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说佛大僧大经
宋居士沮渠京声译
佛在王舍国。国有富者,其名曰厉,金银众宝、田地舍宅、牛马奴婢不可称数。厉年西耄,绝无继嗣。其国常法,人无子者,死后财物皆没入官。厉祷日月、诸天、鬼、神,并九子母、山树诸神,皆从请子,不能致之。厉自念曰:「人有缓急,辄往自归山树之神,靡所不至——财宝消索,产业不修,疾病相仍,灾祸首尾,奴婢死亡,六畜不孳——俱为妖孽。鬼神导师迷惑舞使,乱君内居,云当有福,而祸重至,由盲吞毒谓之良药,庶有瘳损,毒着丧身。吾今杀生祠祀鬼神,当入地狱而望天祚,岂不惑哉?世有佛道,高操之圣,有得仙者,名曰应真人。真人清净,如瑠璃珠,精进存想,乃覩之耳,奉斯道者,唯守靖漠,无欲无求,以斯为乐,现世得安,终生天上。」
佛在王舍国。国内有位富翁,名叫厉,拥有金银珠宝、田地宅院、牛马奴婢不计其数。厉年迈衰老,却始终没有子嗣。该国律法规定:无子嗣者死后财产全部充公。厉向日月、诸天、鬼神、九子母及山树诸神祈祷求子,皆未能如愿。厉暗自思忖:“世人每遇急难,便求告山树之神——然财物散尽、家业衰败、疾病缠身、灾祸不断、奴婢毙亡、六畜不蕃——此皆妖孽作祟。鬼神导师蛊惑人心,扰乱心智,假称赐福实则招祸,犹如盲者服毒认作良药,妄图疗愈反致丧命。今我杀生祭祀鬼神,堕地狱而妄求天福,岂非痴愚?世间佛道至高无上,有得道仙者名为应真人。真人清净如琉璃宝珠,精进修持方能得见。奉行此道者,唯守静默,无欲无求,以此为乐,现世安宁,终归天上。”
厉自念曰:「置吾常供养,奉佛三宝。」奉佛一载,妇遇生男,厉曰:「奉佛获愿,字曰佛大,佛诸弟子,谥比丘僧。」试复事之,事未满岁,复生贤男,字曰僧大。厉训二子,示以圣道。僧大禀性仁爱人物,孝心难攀,诵佛法戒,亲近沙门,清净知足,亲覩其志,爱之有特。
厉心中思忖:我当常设供养,奉敬佛法僧三宝。供奉一载,其妻诞下男婴。厉言:此乃奉佛得偿所愿,故取名佛大。佛之弟子,当称比丘僧。继而再行供奉,未满周岁,又得贤子,取名僧大。厉教导二子,示以圣道。僧大天性仁爱众生,孝心超群,诵持佛法戒律,常近沙门,清净知足。亲见其志节,对其格外钟爱。
亲被疾着床,即呼长子,涕泣诫之:「夫生有死,万物无常,持戒者安,犯戒者危,其持佛戒,终始无患。僧大尚小,仁孝清白……」厉已累尔,辞句适竟,奄忽殁故。
父亲病重卧床时,当即唤来长子,流着泪告诫他:"有生必有死,万物皆无常。持戒者得安宁,犯戒者遭危难。若能谨守佛门戒律,始终不会生出祸患。僧大年纪尚幼,望你仁爱孝顺品行清白……"这番严厉的训诫既是对自我的要求,也是对后辈的嘱托。话刚说完,便忽然离世了。
弟去所天,孤无归告,数启其兄:「欲作沙门。」其国之法,儿欲求妇,便佯诈云:「欲作沙门。」亲惧其然,立为娉妻。佛大以弟等彼伪类,即为寻索国最贤家女,字快见,光华炜炜,端正少双,长短肥瘦适得其中,贞洁慈孝,犹星中月,国女贤妇靡不叹悦。
弟弟失去父亲,孤苦无依无处诉说,多次向兄长请求:“我想出家为僧。”该国风俗中,男子若想求婚,便会假称:“我要去当和尚。”父母担心儿子真会出家,立刻为其聘娶妻室。佛陀深知弟弟与那些借故推脱之人不同,随即寻得国内最贤德的女子,名为快见。此女容光焕发如朝霞,端庄秀丽世无双,身形高矮胖瘦皆适中,品性贞洁仁孝,犹如群星拱月。国中淑女贤妇无不赞叹倾慕。
妇归升堂,兄会宾客,九族欣然无不和乐。兄于众宾,调其弟曰:「当今之日,可作沙门乎?」僧大答曰:「大兄!放吾使作沙门,实我宿愿。」寤兄者,天审欲作之,戏之曰:「可从尔志愿。」
妇人回到厅堂,兄长正与宾客聚会,亲族欢欣融洽。兄长在众宾客面前调侃其弟道:如今这光景,可还想出家为僧吗?僧大答道:长兄!若允我出家修行,实乃我夙愿。兄长心知天意使其坚定,便笑言:便遂你心愿罢。
弟心欢喜,为兄作礼,即日入山。见一沙门,年少端正,独处树下,前趣叉手,稽首为礼,却住问曰:「贤者何缘,行作沙门?」其人已得应真之道,豫知去来无数劫事,谓僧大曰:「佛经说言:『人好婬泆,如火烧身,如持炬火逆风而行。其焰稍却,不置炬者,火烧其手,犹乌衔肉,鹰鹯追争,乌不置肉,灾及躯命。』婬泆如斯,无不危殆,吾以是故,作沙门耳。蜜涂利刀,小儿贪甜,以舌舐之,有截舌之患。婬泆之人,苟快愚心,不惟其后有烧身之害。譬如饿狗得路枯骨,𬺈䶩齩啮,伤口缺齿,适自伤毁,何益于己?婬泆如此,百千亿劫无丝发之福,而有三涂之罪。吾念是故,作沙门耳。譬如树木华果茂盛,行人贪之,杖石挝擿,须臾之间,华损果落,枝叶残伤。树以华果,自招凋丧;蛾贪火色,投入于灯,体见烧煮,将何克获?为婬惑者不别善恶,远贤亲愚,日就流冥,亡国灭众,死入地狱,恶着罪成,悔将何逮?佛见之谛,开示圣道。吾望佛恩,得覩经戒,心守清白,独而无患,顾视流俗,乃知误耳。吾以是故,作沙门也。」
弟弟心中欢喜,向哥哥行礼后当日进山。遇见一位年轻庄严的沙门独坐树下,便上前合掌恭敬礼拜,退步站立问道:贤者因何缘故修行成为沙门?这位已证阿罗汉道的修行者,能知过去未来无数劫事,对僧大说道:佛经有言,淫欲过度犹如烈火焚身,如同逆风持炬而行。火焰必将反噬,若不弃炬,必烧其手;犹如乌鸦衔肉,被鸷鹰追逐争夺,若不弃肉,必遭杀身之祸。淫欲之害正是如此危险。我因此出家为沙门。蜜糖涂刃,孩童贪甜以舌舔舐,必有断舌之患。纵欲之人只顾贪图愚痴快意,却不思后有焚身之祸。譬如饿狗啃咬路上枯骨,撕扯咀嚼反伤唇齿,自我毁损有何益处?淫欲之事如此,于百千亿劫中无丝毫福德,反招三恶道罪报。我思及此,故出家为沙门。譬如树木花果繁茂,过路人贪图采摘,以杖石击打,顷刻间花损果落,枝叶伤残。树木因花果招致毁损;飞蛾贪恋火光投灯自焚,身遭烧煮岂有所得?被淫欲迷惑者不辨善恶,疏远贤人亲近愚者,日渐沉沦黑暗,终致亡国灭族,死后堕地狱,恶业成就时,悔之何及?佛陀以真知灼见开示圣道。我仰仗佛恩得闻经戒,持守清净心,独善其身而无患,回观世俗生活,方知往日之非。我因此缘故,出家为沙门。
僧大闻之,顿首足下长跪而白:「佛真上圣、诸天之尊!经以灭痴,入我心中。愿去世浊,履清净道,奉沙门戒,以为荣福。」师即喻之沙门重戒。侍师数月,即启师云:「何意欲入山间,寂定禅息,求道应真,尔乃灭患。」
僧大听闻此言,立即俯身叩首,长跪禀告:"佛陀确是至高圣者、诸天至尊!经文如明灯灭除愚痴,已照彻我心。我愿远离世间污浊,践行清净之道,奉持沙门戒律,以此为无上荣耀与福德。"师父便为他阐释沙门重戒的精要。侍奉师父数月后,僧大启禀师父:"我决意深入山林,于寂静中修习禅定,求证真理成就应真,唯有如此才能彻底消除烦恼根源。"
师曰:「独居山中,大难处也。处山泽者,当学星宿明知候时,常当储偫水、火、麨蜜。所以然者,盗贼之求水、火、麨蜜夜半向晨,问当解之,给贼所欲,违其意者,贼辄杀人。」
禅师说:独居深山之中,实为极难之事。山居修道者应当观测星象知晓时节,常须储备清水、柴薪与蜂蜜。所以如此,是因盗贼常于夜半至凌晨时分索求饮水、借火、讨蜜。若遇此况当善巧应对,满足贼人所求;若违逆其心意,贼人便会起杀心。
僧大曰:「诺!敬奉慈教,具学所命。」却乃入山。
僧大回答说:“是!我谨遵您慈悲的教诲,定当完整修习所嘱托的教法。”于是便退入山中修行。
其兄念曰:「弟作沙门,终不畜妻。」妻快见者,端正无双,兄心悦之,起从快见,持琴自随,作姿弹之,歌婬泆之曲:「煌煌欝金,生于野田,过时不采,宛见弃捐。曼尔丰炽,华色惟新,与我同欢,固斯厚亲,年一西宿,孰复尔珍?」
其兄暗自思量:弟弟既已出家为僧,终究不会再娶妻室。其妻快见容貌端正举世无双,兄长心生爱慕,便起身走向快见,手持琴瑟随行,摆弄姿态抚琴而歌,唱起艳冶之曲:璀璨郁金,生野田兮。时不我待,委尘烟兮。秾丽丰泽,华色鲜兮。与我同欢,厚情坚兮。流年西逝,谁复怜兮?
快见即觉兄欲为乱,便以歌曲答佛大曰:「巍巍我师,天人之尊,门徒清洁,谥曰沙门。叹真为圣,婬为畜伦。我受严戒,不事二君,终不婬生,宁就寸分。」
快见立刻察觉兄长意图作乱,便以歌谣回应佛大说:巍巍我师,天人共尊。门徒清净,号为沙门。赞真为圣道,斥淫为畜行。我受庄严戒律,不事二主,誓不淫乱而生,宁受寸寸割裂之痛。
佛大作情悲之曲、委靡之辞:「宿心加尔,故因良媒,问名诣师,占相良时;惨惨惕惕,惧尔不来,既覩光颜,我心怡怡;今不合欢,岂徒费哉!斯誓为定,淑女何疑?」
佛陀以深沉悲悯之音、恳切柔和之语宣说:宿世心愿皆系于你,故托良媒问名访师,择吉日卜佳期;忧思惶惶,唯恐你不至,今见圣容,我心方安;若此刻不缔妙缘,岂非徒费因缘?此誓永为定诺,贤善女子何须迟疑?
快见惶㣿,歌答之曰:「佛设礼仪,尊卑有叙,叔妻即子,婿伯即父。我亲奉戒,日有隆举,真与圣齐,婬正虫鼠。噫乎伯子!焉为斯语。」
快快见到惶恐不安,歌者回答道:佛制定礼仪,尊卑有序,叔妻如同子媳,婿伯如同父亲。我亲自奉持戒律,日日有崇高行持,真实与圣者齐等,淫邪之行正如虫鼠。唉呀伯子!何出此言。
兄心迷惑,贪好快见,其意又甚,不可转移。快见又歌:「夫人处世,当远二事:不孝婬乱。行违佛戒,天及贤者,笺其自异。」
兄长心智迷乱,贪恋淫乐恶见,其执念深重,不可扭转。淫乐者又歌曰:人生在世,当远离二事:一曰不孝,二曰淫乱。行为违背佛戒者,天神与贤德之人,皆将其视作异类而疏远。
佛大歌曰:「尔之容色,怿怿灼然,普天美女,岂有尔颜,我心相悦,故逾大山。」
佛陀放声歌唱道:你的容颜光彩照人,世间所有美色,怎及你半分姿彩。我心中生起爱慕,因而翻山越岭而来。
快见自念:「斯子欲我,悖狂之乱,沮致大难。请说身中恶露不净,尔乃却耳。」快见重曰:「仁贪我躯,躯有何好?头有九骨,合为髑髅,中但有脑,面有七孔,皆出洟唾;以皮裹骨,贪头颈者,皮肉相裹,身有毛发,爪齿皮肌,血脑骨肉;腹中有心,脾肾肠胃,肪肺𡱁𡱤,脓血寒热;足与胫连,胫与髀连,髀与尻连,尻与腰连,腰与脊连,脊与脇连,脇与颈连,颈与髑髅连,臂与肘连,肘与肩连。我如画瓶,中盈𡱁𡱤,身中不净,可恶如此,何可贪乎!凡人所喜,有说其恶,心即贱之。」
快见暗自思忖:此人欲迷惑我,以狂乱之举招致大难。当为说身中污秽不净之物,方能令其退却。快见正色道:君贪恋我身,此身有何可贵?头有九骨相合为颅,内唯脑髓,面开七孔常流涕唾;以薄皮裹枯骨,若贪头颈之处,不过皮肉相缠。周身毛发丛生,爪齿皮肌并存,血脑骨肉混杂;腹中心脾肾肠,膏肪肺脏屎尿,脓血寒热交织。足连于胫,胫连于股,股连于尻,尻连于腰,腰连于脊,脊连于胁,胁连于颈,颈连于颅,臂连于肘,肘连于肩。此身如彩绘之瓶,内盛污秽之物,周身不净可恶至此,何足贪恋!凡人皆喜美好,若闻其污恶本质,心自生厌弃。
佛大自念:「女念其婿,何肯听我?我杀弟者,尔乃随耳。」佛大瞋恚,即行募求数为贼者。见轻薄人在于酒家,前与语曰:「宁知我家所畜六藉奴子,逃作沙门,今在山中。」
佛陀暗自思量:此女心念其夫,岂肯顺从于我?唯有除去其弟,方能令她依从。佛陀勃然大怒,当即悬赏招募惯为盗贼之人。见一轻狂之徒正在酒肆,便上前言说:可知我家逃奴六藉之子,如今遁入空门,隐于山中。
贼曰:「识之。」
盗贼回答:认得此人。
佛大即出金银与之,令杀奴子:「疾取其头及身上衣、所持法杖、足下履屣,皆以相还,吾复重赐卿等金银。」
佛立即取出金银交给他们,命其杀害奴仆之子:速取他的首级及身上衣物、所持法杖、脚下鞋履,悉数归还于我,我将再重赏汝等金银。
贼大喜曰:「从吾取足。」即去入山。到其弟所呼曰:「沙门!汝疾出来。」
贼人大喜,说道:随我来取足数钱财。随即入山,至其弟所在之处,高喊道:沙门,速速出来。
其弟出曰:「诸君何求?吾有水、火,麨蜜可食。」
我的兄弟出来说道:各位需要什么?我这里有水、有火,还有蜂蜜可以食用。
夜时已半,贼曰:「不求水、火、麨蜜,不问卿时也,欲得汝头持去之耳。」
半夜时分,强盗说:"我不求水与火,也不索取蜜糖,更不是来询问你的时辰。我只要取你的头颅带走。"
其弟闻之即大惶怖,涕泣而曰:「吾非长者诸侯子也!舍俗为道,与世无争,学道日浅,未获沟港、频来、不还、应真六通,杀吾何益?」
他的弟弟听到这话后极为恐惧,流着泪说:“我并非权贵诸侯之子!舍弃世俗出家修道,与人世无争,修习佛法时日尚短,尚未证得须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六种神通,杀害我又有何益处?”
贼曰:「来为汝首故,空复云云,求哀何益?」
盗贼说:我来就是为了取你首级,说再多话也是徒劳,求饶又有什么用?
其弟自念:「此贼独闻我富家,谓我持宝来在此也。」语其贼曰:「欲得宝者,吾兄在家,字曰佛大,吾与书令惠卿宝,在所欲得,从卿志愿。」
弟弟心中暗想:这强盗只知我家中富有,以为我随身带着财宝。便对强盗说:若要求取珍宝,我兄长正在家中,名叫佛大。我愿修书一封令他献宝于你,所求皆能如愿,必遂你心。
贼曰:「子兄令我来杀子。」
贼人说:你兄长派我来杀你。
其弟曰:「即吾今死矣,由斯妇也。师前诫我:人与婬居,如持炬火逆风而行,舍之不早,火将烧手;如蜜涂刀,如鹰追乌、狗得枯骨、树之华菓。色为身害,深如师诫。」
弟弟说:如今我即将因这妇人而死。师父曾告诫我:人若沉迷淫欲,犹如持火炬逆风而行,不及时舍弃必将烧手;又如舔舐涂蜜的刀刃,如鹰隼追捕鸟雀,饿狗啃噬枯骨,贪恋树梢花果。美色对修行者的戕害,确如师父所训诫的那般深邃可畏。
涕泣从贼:「乞一岁活,令吾得道。吾常在此,相杀不晚。」
涕泪交加地向贼人哀求:请容我多活一年,待我悟得佛法真谛。我必长留此地,届时再战亦不为迟。
贼曰:「今欲得子头去,何云一岁?山居道人多得道者,恐子轻举行神足去。勿复多云,俘取头去。」
贼人说:今日定要取你头颅,岂能再等一年?山中修道的行者多有神通,只怕你施展神足通遁走。不必多言,这就取你首级。
其弟重曰:「愿莫即杀,先断我一髀置吾前也。」其贼因前,先断一髀,置于其前。弟遭此痛,痛不可言,天来下至道人所曰:「慎莫恐怖,牢持汝心。汝前世时入畜生中,人所屠割称卖汝肉,非一世矣。地狱饿鬼,汝皆更之,苦痛以来,非适今也。」
他的弟弟再次请求道:请不要立刻杀死我,先砍断我的一条腿放在我面前。强盗于是上前,先砍断一条腿,放置在他面前。弟弟遭受这般剧痛,痛苦难以言表。天人降临至修道者面前说道:切勿惊恐慌乱,坚定守护你的心念。你前世曾堕入畜生道,被人宰割售卖血肉,这已不是一世之事。地狱饿鬼道,你都曾经历,苦难折磨从来不是今日才开始的。
僧大语天:「一哀语我师,令知——吾因师示吾道——死生何在?」
僧人对天说:“恳请您告诉我师父,让他知晓——正是通过师父向我开示真理——生死究竟在何处?”
天即为行语其师曰:「卿贤弟子,人欲杀之,涕泣求哀,欲得见师。」
天神立刻前去告诉他的老师:您贤德的弟子,有人要杀害他,他哭泣哀求,希望能见到师父。
师飞行到弟子所,为说经曰:「天地须弥尚有灭坏,海有消竭,七日有坏。天下有风,其名惟岚,惟岚一起,山山相搏,斯风有灭,况汝小躯,何等比数?但当念佛。佛常言无常,盛必有衰,合会有离,荣位难保,身亦如之。」僧大便得沟港道;复断一髀,重念师戒,复得频来道;贼断左手,复念师戒,得不还道;贼断右手,复念师戒,得应真道;便不畏三恶道也,生死自在,无所复畏。
师父飞至弟子处所,为其讲经说:天地须弥尚有崩坏之时,大海亦有干涸之日,七日亦有毁灭之期。世间有风名曰惟岚,惟岚起时山岳相击,此风终有止息,何况你这渺小身躯,何足挂齿?唯当专心念佛。佛常言无常之理,盛极必衰,相聚终别,荣华难守,此身亦然。僧人即刻证得须陀洹果;又被断一腿,谨记师教,证得斯陀含果;贼人断其左手,再思师训,证得阿那含果;贼人断其右手,复念师诫,证得阿罗汉果;从此不惧三恶道,生死自在,再无畏惧。
僧大曰:「取树皮来。」即为剥树皮与之。僧大取枝以为笔,自刺身血,书树皮曰:「大兄!起居随时安善?二亲在时,以吾累兄。兄不承之,违废亲教,以女色故,骨肉相残。违亲慈教,为不孝也;残杀人命,为不仁也。杀一畜生其罪不小,况杀应真?吾不中止,兄自招之。念吾有形,可得相杀;善逝寂寞,徒复相害。长别,努力,愿崇真道。」曳颈长二尺,语其贼曰:「子断吾头,由泥头也,勿有恐意。吾恐汝等堕地狱中。」
僧大说:取树皮来。贼人便剥下树皮递给他。僧大折枝为笔,刺取身血,在树皮上写道:兄长近来可安好?父母在世时将我托付于兄。兄长未能承担嘱托,违背双亲教诲,因贪恋女色致使骨肉相残。违逆慈亲教导是为不孝;残害人命是为不仁。杀害畜生罪业已重,何况杀戮阿罗汉?我今遇害并非偶然,实乃兄长自招恶果。若念我这具肉身,尽可继续杀戮;然法身寂灭无相,徒然造孽何益?自此永别,好自为之,愿你皈依正道。遂伸长二尺脖颈,对贼众言:斩我首级如同斩泥,不必心存恐惧。我唯恐你等堕入地狱。
贼前断头,取身上衣被、杖、屣及钵,持至兄所,衣、杖、屣、钵皆持与兄,兄以金银重谢其贼。兄取弟头,为作假形,以头着上,以衣衣之,杖、钵及屣皆着其傍,谓快见曰:「汝婿来归,可问讯之。」
贼人于前断其头颅,取走身上衣物、手杖、草鞋及钵盂,携至兄长居处,将衣物、手杖、草鞋、钵盂尽数交与兄长。兄长以金银厚酬此贼。兄取弟首级,为之制作假身,将头颅置于其上,以衣物覆盖,手杖、钵盂及草鞋皆陈列于侧,对快见言道:汝婿归来,可上前问询。
快见大喜,走至其所,见闭目坐,以为思道,妻不敢呼。具作美食,须念道:「觉当饭之。」日中不觉,妻因前曰:「日今已中,恐过时也。」怪其不应,牵衣起之,头便堕地,身皆分散,各在一面。妻即大怖,擗踊呼曰:「子竟坐,吾见残贼乎!」哀愤呼天,摧裂肝心,崩血出口,奄忽而死。戒行清白,难污如空,树心圣范,难动如地,贞净行高,难揆如天。其未终时,诸天咨嗟,豫安所生,迎其魂灵,处忉利天。忍须臾之婬,获天上难尽之荣。
快见大喜,奔至其处,见闭目静坐,以为正思惟道法,妻子不敢惊动。备办美味饮食,心念:待其出定当供食。时至正午仍未醒觉,妻子近前轻唤:日已中天,恐过斋时。怪其全无回应,轻牵衣角欲扶之,头颅应声坠地,身躯骤然散裂,肢节各落一处。妻子惊骇欲绝,捶胸悲号:夫君静坐修道,怎遭此残害!哀痛愤懑呼告于天,肝肠寸断,口吐鲜血,猝然气绝。持戒清净如虚空不染尘垢,立心圣范似大地安忍不动,贞洁梵行比苍穹不可测度。临终之际,诸天赞叹,预先安置生处,迎接其魂往忉利天宫。忍片刻淫欲之念,得享天界无尽殊荣。
兄入神室视妇胡为,兄见弟头、身分散狼藉,其妇吐血死在一面。兄见弟妻尸死如此,呼曰:「咄咄!吾为逆天,所作酷裂,乃致于此。」兄即至贼所问其意:「吾弟临没将有遗言乎?」贼曰:「有书。」以书见之。书辞恳恻,读书讫竟,五内噎塞,涕泣交撗:「吾违尊亲临亡慈教,骨肉相残,又杀应真,感激而死,死入地狱。」
兄长进入静室查看妻子所为,见弟弟的头颅与身躯支离破碎散落一地,其妻口吐鲜血倒毙在一旁。兄长目睹弟媳尸身惨状,悲呼道:「呜呼!我竟犯下逆天恶行,所作所为凶残至极,才招致如此报应。」兄长立即赶到凶徒处追问:「我弟弟临终时可曾留下遗言?」凶徒答:「有书信。」将书信呈上。信中言辞恳切悲怆,读完书信后,兄长五脏如堵,涕泪纵横:「我违背双亲临终慈训,致使骨肉相残,又杀害阿罗汉,悲愤懊悔而死,死后当入地狱。」
王及臣民闻其事变,麾涕泣哽噎,叹述清德,殡葬其弟;四辈立塔,天龙鬼神侧塞空中,散华烧香,无不伤心。其妻快见,国人葬之,举哀动国,诸天下赞,精进得道,五戒不亏,贞生天上。违佛法教,不孝、残圣,死入地狱,烧煮苦毒,其岁难数。
国王与臣民听闻此变故,无不挥泪哽咽,赞叹其清净德行,以隆重的殡仪安葬其弟;四众弟子建造宝塔,天龙鬼神布满虚空,散天花燃妙香,众生皆哀恸不已。其妻亲见国人厚葬之礼,举国哀悼感天动地,诸天赞叹其精进修道之功——严守五戒无有缺漏,贞洁之魂得生天界。然违背佛陀教法、不孝父母、迫害圣者之人,死后堕入地狱,遭烈火烹煮之苦,其劫数之长远不可计量。
佛便告诸弟子,自斯之后,重相勅励,尚于无欲。
佛陀于是告诉众位弟子,从今以后,应当互相督促勉励,崇尚无欲的境界。
佛说经竟,诸弟子欢喜,作礼而去。
佛陀宣讲经典完毕,众弟子心生欢喜,恭敬行礼后各自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