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说长者子懊恼三处经
后汉安息国三藏安世高译
闻如是:
我听到的是这样: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精舍,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
有一次,佛在舍卫国的祇树给孤独园,和一千二百五十位大比丘在一起。
尔时,舍卫城有大长者,财富无数,田宅牛马不可称计,家无亲子。其国俗法,若无子者,寿终之后,财没入官。长者夫妇祷祠诸天、日月星辰,求索子息,竖立门户,亦不能得。
那时,舍卫城里有一位大富翁,家里的钱财多得数不清,田地、房子、牛马这些家产更是多得没法计算。但他家里没有亲生的儿子。按照他们国家的法律,如果人死了没有儿子,他所有的财产就要被官府没收。这位富翁夫妇俩就向各路天神、太阳、月亮和星辰祈祷祭祀,希望能求得一个儿子,来继承家业,延续门户,但怎么求也求不到。
时,长者妇归命三宝奉受五戒,晨夜精进,不敢懈怠,便得怀躯。妇人黠者有五事应知:一者、知夫婿意;二者、知夫婿念不念;三者、知所因怀躯;四者、别知男女;五者、别善恶。是长者妇,报长者言:「我已怀躯。」长者欢喜,日日供养衣被饮食,极使精细。十月已满,便生得男,五乳母共供养子:乳、哺者、洗浴者、衣被者、抱持者。儿即长大,年十五、六,长者夫妇,为子索妇。得长者女,端正姝好。于城外园馆大请人客,饮食娱乐,肴饍精细,四方来者,无所拒逆。如是宾从,至于七日。
那时,长者的妻子皈依了三宝,遵守五戒,从早到晚精进修行,不敢懈怠,于是就怀孕了。聪明的女人有五件事应该知道:第一,知道丈夫的心思;第二,知道丈夫是否想念自己;第三,知道怀孕的原因;第四,能辨别是男是女;第五,能分辨善恶。这位长者的妻子告诉长者说:“我已经怀孕了。”长者非常高兴,每天供养她衣服、被褥、饮食,都准备得极其精细周到。十月期满,便生下一个男孩,有五位乳母共同照顾这个孩子:喂奶的、洗澡的、穿衣盖被的、抱孩子的。孩子渐渐长大,到了十五六岁,长者和妻子就为儿子寻找媳妇。娶到了一位长者的女儿,容貌端正美丽。他们在城外的园林馆舍大摆宴席,请来宾客,吃喝娱乐,菜肴非常精致,四方来的人,都热情接待。这样的宾客往来,持续了七天。
时儿夫妇游行园中,有树名曰无忧,其上有花,色甚鲜好,如弱绯色。妇语夫言:「欲得此华。」夫便上树,为取此华,树枝细劣,即时摧折,儿便堕地,断绝而死。父母闻之,知堕树死,便走奔趣,母抱其头,父抱两脚,摩挲瞻视,永绝不稣。父母悲哀,五内摧伤,众客见之,亦代哀痛:死何急疾,众客饮食、娱乐未毕,而反堕树死亡无常?
那时,夫妻俩在花园里散步,看见一棵叫无忧树的树,树上开着花,颜色特别鲜艳,像淡淡的粉红色。妻子对丈夫说:“我想要这朵花。”丈夫就爬上树去摘花,树枝太细太脆弱,一下子就断了,儿子摔到地上,当场就断了气。父母听到动静,知道孩子从树上掉下来摔死了,赶紧跑过去,母亲抱着孩子的头,父亲抱着孩子的两只脚,一边抚摸一边看着,孩子却再也没有醒过来。父母悲痛万分,肝肠寸断,客人们看到这情景,也都跟着一起悲伤:死亡怎么来得这么突然、这么快?客人们吃喝、玩乐还没结束呢,怎么转眼间就从树上掉下来死了?生命真是无常啊!
时佛世尊与阿难俱,着衣持钵,入城分卫,见长者夫妇,独有一子而堕树死,啼哭悲伤,甚不可言。佛见此儿所从来生,从忉利天寿命终尽,过生于长者家,死即生龙中,金翅鸟王复取食之,三处悲哀,悉共发丧。
那时,世尊和阿难一起,穿好僧衣,拿着饭钵,进城去乞食。他们看见一对老夫妇,只有一个儿子,却从树上掉下来摔死了,两人哭得死去活来,悲伤得无法形容。
世尊用智慧之眼,看到了这孩子的来龙去脉。原来,这孩子是从忉利天寿命尽了,转生到这老夫妇家。现在死了,立刻又投生为一条龙,结果又被金翅鸟王抓去吃了。
就这样,这孩子接连在三个地方死去,三处的亲眷都在为他悲伤哭泣,为他办丧事。
佛告阿难:「诣长者所,解喻其意,为除其患;设不尔者,恐愁忧死。」
佛陀对阿难说:“去那位长者那里,开导他,让他明白道理,帮他消除烦恼;如果不这样做,恐怕他会忧愁而死。”
阿难言:「唯然!」即从佛行到长者所。
阿难说:“好的!”就跟着佛陀一起走到那位长者的住处。
长者闻佛来到其所,心即欢喜,稽首佛足。佛问长者:「何为愁忧,乃如是乎?」
长者听说佛来到他的住处,心里非常欢喜,向佛顶礼。佛问长者:“你为什么这样忧愁呢?”
长者白佛:「我身无相,由有一子,为其娶妇,请客饮食、娱乐未毕,上树取华,堕地便死。我身如石,心如刚铁,适得一子,而舍我死。」
这位长者对佛陀说:“我的身体没有知觉,因为我有一个儿子,我为他娶了媳妇,正在请客吃饭、娱乐还没结束的时候,他爬上树去摘花,掉到地上就死了。我的身体像石头一样僵硬,心像钢铁一样坚硬,好不容易得到一个儿子,他却离开我死去了。”
佛告长者:「人生有死,物成有败,对至命尽,不可避藏。捐去忧念,勿复忧戚。」
佛陀告诉长者:“人活着终有一死,万物生成终会衰败,当死亡来临、寿命终结时,谁也躲不开、藏不住。放下那些忧愁和挂念吧,别再悲伤难过了。”
时,佛出光明遍照十方,使长者见天上龙中父母啼哭。佛语长者:「此儿本从忉利天上寿尽命终,来生卿家,寿尽便生龙中,金翅鸟王即取噉之,三处一时共啼哭,为是谁子?」
那时,佛放出光芒,照亮了四面八方,让长者看到天上和龙宫里的父母都在哭泣。佛对长者说:“这孩子原本是从忉利天寿命到头去世,投生到你家,寿命到头后又投生到龙宫,金翅鸟王立刻把他吃掉,三处的父母同时哭泣,他们哭的是谁的孩子呢?”
佛即说偈言:
佛立刻说了段偈语:
「天上诸天子, 为是卿子乎?
为在诸龙中, 龙神之子耶?」
时佛自解言: 「非是诸天子,
亦非为卿子, 复非诸龙子。
生死诸因缘, 无常譬如幻,
一切不久立, 譬若如过客。」
天上的各位天子们, 这是你的儿子吗? 还是说在龙族之中, 是龙神的儿子呢?
这时佛陀自己解释道: 他不是天上的各位天子, 也不是你的儿子, 同样不是龙族的儿子。
生死的种种因缘, 无常变化就像幻影一样, 一切都不会长久存在, 就像匆匆路过的旅客。
佛语长者:「死不可得,离去事不追。」
佛告诉长者:“死亡是抓不住的,过去的事不必去追寻。”
长者白佛言:「此儿宿命罪福云何?生豪富家其命早夭,此为何应?」
这位长者问佛陀:“这个孩子前世造了什么罪业,积了什么福报?为什么他生在富贵人家,却这么早就死了?这到底是什么原因?”
佛言:「此儿前世好喜布施,尊敬于人,缘此福德,生豪富家;喜射猎戏,伤害群生,用是之故,令身命短。罪福随人,如影随形。」长者踊跃,逮得法忍。
佛陀说:“这孩子前世喜欢布施,对人尊敬,因为这个福报,投生到了富贵人家。但他喜欢打猎玩耍,伤害了很多生命,因为这个缘故,让他寿命短促。罪业和福报都跟着人,就像影子跟着身体一样。”长者听了非常欢喜,立刻领悟了佛法的真谛。
佛说如是,长者夫妇、一切众会,皆欢喜受。
佛说完这些道理后,那位长者的夫妻俩和在场的所有信众,都非常欢喜地接受了教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