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经游意
沙门吉藏撰
就此经有南北二本,广略不同,北方旧本,卷或有三十三,或三十者,品唯有十三。南土文,卷有三十六,有二十五品。
这部经有南方和北方两种版本,内容详略不同。北方的旧本,有的版本是三十三卷,有的是三十卷,但都只有十三个章节。而南方流传的版本,则有三十六卷,包含二十五个章节。
其间文义浩博,岂可详写。故经云:「一恒二恒始髣髴见之,三恒四恒乃能知一分之义。」梁武皇帝云:「涅槃者,义高万善,事绝百非,空空不能测其真际,玄玄不能究其妙门。自非德均平等,心会无生,金垆玉室岂易入哉!」
这部经文的义理浩瀚广博,怎能详尽阐述呢?正如经中所说:“修行一劫二劫只能略窥门径,经过三劫四劫方能领悟其中一分真义。”梁武帝曾开示:“《涅槃经》的义理超越一切善法,境界断绝所有妄执。纵使穷究空义也难以测度其真实边际,探索玄理亦无法穷尽其奥妙法门。若非功德与平等性智相应,心性与无生法忍相契,怎能轻易踏入这金炉玉室般的圣境啊!”
余昔经注录之疏零失,今之忆者,十不存一,因兹讲以聊复疏之。
我过去注解经文的记录都散失不全,如今能回忆起来的,连十分之一都不到。趁着这次讲经的机会,姑且重新整理记录下来。
就摄山大师唯讲《三论》及《摩诃般若》,不开《涅槃》、《法华》,诸学士请讲《涅槃经》,大师云:「诸人今解《般若》,那复令再讲。」复重请,乃为道「本有今无偈」而遂不讲文。至兴皇以来始大弘斯典。
摄山大师原本只讲解《三论》和《摩诃般若经》,从未开讲过《涅槃经》和《法华经》。当时诸位学佛之人恳请大师讲解《涅槃经》,大师回应说:"诸位如今既已领悟《般若经》,何必再要求讲解其他经典?"众人再三恳请,大师便只说了"本有今无"这首偈颂,最终仍未正式开讲。直到兴皇大师出现,才开始广泛弘扬这部经典。
但开此经,初形势非一,或明开路义,如国家域有梗碍,偏隅未宾,开疆祐出,先须斫伐,然后方得行师。今亦尔,为从来旧执拥塞正道故,须破洗然,后乃得讲经。开路义,别有科目,待余暇矣。又或明舍那、释迦二佛教门差别不同,或辨因果人法十双相对,并置而不论。
但说到这部经的开篇部分,形式有多种。有的阐明开路的意义,好比国家疆域中有阻塞,偏远地区尚未归顺,要开拓疆土向外发展,必须先砍伐清除障碍,然后才能行军。现在也是这样,因为历来旧有的执着堵塞了正道,所以需要破除洗清,之后才能讲经。开路的意义另有专门章节,等以后有空再详谈。又有的阐明卢舍那佛与释迦牟尼佛二佛教法的差别不同,有的分辨因果、人法等十对相对概念,这些都暂且放下不谈。
今于此经初且为六段:一大意、二宗旨、三释名、四辨体、五明用、六料简。
这部经的开头先分六个部分来讲:一、整体大意,二、核心宗旨,三、解释经名,四、辨析本体,五、说明作用,六、问答辨疑。
第一说经大意者:
第一、解说这部经的大意是:
此经之意复何穷?如:河西五门、波薮七分、兴皇八章,迦叶三十解问,如来次第解释则三十解意。今直举其枢要,陈其纲领,可然。
这部经的要义怎么说得尽呢?比如:河西大师用五个门类来解说,波藪法师分为七个部分,兴皇寺分为八个章节,迦叶尊者提出三十个问题,如来依次解答就成了三十种理解。现在我只直接点出它的关键所在,说明它的核心纲领,这样就可以了。
正道平等,本自清净,岂有生死异于涅槃?特由众生虚妄,执文求实,闻名仍不见其真,或云涅槃是有,或意是无,或言二谛所摄,或意出二谛之外,或意出生死无常,或意涅槃常住,因此谬造种种异计,便成系缚,致有生死。
真理本身平等无别,原本清净无染,生死与涅槃哪有什么不同?只因众生心生虚妄,执着文字而寻求实相,听到名称却看不见本质。有人说涅槃是真实存在,有人认为它空无一物,有人说它包含在真俗二谛之中,又有人认为它超越二谛范畴,还有人认为生死是无常变迁,另有人主张涅槃永恒不变。由于这些错误见解,便产生了种种妄自揣度,由此形成束缚,导致轮回生死。
前诸佛菩萨为引此妄情假说涅槃,为出处方便空假立名。名无得物,物无应名。名物既尔,万法安立。所以生死涅槃本无二相,但为化此虚妄,如度虚空,实无众生得灭度者,如此了悟名得涅槃,实无涅槃可得。
从前诸佛菩萨为了引导众生的虚妄执念,暂时假借"涅槃"这个名称,作为度化众生的善巧方法。这如同在虚空中安立假名,名相本不能真正对应事物,事物也非名相所能概括。名相与事物的关系既然如此,世间万法的安立也是如此。所以生死与涅槃本质上并无差别,只是为了度化虚妄执着的众生,如同在虚空中度化,实际上并没有众生得到灭度。能够这样透彻觉悟,就称为证得涅槃,而实际上并没有一个实在的涅槃可以获取。
但约此迷悟说凡说圣,假名生死强称涅槃,令改凡成圣,舍生死得涅槃。既悟此本来不二、亦复不一,若于凡圣、生死、涅槃作一异解者,则障正道,名为「据语」。今破此一异等见,名为「开道」。
只是根据众生的迷与悟来说凡夫与圣人,假借名称说生死、勉强称为涅槃,目的是为了让众生改变凡夫状态成就圣者境界,舍弃生死获得涅槃。一旦觉悟到这些本来没有分别、但也不是完全等同,如果对凡圣、生死、涅槃产生相同或相异的执着理解,就会障碍正道,这就叫做“拘泥言语”。现在要破除这种相同相异等执着见解,就叫做“开启正道”。
约智开复,有何道可开耶?从来云如来之身非凡是圣,是圣涅槃之法,是常非无常。今为对此故,明如来之身非凡非圣,凡圣悉是如来善巧,涅槃非常无常,常无常皆涅槃方便。
说到智慧的开启和恢复,究竟有什么道法可以开启呢?历来人们都说如来的身体非凡夫而是圣人,认为涅槃的境界是永恒而非无常的。现在为了破除这种执着,所以要说明:如来的身体既非凡夫也非圣人,凡圣之分都是如来善巧的示现;涅槃既非恒常也非无常,常与无常都是涅槃的方便法门。
何者病耶?常病重故,设无常之药。众生执有为涅槃故设无,身心皆尽乃为妙极,物情不了便谓佛身无涅槃断灭。故经云:其复不久,王复得病,须服乳药。故今教为对无常故设常住,则左右除病,迭代破执。执病若尽,在药皆除。
什么是病呢?因为众生常执着于"常"这个重病,所以才设立"无常"这味药来对治。众生执着于将有为法当作涅槃,因此佛陀开示"无"的教法,指出身心彻底消尽才是究竟圆满的境界。但世人不能理解,便误以为佛身入涅槃就是断灭。所以经中说:不久之后,国王又生病了,需要服用乳药。因此现在的教法是为了对治"无常"的执着,而设立"常住"的真理,这样左右施药,轮番破除各种执着。待到执着之病消除殆尽,所用的一切药方也自然不再需要了。
涅槃之法竟何所有?虽无所有而无所不有,虽无所不有而无所有。有无既尔,常无常亦然,非常非无常,常无常具足也。
涅槃的境界究竟有什么呢?虽然看似空无一物,却又无所不包;虽然无所不包,本质上仍是空无一物。有与无的关系如此,常与无常也是如此——既不是恒常不变,也并非无常变幻,而是同时具足常与无常的圆满境界。
大师于此明四双八只义:一凡圣,二常无常,三隐显,四半满。
大师在这里阐明了四组相对、八种含义的道理:一是凡夫与圣者,二是恒常与无常,三是隐藏与显现,四是局部与圆满。
言凡圣者,涅槃实不开凡圣,但住大涅槃能建大义,或时为凡,或时化圣。
涅槃真实境界本不分凡夫与圣人,但安住于大涅槃中便能成就广大功德,有时示现凡夫相,有时化现圣人身。
故佛初出世间同凡夫事,虽同凡而异解。凡初生则行诸方七步,云:「天上天下,唯我为尊。」又云:「我生胎分尽,是最末后身,既自得解脱,复度众生。」此言已障是圣,但说此言已,更为婴儿;乃至槃马、捔力等,具同凡事,此则以凡覆圣。今日教起明久已,圣人方便便现为此事,则是以圣开凡。
佛陀最初示现人间时,外表与凡人并无二致,但内在的觉悟却远超常人。就像刚出生的婴儿行走七步,说出“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宣言,又宣告“我此生已尽轮回之因,这是最后身,既已自我解脱,更要度化众生”。这些言语早已显露圣者本质,但说完后又恢复婴儿模样;乃至长大后习武竞技等行为,都完全如同凡人,这便是以凡夫相遮掩圣者本怀。而今教法兴起的因缘成熟,方显明这是圣者久远以来善巧示现的方便,这才是借圣者本怀揭开凡夫表象的真义。
开覆之义,具通今昔。昔开凡覆圣,今开圣覆凡。但昔覆名,今开称。所以尔者,初为缘未堪,不得说是圣,但得说是凡,则凡覆圣。今始得说道:我本是圣人,以圣开凡。故前覆,今道开也。
遮蔽与显扬的道理,贯穿过去与现在。过去遮蔽圣者身份而显现凡夫相,如今显扬圣者本质而隐去凡夫相。但过去重在遮蔽之名,现在重在显扬之称。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最初众生根基尚未成熟,不能直接说明圣者身份,只能示现为凡夫形象,这便是以凡夫相遮蔽圣者本质。如今因缘成熟方才宣说:我本是觉悟的圣者,这是以圣者本质显扬取代凡夫表象。所以先前是遮蔽,现在才是显扬。
人闻此开覆,便作二解。闻昔覆,谓言别有一圣为凡所覆;闻今开,则谓却除于凡别有圣出。今明不尔,昔本来是圣,为缘未堪不得说为圣,唯得说为凡,隐圣道不得说名之为覆,岂别有一圣可覆?今只道:昔凡则是圣,詺之为开,岂别有凡可除,圣可开耶?
人们听到这种“开显真理、破除遮蔽”的说法,往往产生两种误解:听说过去真理被遮蔽,就认为另有一个圣境被凡情遮盖;听说现在真理开显,就以为需要除去凡情才能显现另一个圣境。现在要说明并非如此——过去众生本性本来就是圣境,只因机缘尚未成熟而不能称之为圣,只能暂且称为凡夫。隐藏圣道不能直接宣说,这叫做“遮蔽”,哪里是另有一个独立的圣境被遮盖呢?现在只需明白:过去的凡夫境界其实就是圣境,这就称为“开显”。哪里需要另外除去什么凡情、开启什么圣境呢?
故经云:「显发如来方便密教故,昔隐不说为密也,今日显说为开密也。」
所以经上说:“为了显发如来权巧方便的隐秘教法,过去隐而不说称为‘密’,如今明确宣说称为‘开密’。”
凡圣既然,常无常亦尔。昔说「无常」隐「常」为「覆」,今日显说于「常」为「开」。然昔说「无常」,只说「常」为「无常」,詺「无常」覆「常」;今日只说向「无常」者,「常」名为「开」也。又,且昔日名「覆」,今复名「开」,何者?昔说「无常」不为「无常」,昔说「无常」为开。今日「常」若无昔「无常」,何能显今日「常」?是则昔「无常」为今「常」。化方便故,昔「无常」今得是「开」也。此是片到明,未是好开。
凡夫与圣者的境界是这样,常与无常的道理也是如此。从前说"无常"是为了隐藏"常"而作的"覆盖",如今明确宣说"常"才是真正的"开启"。然而从前说"无常",其实是将"常"说成"无常",这就叫做用"无常"覆盖了"常";现在则是指出以往所说的"无常"其实正是"常",这就称为"开启"。
再说,从前称为"覆盖",现在称为"开启",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从前说"无常"并非真正的无常,昔日说"无常"正是为了今天的开启。今日的"常"若是没有昔日的"无常"作对比,又如何能显现出今日的"常"呢?这样看来,昔日的"无常"正是为了成就今日的"常"。作为教化的善巧方便,昔日的"无常"现在反而成了开启的钥匙。不过这还只是片面的理解,尚未达到圆满的开启。
至下文明常、无常,为显非常、非无常,常无常、无常常具足,乃是「开密」也。如此凡圣常无常开无常常,常无常、无常常,具足乃是「开密」也。如此凡圣常、无常开覆,并是大涅槃方便。如用若真,明凡覆圣,圣开凡,常、无常开覆未足为奇,亦非妙用,只为毕竟无。如此凡圣常无常,而能在中为凡为圣,能常能无常开覆等事,乃是不可思议方便妙用耳。
到了后面经文说明“常”与“无常”,是为了彰显超越常与无常的境界。真正的常与无常是互相融通的——无常之中有恒常,恒常之中有无常,二者圆满具足,这才是“揭开深奥义理”的真义。就像这样,凡夫与圣者关于常与无常的迷障被破除,无常中显现恒常,恒常中蕴含无常,二者圆满具足,才是真正的“开启密意”。所有这些凡圣、常无常的遮蔽与显发,都是大涅槃的善巧法门。若执着表面现象,认为凡夫被遮蔽、圣者得开显,常与无常只是简单的遮蔽关系,这并不足为奇,也算不上玄妙。根本在于究竟空性——正是这超越凡圣常无常的实相,却能随缘示现为凡为圣、显常显无常、开显或遮蔽等种种事相,才是真正不可思议的善巧妙用啊。
然此可有三道开覆:一、以凡覆圣,以圣开凡。二者、凡圣是实,覆涅槃凡圣方便。今明凡圣有无,并是涅槃妙用,名之为开。三者、凡圣覆非凡圣方便,今始得显涅槃非圣非凡,凡圣具足名之为开。
这里可以从三个层面来说明遮蔽与显发的关系:
第一,是用凡夫境界遮蔽圣者境界,再用圣者境界破除凡夫境界。
第二,凡圣二境本是实存,却遮蔽了涅槃真义;而凡圣的区分实为方便法门。如今阐明凡圣的存在与空无,都是涅槃的微妙作用,这就称为显发。
第三,凡圣概念遮蔽了超越凡圣的方便法门,如今才得以显现涅槃既非圣者也非凡夫的本质——它同时具足凡圣一切法性,这就称为显发。
凡圣既尔,常无常亦然也。但凡圣中复有凡始凡终,圣始圣终,凡终圣始,圣始凡终。
凡俗与圣贤的境界是这样,常住不变与生灭无常的道理也是如此。但在凡圣之中,又存在着凡夫起始与凡夫终结、圣者起始与圣者终结、凡夫终结而圣者起始、圣者起始却凡夫终结的不同状态。
何者?昔托王宫而生为凡始,道场树下成道为凡终。成佛为圣始,双林入灭为圣终。只圣始则凡终,凡终则圣始也。
为什么这么说呢?从前佛陀托胎王宫降生人间,这是凡夫生命的起点;在菩提树下成就佛道,这是凡夫生命的终结。成就佛果是圣者境界的开始,在娑罗双树间示现入灭则是圣者功德的圆满。须知圣者境界开启之时正是凡夫生命的终结,凡夫生命的终结正是圣者功德的起点。
开凡终为圣始,圣始则凡终者;可得圣终为凡始,凡始则圣终不?解云:若通就实凡实圣则可例。何者?只起一有得断常之心,无得正观便断,则凡始为圣终。若无得正观不观,有得虚妄便起,则圣终为凡始也。但此中如来一期凡圣方便只得凡终为圣始,圣始为凡终;不得圣终为凡始,凡始为圣终。
凡人境界的终结正是圣者境界的开始,圣者开始之时就是凡人终结之际;那么能否说圣者境界的终结就是凡人境界的开始,凡人开始之时就是圣者终结之际呢?要理解这个问题:如果从真实凡圣境界的整体来看,确实可以这样类比。为什么呢?只要生起一丝执着于断见或常见的念头,无所得的真正智慧便会中断,这时凡夫心的开始就是圣者境界的终结。若是无所得的智慧停止观照,执着的虚妄念头便会生起,这时圣者境界的终结就是凡夫心的开始。但在此处如来所设立的教化次第中,只采用凡人终结作为圣者开始,圣者开始即是凡人终结这种说法;而不采用圣者终结作为凡人开始,凡人开始即是圣者终结这样的表述。
若进论,此间感息,他方现生;则此土圣终,他国凡始也。
如果进一步探讨,这里生命的气息消逝,就会在别的世界显现新生;这就是此方国土圣者的终结,成为他方国土凡夫的开端。
问:凡有始终,圣亦始终者?无常有始终,常亦有始终不?常无常相对,无常有始终,常无始终;亦应凡圣相对,凡有始终,圣无始终。
问:如果说凡夫有开始和终结,那么圣者也有开始和终结吗?无常的事物有开始和终结,永恒不变的"常"也会有开始和终结吗?按照常与无常相对的道理:无常既有开始也有终结,而常则没有开始与终结;同样地,凡夫与圣者相对,凡夫有开始和终结,圣者应当没有开始与终结。
解云:小乘明凡圣皆是无常,故皆有始终。大乘凡圣有二种:一者方便,则凡圣皆无常。二者实义则无,此凡圣者,无始终也。问者说无常覆常,为覆邪常,不覆正常耶?若昔无常但覆邪常,不覆正常者,昔说是凡但覆邪圣,不覆今正圣。昔正覆今日圣,亦昔无常正覆今常。
说到:小乘法认为凡夫和圣者都是无常的,所以都有开始和终结。大乘法则认为凡夫与圣者有两种层面:一是权宜之说,认为凡圣都是无常的;二是真实义理,根本不存在这样的凡圣分别,既没有开始也没有终结。有人问:以前说的无常教法遮蔽了常理,究竟是遮蔽了错误的常理,还是不遮蔽正确的常理?如果说过去讲的无常只是遮蔽错误的常理,而不遮蔽正确的常理,那么过去说的凡夫概念也只是遮蔽错误的圣者观念,并不遮蔽现在正确的圣者境界。过去的正确教法遮蔽了现在的圣境,同样,过去的无常教法也确实遮蔽了现在的常理。
又难:若昔无常覆今常,不覆昔常者;昔无常除今常,不除昔常,昔宜禁乳,则昔通除常。又,若无常覆今常者,未说今常,云何覆今常?前说无常时可以今常覆昔无常,昔无常未有今常,何得言昔无常覆今耶?
有人又提出疑问:如果说过去的无常遮蔽了现在的常,那么过去的常为何不被遮蔽?如果说无常消除了现在的常,那么过去的常为何不被消除?如果过去应该禁止执着(如乳喻),那么过去就应该完全消除常。再者,如果说无常遮蔽了现在的常,那么在尚未宣说"现在常"的时候,无常又如何能遮蔽现在的常呢?先前宣说无常时,可以用现在的常来遮蔽过去的无常,但过去的无常尚未出现现在的常,怎么能说过去的无常遮蔽了现在的常呢?
解此已如上诸佛本是常,昔隐不得说常,但说无常,故言无常覆常也。
理解了以上所说的,就可以明白:过去诸佛本来就是常住的,只是当时因缘未到,不便明说常住之理,所以暂时用无常的说法来覆盖常住的真相,这就是所谓“用无常覆盖了常住”。
然此开覆则是如来藏义。
然而这种揭示与遮蔽,正是如来藏的真实含义。
何故名如来藏?为当众生藏如来,名「如来藏」;为当如来自藏,名「如来藏」耶?然只此间,则是解竟,然具此二义:一者、众生性颠倒隐覆如来性,故名「如来藏」;二者、众生不堪闻如来之性,隐而不说,亦名「如来藏」。
为什么称为如来藏?是众生将如来隐藏起来,所以叫"如来藏";还是如来自己隐藏起来,所以叫"如来藏"呢?其实这个问题本身就已经包含了答案,它具有双重含义:其一,众生因为心性颠倒而遮蔽了如来本性,所以称为"如来藏";其二,众生还没有能力理解如来本性,因此暂时隐去不说,这也称为"如来藏"。
今教显一切众生皆有佛性,佛性是「我」义。众生依方等大教临度断除颠倒,则显如来藏。藏显则名法身。显众生有佛性,则显众生是佛性根本。众生是佛故有佛性,非佛则不得有佛性。如人姓张,郎则有张姓,非张则不得有张姓,佛性亦尔。
现在的教法显明一切众生都有佛性,佛性就是"真我"的含义。众生依据方等大乘教法,在面临度化时断除颠倒妄想,就能显现如来藏。如来藏显现就称为法身。显明众生有佛性,就是显明众生是佛性的根本。因为众生本是未来之佛所以具备佛性,若不是未来之佛就不能拥有佛性。好比有人姓张,是张家人就具有张姓,不是张家人就不会有张姓,佛性也是这个道理。
故论云:非众生身内有佛非密,身外有亦非密,四并非密。众生则是佛为密也。
所以论典中说:并非众生身体内有佛才叫深奥,也并非众生身体外有佛才叫深奥,这四种情况都不是真正的深奥。真正的深奥在于——众生本身就是佛。
有时难此义,何故有佛性非密则是佛为密耶?
有人提出这样的疑问:为什么说佛性本身不是秘密,而佛的存在反而是秘密呢?
有解云:有義則疎,是義則密。釋難眾生則是佛為密,有性不密者,眾生則佛性義深,眾生有佛性不深。經云:眾生有佛性甚深,既有性為深,何意有佛性非密,不見好解(扶解孝奉落:疎密之語不言深不深者,如人。二人相近,即言密,不得言深。若向何得言深淺是亦如此?眾生即佛性,即相密;若單論佛性,即深。經云眾生有佛性甚深,是約佛性為言;眾生即佛者,是約眾生為論。所以眾生外,更無佛性。故即是佛性與眾生不疎為密。是密義甚深,故有佛性甚深者乎云)。
有一种解释说:表面的含义较为浅显,深层的含义则更为精微。解答“众生就是佛”这个难题时,这是精微的义理;而说“众生具有佛性”则不算精微。因为“众生即是佛性”的义理深远,“众生具有佛性”的说法则不够深远。经中说:众生具有佛性非常深远,既然说有佛性就是深远,为什么又说有佛性不算精微呢?没有看到很好的解释(关于疏密这个说法,并不直接说深远不深远。比如两个人距离很近,就说他们关系密切,不会说他们关系深远。如果说深远浅近也是这样吗?众生就是佛性,这是相互密切的关系;如果单独讨论佛性,那就是深远。经上说“众生有佛性甚深”,这是从佛性的角度来说的;说“众生就是佛”,这是从众生的角度来论述。所以在众生之外,并没有另外的佛性。因此佛性与众生不是疏远而是密切的。这种密切的义理非常深远,所以说有佛性就是非常深远的)。
问:地论亦隐显义,与今何异?
问:地论也有隐显的含义,与现在的说法有什么不同?
解云:语虽同其意大异。彼有如来藏体,为妄所覆名之为隐,复则现出此体名之为显。如贫女宝藏,暗室瓶瓫,则用此譬为义。
经中解释说:这些话语虽然相同,但其中的含义却大不相同。那个如来藏的真实本体,被虚妄所覆盖,就称之为隐藏;等到虚妄除去,这个本体显现出来,就称之为显现。就像贫穷女子家中的宝藏,或者暗室里的瓶罐,就是用这些比喻来说明这个道理。
今则不尔。此譬为破始有,故言本有,岂可守斯为定耶?今明只迷故名隐名藏,岂尚别有此体可隐?只悟故名显,名法身无体可显。迷故名隐,隐无所隐;悟故名显,显无所显。只迷因缘故隐,悟因缘故名显。如箜喉之喻,无乎无棍等因缘则无声,为隐,无别声可隐在内;若因缘具足,声则便出,无别声可显。如来藏隐显亦尔,不了因缘故隐,显又如此,隐显并出于缘。缘未堪如此说,故为隐;今皆闻之,故不隐。乃出于缘,法身更何隐显也!
如今情况不同。这个比喻是为了破除"觉悟是后来才有"的见解,所以说"本来就有",怎能固执地认为这是绝对真理呢?现在要说明的是:只因为迷妄所以才说隐藏,难道真有个具体的东西被隐藏着吗?只因为觉悟所以才说显现,但法身并没有实体可以显现。迷妄时说隐藏,其实并没有什么东西被隐藏;觉悟时说显现,其实也没有什么东西可显现。只因迷妄的因缘而说隐藏,觉悟的因缘而说显现。就像吹奏箜篌的比喻:没有手指、琴弦等因缘组合时,声音不显现,这叫隐藏,但并没有具体的声音被藏在里面;当因缘具足时,声音自然发出,也没有具体的声音从外显现。如来藏的隐显也是同样道理:不理解因缘法则时说隐藏,显现也是如此,隐显都源于因缘。往昔因缘尚未成熟时这样说,所以称为隐藏;如今大众都能听闻领悟,所以不再隐藏。这都是源于因缘,法身哪里有什么真正的隐藏与显现呢!
四、次半满义。
半满教义
他云:昔无常为「半」,今常为「满」。
他说:过去讲无常只是“半部”真理,现在讲常住才是“圆满”教法。
此有種種計不同:或云《般若》已上,《法華》已來是無常「半教」;唯《涅槃》常住,乃為「滿」字。難(云云)。
这部经典有各种不同的见解:有人说《般若经》以上、《法华经》以下的教法仍属无常的"半教";唯有《涅槃经》所阐扬的常住真理,才堪称圆满教法。(此处有驳难论述)
又,彼明常无常云:断明义,生死「无常」不通「常」;涅槃「常」不通「无常」。乃至金刚心无常不通「常」,佛果常不通「无常」。
另外,关于常与无常的讨论是这样说的:生死是"无常"的,不属于"常"的范畴;涅槃是"常"的,不属于"无常"的范畴。甚至修行到金刚心阶段仍然属于"无常",尚未通达"常";而成佛的果位则是"常",不再落入"无常"。
如此一握「无常」,一握是「常」。无常一握既「半」,常是一握亦「半」。今一家有时对此牵生死无常至佛果「常」,牵佛果常至生死「无常」,令彼两处互通。无常边亦「满」,常边亦「满」。
这样一边是"无常",一边是"常"。无常这边占一半,常这边也占一半。如今有学派将生死的无常延伸到佛果的常,又把佛果的常延伸到生死的无常,让这两方面相互贯通。如此无常这边也圆满,常这边也圆满。
一家云:半边满,满边半。此非互语「半三斗,三斗半」,亦如「山在南,在山南」,岂可为一?
有人说:半边满,满边半。这不是相互替换说法的“半三斗,三斗半”,就像说“山在南边,在南边的山上”,难道能是一回事吗?
今满半、半满亦有异义。但此有为意:
如今关于“满半”与“半满”的说法,确实存在不同的理解。这里要说明的是:
一者「满半」圆偏语,「半满」积足语。
圆满与偏颇的说法是局部之见,完整究竟的说法才是圆满具足。
「满半」圆偏语者,明涅槃本来具足,缘未巧具闻圆旨,故说「无常」一边名为「半」字。故经问:「云何解『满』字及与『半』字义亦得道?云何解『半』字及与『满』字义?但今得意,明涅槃具足圆满。」为缘说「半」,故言「满半」也。「半满」是积足者,「无常」是「半」,「常」足为「满」。「常」亦尔,故定知「半满」大师戏言耳。
“满半”这个关于圆满与偏颇的说法,是为了阐明涅槃原本就是具足圆满的,只是因为众生机缘尚未成熟,无法完全领悟圆融的教义,所以先宣说“无常”这一边的道理,称之为“半”字。因此经中问道:“为什么理解了‘满’字和‘半’字的意义也能得道?为什么理解了‘半’字和‘满’字的意义?现在只要领会其核心意思,就能明白涅槃是具足圆满的。”为了随顺众生根机而先说“半”字,所以称为“满半”。
“半满”是逐步积累达到圆满的意思:“无常”是“半”,“常”的具足才是“满”。“常”的道理也是如此。因此可以确定,“半满”之说其实是大师随缘说法的善巧言辞罢了。
又,「满半」是圆偏语,如前「半满」是对治语。何者?汝言「常」是「满」者,此「半边满」耳,有时明「常、无常」名「半边满」,「常、无常」双用名「满边半」也。
再者,“满半”是表达圆融与偏颇的说法,就像前面提到的“半满”是对治的说法。为什么呢?你说“常”是“圆满”,这只是“单方面的圆满”罢了。有时候阐明“常与无常”称为“单方面的圆满”,而同时运用“常与无常”才叫做“圆满中包含偏颇”。
但一家释「半满」复有展转明义。一、无常为「半」常为「半」,无常为「半」常为「满」;二、常无常皆「半」,是常无常所,病皆洗除,尽名之为「满」;三者、常无常用「半」,非常非无常体「满」。体用异故,此体用、用体具足始为「满」。
关于“半满”这一概念,有一派解释层层递进地阐明其含义:第一层,以无常为“半”,以常为“满”——无常只是部分真理,常才是圆满;第二层,常与无常都只是“半”,当常与无常所代表的偏见都被彻底消除,才称为“满”;第三层,常与无常属于“用”的层面是“半”,超越常与无常的“体”才是“满”。因为体与用不同,只有体与用、用与体完全具足,才是真正的圆满。
无常为「半」,常为「满」,别二边高下。若非常非无常,常无常具足,别二边双游也。
无常是“半”,常是“满”,这是区分两边的高低差别。若既非常也非无常,常与无常都具足,便是超越两边、自在游走于中道。
大师明无常复有四种:一病药,二开覆,三半满,四二边。此四句无常云何不别?
大师阐明无常又分为四种:一是治病良药,二是揭开遮蔽,三是半满之别,四是两边对立。这四种无常的说法怎么会没有差别呢?
解云:病药无常者,以无常治常,常病既去,无常之药亦除。如三修耶,常虽去犹存无常,故成尤疾。所以文云王今病重故也。此一向须写写矣。
世尊说道:“所谓疾病和药物都是无常的道理,是用无常来对治对‘常’的执着。当对‘常’的执着这种病症消除后,治疗所用的‘无常’这味药也要舍弃。就像修行中的三种偏差,虽然去除了对‘常’的执着,却还保留着对‘无常’的执着,这就成了更严重的病症。所以经文中说‘大王现在的病很重’就是这个意思。这种情况必须彻底清除,要完全清除啊。”
开覆无常如前,以无常覆常,复是道无常者,常不除无常也。
无常遮掩真实如同前面所说,是以无常遮蔽恒常,而正道所说的无常,其实恒常并不排除无常。
半满无常,昔说无常为半,今还明无常为满。又昔说无常不了故为半,今明无常显了,生死无常、佛果常住,字义具足为满也。
过去讲的无常是不完整的,现在讲的无常才是圆满的。又因为过去对无常的阐释不够透彻,所以是不完整的;如今阐明无常的真义,既说生死是无常的,又说佛果是永恒的,文字和义理都完备了,这才是圆满的。
二边无常者,此二恒俱,岂得除无常明常?但二边有前后,尤有高下,充竝充等义。
两边无常的道理在于,这两者始终同时存在,怎能通过消除无常来彰显常性?只是两边的显现有先后之分,尚且存在高低深浅的差别,其中蕴含着相互补充、平等不二的深意。
第二明经宗旨。
第二、阐明本经宗旨
古来明宗体异,以常住为宗,文言为体。
自古以来,解说经典都区分宗旨与载体——以恒常不变的真理为根本宗旨,以佛陀言教的文字为承载形式。
今一家明只宗是体,岂异体别有宗?大师云:今解释此,兹国所无。汝何处得此义耶?云禀关河,传于摄领,摄领得大乘之正意者。若是诸师皆悉推片,不熟看经论,妄引候文,失于圆旨。
如今我们这一派阐明,宗就是本体,难道在本体之外还有别的宗吗?大师曾说:现在解释的这个道理,在我们这个国家原本是没有的。你们是从哪里获得这个法义的呢?说是承袭关河传承,通过摄领大师传下来的,而摄领大师真正掌握了大乘佛法的核心要义。至于其他那些论师,都只是片面理解,没有深入研读经论,随意引用零散文句,反而错失了圆满的宗旨。
如闻佛性者名第一义空,便种种解释,或云从境为名,或云即于真谛。彼云:佛性是智,第一义空是境,但智即境,故云佛性名第一义空。又云:佛性是俗谛,但俗即真故,云佛性名第一义空也。今明此语未足。佛性者名第一义空,智者见空及以不空,此始成一句耳,是故发初与他异。
正如有人听到“佛性名为第一义空”,便给出种种解释:有的说是从境界的角度命名,有的说就是真谛本身。他们这样解释:佛性是智慧,第一义空是境界,因为智慧与境界合一,所以说佛性名为第一义空。又有人说:佛性属于俗谛,但俗谛与真谛本是一体,所以说佛性名为第一义空。
在我看来,这些理解还不够完整。“佛性名为第一义空”这句话,必须结合“智者既能洞见空性,又能体悟不空”来理解,这才构成完整的教义。正因为如此,我们的见解从一开始就与他人不同。
他明此经以常为宗,今初辨常者,乃倒写之用,未是正意。常是药用,岂会开正宗?前药治前病,后药治后病。常是药用,常为宗者;无常是药,亦应以无常为宗。
这部经是以“常”作为根本宗旨的。现在首先要辨明“常”的含义——这其实是针对偏差的权宜之用,并非最核心的旨趣。“常”如同治病的药方,怎能当作根本宗旨来阐发?前面的药治前面的病,后面的药治后面的病。若因“常”是药方就以它为宗旨;那么“无常”也是药方,岂不是也该以“无常”为宗旨?
彼云:后药治后病,后药为后经宗;前药治前病,前药为前经宗。今明前药为前经宗,前经有无量种,岂得并以无常为经前宗?既不可无常为宗,后经宁得以常为宗?今对彼故以无得为宗,汝以常为宗,文何所出?
这里所说的观点是:后期的药物对治后期的疾病,所以后期药物就是后期经典的宗旨;前期的药物对治前期的疾病,所以前期药物就是前期经典的宗旨。
现在我们要阐明的是:前期药物固然是前期经典的宗旨,但前期经典有无量种类,怎能全都以"无常"作为前期经典的宗旨呢?既然不能将"无常"作为宗旨,那么后期经典又怎能单以"常"作为宗旨呢?
现在为了对治这种执着,所以以"无所得"为宗旨。你们坚持以"常"为宗旨,这种说法在经文中有什么依据呢?
我今依经文自云:「无得者名大涅槃」,故无所得,此经宗也。又亦汝言涅槃定常不得无常,斯则常故,常名有所得;有所得者,乃名生死,何谓涅槃?
我今天根据经文本身所说的“无所得就叫做大涅槃”,所以无所得才是这部经的根本宗旨。再说到你认为涅槃一定是常住的而不许有无常,这执着于常住的观念,恰恰就落入了有所得;凡是有所得的,都属于生死轮回的范围,哪里还能称为涅槃呢?
彼云我亦有得、无得义。至忘为无得,弥存为有得。今责汝妄不可为存,存不可为妄。真绝不可待,俗待不可绝。还成有所得。何谓无得耶?
你说自己也有“无所得”和“有所得”的见解。认为达到忘怀境界就是无所得,心中存有念头就是有所得。现在要指出你的错误:虚妄不能当作真实存在,真实存在也不能当作虚妄。真理本身超越对待,世俗假相却依赖对待而存在。这样最终还是落入了有所得的范畴。这怎么能称为无所得呢?
又,彼义真谛中不得有乐,不得有一乘也;我、乐、一乘并是世谛;又,于汝证言生死无常,涅槃是常,大众闻之何所悟?故云涅槃不可定常,不可定无常,非待非不待,不可思议,闻者悟也!
再者,从真谛的角度看,其中既不存在所谓的“乐”,也没有“一乘”这个概念;“我”、“乐”、“一乘”这些都只是世俗谛中的说法。另外,如果对你们断言“生死是无常的,涅槃是恒常的”,大众听了又能领悟到什么呢?所以说,涅槃既不能断定为恒常,也不能断定为无常,它不是相对的,也不是绝对的,是超越思议的境界——听闻这样的道理,人们才能真正觉悟!
只无所得故不可思议,无所得为经宗也。
只因无所得所以不可思议,无所得就是这部经的根本宗旨。
他难云:汝以无得释经宗为是者,我亦以常释经宗亦是。
有人提出质疑说:你认为用“无所得”来解释这部经的宗旨是正确的,那么我用“常住”来解释经的宗旨也应当成立。
解云:常无常虽经说,而有病故,则无所得义生。经云:「虽不常住,非念念灭。」此已常无常两除。
世尊开示说:常与无常的道理虽然经典中都有阐述,但因为众生执着成病,所以要彰显无所得的深义。经文中说:“虽不常住,亦非刹那生灭。”这已经同时超越了常与无常两种执着。
次复明涅槃非常无常,常无常俱洗。如〈德王〉中说:何偏得以常为宗耶?无得之义,始终无行,故以为宗也。
再者说明涅槃既不是恒常也不是无常,恒常与无常的概念都要超越。就像〈德王品〉中所说的:怎么能片面地把"常"当作根本宗旨呢?真正的核心在于"无所得"的深意——从始至终都不执着于任何修行相,所以这才是根本宗旨。
问:有得名生死,无得名涅槃,则有得名无常,无得名为常,得无得还是常无常。云何舍常、无常而用得、无得耶?
问:如果有所得就叫做生死,无所得就叫做涅槃,那么有得就是无常,无得就是常,这样得与无得仍然落在常与无常的范畴里。为什么我们要超越常与无常的分别,来运用得与无得的概念呢?
解云:若定用无得为是还成有得,不名无所得。一无所依乃名无得,无得通常无常。何者?彼云生死无常、涅槃常,如此常无常并有所得;今明常明无常,因缘假名字说,无有无常可有,亦无有常之可得。一无所住故名无所得也。
要理解这段经文,关键在于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无所得”。如果固执地认为“无得”就是正确的见解,这本身又变成了一种执着,就不能称为真正的无所得。只有完全不依赖任何观念,才能叫做无得。无得是超越常与无常对立的。
为什么呢?通常人们说生死是无常的、涅槃是恒常的,这样的常与无常都还是有所执着的见解。现在要说明的是,常与无常都是因缘和合的假名安立,既没有真实的无常可以把握,也没有真实的常可以得到。因为对一切都不执着,所以称为无所得。
又,他常无常智断明义,生死无常涅槃常。前心无常后心常,故是有所得。今明诸法未曾常、无常,或说常或说无常,诸法实相行常无常也。
再者,关于常与无常的智慧抉择及其断除烦恼的显明意义:生死是无常的,涅槃是恒常的。若认为前念是无常、后念是恒常,这便落入了有所执着的见解。如今阐明:一切法本无所谓常与无常,有时说常、有时说无常,都是为了揭示诸法实相在运作中超越常与无常的分别。
然无所得非但是此经宗,通是一切大乘之正意也。
然而无所得不仅是这部经典的宗旨,更是所有大乘佛法的根本要义。
第三释名。此中复为三:第一明异名,第二翻名,第三绝名。
第三是解释经名。这部分又分为三小节:第一是说明不同的名称,第二是翻译名称,第三是超越名称的境界。
初明异名者:或云泥洹,或云泥曰。肇师云:「彼国楚夏不同耳。」大亮云:「涅槃者异俗之音,音有楚夏,涅槃正中天竺之音也。」或云:「此三名目于三本,《泥曰》此是中本,《泥洹》是六卷经,《涅槃》则此大本。」今谓未必然也,大本亦得名大泥洹经也。
关于涅槃这个名称的不同说法:有时称为“泥洹”,有时称为“泥曰”。僧肇法师解释说:“这是因为印度各地语言差异所致。”大亮法师认为:“涅槃是不同于汉语的发音,由于地域方言不同,而涅槃正是中天竺的标准读音。”还有一种说法:“这三种名称分别对应三个版本,《泥曰》指中本,《泥洹》指六卷经,《涅槃》则指现在的大本。”但我认为未必如此,大本经典也可以称为《大泥洹经》。
次翻名。且明摩诃义,此是外国音。此虽有三义,正翻为大。《金光明》云:「摩诃提婆此云大天。」又今既标大意,何须更标?但大有多义,依此经凡有六义:
接下来解释经名。先说明“摩诃”的含义,这是外来语的音译。虽然它包含三层意思,但最准确的翻译就是“大”。《金光明经》中说:“摩诃提婆译作大天。”既然现在要阐明经文的要旨,为何还要专门解释“大”字呢?因为“大”有多重含义,根据这部经的义理,总共可以归纳为六层意思:
一常故大。所言大者,名之为常。然无常二得名大,而终不及常。大薪大火。大薪不及火,常无常亦尔也。
因为恒常不变所以广大。所谓大,就是永恒不变的意思。然而无常法虽然也能称为大,但终究比不上恒常。就像大柴火和大火焰的关系:大柴火终究比不上火焰的永恒燃烧,恒常与无常的对比也是如此。
二者广故大。所以然者,经云:所言大者,其性广博,广博故大也。
这个“大”字,是因为它的性质广大、普遍。为什么这么说呢?经上讲:所说的“大”,是指佛性遍及一切,广大无边,正因为如此,才称为“大”。
三者高故名大。经云:譬如大山,一切世人所不能上,故名大山;涅槃亦尔,声闻缘觉及诸菩萨所不能上,是故名大。
第三,“高”所以称为“大”。经中说:就像一座巍峨的高山,世间所有人都无法登顶,所以称为大山;涅槃也是如此,声闻、缘觉乃至诸位菩萨都无法超越其境界,因此称为“大”。
四、深故大。经云:大名不可思议,一切世人所不能测,是故名大也。
第四,因为深奥所以称为大。经中说:所谓大就是不可思议,一切世间众人都无法测度,所以叫做大。
五者多故名大。经云:譬如大城,多诸珍宝故名大城;涅槃亦尔,多诸法宝故名为大。
五、因为内容广博所以称为大。经中说:就像一座大城市,因为拥有众多珍宝所以称为大城;涅槃也是这样,因为含藏无数珍贵教法所以称为大。
六者胜故名大。譬如有人,于人中胜故名大;涅槃亦尔,胜于一切,故名为大也。
第六种含义是殊胜所以称为大。就像有人,在众人中最为杰出所以称为大;涅槃也是如此,超越一切境界,所以称为大。
虽有六大名不出二种:一体大,二用大。体大者则是法性也,涅槃者则诸佛之法性也。用大者八自在我故名用大也。
虽然六大这个名称有不同说法,但本质上可以归纳为两种:一是本体广大,二是作用广大。本体广大指的就是法性,所谓涅槃就是诸佛所证悟的法性。作用广大则指如来具足八种自在无碍的功德,所以称为作用广大。
又有二大:一待大、二绝大,然此无二,只待则绝因缘则空故也。
还有两种“大”:一是相对的大,二是绝对的大。但这二者其实没有分别——正因为相对就是绝对,因缘生灭的本质就是空性。
次明涅槃义。前摩诃题既标大更无异释,翻涅槃则众解不同,或言无翻、言有翻。
接下来说明涅槃的意义。前面"摩诃"这个题目既然已经标明"大"的含义就不需要另外解释,但翻译"涅槃"一词则存在多种不同理解,有的说无法翻译,有的说可以翻译。
今略出无翻四师,有翻六师。
现在简单列出主张不翻译的四位法师,主张翻译的六位法师。
无翻四师者:
第一、大亮师明涅槃无翻。彼云:涅槃是如来神通之极号,常乐八味之都名。涅槃是异俗之名,名有楚夏,前后互出乃有三名。涅槃正是中天竺之音名含众义,此方无一名以译之,存其胡本焉。此远述河西乃至大济,皆同此说也。
第一、大亮法师阐明“涅槃”这个词没有对应的汉语翻译。他说:涅槃是如来神通的最高称号,是常乐我净等八种境界的总体名称。涅槃是不同于世俗概念的名称,就像地名有楚地夏地的不同称谓,前后出现过三种称呼。涅槃原本是中天竺的读音,一个词包含多种含义,我们这里找不到一个恰当的词语来翻译它,所以保留原来的梵文名称。这是追溯河西法师乃至大济法师的观点,他们都持同样的说法。
第二、瑶师亦云无翻。彼师序云:称包众理,名冠众义,一名之中有无量名,楚音无以译其称,晋言无以代其号者,故不可翻。
其次,瑶光法师也认为无需翻译。这位法师在序文中说:涅槃这个名称包含了众多真理,涵盖了无数深义,一个名称之中蕴含着无量无边的含义,楚地的语言无法准确翻译它的称谓,晋地的言语也无法替代它的名号,因此不必翻译。
第三、宝亮师亦云不可翻。彼序云:涅槃是出世法总名,贯众法之通号。然此之语乃方土之音,圣既出彼国,此亦无名以正翻,但文詶况指,义释而已。
第三,宝亮法师也认为不可翻译。他在序文中说:涅槃是出世法的总称,统领一切佛法的共通名号。然而这个词语本是印度的发音,既然佛陀出现在那个国度,我们这里原本就没有对应的确切译名,只能通过文字譬喻来指涉,用义理阐释来说明。
第四、知秀师亦云不可翻。彼师序云:涅槃是圆极至住之总名也,然因迹见名,见名知本。名迹之兴肇自天竺,我大梁亦应有称。但弘道之近,既发轸西域于未测,此方以「伊」译翻,是以前贤后哲,皆顺旧本述而不作,故题之经道。
第四、知道秀法师也认为不可翻译。这位法师在序言中说:涅槃是圆满究竟、至高无上境界的总称。我们通过显现的踪迹来认识名称,通过名称来体悟根本。名称与踪迹的兴起始于天竺,我们大梁朝自然也应有相应的称谓。但弘扬佛法的途径,既然发源于尚未完全了解的西域,用"伊"字来翻译,因此前贤后哲都遵循旧本,传承而不随意创新,所以仍以经题来彰显佛道。
此四师并云涅槃不可翻。彼明不可翻有文有义:义者,涅槃是圆德,圆德立圆名,故不可一名翻;二者有文者,三点成涅槃,故不可一名翻也。
这四位法师都认为“涅槃”这个词不能翻译。他们提出不可翻译的理由既有经文依据又有理论依据:从理论来说,涅槃是圆满的功德,圆满的功德应当用圆满的名称来表达,所以不能用单个词语来翻译;从经文依据来说,涅槃由三个要素组成(就像三点构成一个字),所以不能用单一名称来翻译。
今作五难难云:
现在提出五个问题来请教:
一、作大悲不等难。彼国有总名,此间无圆称。如来但念彼土众生不受此方,今残彼有圆名解义,此无圆名则不解圆义,故悲不尔,涅槃来于此土便成无益也。
世尊怀着平等慈悲却遇到这样的困难:那些国土有概括性的名称,而这里却没有圆满的称谓。如来只是顾念那方国土的众生无法领受此方的教法,如今剩余的那些国土有圆满的名相能理解教义,这里没有圆满名相就不能领会圆满义理,所以慈悲不能平等施与,这样《涅槃经》来到我们这片国土岂不是没有利益了。
第二、就今昔相决难。今昔皆涅槃,应皆可翻。然今不可翻,可是涅槃;昔可翻,昔应非涅槃。昔不具足涅槃,今具足不可翻;昔不具足则可翻者,则难今具足可是涅槃,昔不具足应非涅槃。
第二,关于现在与过去涅槃含义的判定难题。既然现在与过去都称为涅槃,按理说都应当能够解释说明。但现在的涅槃不可简单解释,可以说是真正的涅槃;过去能够解释说明,难道过去的就不是涅槃吗?如果说过去不具备完整的涅槃境界所以能够解释,现在具备完整境界所以不可解释——这样就会产生矛盾:现在具备完整境界可称为涅槃,过去不具备完整境界难道就不算涅槃吗?
第三、约摩诃难涅槃。涅槃是摩诃涅槃,涅槃既不可翻,摩诃是涅槃,摩诃涅槃亦不可翻。又,摩诃含三义,翻摩诃者涅槃含三德,亦一解说翻涅槃也,若言摩诃非圆名,涅槃是圆名者,此摩诃非涅槃摩诃,涅槃非摩诃涅槃也。涅槃含三德,名既圆;摩诃含三义,摩诃亦是圆名。皆不可翻也,皆可翻也。
第三、关于摩诃般若与涅槃。涅槃是究竟的涅槃,既然“涅槃”这个词无法翻译,那么“摩诃”就是涅槃,“摩诃涅槃”这个整体也无法翻译。再者,“摩诃”包含三重含义,若将“摩诃”译为涅槃则需体现其具备的三重功德,这也是一种解释“涅槃”的方式。倘若认为“摩诃”不能代表圆满的称谓,而“涅槃”是圆满的称谓,那么这样的“摩诃”就不是涅槃的摩诃,这样的“涅槃”也不是摩诃的涅槃。涅槃包含三重功德,其名号本身已是圆满;“摩诃”蕴含三重深义,因此“摩诃”同样也是圆满的称谓。这些词语既可以说都无法翻译,又可以说都可以翻译。
第四、难涅槃不可翻,则涅槃一部并坏。涅槃发初,晨朝唱告般涅槃,一切大众皆悉悲恼。纯陀云:「虽知如来方便涅槃,而我等不能不怀悲恼。」既是众德,大众及纯陀何事悲苦?又《现病品》云:「倚卧鹤树间,下愚凡夫见尚言必涅槃。」若是众德,下愚岂能得见?若见众德,乃是上智,何故名下愚?故不可。
第四、如果认为涅槃这个词不能翻译,那么整部《涅槃经》的教义就站不住脚了。经中记载,世尊在清晨宣告即将示现涅槃时,所有在场大众都陷入悲痛。纯陀尊者说:"虽然知道如来是用善巧方便示现涅槃,但我们仍然忍不住感到悲伤。"如果涅槃只是种种功德的含义,为什么大众和纯陀会如此悲伤痛苦呢?还有《现病品》中提到:"世尊倚卧在鹤树林间,连最愚钝的凡夫看见这种情形,都会说世尊必定要涅槃了。"如果涅槃指的是种种功德,下等愚痴之人怎么可能看得见功德呢?倘若真能看见种种功德,那应该是具有上等智慧的人,又怎么能称为下等愚痴呢?所以这种说法是说不通的。
第五、总别难。彼有圆偏名,彼有总别;此但偏名无圆名,此但有别无总。此彼皆有总别名,彼此皆有圆偏名也。
第五、关于总体与个别的诘问。对方学说中既有圆融的称谓,也有总体的概念;而这里只有局部的名称没有圆满的称谓,这里只有个别概念没有总体范畴。实际上双方学说都包含总体与个别的名称,彼此都具备圆融与局部的称谓。
次出有翻六师,翻者无量,略明六师。
接下来要讲的是那些有翻译本的六师,虽然翻译的数量非常多,但这里只简单介绍六位主要的。
第一、道生法师翻为灭,其义训乃自多方,正名为灭,经论皆尔也。
第一,道生法師把這個詞翻譯為「滅」。這個詞的含義可以從很多方面來理解,但它的正式名稱就是「滅」,經典和論著都是這樣用的。
第二、肇师翻之以「灭度」,秦言「无为」,亦言「灭度」。以虚无寂漠,妙绝有为,名曰无为;以其大患永灭,超度四流,故云灭度。
第二点,僧肇法师把它翻译成“灭度”,秦地语言说是“无为”,也说是“灭度”。因为虚无寂静,彻底超越有为造作,所以叫无为;因为最大的忧患永远消除,超越了四种生死流转,所以说灭度。
他家不同,灭则语法,度则目人。法本有今无,人从此到彼。又云:实人实法皆灭,假名人法悉度也。又,灭者凡圣皆灭,度则简异凡夫,凡夫灭已后生不得称度,大圣一灭永不复生,故称之曰度。
各派观点不同,有的说"灭"是指法,"度"是指人。法是原本存在现在消失,人是从此岸到达彼岸。又有人说:真实的人和真实的法都会消亡,而假名安立的人与法则都能得度。此外,"灭"是凡夫圣者都会经历的,但"度"则特指圣者不同于凡夫——凡夫死亡后还会转生不能称为得度,而圣者一旦寂灭就永不轮回,所以称之为度。
第三、太原宗师翻解脱。彼云:涅槃者,累尽之通名,万善之号。涅槃是天竺之音,此正言解脱,如经说也。乃至开善等,翻为无累也。
第三、太原宗師翻譯為“解脫”。他認為:涅槃,是煩惱斷盡的通用名稱,也是一切善法的總稱。涅槃是天竺語的音譯,這裡準確的含義就是解脫,正如經文所說。乃至開善法師等人,則翻譯為“無有繫累”。
第四、宣武竉师翻为大寂定。经云:涅槃名大寂定也。
涅槃称为大寂静的禅定。
第五、仙师翻不生。梁武用对烦恼不名涅槃,烦恼不生乃名涅槃也。
第五种解释,是仙师翻译的“不生”。梁武帝认为,烦恼不消失就不能叫做涅槃,只有烦恼不再生起,才算是涅槃。
第六、影师翻安乐。不安则名生死,安乐则是涅槃。北人云:般涅槃那翻入息。入有三种:一实论,谓息妄归真,从因趣果,故名入;二者真应相对,息化归真名入;三但就应为言,谓舍有为入无为,名入也。
第六点,影师翻译成“安乐”。不安乐就叫做生死轮回,安乐就是涅槃境界。
北方的人说:“般涅槃那”翻译成“入息”。这个“入”有三种含义:
第一种是从实际道理来说,指的是停止妄想、回归真实,从因位走向果位,所以叫做“入”。
第二种是从真身和应化身相对的角度来说,指的是应化身的作用停止、回归真身,所以叫做“入”。
第三种是单从应化身的角度来说,指的是舍弃有为法、进入无为法,所以叫做“入”。
涅槃正翻为灭,若随义翻不生解脱等。
涅槃这个词,直接翻译就是"灭除"的意思。如果按照它包含的深层含义来解释,还可以理解为"不再轮回生死"、"彻底解脱"等等。
问:若正翻灭,何故下文云灭诸结火名灭度,离觉观故名涅槃?
问:如果说"灭"是直接翻译,为什么下文又说"灭除烦恼之火称为灭度,远离分别思虑称为涅槃"?
外国灭名不同,诸结火灭名「弥留陀」;离觉观名「涅槃那也」,言息,究竟解脱永苏息。
外国对"灭"有不同的称呼:各种烦恼之火熄灭称为"弥留陀";脱离思虑分别称为"涅槃那",意思是止息,达到究竟解脱永远安宁。
息有三:一息因果患。二息诸事业。诸事业者,文云:「虽得禅定、智慧、解脱,不名毕竟,若能断除三十七品所行之事,乃名毕竟涅槃也。」前诸师定言不可翻,具如前难。今复定言可翻,亦彼研核叡师《大品序》云:秦言谬者定之以字义,胡音失者正之以天竺,不可变者则而出,今既出以涅槃则是不可翻,云何言可翻耶?
平息有三种:一是平息因果的祸患,二是平息各种修行事务。关于平息各种修行事务,经文中说:“虽然获得了禅定、智慧和解脱,还不能称为究竟,只有能够断除三十七道品所修行的一切事务,才能称为究竟涅槃。”从前各位法师坚持认为“涅槃”一词不可翻译,具体理由如前所述。现在重新确定认为可以翻译,这也是经过深入研究僧叡法师《大品经序》得出的结论:序文中提到秦地翻译有误的就根据字义修正,胡语发音失实的就用天竺原音校正,确实不可改变的便保留原样。既然现在用“涅槃”二字来表述,就说明原本是不可翻译的,为何又说可以翻译呢?
今更别难为两意:来生肇等翻为灭为一难,来宗师等翻解脱无累为一难。若言涅槃翻为解脱,栖神无累何事忧悲耶?又云灭诸结火名为灭度,离觉观故名为涅槃。既涅槃灭度两出别,知不以灭度翻涅槃,然生肇等师亲承什师并共翻译,岂当有谬而释弹片耶?
现在再从两个方面提出疑问:第一种疑问是针对将涅槃译为"灭"的鸠摩罗什、僧肇等译师,第二种疑问是针对将涅槃解释为"解脱无累"的诸位宗师。如果说涅槃应当译作解脱,那么安住心神、毫无挂碍的境界中,为何还会有忧悲之情呢?又有解释说灭除各种烦恼之火称为灭度,远离思虑分别称为涅槃。既然涅槃与灭度分别出自两种不同的解释,就知道不应以灭度来翻译涅槃。然而鸠摩罗什、僧肇等法师亲自承袭鸠摩罗什大师并共同参与译经,难道会有谬误而需要受到指摘吗?
今明不破生肇,今古人弹其定翻者耳,若定言翻灭度则过之甚也。
现在说明并不是要批评道生和僧肇,只是指出古今学者对他们固定翻译方式的指摘。如果把"涅槃"固定翻译成"灭度",这种译法的偏差就太大了。
问:汝今云何作此问者且反彼?汝言涅槃为有名为无名而问翻无翻耶,而未知有名无名而更问翻无翻,如未知兔头有角无角而问菟角若为长短耶?
问:你现在为何提出这样的问题呢?这其实是反过来质问对方——你说涅槃究竟是有名称还是无名称,却又要追问它能否翻译?就像尚未确定兔子头上是否长角,却急着问兔角是长是短啊?
翻无翻亦尔,无名是本,翻无翻是末也。然此义有齐不齐,定其齐者,涅槃未曾名未曾无名,未曾翻未曾无翻。则非名非无名,非翻非无翻。故经云:「大涅槃者不可得闻。何以故?非有为故,非无为故,非音声故,不可说故」,故知非名;亦可得闻,以闻故,故知非无名。所以涅槃非名,所以涅槃非无名,强立名。非但强立名,亦强言无名。则非名非无名,施名施无名;亦非翻非无翻,强翻强无翻也。
说到翻译和不翻译也是同样的道理:没有名称是根本,翻译和不翻译只是枝节。但这个道理有统一和不统一的层面,从统一的层面来说,涅槃本来就没有所谓名称或不名称,本来就没有所谓翻译或不翻译。它既不是名称也不是无名称,既不是翻译也不是不翻译。所以经文说:"大涅槃是不可听闻的。为什么呢?因为它不是有为之法,也不是无为之法;不是音声所能表达,也不是言语所能描述。"由此可知它超越名称;但又能被听闻,因为确实有人听闻了涅槃,所以知道它也不是完全没有名称。
正因为涅槃超越名称,又不得不为它安立名称。不仅勉强安立名称,也勉强说它没有名称。就这样,它既不是名称也不是无名称,我们却要施设名称与无名称;既不是翻译也不是不翻译,我们却要勉强翻译或勉强不翻译。
言不齐者,明涅槃非名无名强为涅槃立名,就强名中论翻不翻。何者?涅槃别总故翻而无翻,涅槃总别故无翻而翻。不翻而翻亦名为灭度,亦名无累解脱等;翻而不翻,则三德圆满无所不含。岂可以一义翻耶?故涅槃具总别义,故具有翻不翻也。
意思不统一,是因为要说明涅槃本身不是名称、没有名字,只是勉强给它安了个“涅槃”的名字,就在这个勉强安的名字上讨论要不要翻译。
为什么呢?
因为涅槃有具体和整体的区别,所以翻译了等于没翻译;又因为涅槃有整体和具体的区别,所以没翻译又等于翻译了。
不翻译而翻译,也可以叫“灭度”,也可以叫“无累解脱”等等;翻译了而不翻译,那就是三德圆满、无所不包。
怎么能只用一种意思来翻译呢?
所以涅槃同时具有整体和具体的含义,因此既有翻译的一面,也有不翻译的一面。
又就今昔论总别,有四句义:自有总是别非,合曰三德涅槃也;自有别是而总非,如昔日涅槃唯是断无为涅槃也;总别俱是者,昔别是今总是;俱非者,昔总非今别非也。
另外,从过去和现在的教义来看整体与部分的关系,可以归纳为四种情况:有的整体正确而部分不正确,比如三德涅槃就是整体圆满的;有的部分正确而整体不正确,就像过去所说的涅槃仅仅指断除烦恼的无为涅槃;整体与部分都正确的,是指过去的部分教义正确,现在的整体教义也正确;两者都不正确的,是指过去的整体教义不正确,现在的部分教义也不正确。
次明今□涅槃。目论总别是非四句义,何者为其相?一往就因缘为论,明总是别非,是是非也。言总则得别,道是则得非。若言总不得别,则别非总别。道是不得非,此是非非。今总是别总,总是别,则是即也。今别是总别,别非总,即非也。若论以意者,此言已是,而人心有得不能云悟。障教之徒好依字,今复须示其文处。
接着说明现在的涅槃。按照总体与个别、正确与错误这四方面的道理来讨论,什么是它的真实面貌?暂且从因缘的角度来说,明了总体就能把握个别,认识正确就能辨别错误。说总体时已经包含了个别,讲正确时已经涵盖了错误。如果说总体不能包含个别,那么个别就脱离了总体;说正确不能辨别错误,这本身就是错误的认知。
现在的总体就是包含个别的总体,总体即是个别,这就是相即不二。现在的个别就是属于总体的个别,若个别脱离总体,那就是错误。如果要探究其中的深意,这些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但人们往往执着于自己的理解而不能真正领悟。那些被教条所束缚的人喜欢拘泥于文字,现在还需要指出经文的依据来阐明。
总是别非者,如《哀叹品》三德纵横,皆非三德圆,其乃是也。
总而言之,所谓"总与别皆非"的道理,就像《哀叹品》中所述:若将三德(法身、般若、解脱)作纵横分别看待,便已偏离了三德圆融的本义——这正是"皆非"的真谛。
别是总非者,如下文:佛名觉,涅槃名解脱。又涅槃名果,果取断不取智也。
佛的称谓是觉悟,涅槃的称谓是解脱。再者,涅槃又可称为果位,果位着重指向烦恼的断除,而非侧重智慧的获得。
次总别无定,一切皆总皆别。若当涅槃总三德别,有时三德总涅槃别,一切皆是般若,皆是解脱,有涅槃成秘藏。如《四相品》说,涅槃为别也。《大品》云摄一切善法入般若,是般若为总也。然今因涅槃总别,则议涅槃别总必具此二义,若偏取一义,则未识涅槃通意也。
所谓总体与部分的区分并非固定不变,一切法门皆可视为总体,亦可视为部分。若将涅槃视为总体,则法身、般若、解脱三德便是部分;有时三德作为总体,涅槃反成为部分。一切法门皆可称作般若智慧,皆可称作解脱境界,当涅槃圆满成就时便成为奥秘宝藏。正如《四相品》所言,涅槃在此处是作为特定部分而言。《大品经》说"统摄一切善法归于般若",此处般若便作为总体。而今依据涅槃的总体与部分特性来探讨,若要论及涅槃作为特定部分时仍具总体意义,必须同时涵盖这两层含义。若偏执其中一端,便未能真正领会涅槃的贯通之义。
第三明绝名。
超越名相
古来明真谛与涅槃绝不绝,凡有三说不同。
自古以来关于真谛与涅槃是否断绝,共有三种不同的说法。
一云、二皆不绝。真谛有真如实际之名,涅槃有常乐我净之称;而言绝者,乃绝生死世俗患累之名,若见美妙之名则不绝。
一种观点认为,这两种说法都不是绝对的断绝。真谛中有真如、实际这样的名称,涅槃有常、乐、我、净这样的称法;而所说的断绝,是指断绝生死世俗烦恼的称谓,若是见到美妙的名相就不会断绝。
第二、明二种皆绝。真如本自寂绝布微,非名所及,涅槃亦尔,言语道断心行处灭也。
第二、说明两种概念都超越言说。真如本来就是寂静超越、极其微妙的,不是言语名称所能描述的,涅槃也是如此,是言语之道断绝、心念活动止息的状态。
第三师云:真谛绝、涅槃不绝。是俗谛乃有,则真义尚论。涅槃终是俗谛,是续待二假。庄严明涅槃二谛摄,开善明是俗谛摄,故不绝。
第三位法师说:真谛是断绝的,但涅槃不是断绝的。因为俗谛是存在的,所以真谛的意义还需要讨论。涅槃终究属于俗谛的范畴,是相续和对待两种假相的延续。庄严寺的学说认为涅槃包含在二谛之中,开善寺的学说则明确它属于俗谛范围,因此说它是不断绝的。
今次第难之。
现在依次提出疑问。
难第一家:真谛涅槃皆不绝则违经文。经云:「涅槃非名,强为之名。」又云:「非名非相,非待非不待。」云何言不绝耶?若言涅槃无生死之名为绝者,亦应生死无涅槃名,生死亦绝。若互无,为互绝者;亦应互无,应互妙。不可互妙耶!互绝耶!又肇师依《涅槃论》明涅槃无名,云何涅槃不绝?斯则乖关河旧说,复违涅槃正文也。
驳斥第一种观点:如果认为真谛和涅槃都不断绝,就违背了经文的本义。经中说:“涅槃本没有名称,是勉强给它起的名字。”又说:“既没有名称也没有表象,既不对立也不统一。”怎么能说是不断绝呢?如果说因为涅槃没有生死的名称就是断绝,那么生死没有涅槃的名称,生死也应该算是断绝。如果互相没有就是互相断绝,那么互相没有也应该互相玄妙。这难道能说是互相玄妙吗?互相断绝吗!况且僧肇法师依据《涅槃论》阐明涅槃本无名称,怎能说涅槃不断绝呢?这种观点既违背了关河地区的传统学说,又不符合《涅槃经》的正文。
难第二解:明涅槃断言语、绝心行、无名无相,所以是绝者,亦不然。若涅槃绝同真谛绝者,亦应涅槃同真谛顽。涅槃不可同真谛顽者,则涅槃不可同真谛绝。
第二种难解的说法是:说明涅槃是言语道断、心行处灭、无名无相的境界,所以是绝对的,这也不对。如果涅槃的绝对等同于真谛的绝对,那么涅槃也应该和真谛一样顽空。但涅槃既然不能与真谛的顽空等同,那么涅槃的绝对也就不能与真谛的绝对等同。
第三师云:真谛绝、涅槃不绝者,亦不然。若真谛绝涅槃不绝者,真谛妙涅槃不妙,真谛空涅槃不空,二种皆空则二皆绝也。彼云真谛妙无,涅槃妙有,二种有无,虽异而是妙,既皆妙则应皆绝,一绝一不绝则一妙一不妙也。
第三位师父说:真谛是断绝的、涅槃不是断绝的,这种说法也不对。如果真谛是断绝的而涅槃不是断绝的,那就意味着真谛玄妙而涅槃不玄妙,真谛是空而涅槃不空。既然二者都是空,那就应该都是断绝的。他们说真谛是玄妙的无,涅槃是玄妙的有,两种虽然有无的区别,但都是玄妙的。既然都是玄妙的,就应该都是断绝的。一个断绝一个不断绝,就变成一个玄妙一个不玄妙了。
问:今意云何耶?
问:现在要探讨的核心问题是什么呢?
解云:若更有解,还同足载耳!只除前来诸解,注意自现,何烦别说耶!而今为障,学者未能体道,今因指识月,藉教知理,而心无所存。又云:「无离文字,说解脱相。」又经云:「乃知解脱无言,未知言则解脱。」
如果说还有其他解释,那不过是画蛇添足罢了!只需抛开先前各种见解,真意自然显现,何必再多作解说呢!然而现今的障碍在于,学道之人未能体悟真谛,所以需要借助指示来认识月亮,通过教法来明白真理,但内心不可执着停留。经中又说:"不要认为能离开文字而证得解脱。"另有经文指出:"须知解脱本不可言说,但也要明白言说本身即是解脱。"
二云乃知涅槃无名,未知名则涅槃也。又此经下文云:「如来涅槃非有为、非无为、非名、不名、非待不待。」则是非绝非不绝,何得而绝不绝耶?又涅槃之体有是不是,有非不非,是是不能是,非是亦不是,非非不能非,是非亦不非,故非是非非,能是能非,非绝非不绝,能绝能不绝也。
再说,由此可知涅槃是无名的,但并非说无名就是涅槃。这部经的下文又说:“如来涅槃既不是有为法,也不是无为法;既不是名相,也不是无相;既不是相对,也不是绝对。”这说明它既不是断灭也不是不断灭,怎么能用断灭或不断灭来界定呢?再者,涅槃的本体既包含“是”也包含“不是”,既包含“非”也包含“不非”。但它的“是”不能真正称为是,“非是”也不能称为不是;它的“非”不能真正称为非,“是非”也不能称为非。因此它既不是“是”也不是“非”,却能体现“是”与“非”;既不是断灭也不是不断灭,却能展现断灭与不断灭。
有人言:三论所释但得真谛一支义,我真谛离四句绝百非。今明不尔,经既云非物非不物,则非真非不真,非俗非不俗,何关真谛?
有人说:三论宗所解释的只触及了真谛这一方面的含义,认为真谛要超越四句推理、破除一切概念执着。但我要说明事实并非如此,经文既然说“既不是事物也不是非事物”,那就意味着既不是真谛也不是非真谛,既不是俗谛也不是非俗谛,这怎么会只关乎真谛呢?
问:涅槃既非名非不名,是何物而能名能无名耶?
问:涅槃既不是名称也不是无名称,那么它究竟是什么,既能被命名又能不被命名呢?
解云:涅槃非物非不物相得,更问道何物耶?无物而物,而物所谓正道。故肇师云:「涅槃者,名为道也。涅槃无名,强为立名,名为涅槃。」但下文明名有二种:一因缘名,二无因缘名。因缘名如舍利弗也;无因缘者如坻罗婆夷,实不食油强名食油。涅槃亦尔,无有因缘强名涅槃也。
说到涅槃,它既不是事物也不是非事物,这样理解才正确。若要问它究竟是什么?它本是无物却又显现为物,这显现出来的就是真正的道。所以僧肇大师说:“涅槃,就是道的别名。涅槃本来不可命名,勉强给它立个名字,就称作涅槃。”但后文明确说明命名有两种方式:一是依据因缘命名,二是无因缘命名。因缘命名就像舍利弗这个名字;无因缘命名好比坻罗婆夷,这人本来不吃油却硬被称作食油者。涅槃也是如此,本无命名因缘而勉强安立了涅槃这个名称。
问:强为涅槃立名,为对生死?不对生死?
问:勉强为涅槃建立名称,是为了对应生死?还是不对应生死?
解云:涅槃岂不对生死?故肇师云:出处异号应物假名也。
说到涅槃,难道不是相对于生死而言的吗?所以僧肇大师说:出世与入世虽有不同名称,都是顺应众生需要而设立的方便说法。
难云:若尔,则是因缘名,何谓无因缘名?
有人问道:如果这样的话,这些名称都是因缘和合而有的假名,为什么又说有不是因缘和合的真实名称呢?
解云:涅槃未曾名无名,未曾对不对。道因缘亦是强言因缘,一切强立名也。
这段文字可以这样理解:涅槃的境界,原本就无所谓名称或不名称,也无所谓相对或不相对。用"因缘"来解释这个道理,其实也只是勉强用这个词来表述而已,所有这些都是我们人为强加的名称罢了。
次举五类一况释涅槃。
再来列举五种类型,用一个比喻来解释涅槃。
五类者:一法界、二法性、三法身、四般若、五佛性;一况即是虚空,虚空具教不绝义及总别义。
五种分类是:第一法界、第二法性、第三法身、第四智慧、第五佛性。第一种譬喻如同虚空,虚空既包含教法流传不断的含义,也具备整体与个别的双重意义。
言法界者,如《华严》云:佛子法界者,界非故则不绝,绝名无名义而名法界。则绝不绝义,无名名义。
说到法界这个概念,就像《华严经》里讲的:佛子啊,所谓法界,正因为它不是陈旧固定的存在,所以才能绵延不绝。这种超越名相的状态本不可言说,我们姑且称它为"法界"。这体现着既超越又不断绝的深意,虽不可言说却勉强安立名称的妙义。
法性者,正法性远离一切语言道,一切趣非趣,悉寂灭相,则不绝绝义。名无名而名为法性,则绝不绝,无名名义也。
法性的本质,是真正的法性远离一切言语表达,一切存在形态与非存在形态,都归于寂灭的实相,这就体现了不断绝中的断绝意义。用无法命名的概念来命名为法性,正展现了断绝中的不断绝、无名称中的命名真义。
法身如《金刚身品》。
法身就像《金刚身品》所说的那样。
般若如〈叹般若偈〉:「念相观已除,语言亦灭也。」
智慧正如《赞叹智慧偈》所说:“心中妄念、表象和思虑都已消除,言语概念也寂灭了。”
佛性者,如《师子吼》明佛性第一义空。所言空者,不见空与之不空也。
佛性的含义,正如《师子吼品》中所阐明:佛性即是究竟的真空真理。这里所说的空,既不是执着于空,也不是执着于不空。
举虚空况者,如《六种品》云:「是故知虚空,非有亦非无,非相非可相」也。
用虚空来比喻说明,就像《六种品》中说的:“由此可知虚空,既不是真实存在也不是完全虚无,既没有固定形相也不属于可以被描述的现象。”
次明人法义。
接着说明人与法的含义。
问:涅槃是人名,是法称?为具足名,为不具名耶?
问:涅槃是人的名字,还是佛法的称谓?是完整的概念名称,还是非完整的名称?
他云涅槃是法名,既称云涅槃,涅槃是至极之名,穷原尽性之说,所以是具足也。今明涅槃非有为非无为,则非具足、非不具足、非人、非法,亦具足、亦不具足、亦人名、亦法称。
有人说涅槃是法的名称,既然称为涅槃,涅槃是究竟圆满的称谓,是穷尽本源、通达本性的说法,所以是具足圆满的。现在要阐明的是:涅槃既不属于有造作的现象,也不属于无造作的境界;既不是具足圆满,也不是不具足圆满;既不能说是人的称谓,也不能说是法的名称;同时也可以说是具足圆满,也可以说是不具足圆满,既可以作为人的称呼,也可以作为法的名称。
何者?三點圓伊、金剛寶瓶,滿足無缺,故是具足;而涅槃是果,果斷德故,不具足。涅槃是法,不可解言人者;四德為涅槃,我則是人也。又,涅槃非但法,亦得是譬云:「如實、非有非無,王罪亦爾也」(是闍王作逆,佛慰喻之言是)。又,《中論》云:「無生亦無滅,寂滅如涅槃」也。舊云:「佛方廣華嚴具足人法涅槃。」但是法,非人者,明「法長人短」義(明釋迦出穢土,為破我人之病,故明「法長人短」;舍那出於淨土界,「人法俱長」)。
什么是这个道理呢?如同三点圆满构成“伊”字,又如金刚宝瓶般完满无缺,所以称为具足;而涅槃是修行果位,属于断除烦恼的功德,因此不称作具足。涅槃是真理之法,不能简单理解为“人”;以常乐我净四德为涅槃,“我”才体现人格意义。再者,涅槃不仅是法,也可用作譬喻说:“如同真实之理非有非无,阿阇世王的罪业也是如此”(这里指阿阇世王造作逆罪,佛陀用涅槃之理安慰开导)。《中论》也说:“无生亦无灭,寂灭如涅槃”。古德认为:“佛陀在《方广经》《华严经》中具足人法双彰,而涅槃经只说法义不谈人格。”这显明“法长人短”的深意(说明释迦示现秽土教化,为对治众生我执之病,故强调法性超越人格;卢舍那佛显现净土境界,则人法俱显圆满)。
然释迦人法具有四句:一、法长人短,二、人长法短,三、俱短,四、俱长。
然而关于释迦牟尼佛的人法与教法,可以归纳为四种情况:第一是教法圆满而示现寿命短暂,第二是示现寿命长久而教法简略,第三是寿命与教法俱显不足,第四则是寿命与教法俱显圆满。
释迦为破我人病故,明无人我,而有法,故云无造、无受者,善恶之累不忘也。又法通生死涅槃故,法长人短者,生死无人,唯涅槃有人,生死无我,唯涅槃有我也。此则具破众生断、常二见。生死无人故不常,而有法故不断。众生若闻生死中有人,则起常见;破常见故,明生死一向无人。众生若闻无法,则言无因果、罪福等,则起断见;为破此见,故云有法。虽无有人,善恶之法不失,故明人短法长也。
释迦佛为了破除人们对“我”和“人”的错误认知,说明在生死轮回中并没有真实的“我”和“人”,但是因果法则依然存在,所以说“没有造作者、也没有承受者”,但善恶业力的影响不会消失。又因为因果法则贯通生死与涅槃,所以说“法长久而人短暂”——生死轮回中没有真实的“人”,唯有涅槃境界才有真实的“人”;生死轮回中没有真实的“我”,唯有涅槃境界才有真实的“我”。这样就能同时破除众生的两种错误见解:认为一切断绝的“断见”和认为永恒不变的“常见”。由于生死轮回中没有真实的“人”,所以不是永恒存在;但由于因果法则存在,所以也不是完全断灭。众生如果听说生死轮回中有真实的“人”,就会产生常见;为了破除常见,所以明确说明生死轮回中根本没有真实的“人”。众生如果听说什么都没有,就会认为没有因果、没有罪报福报等,从而产生断见;为了破除这种见解,所以说因果法则确实存在。虽然没有真实的“人”,但善恶业力的作用不会消失,因此才说“人短暂而法长久”。
法短人长者,此少难见。且一往明三我人,同断结惑,同入灰断,未辨法有终极。今曰涅槃及前人法,明人寿等同太虚,正法终竟,灭尽故法短也。
生命虽长而佛法短暂,这个道理很少有人能理解。暂且先说三种我执之人,他们同样断除烦恼束缚,同样进入寂灭境界,却未能认识到佛法有其终极归宿。如今所说的涅槃及前人修行之法,是要说明人的寿命虽如太虚般永恒,但正法终有穷尽之时,当正法完全灭尽之时,便是佛法短暂的显现。
俱短者,生死既有虚妄,人亦有虚妄。
生死既然是虚妄的,人也是虚妄的。
人法皆长者,又佛常、法常、比丘僧常,故长。
人与法都是永恒的,因为佛是永恒的,法是永恒的,比丘僧团也是永恒的,所以称为长久。
如此长短,为显不长不短也。
这段长短的言说,是为了彰显那既非长也非短的真理。
第四明涅槃体。
涅槃的根本意义
前明经宗,通明一经之宗。今明体,涅槃一法体也。即为四:初、就一法明体,次、二法明体,三、三法明体,四、就四法明体。
前面已经说明了整部经的宗旨,现在要说明《涅槃经》的根本体性。关于涅槃这一根本法体,将从四个方面来阐述:第一、从单一法门说明体性;第二、从两种法门说明体性;第三、从三种法门说明体性;第四、从四种法门说明体性。
言一法明体者,人法言是有故。下云:「涅槃名为善有」,旧云「妙有」也。有复为二义:一者本有,二者始有。义虽本始不同,并是常。本有此常,始有此常也。
说到一个法门的体性,人们通常认为它是真实存在的。所以经文中说:"涅槃被称为善的存在",过去也称作"妙有"。这种存在又可分为两种含义:一是本来具足的存在,二是后天产生的存在。虽然本有和始有的含义不同,但二者都是永恒不变的。本来具足的这种永恒,与后天产生的这种永恒,在本质上都是恒常的。
今难此义,若涅槃有本有始,亦应有曾有今;若有曾有今,则成三世;三世无常,常法无曾无今者。常法无本如,既有本有始,则应有曾今,便成三世无常。
如今我来质疑这个观点:如果说涅槃既有根本也有起始,那么它就应该有过去和现在;如果存在过去和现在,就形成了时间流转的范畴。而时间流转的范畴本质是无常的,真正的恒常之法本不应有过去与现在的分别。恒常之法不存在根本与起始的分别,既然主张有根本有起始,就必然衍生出过去与现在的概念,这就落入了无常的范畴。
次二法明体者,则是二谛义。
接下来说明两种认知实相的方法,这就是二谛的道理。
庄严云:涅槃出二谛外。明惑因所感果是浮虚之故,是世谛;假体则空故,是真谛。今佛果非惑因所感故,非世谛;非世谛故不可则空,故非真谛。所以《仁王经》云:「萨云若觉,超度世谛第一义也。」
庄严说:涅槃超越世俗谛和真谛的范畴。要明白,迷惑所招致的果报是虚浮不实的,这属于世俗谛;假有的本体本质是空,这属于真谛。而佛果不是由迷惑之因所感得,所以不属于世俗谛;既然不属于世俗谛,就不能说它是空,所以也不属于真谛。因此《仁王经》说:“一切种智的觉悟,超越并度脱了世俗谛和第一义谛。”
开善解云:果涅槃具足二谛。涅槃是续待二假,故是世谛。非但则真,亦复冥真,故是二谛。
开善解释说:究竟的涅槃圆满具足真俗二谛。涅槃作为相续相待两种假名存在,因此属于世俗谛。它不仅是与真理相应,更是与真理完全融合,所以同时包含二谛。
第三冶城师云:佛果非世谛则是真谛。明真谛是诸法之本,但众生颠倒起惑,构造生死,遂成世谛。今还修道,断惑生死尽,世谛则灭。世谛既灭,还归本真。譬如清水,本性寂静,假外风渐鼓击致有波浪,风若息还收本性。
第三冶城法师说:佛的果位不属于世俗真理,而是究竟真理。要明白究竟真理才是万法的根本,但众生因为颠倒妄想而升起迷惑,构造出生死轮回,于是形成了世俗真理。如今通过修行,断除迷惑、灭尽生死,世俗真理就会消失。世俗真理既然消失,就回归到本来的真相。好比清净的水,本性原是寂静的,因外来的风不断吹动击打才产生波浪,风若停息便恢复原本的平静状态。
今皆不同此说。具如《二谛义》中广破。今述:但今明佛果,非内非外、非有为非无为、非待非不待、非摄非不摄,岂可定言摄不摄耶?
如今都不采用这些说法。具体内容在《二谛义》中已有详细驳斥。现在要说明的是:佛果的境界,既不在内也不在外、既不是有为也不是无为、既非相对也非绝对、既不能说包含也不能说不包含,怎么能武断地断定包含或不包含呢?
故肇师云:「涅槃之为道也,寂寥虚广,不可形名得;微妙无相,不可有心知。言之者违其真,知之者反其愚。有之者乖其性,无之者伤其躯。斯乃希夷之境,太玄之乡,而以有无题𮤂,标其方域。而语神通者,不亦邈哉。」涅槃之体乃其如此,岂可以凡心推度,或言在二谛内,或言在二谛外耶?
所以僧肇大师说:“涅槃这个境界,寂静辽阔,无法用言语形容;精微玄妙没有形相,不能用凡心去理解。用语言描述就违背了它的真实,自以为懂得反而显得愚昧。执着它存在就背离了本性,否定它存在又会损害法身。这本是超越声色、玄之又玄的境地,却偏要用‘有’或‘无’来划定界限。那些谈论神通的人,不是离真理太遥远了吗?”涅槃的本体如此深奥,怎能用凡夫的思维去揣测,争论它究竟在真俗二谛之内还是之外呢?
次明三德者,明三法有三种:一者三聚,二者三性,三者三德也。
接下来说明三德:关于三种法门有三种分类:第一是三聚,第二是三性,第三是三德。
三聚者色、心、无作,今不释此名,但佛果为具此三不?
佛果是否具足色、心、无作这三类法?
成论师解此有三例:若是「心」则定有;「无作」定无;「色」一种则有多解。
成实宗的法师对此有三种解释:如果是"心"就必定存在;"无作"则必定不存在;关于"色"这一种则存在多种理解。
一云:佛果乃尽麁色,则有妙色。故经云:「舍无常色,获得常色。」又六卷云:「妙色湛然常安稳。」又经云:「解脱有二体,一色、二无色。」无色者,声闻解脱。色者,诸佛解脱也。第二云:佛果无色。色是顽碍之法,不可研磨,增进佛果之时灵智独存,无有「色」与「无作」也。——而经中道「妙色」者有二义:一能应为无穷之色,二者妙果显然故,故为色耳。——故《六经》云:「愿诸众生灭一切色,入于无色大般涅槃也。」
一种观点认为:佛果其实是超越了粗糙的物质形态,而拥有微妙的身相。所以经上说:“舍弃无常的色身,获得永恒的色相。”六卷本《涅槃经》也说:“微妙色相湛然清净永远安稳。”另有经文说:“解脱有两种表现形式,一是色法,二是非色法。”非色法是指声闻乘的解脱境界。色法则是诸佛的解脱境界。第二种观点认为:佛果并无色相。因为色是顽固障碍的存在,不可能通过修行打磨提升,当成就佛果时唯有灵明智慧独存,不存在“色”与“无作”这些形相。——至于经中提到的“妙色”有两层含义:一是佛陀能够应化显现无量无边的色相,二是微妙果德显著彰明,所以称之为色。——因此《六卷涅槃经》说:“祈愿一切众生灭除所有色相,进入无相境界的大般涅槃。”
「地论」明三佛皆有色作身,色可知。释身色者如经,一一相海无量,诸相虽有此色,而不可见。《地经》说佛相好,为实报身也。法身色者,如来藏中色性法门显现成佛体。体虽是色,而无色相。如比丘无作,虽是色性,而无色相。又云:法身出生,法则无尽色像。又云:无碍之色,如无像之形,不同下地因中也。
《地论》说明三种佛身都有色相作为身体,色相是可以感知的。解释佛身色相就如经中所说:每一处相好都如大海般无量无边,这些殊胜形相虽然具有色性,但非凡夫所能看见。《地经》所说的佛相好庄严,是指真实果报身。至于法身的色相,是指如来藏中本具的色性法门显现而成就佛体。其体性虽是色法,却不具寻常色相。好比比丘的"无作戒体",本质是色法范畴,却无具体形相。经中又说:法身所显现的法则,能生出无穷无尽的色相。又说:这是无碍的色法,如同没有具体形象的形体,不同于三界众生由业因所感的色相。
论心者虽舍无常识,获得常识,涅槃以为体,但心为体。(但心有三:一、「六识心」缘外境,二、「七识心」缘内法,此二皆灭,唯第三「八识」唯真识觉知也。)
说到心识,虽然舍弃了无常的识,获得了恒常的识,以涅槃为根本体性,但这仍是以心为体。(需要注意的是心分为三种:第一是"六识心",它攀缘外在境界;第二是"七识心",它执着内在概念——这两种心识最终都要寂灭;唯有第三"八识"才是真实不虚的觉知之性。)
论「非色心」者,无生死色、心,亦名非色心也。
说到“非色心”这个道理,是指既没有轮回生灭的肉体色身,也没有起心动念的执着分别,所以称作非色心。
又常释「色」至处者,成论师凡有四说:
关于“色”这个概念,各家有不同的理解。研究《成实论》的法师们通常有四种解释:
一:欲、色两界有色,无色界无色。
欲界和色界是有物质形体的,无色界则没有物质形体。
第二云:三界并有色,三界外乃无色。何者?六地已还,身土分段有色土,七地已上,出三界外无复色,而是四空无色者,无麁色耳。
第二点说:三界之内都有物质形态,三界之外就没有物质形态了。为什么呢?从初地到六地的菩萨,他们的身体和国土还属于有具体形态的存在;到了七地以上的菩萨,已经超出三界之外,不再具有物质形态。这里所说的"四空天无色",其实是指没有了粗重的物质形态而已。
第三解云:六地秽国土地,二国中间,犹有如影知光色,八地已上则无复色。
第三种解释说:在六地这个污秽的国土中,两个国土交界的地方,还能像影子感知光线和颜色那样存在觉知;但到了八地以上,就再没有色相的分别了。
第四解:金刚心则有色,唯佛无色。而言界外意生身者,尔时无复一期寿命,但有念念生灭,名为变易,故云意生身耳,无作一法穷至金刚也。
第四解:金刚心阶段还有物质形态,只有佛才没有物质形态。说到超越轮回境界的意生身,那时已经没有固定的寿命期限,只有念头生灭相续,称为变易生死,所以叫做意生身,并非有一个具体造作的法能够一直延续到金刚心境界。
今明皆不然。若言佛果定有色者,则应长短质像,则有处所;若定无色,亦应无心。何者?色是心依因,既无有色,心何所依?若言色是顽碍,故须离者;心是无常,亦应须离。又心是取相之法,亦应须除。若转取相心为无相心者,亦应转顽碍之色为无碍色。又叹如来无色应为色者,亦无心应为心。
如今要说明这些观点都不正确。如果说佛果必定具有物质形态,那就应当有长短形状等具体特征,也应当有处所方位;如果说佛果绝对没有物质形态,那也应该没有心识。为什么呢?因为物质是心识依托的基础,既然没有物质存在,心识又该依附于何处呢?如果说物质是顽固障碍所以必须舍弃,那么心识既然是变化无常的,同样也应该舍弃。再者,心识是执着于事物表象的认知活动,这种执着也应当去除。倘若能将执着表象的心识转化为不执着表象的心识,那么同样也应该能将顽固障碍的物质转化为无障碍的物质。另外,如果赞叹如来虽无物质形态却应现物质形态,那么同理也该赞叹如来虽无心识却应现心识。
解云:心为体,汝何心为体?汝舍麁心,以妙心为体;应舍麁色,妙色为体也。
心是本体,你以什么样的心作为本体?你应当舍弃粗糙的心,以精妙的心作为本体;同样应当舍弃粗糙的色相,以精妙的色相作为本体。
今明:若言一切皆无,是无不待于有,是故性无。有亦然也。故今有不乖无,无不妨有;有无自立,色心无碍也。
现在要说明的是:如果说一切都不存在,这种"无"并不依赖于"有"的存在,所以本质是空无的。"有"也是同样的道理。因此现在的"有"不会违背"无","无"也不会妨碍"有";有和无各自成立,物质与精神就能互不障碍。
第二、显三性明体。
第二、阐明三种性质以彰显本体。
三性:善、恶、无记。释此三,亦三例:
善性、恶性、无记性。解释这三种性质,也有三种分类方式:
善,一向定有。恶,一向定无。
善,是绝对存在的。恶,是绝对不存在的。
无记,复有二解:
无法记别,又有两种解释:
第一、光宅明佛果有二种无记:一、知解无记,二、果报无记。知解者,如基射驭,阐提亦有故非善,佛地亦有故非恶,故有无记性也。果报者,如生死中苦无常,释既非恶,但是无记;涅槃之地,常、乐、我、净亦非是善,并是无记也。
第一,光宅法师阐明佛果有两种无记:一是知解无记,二是果报无记。所谓知解无记,就像射箭驾车这些技能,连断善根的一阐提人也具备,所以不算善;佛地境界中也存在,所以也不算恶,因此具有无记的性质。所谓果报无记,就像生死轮回中的苦和无常,既然不能算作恶,就只是无记;涅槃境界里的常、乐、我、净也不能算作善,都属于无记的范畴。
第二、开善、庄严并云是善非复无记。次通彼二种无记之善,庄严明知解应是善。开善通三性,阐提是恶,佛则是善也。果报者,生死之中多有异具,故果报可是无记;佛果唯有习果,无复报法,宁可类此是无记耶?
第二,开善寺和庄严寺的法师都认为这是善法,并非无记。接下来要说明两种无记中的善法:庄严寺明确主张智慧理解应当属于善法。开善寺则贯通善、恶、无记三性,认为阐提属于恶,佛陀则属于善。关于果报:生死轮回中具有多种不同的业果,所以果报可以属于无记;但佛果唯有修习所得的功德果,不再有业报法存在,怎么能类比说佛果也是无记呢?
今所明涅槃之体,非善非不善,非记非不记,无一定相。善巧方便,无所不是善不善。有时为对不善,如复道是善。故云:诸恶已断,众善普会。
现在要说明的涅槃本体,既不是善也不是不善,既不是有记性也不是无记性,没有固定不变的表象。凭借善巧方便,它无所不包地体现着善与不善。有时为了对治不善,反而会显现为善。所以说:一切恶业已经断除,所有善法普遍汇聚。
第三、明三德者,涅槃乃具万德,而经文略言三德耳。
第三、说明三种功德。涅槃具备一切功德,但经文只简略说了三种。
但从来教三德凡有三师:
历来关于三种功德的教法有三位大师:
第一、庄严云:法身语其体,般若、解脱明其用。胜难多不出智、断。般若智,解脱断,体具智、断,故言三也。
第一、庄严经说:法身是讲它的本体,智慧和解脱是说明它的作用。殊胜的疑难大多不出智慧与断惑这两个方面。般若是智慧,解脱是断除烦恼,本体具备智慧与断惑的功德,所以说是三位一体。
第二、开善云:对付昔日二种涅槃,故言三德。昔日有余身,智虽在,解脱未具;今日身知在时,解脱已具,则是斥彼有余。昔日无余,子果累尽,解脱乃具,而无复身智;今明解脱具时,而有身智,则斥彼无常。
第二、开善寺的法师说:这是针对过去所说的两种涅槃,所以提出三德的概念。过去的"有余涅槃"中,虽然身与智慧还存在,但解脱尚未圆满;如今佛的身智存在时,解脱已经具足,这就是对"有余涅槃"的超越。过去的"无余涅槃"中,因果烦恼完全断尽,解脱虽然具足,却不再有身智;现在说明解脱具足之时,仍然保有身智,这就是对"无常"观点的破除。
第三、合二解,合用两义。直论今教,如庄严。若对今昔,则如开善也。
第三、综合两种理解,同时运用两个要义。直接讨论现在的教法,就像庄严师所说。如果对比今昔教义,则如同开善师的观点。
今明若无所得因缘假说,无法不得。但此三释无文证据,直是义推。今谓此等各有妨难,所以不可具论。
如今要说明的是,若能以无所得的因缘假名施设,则没有哪一法不可通达。但这三种解释都没有经文依据,只是依义理推演而来。我认为这些说法各有疑难之处,因此不便一一详述。
初家凡有两难:一者、明三德本共为涅槃体,云何但以法身为体?又且法身亦得为用,岂谓智断偏为用耶?若云身是体异名,故以法身当体者,下文云「涅槃名解脱」,应以解脱当名,而今不以解脱者,当那忽以法身当解。二者、文中自道纵亦不成,别异亦不成,三法曾无纵横之异,岂有体用之殊?若有体用,有本末;若有本末,则有劣胜。
第一种观点主要有两个疑难:第一,既然阐明三德共同构成涅槃的本体,为何仅以法身作为本体?况且法身也可作为功用显现,怎能说智慧与断惑偏重于功用呢?如果说"身"是本体的别称,因此用法身对应本体——但下文明确指出"涅槃名为解脱",理应以解脱对应名称,而实际并未采用解脱之名,为何偏偏要用法身对应本体?第二,经文自身表明:纵合不成一体,分离也不成异体,三法本无纵横差异,怎会有体用之别?若强分体用,便生本末;既有本末,则落高下。
云、次难复解:若言斥昔涅槃,故言三德者,此名数殊不相组对,如破邪三宝则言正三宝。今破二涅槃明二德,又以法身般若斥无余者,亦应以解脱常住斥彼有余,何者昔日有余,何但解脱未足,亦非常住?今若正言解脱,不言常住者,亦应无余,正言法身,不言般若。
再者,还有一个疑问需要澄清:如果说这是为了批评早期的涅槃观念,所以才提出三德的概念,那么这种名相和数目其实并不能一一对应。就像驳斥邪见的三宝时,会同时阐明正确的三宝。现在驳斥两种涅槃是为了说明两种功德,如果用法身和智慧来批评无余涅槃,那么也应该用解脱与常住来批评有余涅槃。为什么呢?因为早期的有余涅槃,不仅解脱不究竟,而且也并非永恒不变。现在如果只强调解脱而不提及常住,那就好比在无余涅槃中只强调法身而忽略了智慧。
第三既具用两释,具招二难也。
第三点既然同时采用了两种解释,自然也就招致了两种诘难。
今明:直是教门不同,故偏具。为昔日不堪具说,方便偏说一解脱;今大心发故,说三德圆伊涅槃。兴皇师云:「无感不应故云法身,无境不照名为般若,无累不尽故云解脱。」
现在要说明的是:正是因为教法门径各有不同,所以才会出现偏重某一方面的教义与圆满具足的教义。由于往昔众生根器尚浅,无法领受圆满教法,佛陀便以权巧方便偏重宣说解脱之道;而今众生发起广大心量,故而演说三德圆融的涅槃境界。兴皇大师这样阐释:"没有不能感应的境界所以称为法身,没有不能照见的境相所以名为般若,没有不能断尽的烦恼所以称作解脱。"
又,明三德为开如来三密,故迦叶问愿,佛开微密,广为众生说也。如此三密并《四相品》是也。亦是对凡夫三业,凡夫三业不密故。
再者,阐明三德是为了开显如来的三密,所以迦叶尊者提出祈愿,佛陀便开启深奥微密的法义,广泛为众生宣说。这样的三密内容都包含在《四相品》之中。这也是针对凡夫的三业而言,因为凡夫的身口意三业不够隐秘深妙的缘故。
又,为对生死三障明涅槃三德:对报障明法身,对业障明解脱,对烦恼障明般若──生死只三障,故涅槃唯有三德也。
再者,为了对应生死轮回中的三种障碍,而阐明涅槃的三种功德:针对果报障碍而阐明法身,针对业力障碍而阐明解脱,针对烦恼障碍而阐明智慧——生死轮回中只有这三种障碍,所以涅槃也唯有这三种功德。
次约四法明:亦体即是「四德」。此德亦无定,或一圆是「妙有」也;有时明二,即「妙有」及「我」;有时明「三德」隣「三修法」也;四、可解「五德」对彼五门;有时「八德」则八味也。
接下来从四个方面来说明,这些本质就是“四种功德”。这功德也没有固定形式,有时候一个圆满整体就是“微妙的真实存在”;有时候说明两种,就是“微妙的真实存在”和“真我”;有时候说明“三种功德”对应“三种修行方法”;第四点可以理解为“五种功德”对应那五个方面;有时候“八种功德”就是八种法味。
一德有二行,二德有四行,三德有六行,四德有八行,五德有十行,八德有十六行也。
一种品德包含两种修行,两种品德包含四种修行,三种品德包含六种修行,四种品德包含八种修行,五种品德包含十种修行,八种品德包含十六种修行。
行有三双:生死涅槃明行解,生死在无常为行解,涅槃乐为行。此八行解乃得涅槃四德也。
修行有三组对应关系:生死与涅槃阐明修行境界,生死属于无常是修行认知,涅槃之乐是修行目标。通过这八种修行认知,才能证得涅槃的四种功德。
二明因果:因在无常,果常乐我。
第二是说明因果:修行阶段处于无常之中,证得的果位却具有恒常、安乐、自在的特性。
三约本迹:迹在无常,本身常、乐、我也。
从根本与显现的关系来看:佛陀在世间示现的生灭变化只是表象,而他的真实本性是永恒、安乐、自在的。
八味者,开善四德为八味,谓:一常、二恒、三安、四无垢、五不老、六不死、七快乐、八清凉。
八种功德滋味,是开善寺将四种德行展开为八种滋味,分别是:第一是永恒不变、第二是持续不断、第三是安稳平和、第四是清净无染、第五是永不衰老、第六是超越死亡、第七是自在喜乐、第八是清凉安宁。
开善为恒,河西云常,「常」、「恒」者名异义一。不从缘生为「常」,始终真实为「恒」;开「乐」为「安」,内无恼为「乐」,外不危曰「安」也;不老、不死是「我」(我故不老,我故不死也);清凉、无垢并是「净」义也。
开善法师将“恒”解释为恒常,河西法师则说“常”。“常”与“恒”这两个词虽然名称不同,但意义是相同的。不依赖因缘而生起就是“常”,自始至终真实不变就是“恒”。 将“乐”解释为安宁,内心没有烦恼就是“乐”,外在没有危难称为“安”。 不老、不死就是“我”的体现(因为“我”的本质不会衰老,也不会死亡)。 清凉无染、没有垢秽都属于“清净”的含义。
涅槃复有八相,如文云:好体对五门应明五德,但不净观在初,圣人不为,但有四倒,四德对四倒,故明四行四德也。
涅槃还有八种表现形态,正如经文所说:美好的本体对应五门应当阐明五种功德,但因不净观排在首位,圣者并不修习,只存在四种颠倒见解。四种功德正是针对这四种颠倒,因此要阐明四种修行方法与四种功德。
又对四人明四因四德。四人者:则阐提、外道、声闻、缘觉也;四因者:谓信心、般若、虚空三昧、大悲。破阐提不信明信,信故得净德也;般若对外道,外道着我人一异,般若正慧破一异,我心故明,般若故得真我德;虚空三昧破声闻厌苦无常,在可厌故得三昧,三昧故得乐德也;大悲对缘觉,缘觉着无常果永入灭,无大悲故,大悲破无常得常德也。为对四人明四因,故释四德也。
又对四种人说明四种因和四种德。这四种人是:阐提、外道、声闻、缘觉;四种因是:信心、智慧、虚空三昧、大悲。破除阐提的不信而显明信心,因为信就能获得清净的德性;智慧对应外道,外道执着于自我与他人的同一与差异,智慧的正见能破除这种同一与差异的执着,因为我执之心所以显明,因智慧而获得真实自我的德性;虚空三昧破除声闻对苦和无常的厌恶,处在可厌弃的境界因而获得三昧,因三昧而获得安乐的德性;大悲对应缘觉,缘觉执着于无常的果报永远入于寂灭,因为没有大悲,大悲能破除无常而获得永恒的德性。为了对应这四种人说明四种因,所以解释四种德性。
但此四德,《大经》辨其名数不同。
但关于这四种功德,《大涅槃经》对它们的名称和分类有着不同的说明。
「常」不见别名数,直明常而恒耳——但无常有二种:一生灭,二流动——对生灭故言常,流动故言恒也。
“常”并不是指特定的名称或概念,而是直接说明永恒不变的状态——不过无常有两种:一是生灭变化,二是迁流不止——针对生灭变化所以说“常”,针对迁流不止所以说“恒”。
「乐」名数不同,经云有佛二乐:谓觉知乐及寂灭乐。实相乐之三乐无爱乐。佛性一乐谓菩提乐也。复有四乐:一、断乐,若不断乐还成有断,在复断乐,故名大乐;二、寂灭乐;三、一切智乐,若不知则若一切智故乐;四、身不坏故乐。
关于“乐”的分类有多种不同说法。经中提到佛陀具有两种乐:一是觉知乐,二是寂灭乐。实相乐包含三种无有贪爱的乐。佛性之乐指的是觉悟之乐。还有四种乐的说法:第一是断除烦恼之乐,若不能彻底断尽则仍属有漏,唯有究竟断尽方称大乐;第二是寂灭之乐;第三是一切智慧之乐,因为彻知万法实相而生起法喜;第四是常住法身永不坏损之乐。
「我」有八自在,义如经也。
“我”具备八种自在境界,具体含义正如经文所说。
「净」有四种:一、有净,离二十五有。二、乐净,凡夫一乐不净也。三、身净,身无常不净。四、心净,心有漏则不净,无漏故净也。
清净有四种:一是存在清净,脱离二十五种生死境界;二是快乐清净,凡夫所认为的快乐其实都不清净;三是身体清净,身体本是无常不净的;四是心灵清净,心有烦恼就不清净,无烦恼才是真清净。
次、第五明涅槃用。就此亦有三义:一者、明本有用,二者、明照境用,三者、明发智用。
其次,第五点要说明涅槃的作用。这里包含三方面含义:第一是说明本有的作用,第二是说明观照境界的作用,第三是说明引发智慧的作用。
今第一明本有用。但前已略明本有义,此义未显,今更广明之也。然古来有三解。
现在首先要阐明“本有”的作用。虽然前面已经简要说明了“本有”的含义,但这个道理还没有完全展开,现在再详细说明。关于这个问题,自古以来有三种解释。
第一灵味宝亮:生死之中已有真神之法,但未显现,如蔽黄金。《如来藏》经云:如人弊帛裹黄金像堕泥中,无人知者。有得天眼者,提净洗则金像宛然。真神亦尔,本来已有常住佛体,万德宛然,但为烦恼所覆,若断烦恼佛体则现也。
第一:灵味寺宝亮法师说:众生在生死轮回中,本来就具有真实不灭的灵性,只是尚未显现,就像被遮蔽的黄金。《如来藏经》中比喻:好比有人用破布包裹着黄金佛像掉入泥中,没有人知道里面有金像。具有天眼的人,把佛像提起洗净,黄金佛像就清晰显现。真实的灵性也是如此,本来就已经具足常驻不坏的佛性,种种功德圆满具足,只是被烦恼遮蔽覆盖,若能断除烦恼,清净的佛体自然显现。
次有新安瑶师云:众生有成佛之道理,此理是常,故说此众生为正因佛性。此理附于众生,故说为本有也。
新安瑶师这样解释:众生具备成佛的潜在本质,这个本质是永恒不变的,所以说众生本身就是成佛的根本原因。这个本质始终存在于众生之中,因此称为本自具足。
第三、开善具有二义:一者本有,二者始有。更无二体,但将两义成定之耳。欲明不有神明,定若有神明则本来有当果之理。此本有义,但约万行圆满,金刚心谢,种觉起时,名为始有。《大经》具有二文:如贫女宝藏、力士额珠、暗室瓶瓫、井中七宝,本自有此。证本有之文。下《师子吼》及《迦叶品》中皆以乳酪为譬,明乳中无酪,但酪从乳生故言有酪。又云:佛性非三世摄,但众生未聚庄严清净之身,故说佛性在于未来,此则证始有之文。故知佛性具有两义:若定木石之流,无成之理,此众生必应作佛,则本有义;若于佛则今利是因中,因中未有果,则始有义也。
开善法师提出两个观点:一是本有,二是始有。这两者并非对立,而是从不同角度阐明真理。要说明的是,众生本具的灵明觉性若是真实存在,则必然蕴含成就佛果的潜质,这就是本有之义;而通过修行圆满,破除金刚心执障,菩提正觉显现时,则称为始有。
《大涅槃经》中记载着两类例证:如贫女家藏珍宝、力士额间宝珠、暗室中瓶瓮、井下七宝,这些譬喻都说明众生本具佛性,是论证本有的经文。而在《师子吼品》与《迦叶品》中,则以乳酪作比,说明乳中虽无现成酪体,但酪必从乳生,故说乳有成酪之性。又言:佛性超越三世范畴,但因众生尚未积累功德庄严清净法身,故说佛性属于未来,这些是论证始有的经文。
由此可知佛性具有双重含义:若认定众生如木石般没有成佛可能,则违背"一切众生皆可成佛"之理,这正显本有之义;若从修行角度说,现前修行是因位,因位尚未显现果德,则明始有之义。
今并不同。
现在这些说法都不对。
且破第一义:若定本有真神则同僧佉;又若因中已有,则同卖乳索酪价、货草马索驹直也;又真神力大,何意住烦恼中而不能排烦恼出,而待修道断惑乃得出耶?
破除对第一义谛的执着:如果坚持认为众生本具永恒不变的灵魂,这就与外道僧佉派的见解相同;再者,倘若成佛的因性在众生阶段已经具足,那就像贩卖牛奶时强行索要奶酪的价钱,出售母马时强行索取马驹的价值一样不合理;更何况真神本具巨大力量,为何会甘受烦恼束缚而不能自行冲破烦恼牢笼,反而需要依靠修行证道来断除迷惑才能获得解脱呢?
破第二义解:若得佛之理已自是常,则众生身中已有常住之法,还成常见之执,非真神之法;若此理无常,则不成本有之义。
破除第二种片面理解:如果认为成佛的理体本来就是常住的,那么众生身中就已经存在常住不变的法性,这会堕入常见(永恒不变)的执见,并非真正的神妙法性;如果说这个理体是无常的,又违背了"本自具足"的根本义理。
次破第三开善解具二义:汝言常住之法常有、始有者,亦应常住之法有曾、有今,若有曾有今则堕三世,成无常。
接着破除第三家开善寺的解释,认为法身兼具两种含义:如果说常住之法既是本有、又是始有,那么常住之法就应该有过去的存在和现在的存在。如果存在过去与现在的分别,就落入了三世的时间范畴,反而成为无常之法了。
反诘云(又难):若常住之法复有始有之义者,亦应无常之法,应无本有之义;若无常法但有始有,无本有者,则常住法但是本有,无始有也。
反过来质问说(又提出诘难):如果永恒不变的常住之法还具有“才开始存在”的性质,那么变化无常之法,也就应该具有“本来就有”的性质;如果变化无常之法只具有“才开始存在”的特性,而不具有“本来就有”的特性,那么永恒不变的常住之法就只具有“本来就有”的特性,而不具有“才开始存在”的特性了。
又,常住之法具二义者,何因所出?本有之义须了因而出,始有之义复为何所感?若无别因,则应无别有;既有二有,则便两因,若从生因则无常也。
此外,常住之法具备两种含义,是出于什么原因而产生的呢?本有的含义需要通过觉悟之因而显现,那么始有的含义又是被什么所引发的呢?如果没有不同的原因,就不应有不同的存在;既然存在两种不同的存在,那就应当有两种不同的原因。如果是从生发之因而来,那它就不是永恒不变的了。
今明涅槃未曾本,亦不曾始。为破本故始,道始亦为洗,故云本到则显。道非本始,非本始,并是方便也。
如今要说明的是,涅槃本身既没有所谓的"根本",也没有所谓的"开端"。之所以提出"开端"这个概念,是为了破除人们对"根本"的执着;而说到"根本"也是为了涤除这种执着,所以说当根本显现时,真相才会明朗。实际上,涅槃之道既非根本亦非开端,这些说法都只是引导众生的权宜之策。
第二、照境用。又二:初照俗境,次明真境。
二、观照境界的功用。分两部分:先说观照世俗境界,再说明观照真实境界。
今先明俗境。
现在先来说明世俗的境界。
明俗中有流動□法去來,今佛智作,若為照,若逐境,有去來,則佛知無常;若不逐境,境去來,則不與境攝。(弟子決解孝云:境有去來,是□誰心?若約因緣去來,境智亦因緣;去來既因緣,何因果去來與不去來?去則靜,來則動,因緣則智,智則無相。但覺者去來,是相無常。若知無常,境智亦無常,是來有得為疑,且去來相則顛倒,顛倒之境本來所無,何智所知?)
世俗中存在着流动变化的现象,有生有灭。如今佛陀的智慧运作时,若是随着外境变化而认知,或是追逐外境而有来去,那么佛的智慧就成为无常;若是不追逐外境,任凭外境来去生灭,那么智慧就不被外境所束缚。(弟子决解孝提出疑问:外境有来去生灭,这究竟是谁的心识在作用?如果从因缘的角度看待来去,那么境与智也都是因缘所生;来去既然是因缘法,又何必区分智慧是否随境来去呢?去即是静止,来即是活动,因缘所生的智慧,其本质本就不执着于表象。但未觉悟者所见到的来去现象,都是无常的表相。若认识到这种无常性,那么境与智也都是无常的。这个疑问的产生,是因为执着于来去的表相。实际上来去的表相本就是颠倒妄想,这种颠倒的境界原本就不存在,又有什么智慧需要去认知它呢?)
故彭城法师为此难故,明果乃无大期,生灭犹有,念念流动,逐境去来。此解不可。故经云:若言如来无常,舌则堕落。此师现世舌烂口中也,彼师寻改悔,作悬高堂。譬如镜在高堂,万像现镜中矣。像有去来,镜无生灭,虽作此解,犹在不免难。镜是无情,知是灵识;又且镜是无常,云何得譬常住之智?
因此彭城法师为了回应这个诘难,提出果报虽然没有固定期限,但生灭现象依然存在,心念如流水般变动不居,随着外境来去不停。这种理解是不正确的。所以佛经上说:如果声称如来是变化无常的,此人舌头必将溃烂脱落。这位法师现世就应验了舌头在口中腐烂的果报。那位法师随即忏悔改过,又提出“高悬明镜”的比喻:就像镜子高悬在厅堂,万千影像显现在镜中。影像有来有去,镜子却没有生灭。虽然作出这样的解释,仍然不能避免被诘难。镜子是没有情识的物体,智慧却是灵明觉性;况且镜子本身也是无常之物,怎么能用来比喻常驻不变的智慧呢?
第二、安师云:知体是常,用则无常,用无常,故逐境去来也。此亦不可。岂得分如来体是无为,用是有为?经云:「正见者应说如来定是无为」故也。
第二、安师说:认为本体是恒常的,作用则是无常的,因为作用无常,所以会随着境界来来去去。这种说法也不对。怎么能说如来的本体是无为,作用是有为呢?经中明确说:“具足正见的人应当说如来必定是无为的。”
第三、光宅师作例解如今:以无常之智,照常住之法;而不逐境之智是常。此亦不可!智既不同境常者,亦以常住之智,照无常之境,岂应逐境无常耶?
第三点,光宅法师用这样的例子来解释:用无常的智慧,去观照常住不变的真理;而能够不追逐外境的智慧就是常住的。这种说法也是不对的!如果智慧与境界的性质不同就能称为常住,那么反过来用常住的智慧去观照无常的境界,难道这个智慧就会随着境界变成无常吗?
第四、复有一解作「九照境」义。此智虽照未来,复有当现在、当过去义。我皆照竟,所以不生不灭也。此解不可。明向在未来时是「当现在」,未正现在;今遂成正「现在」,则作「正现在」。照当知息不息耶?若息便为生灭,不息何有此理?当知不息只有「当知」,无现在知也。
第四、还有一种解释是“九照境”的道理。这种智慧虽然能照见未来,但还有“即将成为现在”、“即将成为过去”的含义。我全都照见穷尽了,所以才能不生不灭。但这种解释不妥当。要明白刚才在未来时是“即将成为现在”,尚未真正成为现在;如今终于成就为真正的“现在”,就成了“正现在”。那么照见“即将成为现在”的认知会不会停止呢?如果停止就变成有生有灭,若说永不停止又怎合常理?应当知道不停止的只有“对未来的预知”,根本不存在“对当下的现前认知”啊。
第五、作「逆照」义。明如来道成正觉时,一念并逆照竟。后境自去来,知不新知。如天子初登极时,并作制法,后人犯者,随轻重治之,不复更制,佛智照境亦尔也。此义亦不可。佛智照境,何曾暂息?而言成道时照,后时不照──纵如此,终不与境相拔也。
第五、关于“逆照”的含义。说明如来成就正觉时,一念间便已完全逆照。此后境界自然来去,智慧不会重新认知。如同天子初登帝位时,一次性建立法规,后来有人违犯,便根据轻重加以惩治,不再重新制定。佛陀的智慧观照境界也是如此。这种观点也不正确。佛陀的智慧观照境界,何时曾有片刻停息?若说成道时观照,后来不再观照——纵然如此,终究不能与境界相互分离。
第六、明「横竖照」义。明佛在因之月,道初心已能横照竖照;次入初地,则能一念之中横照百法,竖照百时;乃至二地,于时至佛地,万法万时。
第六、说明“横竖照”的含义。这是说佛陀在修行阶段,如同月亮渐圆,在初发心时已经能够同时横照竖照;接着进入初地,就能在一念之间横照百种事物,竖照百个时节;直至二地,随着时节推进到佛地,便能横照万法、竖照万时。
又作虚空譬,物在空中,物有生灭,空无去来。此亦不可。虚空无智,佛果灵智,岂得喻耶?
又用虚空作比喻,说物体在虚空中,物体有生有灭,虚空本身没有来去。这样比喻也是不妥当的。虚空没有灵明智慧,而佛果是具足灵明智慧的,怎能用虚空来比拟呢?
今明如来智慧,寂绝凝远。非常无常,能常无常;非生灭非非生灭,能生灭能无生灭。无照而照,照无所照也。
如今要说明如来的智慧,它寂静超绝、凝定深远。既不是常也不是无常,却能展现常与无常;既不是生灭也不是非生灭,却能显现生灭与无生灭。它没有刻意观照却在观照,观照却又不执着于所观照的对象。
次明真义,但古来有二解。
关于真实意义的探讨,历来有两种解释。
第一、开善明知照真,即与冥一,无复境智异。所以尔者,智体既妙,湛然常寂,与境不殊,但约德而辨自有三句:一凡夫不冥不会,二因中圣人会而不冥,三者佛果亦冥亦会也。
第一、开善寺的法师清楚地知道,智慧能够照见真理,这时智慧与真理就融为一体,不再有认识对象与认识主体的分别。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智慧的本体极为玄妙,澄澈寂静,与认识对象没有差别。如果从德用的角度来说,可以分为三种情况:一是凡夫既不能契合真理也不能理解真理,二是修行过程中的圣者能够理解真理但尚未完全契合,三是成佛的果位既能契合真理又能透彻理解真理。
第二解不同此说,明佛知是灵智之智,真谛是无智之境,两体既殊,岂可研此有智之法,同无知之境?但会之既极,詺为冥耳,岂得有冥异会耶?
第二种解释与此不同,说明佛的智慧是灵明觉照的智慧,真谛是无分别智所对的境界。智慧与境界二者本质既然不同,怎能将这种有智慧的法门,等同于无分别的境界呢?只是当契合达到极致时,才称为冥合而已,难道冥合之外还存在另一种契合吗?
然经中亦有冥会之言,故《慧印三昧经》云:「冥不冥,寂不寂。」《肇论》亦有「用冥体寂」之语。真体寂灭,言境相定异,岂得言冥言会。
然而经文中也有暗中契合的说法,所以《慧印三昧经》说:“看似幽暗却不幽暗,看似寂静却不寂静。”《肇论》也有“作用幽暗而本体寂静”的语句。真实的本体究竟寂灭,若说境界与现象确然有别,又怎能用“幽暗”“契合”来形容呢?
今明境智未曾一,亦复不异。故影师云:「内外并冥,缘智俱寂」也。
现在要说明的是,境界与智慧从来不是同一回事,但也不是截然不同的。所以影师说:“内在与外在都归于空寂,能缘之心与所缘之境一同息灭。”
次明佛果涅槃发智用。
接着说明佛果涅槃如何生发智慧作用。
问:佛果涅槃,为当渐知,为当顿知?古来解不同,举真谛对明,凡有三说:
问:佛果的涅槃境界,是逐渐证知的,还是顿时了悟的?历来解释各不相同,现举真谛与俗谛对照说明,共有三种观点:
一云:二种皆顿知,不可渐见。何者?理既在万惑之外,虽除一两分终不见理,要须除或尽理,方可见也。十重纸裹物,除九重终不见,除尽方见。
有两种观点:这两种都需要立刻领悟,不能逐步理解。为什么呢?真理本来就存在于所有迷惑之外,即便消除了一两分迷惑,终究还是见不到真理,必须把所有迷惑都除尽,真理才能显现。就像用十层纸包裹的东西,去掉九层还是看不见,必须全部去除才能得见。
第二解云:二种皆可渐知。故《渐备经》明一切智慧,皆渐渐满足,岂可一朝并悟耶?
第二种解释说:两种方法都可以逐渐了知。所以《渐备经》中阐明一切智慧,都是渐渐圆满具足的,怎么可能在一天之内就全部领悟呢?
第三解云:佛果可顿得,真谛可得渐知。所以尔者,真谛即俗之空,更非远物,所以得智慧即可分知;佛果智出生死之外,所以不可渐知。
第三种解释说:佛的觉悟境界可以顿时证得,而真理则需要逐步认知。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真理就是世俗现象的空性本质,并非遥远的事物,所以获得智慧就能部分地了悟;而佛果的智慧超脱生死轮回之外,因此不能通过渐进的方式认知。
今谓此之解皆不可。初云皆顿知不可者,汝既都未见理,亦应都未断惑;若少分断惑,则应少分见理。又且不见理则无智慧,无智慧以何除惑耶?
我认为这些理解都不正确。首先说“一下子全都觉悟”是不可能的,既然你完全没有见到真理,那也应该完全没有断除烦恼;如果稍微断除了一些烦恼,就应该稍微见到一些真理。再说,如果不见真理就没有智慧,没有智慧又靠什么来消除烦恼呢?
次皆渐知不可者,明理若有分,可得分知;理既通同无分,那可分知?又责初地见真,为已称理,为不称理?若已称理,与二地何异?若未称理,何谓见理?
其次说明为何不能逐步认知真理:如果真理有分别界限,当然可以分步认识;但真理本是通达统一的整体,没有分别界限,怎能分步认知呢?再追问初地菩萨证见真理时,究竟是已经契合真理,还是尚未契合?如果已经完全契合,那与二地菩萨又有什么区别?如果尚未契合真理,又怎能称为见理呢?
第三家具招二难,又且二语自相反,故不可。
第三家提出的两个论点自相矛盾,所以不能成立。
今明至理尚无顿渐,岂有顿渐之知?虽无顿渐,亦顿亦渐。故经云:「发心毕竟,二不别。」《华严》云:初心菩萨与三世佛等,而复有渐渐知义,有五十二地不同,初地百法,二地千法故也。
如今要阐明,至高真理本身并无顿悟与渐修之分,哪里会有顿渐的认知区别呢?虽然真理本身超越顿渐,但也可以说既是顿悟也是渐修。所以经上说:"初发心与究竟成佛,二者并无差别。"《华严经》也说:初发心的菩萨就与三世诸佛平等,但同时又存在渐次认知的意义,比如五十二个修行阶位各有不同——初地通达百法,二地则通达千法。
第六、总问答料简。
总论问答辨析
此涅槃有三本:双卷大千本及六卷。说者不同,有双卷是小乘经,二是大乘。或云同座异闻故,广略差别也。有云翻有广略,多应尔。法显得大本上帙,翻为六卷故也。
这部《涅槃经》有三个版本:双卷本、大本和六卷本。各家说法不一,有人认为双卷本属于小乘经典,另外两种属于大乘。也有说法认为这是同一场法会中听闻者记录的不同,所以有详略差别。还有人认为只是翻译时有繁简之分,这种情况确实常见。当年法显法师取得大本的上半部,译成了六卷本。
涅槃經遊意(終)
道融先于江南会稽游学,闻彼大德等云:其吉藏法师《涅槃疏记》等,百济僧并将归乡,所以此间无本留行。道融 《京感亭》曰:年过见百济,贤者持此吉藏法师《涅槃玄意》,行故乡写之二,有疏,而未得读,乃写其,贤者在彼训。
道融早年在江南会稽游学时,听当地高僧们说:吉藏法师所著的《涅槃疏记》等著作,已被百济僧人全部带回本国,因此中土没有留存版本。道融在《京感亭》中记载:晚年遇见百济贤僧,见他携带着吉藏法师的《涅槃玄意》返乡抄录。虽然知道有注疏存世,却未能亲见原文,只能抄录这位贤僧在彼处讲解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