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說阿彌陀經義疏(并序)
最高妙的佛法,最终都指向极乐世界;圆满的修行法门,最殊胜的当属持诵佛号。这是因为阿弥陀佛发下大愿,亲身实践,经过无量劫的时间,始终怀着普度众生的慈悲。没有一粒微尘大的地方不是他舍身度众之处,以悲智双运的六度法门摄受教化一切众生,无论内在的佛法、外在的财物,只要众生祈求必定满足。众生根机成熟时,弥陀修行圆满功德具足,顿时证得法报化三身,所有功德都凝聚在"阿弥陀佛"四字名号中。
所以当善知识广为赞叹时,地狱烈火即刻化为清凉微风;当同修教导称名时,可见金色莲花如旭日般明亮。八十亿劫的重罪如同烟雾消散,十万亿佛土之遥的净土瞬间即达。
可叹啊!众生心识昏昧、业障深重,信心薄弱、疑虑繁多,竟将净土法门贬低为方便权巧之教,讥讽持名念佛是粗浅修行。这难道不是沉迷于危朽的宅院,甘愿承受永劫的沉沦;违背慈父的召唤,白白虚耗此生难得的机缘?应当深信:若不仰仗弥陀愿力,断除业力惑障将遥遥无期;未遇净土法门,超越生死轮回必无路可循。如今闻法修持者渐多,正契合时代因缘;相关著述虽繁,却少能透彻核心义理。我愿竭尽心力阐释经义,岂敢妄称超越前贤;展开广长舌相赞叹净土,誓愿与诸佛同心。虚空或有边际,我的愿力永无穷尽,恳请诸位同修,共同尊崇践行此殊胜法
在解释这部经之前,先要用几个根本原则来概括它的纲要,这样才能深入经文理解其义理旨趣。首先,伟大的觉悟者世尊一生所宣说的教法,无论大乘小乘,虽然各有不同,但都不出教法、理体、修行、证果这四个方面:通过教法来显明理体,依据理体来发起修行,依靠修行才能成就果德。用这四种法门来统摄,几乎没有不能穷尽的。
这部经文的义理和教法,主要有两个方面:第一是说明这部经教法兴起的因缘;第二是辨析这部经的教法特征。
首先,《大本经》中说:“佛说:‘如来怀着无量大悲,怜悯三界众生,因此出现在世间,弘扬佛法,普度一切众生获得佛法的利益,开示五道众生,救度尚未得度的,指引他们走向超越生死、达到涅槃的正道。’”这是说明佛陀出现于世间的根本用意,涵盖了众多经典,可以说是普遍说明教法兴起的缘由。
接下来,根据这部经,简要说明五个用意:第一、要让众生知道娑婆世界的痛苦,从而寻求出离,所以经中说:“那个国土的众生没有任何痛苦。”第二、要让众生了解佛国境界,生起向往之心,所以下文说明极乐世界的环境和众生的庄严,劝导众生往生那里。第三、要让众生收摄心神,安住于念佛的定境,所以下文说:“听到阿弥陀佛名号,专心持诵,心不散乱”等等。第四、要让众生破除障碍、脱离痛苦,获得清净的快乐,所以下文说:“这个人在命终时心不颠倒,就能往生”等等。第五、要让众生往生那个国土后,成就觉悟,所以下文说:“这些人,都能得到不退转的果位”等等。这是说明这部经的具体用意,专门针对这部经文的内容,可以说是特别叙述教法兴起的缘由。
其次,辨明教法的特质。净土宗的教理与修行方法,普遍阐明现在十方一切诸佛的净土境界。正如下文所引,六方如恒河沙数般的诸佛,伸出广长舌相,劝化众生深信这部经典,就是明确的证明。又依据下文所述,善男子、善女子听闻此经并信受奉行,不必经历渐次阶位,都能达到不退转于无上正等正觉的境地。由此可知,一切净土法门的教义,都是大乘佛法中圆顿、直接成就佛道的究竟法门,必定不是偏颇或不圆满的教法,详细内容在其它论著中有专门的论述。
二、说明理体:理就是教法的本体,也分为两部分:一是通说,二是别释。首先通说:一切大乘经典都以方等实相作为本体。"方"指方广,"等"即平等。实相的微妙理体横遍一切万法,所以称为方广;竖贯凡夫圣者,所以名为平等。由此可知,无论横向竖向,一切万法都是因缘所生,都是不可思议的,无不是实相显现。这是整个大乘佛法共同诠释的真理。其次别释:本经特以阿弥陀佛修行感果、依报正报庄严的不思议功德作为所诠释的理体。这是因为弥陀在因地发起无相大愿,修行无住妙行,感得无所得圣果,点化事相融归理体,相即非相,所以所感得的佛身净土无不是实相。正如经文所说:"如我今者赞叹阿弥陀佛不可思议功德",若不是微妙理体,怎能称为不可思议呢?
三、说明修行方法:修行即是教法的宗旨,可分为通途与特别两种。首先通途来说,大乘修行不出发起无上道心、修习六度万行,这些在诸多经典中都有详细说明,此处不再赘述。其次特别法门,是指通过修持净业感得往生净土,这是独特的出离轮回的捷径。在净业修行中又有多种方法,各部经典所示的行持法门各有不同:《观经》注重三福修行与观想法门,《大本阿弥陀经》要求一日一夜悬挂缯幡宝盖,或十日十夜奉持斋戒,《大悲经》提倡一日称名并辗转劝化,《般舟经》规定经行念佛九十日不间断,《鼓音声经》要求十日十夜六时礼敬念佛,《陀罗尼集》强调持诵诸神咒语,《大法鼓经》指出只要起心动念知晓阿弥陀佛存在。这些权巧方便都是应众生根机而设,行法虽然不同,但依教奉行无不往生。
本经特别开示持名念佛之法,这正是经文的根本宗旨,对当今众生最为契理契机,因此需要详细说明,不可笼统带过。归纳经文要义可分为五个要点:一、内心生起欣厌,厌离娑婆苦、欣求极乐乐;二、身业面向西方,端身正立合掌;三、设定修行期限,或一日或七日;四、系心佛号境界,专注一心不散乱;五、誓愿至死不退,决心求取解脱。若能如此持名念佛,即使少至十念尚得往生,何况精进修行一日七日呢?
第四、说明果报。果报就是教法的作用,也有两种区别:
第一种是近期的果报。经中说:“这个人在生命终结时,心念不会颠倒混乱,立即就能往生极乐世界。”由于先前称念佛号、消除业力形成了往生的因缘,舍弃这个污秽痛苦的世间,感应到那个清净安乐的世界,当下就能获得法性清净之身,安住在凡圣共居的净土。
第二种是长远的果报。后文说:“所有往生到那里的众生,都能达到不退转的境地,直至成就无上正等正觉。”这是说往生到那个国土之后,听闻佛法证得无生法忍,修习觉悟之道断除烦恼,最终证悟真理究竟成佛,也就是证得清净法身,安住于法性国土。
以上列出的四个章节只是简要概括了主要内容,其余深意将在后文解释,更详细的论述还要参考其他经文。
这部经书主要有两种译本:一是姚秦时期鸠摩罗什法师翻译的版本,也就是现在通行的版本;二是唐朝玄奘法师翻译的版本,现今收录在大藏经中。两个版本的经题有所不同,具体差异将在后文说明。自古以来的注解主要有三家:唐代慈恩法师所著的《通赞》一卷,当代孤山法师与霅溪法师也分别撰有《疏记》流传于世。本书在引用各家观点时均依照原文,若见解存在差异,将在相应段落中明确标注。
接着正式解释经文内容,分为两部分:首先是解释经题,其次是解释经文。关于经题,这部经原来的名称是《称赞不可思议功德一切诸佛所护念经》,总共十六个字。“经”字是通用标题,前面十五个字是专用标题。前八个字属于教法内容,指经中所描述的极乐世界庄严景象、称念佛号往生净土等,都是阿弥陀佛修行成就的因果显现,是其威神愿力所成就的不可思议功德;后七个字属于修行者的根基,指依照教法修行,专心持名形成净业,得到诸佛暗中加持护念,直至证得菩提而不退转。玄奘大师的唐代译本直接采用原经题,称作《称赞净土佛摄受经》,文字虽略有不同,但核心意义相通,对照原文即可明白。
现在流传的鸠摩罗什译本将原经题隐去,放在六方佛赞叹之后,即经文后面所说“汝等众生当信是”等内容。译本根据经义精髓另立经题,主要有五个原因:第一,符合经文本意,全经重点开示持名念佛方法,故取佛名作为经题;第二,顺应众生根机,弥陀名号广为大众喜闻乐见,以此立题使人易于信受;第三,道理自然涵盖,单标佛名即隐含称赞护念之义;第四,便于记忆受持,梵文名号耳熟能详;第五,文字简洁扼要,后世传诵称念不显繁复。试看玄奘译本虽保留原题却流传不广,又如《大本阿弥陀经》以莲花立题亦少见诵持,可知罗什译本深契佛心,故能四海共遵、千古流传。《感通传》记载鸠摩罗什法师七佛以来皆任译经之职,确非虚言!
现在解释本经题目:前五字“阿弥陀经”是专用题,特指本经;后一字“经”是通用题,与一切佛经相同。在专用题中,“佛说”二字标明说法教主,确定是释迦牟尼佛,此处用通称;“阿弥陀”三字指出所说主尊,区别于其他诸佛,故用特称。这种通称与特称交错使用的译法展现译者智慧,既传达如来本怀,又契合众生心念,教法与根机相应,故称“佛说”。
接下来解释经文结构,主要分为三部分:从开头到"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是序分;从"尔时佛告舍利弗"到"是为甚难"是正宗分;从"佛说此经已"到经文结尾是流通分。
首先,诸经通常都有证信序和发起序两种序分,但这部经只列有证信序,唯独缺少发起序。《往生传》序文中说:"这是十二分教中无问自说的经典,就像母亲抚育婴儿,不等孩子请求,就会自然地照顾他的手足,哺乳喂养。"
现在从义理角度推究,可略分为两层含义:第一,表明他方净土并非二乘偏小境界所能测度,纵然有权巧示现者,也示现为不知此事,因此不假借因缘,独自宣说,彰显其特殊殊胜。正如经中后续诸佛赞叹释迦牟尼所说:"能行极其难得稀有之事,宣说这世间难以相信的妙法"。
第二,显示我佛世尊具足大慈悲心怜悯众生,如同母亲疼爱幼子,怜惜孩子年幼懵懂,不懂得主动请法,便主动召唤教诲,彰显其深切的悲心。所以后面如来嘱咐说:"你们都应当信受我的话以及诸佛所说"。
在证明经文可信的部分,这是阿难结集经典时遵照佛的教导,安立六件事作为凭证,说明并非虚妄错谬,使众生生起信心。这六种因缘若不具足,教法便无法兴起,称为六成就。各部经文的开头,对此解释极为繁多,这里只是略提纲要,详细内容可参阅其他注疏。
第一、"如是"二字,"如"是指示法义的言辞,即指经文正宗分所宣说的法门。契合真理称为"如",远离错谬称为"是"。因为信受所以闻而持守,称为信成就。
第二、"我闻"是指阿难自称亲从佛处听闻,并非他人转告,即是闻成就。
第三、"一时"表示说法主与与会大众聚会,从开始说到听完的整个过程,区别于其他时间,即是时成就。
第四、"佛"指释迦教主,由佛金口亲自宣说,并非他人所说,即主成就。全称"佛陀",译为"觉者"。觉的名称虽然通用,此处特指妙觉究竟的极果,是佛十种名号之一,属于通号。
第五、"在舍卫"等语,说明讲经有具体处所。举出舍卫城是指游化教化的区域,举出祇树给孤独园是指依止居住的处所,即是处成就。舍卫意为"闻物",是说该地人物富庶,声名远播诸国。祇陀太子布施树木,给孤独长者购置园林,共同成就佛法道场,因此得名。
第六、"与大比丘"以下,指出出家、在家四众弟子共同集会,并非我独自听闻,即是众成就。与会大众分为三类:最初"与大比丘"等是声闻众;其次"并诸"以下是菩萨众;最后"及释提"等是人天众。声闻众常随侍佛,威仪最为殊胜,所以列在最前;菩萨众或隐或显不定,形貌服饰没有固定,因此次之;人天等世俗大众形貌服饰全然不同,所以列在最后。
这部分开头分为四点:第一、说明数量;第二、从“皆是”以下是赞叹功德;第三、从“长老”以下是列举名字;第四、从“如是”以下是总体总结。
这是菩萨部分的第三段,首先说明数量;其次从“文殊”开始,列出名字;最后从“与如”开始,进行总结。
开头这一段,说到当时一同听法的人非常多,这里只简略列出四位菩萨的名字,所以用“诸”字来概括。菩萨,是梵语的简称,《天台戒疏》里说:“摩诃菩提质帝萨埵,中文翻译过来就是‘发大心去成就众生’。”也有说法是:“菩萨翻译过来是‘觉有情’,‘觉’指的是向上追求觉悟,这就是智慧;‘有情’指的是向下度化众生,这就是慈悲。”
在列出的名字里,文殊师利也叫曼殊室利,中文意思是“妙吉祥”。“妙”是彰显他所证悟的境界,“吉祥”是赞美他利益众生的功德。也有翻译成“妙德”的,意思也差不多。因为他能继承和兴盛佛法,所以被称为法王子。《大智度论》里说:“佛是法王,菩萨进入了正法的位置,一直到十地菩萨,都可以称为法王子。”从这里可以知道,这个称呼涵盖了下面各位菩萨。
阿逸多,中文意思是“无能胜”,是说他的慈悲和智慧,不是那些偏狭、小乘的修行者所能比得上的。
乾陀诃提,翻译过来是“不休息”,因为众生无尽,他修行善因、感召果报的事业也就无穷无尽,永不停止。
常精进,是说众生无量,他向上求觉悟、向下度化众生,从来没有片刻的松懈。
最后总结一下,然而“菩萨”这个名称,是通用于从初发心到最后成佛的各个阶段的。但像上面所列的这几位,没有不是深位的大菩萨,或者是即将成佛的补处菩萨,或者是佛的权巧示现、随缘应化的影响众,所以称他们为“诸大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