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母般泥洹经

我听到的是这样：

有一次，佛陀在维耶离国，住在猕猴水边的拘罗曷讲堂上。大爱道比丘尼，就是佛陀的姨母，当时也在维耶离国，和五百位比丘尼在一起。她们都是证得阿罗汉果的圣者，获得了六种神通和四种无碍智，能够神足变化。她们年纪大，德行高，威神光明巍巍庄严。她们的精舍在王园里，度化了无数众生，深深安住于普遍的智慧禅定中。

大爱道比丘尼观察到世尊、阿难、舍利弗、大目犍连等圣者，他们度化众生的事业已经完成，即将进入涅槃。她心想：“我不忍心亲眼见到世尊——如来、无所著者、正真道、最正觉者——以及各位阿罗汉圣者进入涅槃。我应该先让我的生命息灭，回归到本来的空寂无我之中。”

佛用他无所不知的智慧，完全明白大爱道的心意，就对阿难说：“大爱道心里想：‘我不忍心亲眼看着世尊，以及各位证得阿罗汉果的圣者们，一个个进入涅槃。我想在他们之前，先离开这个世界。’”

阿难听了教导，立刻磕头说：“现在听到您的教诲，我四肢无力、心里堵得慌、脑子也转不动，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佛问阿难：“你是说大爱道圆寂之后，是把戒律的种子、智慧的种子、禅定的种子、解脱的种子、度化知见的种子，还有四念处、四正勤、四神足、五根、五力、七觉支、八正道这些修行法门，都一起带走了吗？”

人回答说：“不是的。只是想到佛出生七天后，母亲就去世了，母亲对佛有深厚的慈爱和极大的恩情在心里。”

世尊感叹说：“确实像你说的那样，母亲对我确实有哺乳养育的大恩德，但我对母亲的恩情更是无法计算的。因为我引导她皈依了佛、皈依了法、皈依了僧众，她自己修行，断除了烦恼，明白了道理，对三宝不再有怀疑。痛苦、痛苦的根源、解脱的道路、解脱的方法，这四圣谛她清楚地明白了，彻底解除了束缚，达到了不再执着的地步。如果有人能点醒愚昧的人的迷惑，让他们走上正确的道路，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众，自己修行断除烦恼，这样的修行弟子，就算用尽天下所有的珍宝，用一辈子的时间去供养教导他的老师，这份恩情也报答不了万分之一。皈依三宝的恩情比须弥山还大，而弟子的那点回报就像芥菜籽那么小。所以，阿难！我对大爱道有无比重大的恩德，这份恩德是无量的啊。”

那时，大爱道带着五百位比丘尼一起来到佛的住处，她们都用额头触碰佛的双脚，然后起身退到一边，双手合十站立。大爱道对佛说：“我不忍心看着佛和各位阿罗汉弟子离世入灭，我想要先圆寂。”佛默默同意了。大爱道用手抚摸佛的脚说：“我有幸能见到如来、应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从今以后再也见不到了。”那五百位比丘尼也说了同样的话，佛也都同意了。佛为她们开示了关于身体带来的种种祸患，以及生老病死、忧愁、悲伤、痛苦、不如意等种种灾难；还讲了解脱欲望之后，内心清净，进入空、无愿、无相这三种禅定境界所能得到的安稳和平静。佛宣讲了许多这类清净的法门。比丘尼们听了都非常欢喜，绕着佛走了三圈，磕头告别后离去。

她们回到精舍，铺好五百个座位，大家各自坐下。大爱道展示了神奇的能力：她从原地消失，从东方出现，在虚空中变化，离地一树高，又升到七树高，在虚空中走来走去，一会儿坐下一会儿躺下，上身喷出水，下身喷出火，下身喷出水，上身喷出火。她又钻入地下，从东方飞来，变化方式跟之前一样，从四面八方上下飞来，放出大光明照亮黑暗中的众生，向上照耀诸天。五百位比丘尼也一起展现各种变化，同时圆寂了。

佛陀告诉贤者阿难：「你明天一早进城到耶游理家那里，跟他说：『佛的母亲和五百位年长的修行者都已经圆寂了，佛劝理家准备五百辆运载遗体的床车、麻油、香花、樟木、楠木、梓木各五百份，再安排正音的歌舞伎乐来供养她们。为什么呢？因为那些修行者都修行到六种神通和四种智慧通达的境地，获得了空、无愿、无相的清净禅定，如今进入涅槃，受到众佛的赞叹，这一时节的供养，将带来无量的福报。』」阿难恭敬地叩首，悲痛地答应下来，天一亮就进城来到理家门口，对守门的人说：「进去通报我来了。」守门人进去，把事如实说了。理家当时正在高台上和乐人们一同娱乐，听到阿难来了，心里害怕，毛发都竖了起来，立刻跑下高台疾步出来，五体投地地行礼，用手托着阿难的脚，长跪着说：「贤者阿难！今天来得这么早，这事很不寻常，到底是为了什么？」阿难遵照佛陀的指示，把原委详细地告诉理家。理家听后立刻扑倒在地，悲痛地哀号着说：「我们难道不是佛弟子，有什么不孝的行为，才会被那些修行者抛弃？她们永远离去，圆寂而无遗言了吗！」抽泣着又说：「贤者阿难！从耶梨精舍到城里，如今都空寂了，王国的大街小巷再也见不到那些神奇的比丘尼了，就像她们以往的大德行在国道上行走。如今国道空空，这痛苦实在太深了！」阿难回答说：「佛陀说过，天地虽然长久，但有开始就必然有结束，兴盛的事物终将衰败，恩爱的人必然分离，如果贪图永远存在的念想，就会跟随行为承受报应。三界无常，如同幻梦，自古以来肉体痛苦的祸患是无穷的，而愚痴的人看不见，真可说是瞎了眼。活着追求不灭、团聚寻求不离，终究是无法实现的。上等的贤者看清了佛经的深奥义理，理解了四非常，如同盲人重见光明，精进努力修行，就可以免除重大的痛苦。」阿难引用许多重要的说法，来解开理家心中的纠结，理家心中释然，立刻高兴起来。

阿难又去到各位修行的居士和长老们的住处。当时，大家正在讲堂里讨论，有不同的意见。阿难就告诉大家说：“佛劝各位贤者准备五百人份的丧葬用具。为什么呢？因为佛的母亲和五百位女尼都已经圆寂了。”

那些居士和长老们听了阿难的话，没有一个不扑倒在地、捶胸顿足、揪扯头发、悲伤哭泣，说：“这可怎么办啊？我们这些孤独无助的人，将来还能依靠谁呢？”

阿难又说：“整个三界都像幻象一样，一切事物都不是永恒不变的。身体就像个装满痛苦的容器，各种病痛都聚集在这里。只有涅槃才是真正的安宁，所以我们要皈依佛、法、僧三宝。”

居士们听后心中豁然开朗，在阿难脚下顶礼膜拜。阿难回到佛陀那里，把所有事情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佛陀。

有一位在家修行的居士准备好了丧葬用品，飞快地赶到了精舍。那时，精舍的园门关着，这位居士派人翻墙进去开门，想进入讲堂。里面有三位年轻的女性修行者。其中一位已经证得不还果（修行很高的境界），第二位是频来果，最小的那位是沟港果。她们告诉居士说：“我们的师父正在坐禅，现在进入了寂静的禅定状态，千万不能打扰他。”居士回答说：“师父已经去世，不是入定。”沙弥们听到这话，立刻悲痛得昏倒在地，过了好一会儿才苏醒过来，哭泣着喊叫说：“今后还有谁来教导我们啊？我们圣洁的导师不在了，我们完了！”居士看到这情景，没有不感到悲伤的。哭完之后，他告诉沙弥们说：“佛祖本来就在经里说过：亲人之间的感情虽然快乐相聚，但终究一定会分离；世间的荣耀难以永恒，只有修行正道才能长久。我们应该树立志向，努力修行直到证得阿罗汉，从而摆脱三界（欲望、物质、精神世界）的痛苦。放下世俗的悲哀心吧。”

理家安葬仪式结束后，带着舍利来到佛陀那里。佛陀告诉舍利弗："你向东方合掌下跪说：'有真诚信仰、真诚修行、具备三明六通、道业圆满的人，都请来这里。为什么这样说呢？佛母和那五百位比丘尼，现在都已经圆寂，应该集会相送。'"四方也都这样照做。于是，四方各有二百五十位证得罗汉果位的修行人，凭借神通飞来，顶礼佛足。佛陀起身前往大爱道的舍利所在之处，一千位比丘跟随着，大家就座。佛陀告诉阿难："把舍利取来放在钵里，再把钵放到我手中。"阿难照办，用钵盛着舍利，长跪着交给佛陀。佛陀用双手接过，告诉所有比丘："这堆舍利，原本是充满污秽的身体，愚痴凶恶、急躁暴躁，心念轻浮、嫉妒阴谋，败坏道法德行、专门惹是生非的那类人。如今佛母却彻底摆脱了女人的凶恶污秽，展现出大丈夫的气概，证得了罗汉道果，回归本性的清净，比虚空还要纯净。她的德行高远，无人能及，这多么伟岸啊！"佛陀告诉所有比丘以及在座的理家众人："大家一起为佛母和那五百位证果的比丘尼建造塔庙。"大家齐声回答："好的！"于是，天上、人间、鬼、龙都来建造塔庙、树立经幢，用鲜花、香料、音乐围绕塔庙绕行三圈。哀悼者的哭声震动了全国，大家来到佛前恭敬信仰。佛陀随即开示说："生死本身就是痛苦，三界之内没有真正的安乐。"用这样的道理启发前来的人，每个人都很欢喜，磕头行礼后离开了。

我圆寂之后一百年，我的出家弟子们，聪明智慧跟我没什么两样。我圆寂之后两百年，阿育王从八个国王那里要来了八斛四斗的舍利，一天之内建造了八万四千座佛塔。三百年时，要是有人出家做僧人，一天之内就能得道。四百年时，大家常常想着佛、法和僧团，供养师父和老师。五百年时，僧人们、修行的婆罗门和老百姓，没有不哭着想念佛的。六百年时，僧人们就跑到山里、树下、坟地之间去修行求道。七百年时，大家开始研究内外各种经典，如果有僧人或婆罗门来问事，没有不能解答的，全都能驳倒九十六种外道。八百年时，又想起建佛塔，一边生病一边还要建佛塔。九百年时，就想着做生意赚钱、找对自己有利的事情。一千年时，就跟着国王学军事、练打仗布阵，还亲自去杀人、娶妻、娶妇女。

佛涅槃后的变化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