尚依俗谛。况三支比量。理贯五明。以破立为宗。言生智了为体。摧凡小之异执。定佛法之纲宗。所以教无智而不圆。木非绳而靡直。比之可以生诚信。伏邪倒之疑心。量之可以定真诠。杜狂愚之妄说。故得正法之轮永转。唯识之旨广行。则事有显理之功。言有定邦之力。如慈恩大师云。因明论者。元唯佛说。文广义散。备在众经。故地持论云。菩萨求法。当于何求。当于一切五明处求。求因明者。为破邪论。安立正道。
问:如今探讨宗旨、显扬心性,为何广泛引用三支比量的论述? 答:诸佛说法尚且依循世俗谛理,何况三支比量?其义理贯通五明之学,以破邪立正为宗旨,以言语生发智慧明了为体性。它能摧伏凡夫小乘的偏执,确立佛法的纲领。因此,教法若无正智便不圆满,木材不靠绳墨则难以平直。通过比量可生起虔诚信心,降伏邪见颠倒的疑念;通过量度能判定真实义理,杜绝狂妄愚痴的谬说。如此方能使正法之轮恒常运转,唯识深义广为弘扬。可见事相有彰显理体之功,言语具确定旨归之力。正如慈恩大师所言:因明之学原本出自佛陀宣说,经文分散而义理广博。故《地持论》云:菩萨求法,当于何处求?当于一切五明处求。研习因明,正是为破斥邪说,安立正道。
永明大师。深穷性相。精核禅宗。观诸时彦。各崇其尚。立宗以统之。故此问云。谈宗显性。乃宗镜之旨。比量之文。乃宗镜录中所引余论。答中。谓世尊说法。皆谈宗显性。尚依俗谛而演。比量之理。贯摄五明。则真俗兼具。岂非谈宗显性乎。五明者。内明。因明。声明。医方明。工巧明。以破立下。释因明之体用。所以下。喻因明之力用。比之下。以法合喻。故得下。显因明之效騐。如慈恩下。皆证前义。
永明大师对心性与现象的关系有深刻研究,对禅宗义理作了精微考察。他看到当时学人各有所宗,便建立体系加以统摄。因此提出这个问题:阐明宗旨、显发性理,是《宗镜录》的根本宗旨;而逻辑推理的内容,则是书中引用的其他论述。回答指出:佛陀说法都是阐明宗旨、显发性理,但仍依世俗谛来阐述;逻辑推理的法则统摄五明学问,兼具真谛俗谛,这难道不正是阐明宗旨、显发性理吗?五明包括:内明、因明、声明、医方明、工巧明。接下来"以破立"说明因明的体用,"所以"比喻因明的作用,"比之"以法义配合比喻,"故得"显示因明的效用,"如慈恩"等文都印证上述道理。
劫初足目。创标真似。爰暨世亲。再陈轨式。虽纪纲已列。而幽致未分。故使宾主对扬。犹疑立破之则。有陈那菩萨。是称命世。贤劫千佛之一佛也。匿迹岩薮。栖峦等持。观述作之利害。审文义之繁约。于时岩谷振吼。云霞变彩。山神捧菩萨足。高数百尺。唱言。佛说因明。玄妙难究。如来灭后。大义沦绝。今幸福智攸邈。深达圣旨。因明论道。愿请重弘。菩萨乃放神光。照烛机感。时彼南印土按达罗国王。见放光明。疑入金刚喻定。请证无学果。菩萨曰。入定观察。将释深经。心期大觉。非愿小果。王言。无学果者。诸圣攸仰。请尊速证。菩萨抚之。欲遂王请。妙吉祥菩萨。因弹指警曰。何舍大心。方兴小志。为广利益者。当转慈氏所说瑜伽。匡正颓纲。可制因明。重成规矩。陈那敬受指诲。奉以周旋。于是覃思研精。乃作因明正理门论。
在劫初之时,足目仙人首次确立了真似之辨。到了世亲菩萨,再次阐述了因明的规范。虽然基本框架已经建立,但其深奥意旨尚未分明。因此宾主问答之际,仍对立破法则存有疑惑。
陈那菩萨应运而生,是贤劫千佛之一。他隐居于山林,在禅定中观察前人著述的得失,审察文义的繁简。此时岩谷间响起吼声,云霞变幻色彩,山神托举菩萨双足高达数百尺,赞叹道:佛陀宣说的因明玄妙难测,如来涅槃后,其精要逐渐湮灭。如今您智慧深远,通达圣意,愿您重弘因明论道。
菩萨于是放出神光,感应机缘。南印度案达罗国王见光明遍照,疑为菩萨证入金刚喻定,前来求证无学果位。菩萨告知:我入定是为阐释深经,志在成佛,非求小果。国王恳请:无学果位乃圣者所仰,望速证得。菩萨正欲应允,妙吉祥菩萨弹指警示:为何舍弃大心,转向小志?欲广利众生,当弘扬弥勒所述《瑜伽师地论》,重整衰微教法,可著因明论典重立规范。
陈那恭领教诲,精勤思惟,遂撰《因明正理门论》。
足目者。始标真似两门之论师也。龙树云。如是过类。足目所说。多分说为似能破性。世亲轨式。亦不出真似两门。义散诸论。未集成编。陈那下。述菩萨造论之由。至于山神捧足唱言。国王疑定请证。文殊弹指诫警。证之此论。功非小果。
足目是最早建立真实论证与虚假论证两种范式的论师。龙树曾言:此类过失,多为足目所述,多数被判定为虚假反驳的性质。世亲的论证体系,亦未超越真实与虚假两种范式,其义理散见于各部论典,尚未系统编纂。自陈那以降,论及菩萨造论之缘由。乃至山神托足赞叹,国王疑虑求证,文殊弹指警示,皆可印证此论之功德绝非微小。
正理者。诸法本真之体义。门者。权衡照解之所由。又瑜伽论云。云何名因明处。为于观察义中诸所有事。所建立法。名观察义。能随顺法。名诸所有事。诸所有事。即是因明为因。照明观察义故。且如外道执声为常。若不以量比破之。何由破执。如外道立量云。声是有法。定常为宗。因云所作性故。同喻如虗空。所以虗空非所作性。则因上不转。引喻不齐。立声为常不成。若佛法中。声是无常。立量云。声是有法。定无常为宗。因云所作性故。同喻如瓶盆。异喻如虗空等。是知若无此量。曷能显正摧邪。所以实际理地。不受一尘。佛事门中。不舍一法。若欲学诸佛方便。须具菩萨徧行。一一洞明。方成大化。
真理即是诸法本真的体性含义。门径则是权衡观照理解的途径。瑜伽论中说:何为因明处?在观察义理时,对所建立之法的种种事项,称为观察义;能随顺正理的法,称为诸所有事。诸所有事即是以因明为因,用以照明所观察的义理。例如外道主张声音是恒常的,若不以量论比量破除,如何能破除其执见?如外道立量云:声是有法,以恒常为宗,因由是所作性故,同喻如虚空。然而虚空并非所作性,因而因上不成立,引喻不相应,立声为常便不能成立。在佛法中,声是无常的,立量云:声是有法,以无常为宗,因由是所作性故,同喻如瓶盆,异喻如虚空等。由此可知,若无此量论,怎能彰显正理、摧伏邪见?因此,在究竟真理的境地中,不沾染一尘;而在度化众生的佛事中,不舍弃一法。若要学习诸佛的善巧方便,必须具备菩萨的广行,一一透彻明了,方能成就广大教化。
正理者下。释正理门三字。又瑜伽下。引论释因明二字。所建立法名观察义者。为所成立之宗。能随顺法名诸所有事者。为前陈有法。即是因明为因照明观察义故者。正释因明二字。因明为因者。以三支为因。能生照明观察诸义之智为果。智即明义。故名因明。且如下。举例。明外宗执常带过。若佛下。显大乘立量为真能破。实际理地。常寂光也。廓然无象。故不受一尘。佛事门中。利生道也。万行斯备。故不舍一法。菩萨徧行。即是五明。洞达五明。行方周徧。
正理指下文。解释"正理门"这三个字。又引瑜伽论下文。引用论典解释"因明"二字。所建立的法称为观察义,就是所要成立的宗。能随顺的法称为诸所有事,就是前陈的有法。即以因明作为因,照明显现观察义的缘故,这是正解"因明"二字的含义。因明作为因,是以三支为因,能生起照明显现观察诸义的智慧为果。智慧就是明的含义,所以称为因明。举例如下。说明外道宗派执持常见总是带有过失。若是佛法下。显示大乘建立的论量才是真正的能破。实际理体境界,是恒常寂灭的光明。空廓无相,所以不沾染一尘。佛事法门中,是利益众生的道路。万种修行齐备,所以不舍弃一法。菩萨的普遍修行,就是五明。透彻通达五明,修行才能周遍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