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宗要
元晓师撰
是经有其二门:一者略述大意、二者广开分别。
这部经有两个部分:第一是简要说明核心思想,第二是展开详细解说。
述大意者,原夫涅槃之为道也,无道而无非道、无住而无非住,是知其道至近至远,证斯道者弥寂弥暄。弥暄之故,普震八声通虚空而不息;弥寂之故,远离十相同真际而湛然。由至远故,随教逝之绵历千劫而不臻;由至近故,忘言寻之不过一念而自会也。今是经者,斯乃佛法之大海、方等之秘藏。其为教也,难可测量。由良广荡无崖、甚深无底,以无底故无所不穷、以无崖故无所不该,统众典之部分、归万流之一味,开佛意之至公、和百家之异诤,遂使扰扰四生佥归无二之实性、梦梦长睡并到大觉之极果。极果之大觉也,体实性而忘心;实性之无二,混真忘而为一。既无二也,何得有一?真忘混也,孰为其实?斯即理智都忘、名义斯绝,是谓涅槃之玄旨也。但以诸佛证而不位,无所不应、无所不说,是谓涅槃之至教也。玄旨已而不甞寂、至教说而未甞言,是谓理教之一味也。尔乃听满字者咸蒙毛孔之益、求半偈者不倾骨髓之摧,造逆罪者信是经而能灭燋、善种者依兹教而还生之矣。所言大般涅槃经者,若也具存西域之音,应谓摩诃般涅槃那,此土译之言大灭度。欲明如来所证道体周无外、用遍有情广苞远济,莫是为先,依莫先义,故名为大体大用无二无别。既无彼崖可到,何有此崖可离?无所离故无所不离乃为大灭、无所到故无所不到方是大度,以是义故,名大灭度。所言经者,大圣格言,贯十方而一揆、历千代而莫二,法而且常,故名为经。正说之前,先序时事,以之故言序品第一,故导大般涅槃经序品第一。
要说明这部经的大意,首先要明白涅槃这个境界:它看似没有固定的道路,却又无所不是道路;看似没有停留之处,却又无处不在。正因为如此,通往涅槃的道路既最近又最远,证得这个境界的人越是寂静就越是光明。越是光明,所以佛法的声音能震动八方,遍满虚空而不停息;越是寂静,所以能远离一切事物的表象,与真实本性融为一体。因为最遥远,所以即使顺着教义追寻,历经千劫也难以到达;因为最接近,所以放下言语的执着,不过一念之间就能自然领会。
这部《大般涅槃经》,可说是佛法的汪洋大海,方等经典的秘密宝藏。它的教义深广,难以测量。因为它广阔无边,深远无底。由于无底,所以能穷尽一切;由于无边,所以能包容一切。它统摄所有经典的纲领,汇合万千法流的真味,彰显佛陀教法的至公至正,调和百家学说的不同见解。于是让纷扰的众生都能回归无二的真实本性,使长夜沉眠的人们都能抵达大觉悟的终极果位。
这终极的大觉悟,体认真实本性而超越心念;真实本性的无二无别,融合真实与忘怀成为一体。既然无二,哪里还会有一?真实与忘怀融合,谁又是真实?这就是理性与认知全都超越,名称与意义全然消融,可称为涅槃的玄妙宗旨。
但诸佛证得这个境界却不居功,所以能无所不应、无所不说,这就是涅槃的最高教法。玄妙宗旨虽寂静却从未停滞,最高教法虽宣说却从未执着言语,这就是真理与教法融为一体的境界。
于是听到完整经文的人都能得到毛孔般的细微利益,寻求半句偈颂的人不必承受敲骨取髓的苦行。造作重罪的人相信这部经就能熄灭焦灼的业火,善根种子依循这个教法还能重新生长。
所谓《大般涅槃经》,如果完整保留西域语音,应当称作"摩诃般涅槃那",在中土翻译就是"大灭度"的意思。要说明如来所证悟的本体周遍无边、作用遍及众生,广博包容、远济一切,没有比这更根本的。依据这最根本的意义,所以称为"大"。本体与作用无二无别。既然没有彼岸可到,哪里还有此岸可离?无所离故无所不离,才是"大灭";无所到故无所不到,才是"大度"。根据这个道理,称为"大灭度"。
所谓"经",是圣人的准则言语,贯通十方而道理一致,经历千代而永不改变,既是法则又恒常不变,所以称为"经"。在正式说法之前,先叙述当时因缘,因此称作"序品第一"。所以导言:《大般涅槃经》序品第一。
二者广开之内,有其四门:初说因缘、次明教宗、三出经体、四辨教迹。
在详细展开论述的部分,包含四个要点:首先说明经文的缘起背景,其次阐明教法的核心宗旨,接着揭示经典的体性根本,最后辨析教法的传承脉络。
第一说经因缘门者,问:佛临涅槃而说是经,为有因缘、为无因缘?若无因缘亦应无说,若有因缘有为几种?答:佛说是经无因无缘。所以然者,所说之旨绝于名言,不开因缘故。能说之人离诸分别,不思因缘故。无因强说是经,如此下文言「如拉罗婆夷名为食油,实不食油,强为立名字为食油。」是大涅槃亦复如是,无有因缘强立名字。又《摄论》云「若佛果是无分别智所显,离分别众生。云何得作众生利益事?如理无倒,为显无功用作事。」故重说偈言「譬摩尼天鼓,无思成自事。如是不分别,种种佛事成。」解云:若依是义,无因缘而有所说。又复得言,无因缘故亦无所说。如是经下文言「若知如来常不说法,是名菩萨具足多闻。」《二夜经》云「从初得道夜乃至涅槃夜,是二夜中间不说一言字。」以是证知无因无说。或有说者,有大因缘佛说是经。所以然者,如愚痴人都无因缘有无所作。智者不尔,有深所以乃有所作。如《智度论》云「譬如须弥山王,不以无因缘及小因缘而自动作。诸佛亦尔,不无因缘而有所说。」依是文意,有因有说。若依是意,说此经因有总有别。别而论之,因缘无量。所以然者,大人发言必不徒说,一偈一句各有因缘,一言之内亦有众缘。此经梵本有二万五千偈,则有二万五千因缘。随其一偈皆有四句,则十万句有尔许因缘。又一一句各有诸缘,由是言之有无量缘。别缘如是,不可具陈。总因缘者,如来宜以大因缘而说是经,所谓欲显诸佛出世之大意故。如《法花经》言「诸佛如来唯以一事因缘故出现于世」,乃至广说。又此经〈菩萨品〉云「若有人能供养恭敬无量诸佛,方乃得闻大涅槃经。所以者何?大德之人乃能得闻如是大事。何等为大?所谓诸佛甚深秘藏如来之性。以是义故名为大事。」解云:今说是经之时,正临一化之终日,究竟显示诸佛大意,所谓总括成道以来随机所说一切言教,悉为示一味之道,普今归趣无二之性。十方世一切诸佛,悉同是意无二无别,是谓诸佛出世大意,是名如来甚深秘藏。由有如是一大因缘,是故如来说是大经。如是总门一大因缘,即摄别门无量因缘,以其众缘不出一意。
第一 说经因缘门
问:佛在临近涅槃时说这部经,是有因缘,还是没有因缘?如果没有因缘,就不该有说法;如果有因缘,又是哪几种?
答:佛说这部经,既没有因也没有缘。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所说的宗旨超越了言语概念,不涉及因缘的缘故。能说的人已远离一切分别,不思虑因缘的缘故。虽然没有因缘,却勉强说这部经,就像经中下文所说的:“比如拉罗婆夷名叫食油,其实并不食油,勉强给她起名叫食油。”这部大涅槃经也是这样,没有因缘而勉强安立名字。
又《摄论》中说:“如果佛果是无分别智所显现,远离分别的众生,又怎能做利益众生的事呢?为了显示如理不颠倒、无功用而作事的道理。”所以又用偈颂说:“譬如摩尼宝和天鼓,没有思虑却能成就自己的事。像这样不分别,种种佛事都能成就。”这就是说,虽然没有因缘,却有所说。
又可以说,因为没有因缘,所以也没有所说。就像经中下文说的:“如果知道如来其实从不说法,这才叫做菩萨具足多闻。”《二夜经》也说:“从初成道的那一夜直到涅槃的那一夜,在这两夜中间,没有说过一个字。”由此可以证明,没有因缘就没有说法。
也有人认为,佛说这部经是有大因缘的。为什么这样说呢?就像愚痴的人做事毫无缘由,智者却不是这样,一定有深远的理由才会有所作为。如《智度论》所说:“譬如须弥山王,不会无缘无故或因小缘故而自己动起来。诸佛也是这样,不会没有因缘而有所说法。”根据这段经文的意思,是有因缘才有说法。
按照这个思路,说这部经的因缘有总说和分别说。分别来说,因缘无量。为什么这样说呢?圣人的发言绝不会空说,每一偈每一句各有因缘,甚至一句话里也包含众多因缘。这部经的梵文原本有二万五千偈,就有二万五千个因缘。每一偈都有四句,那么十万句就有十万个因缘。而且每一句又各有各种缘,由此说来,因缘是无量的。
分别的因缘是这样,不能一一详细说明。总的因缘是:如来应该以大因缘来说这部经,就是为了显示诸佛出现在世间的根本目的。如《法华经》说:“诸佛如来只因为一大事因缘的缘故出现在世间”,详细内容这里不再多说。又这部经的〈菩萨品〉说:“如果有人能供养恭敬无量诸佛,才能听闻这部大涅槃经。为什么呢?只有具大德行的人才能听闻这样的大事。什么是大事?就是诸佛甚深秘密的宝藏——如来之性。因为这个缘故,所以叫做大事。”
这就是说,现在说这部经的时候,正临近佛陀一代教化的终结之日,要究竟显示诸佛的根本意趣,也就是总结成道以来随众生根机所说的一切言教,都是为了指示唯一的道路,普遍让众生归向无二的佛性。十方世界一切诸佛,都有同样的意趣,没有两样,没有差别,这就是诸佛出现在世间的根本目的,这就是如来甚深秘密的宝藏。因为有这样一大因缘,所以如来说这部大经。这样一个总的大因缘,就包含了分别说的无量因缘,因为众多因缘都不出这一个根本意趣。
问:彼初师义无因无说,此后师意有因有说。如是二说何得何失?或有说者,二说悉得,皆依经典不相妨故。虽非不然故说有无,无而非定然,故不相违。说经因缘应如是知。
问:最初那派的主张认为没有原因也没有言说,而后来这派的意思则认为有原因也有言说。这两种说法,究竟哪个正确哪个错误呢?有人认为,两种说法都正确,因为它们都是依据经典而来的,彼此并不冲突。虽然并非完全不是这样,所以说有或说无,但说“无”也不是绝对的否定,因此并不矛盾。关于经典产生的因缘,应当这样去理解。
第二辨教宗者,此经宗旨说者不同。有师说言:经文始终所诠众义以为经宗。对问而言,即有六六三十六义,所谓第一长寿因果乃至最后诸阴法门。或有说者,四种大义为此经宗。何等为四?一者大涅槃圆极妙果,具足三事及与四德。二者一切众生悉有佛性,烦恼䨱故不能见。三者三宝佛性同体无二。四者阐提谤法、执性二乘悉当作佛。如是四义以为其宗。或有说者:出世因果以其为宗。果即菩提涅槃,因即佛性圣行。如能陀章开菩提果、𭂀叹章中开涅槃果,〈如来性品〉显佛性因、〈圣行品〉中说行德因,其余诸品重显因果。故知无上因果为宗。或有说者,当常、现常二果为宗。所谓一切众生悉有佛性,是显当常;如来所证大般涅槃,是明现常。圣行等因即助显于果,非为正宗。若据佛意,欲使众生各证当果,但当果未非恐难取信,是故自说所证将成物信。以是义故,二果为宗。但从现立题,故名涅槃也。或有说者,圆极一果为是经宗。所谓诸佛大般涅槃,所以从宗而立题名。《璎珞经》六种璎珞为宗,《大般若经》三种般若为宗,当知是《涅槃经》一大涅槃为宗。或有说者,诸佛秘藏无二实性以为经宗。如是实性离相离性,故于诸门无障无碍。离相故,不垢不净、非因非果、不一不异、非有非无。以离性故,亦染亦净、为因为果、亦一亦异、为有为无、为染净故,或名众生、或名生死,亦名如来、亦名法身。为因果故,或名佛性、名如来藏,或名菩提、名大涅槃。乃至为有无故名为二谛,非有无故名为中道。由非一故能当诸门,由非异故诸门一味。如是无二秘藏以为是经宗旨,但其题目之中不能并偏存诸名,且随时事立涅槃名。
第二、辨明教法宗旨:关于这部经的宗旨,各家说法不同。
有法师说:经文自始至终所阐述的一切义理就是本经宗旨。针对问答而言,就有六六三十六项要义,从第一"长寿因果"到最后"诸阴法门"。另有说法认为:四种根本要义构成此经宗旨。哪四种呢?一是大涅槃的圆满究竟妙果,具足三事与四德;二是一切众生都有佛性,只因烦恼遮盖而不能显现;三是佛、法、僧三宝与佛性本质同一无二;四是诽谤正法者、执着自性的声闻缘觉,最终都能成佛。这四项要义就是本经宗旨。
又有说法:出世间的因果是本经宗旨。果位指觉悟与涅槃,因行指佛性修行与圣者行持。如"憍陈如章"开示觉悟之果,"哀叹章"阐发涅槃之果,《如来性品》彰显佛性之因,《圣行品》论述修行功德之因,其余各品反复阐明因果关系。由此可知,无上因果就是本经宗旨。
另有主张:未来常住与当下常住二种果德是宗旨。所谓"一切众生皆有佛性",是显未来常住;"如来所证大般涅槃",是明当下常住。圣行等因行只是辅助显果,并非正宗根本。若依佛陀本意,是要让众生各自证得未来果德,但未来果德尚未显现恐难取信,因此亲自宣说所证境界以启众生信心。由此缘故,二种果德立为宗旨。只是依据现证果德来命名经题,所以称为《涅槃经》。
还有观点认为:究竟圆满的终极果德是此经宗旨。即诸佛所证大般涅槃,故依宗旨而立经题。《璎珞经》以六种璎珞为宗,《大般若经》以三种智慧为宗,当知此《涅槃经》是以大涅槃为宗。
最后有说法:诸佛秘藏不二的真实本性是此经宗旨。这样的真实本性超越表象与自性,因此在一切法门中无障碍。因超越表象,故不垢不净、非因非果、不一不异、非有非无;因超越自性,故亦染亦净、为因为果、亦一亦异、为有为无。就染净而言,可称众生、生死,也可称如来、法身;就因果而言,可名佛性、如来藏,也可名觉悟、大涅槃。乃至因有无之相而立二谛之名,因超越有无而称中道。由非单一故能统摄诸法门,由非差异故诸法门同一真味。这无二的秘藏就是本经宗旨,但经题中不能尽列所有名称,仅随顺世间因缘而立"涅槃"之名。
问:六师所说何者为实?答:或有说者,诸说悉实。佛意无方、无不当故。或有说者,后说为实,能得如来无方意故,并容前说诸师义故。当知是二说亦不相违也。
问:六位大师的说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答:有人认为,各种说法都是真实的。因为佛陀的智慧没有固定模式,没有不恰当的。也有人认为,最后说的才是真实的,因为能够领会如来无边的智慧,同时包容了前面各位大师的观点。应当知道这两种说法其实并不矛盾。
总说虽然,于中分别,且依二门以示其相,谓涅槃门及佛性门。涅槃之义,六门分别:一名义门、二体相门、三通局门、四二灭门、五三事门、六四德门。名义门内,翻名释义。
总的来说,虽然含义广大,但为了便于理解,我们暂且从两个主要方面来分别说明:一是涅槃的方面,二是佛性的方面。关于涅槃的意义,可以分为六点来讲:第一是名称和含义,第二是本体和现象,第三是普遍与局限,第四是两种寂灭,第五是三件事项,第六是四种功德。在名称和含义这部分,主要是解释“涅槃”这个词的翻译和它内在的意义。
初翻名者,诸说不同,或说无翻、或说有翻。有翻之说虽有诸宗,今出一义翻为灭度。其文证者,如《法花经》长行言「如来于今日中夜,当入无余涅槃。」下偈颂曰「佛此夜灭度,如薪尽火灭。」又此大经第一卷云「随其类音普告众生,今日如来将欲涅槃。」六卷泥洹此处文言「悟惔寂灭大牟尼尊,告诸众生今当灭度。」以是等文,当知灭度正翻涅槃也。无翻之说亦有诸宗,且出一义。彼师说言:外国语容含多名训,此土语偏不能相当,是故不可一名而翻。其文证者,如〈德王品〉第七功德文言「涅者不,槃者识。不识之义名为涅槃。槃言䨱,不䨱之义乃名涅槃。槃言去来,不去不来乃名涅槃。槃者言取,不取之义乃名涅槃。槃者不定,无不定义乃名涅槃。槃言新故,无新故义乃名涅槃。槃言障碍,无障碍义乃名涅槃。」又下文言「善男子!槃者言有,无有之义乃名涅槃。槃者名为和合,无和合义乃名涅槃。槃者言苦,无苦之义乃名涅槃。」此处略出是十种训,上下诸文乃众多,故知不可一语而翻。
关于“涅槃”这个词的翻译,历来有不同的说法。有的认为无法翻译,有的认为可以翻译。在主张可译的诸多观点中,现在提出一种解释:译为“灭度”。经文中可以找到依据,比如《法华经》长行中说“如来于今日中夜,当入无余涅槃。”后面的偈颂又说“佛此夜灭度,如薪尽火灭。”另外这部《大般涅槃经》第一卷也说“随其类音普告众生,今日如来将欲涅槃。”六卷本《泥洹经》此处写道“悟惔寂灭大牟尼尊,告诸众生今当灭度。”根据这些经文,可知“灭度”正是“涅槃”的准确翻译。
主张不可译的说法也有多种流派,这里举出一种见解。那些法师认为:外国语言往往一个词包含多种涵义,而汉语词汇难以完全对应,所以不能用一个词来翻译。经文依据可见《德王品》中第七功德文所说:“涅即是不,槃即是识。不识之义名为涅槃。槃是覆盖之意,不覆盖之义才叫涅槃。槃指去来,不去不来才叫涅槃。槃是执取,不执取之义才叫涅槃。槃即不定,无不定义才叫涅槃。槃言新故,无新故义才叫涅槃。槃言障碍,无障碍义才叫涅槃。”后面又说:“善男子!槃是指有,无有之义才叫涅槃。槃是指和合,无和合义才叫涅槃。槃是指苦,无苦之义才叫涅槃。”这里略举十种解释,上下经文中还有更多例证,由此可知不能用一个词来翻译。
问:若立后师义,是难云何通?谓有难曰:经说有翻耶?得无翻?如言「随其类音普告众生,今日如来将欲涅槃。」岂随蜂蚁六道之音得翻涅槃之名,而独不得此国语翻?又当此处经文既翻云之灭度,岂可得云不能翻耶?彼师通曰:涅槃之名多训之内,且取一义翻为灭度,即依此训普告众生,非谓其名只翻灭度。以是义故,彼难善通。
问:如果主张后来那几位大师的观点,这个疑问该如何解释? 有人提出这样的问题:佛经里说,“涅槃”这个词,其他语言里有对应翻译吗?还是没有?比如经里说:“随着各类众生的语言,广泛告诉众生,今天如来将要进入涅槃。” 难道佛能随着蜜蜂、蚂蚁等六道众生的语言,把“涅槃”这个词翻译成它们的语言,却唯独不能用我们这里的语言翻译? 而且,这里的经文既然已经翻译成“灭度”,怎么能说不能翻译呢? 那位大师回答说:“涅槃”这个名称,在众多解释中有多种含义,我们只是取其中一种意思,翻译成“灭度”。就是依据这个解释来广泛告知众生,并不是说“涅槃”这个名称只能翻译成“灭度”。 按照这个道理,那个疑问就能很好地解释了。
问:若立初师义,是文云何通?如〈德王品〉菩萨难言:「若使灭度非涅槃者,何故如来自期三月当般涅槃?」〈师子孔品〉云「诸结火灭,故名灭度。离觉观故,故名涅槃。」以是文证,明知灭度非正翻于涅槃名也。彼师通曰:此等经文是翻译家胡汉互举绮饰其文。若使令存外国语者,既言若使涅槃非涅槃者,又诸结火灭故名涅槃、离觉观故故名涅槃,如其令存此土语者,既云若使灭度非灭度者,下文例尔,由是义故不相违也。
问:如果采用第一种解释,这段经文该如何理解?如《德王品》中菩萨质问道:"如果说灭度并非涅槃,为何如来预言自己将在三个月后进入涅槃?"《师子吼品》又说"各种烦恼之火熄灭,所以称为灭度。远离思虑分别,所以称为涅槃。"根据这些经文证明,可知灭度并非涅槃一词的准确翻译。
对此他们解释说:这些经文是翻译者为兼顾梵汉两种语言特色而作的优美修饰。如果完全保留梵文原意,就会说"如果说涅槃并非涅槃";至于"烦恼火灭所以称涅槃""远离思虑所以称涅槃"也是如此。如果完全采用汉语表达,就会说"如果说灭度并非灭度",下文同理。由此看来,两种说法并不矛盾。
问:二师所说,何是何非?答:或有说者,二说俱是,悉依经文而成立故。是义云何?涅槃之名即含二义,所谓密语及显了语。依显了语,正翻灭度,如初师说。若依密语,即含多训,如后师训。由是道理,二说悉得。若依是意通彼难者,就显了义有正翻故,随其类音普告众生。就其密语含多义训,是故后文亦得善通。说言若使灭度者,举显了语,死灭度也。非涅槃者,取密语内不识义也。难意正言,若使死灭之灭度义非不灭之涅槃义者,何故以是不识之名自期三月当般涅槃?以先树下成道之时已得不识之涅槃故。要有烦恼乃识生死,故师子吼言「诸结火灭名灭度」者,亦是显了语之灭度。离觉觉故名涅槃者,取密语内无苦之义。入无余时苦报灭已,方离觉觉分别心故。由是道理,诸善说通也。
问:两位法师的说法,谁对谁错? 答:有人认为,两种说法都对,都是依据经文成立的。为什么这么说呢?"涅槃"这个名称本身就包含两层含义,也就是密语和显了语。按照显了语,正确翻译就是"灭度",正如第一位法师所说。如果按照密语,就包含多种解释,像后一位法师阐释的那样。因此,两种说法都能成立。
如果要依此理解来回应质疑:从显了义来说有确切的翻译,所以随顺众生不同的语言习惯普遍宣说;从密语来说包含多种深义,所以后文也能圆满解释。经文说"若使灭度者",是举显了语中的"死灭度"之义;说"非涅槃者",是取密语中众生不能理解的深义。质疑的本意是说:如果死灭的灭度之义不是不生不灭的涅槃之义,为什么佛陀要用这个众生难以理解的名称,预言自己三个月后将证入涅槃?因为早在菩提树下成道时,佛陀就已证得了不可思议的涅槃。
必须还有烦恼才能感知生死,所以师子吼菩萨说"诸结火灭名灭度",这也是显了语中的灭度之义;而"离觉觉故名涅槃",是取密语中超越痛苦的深义。当证入无余涅槃时,苦报彻底息灭,才能远离能觉所觉的分别心。根据这个道理,所有善说法义都能贯通无碍。
次释义者,且依显了之语以释有翻之义,此土释之言大灭度。所言大者,古人释云:莫先为义,谓释胜之时莫是为先,非约时前后言无先也。依下经文,大有六义:一者广之莫先,故名为大。如经言「大者,其性广博,犹如虚空无所不至,涅槃如是故名为大。」二者长之莫,先故名为大。如经言「所言大者,名之为长。譬如有人寿命无量,名大岁夫。」三者深之莫先、故名为大。如经言「大者名为不可思议。一切世间声闻缘觉不能测量涅槃之义,故名为大。」四者高之莫先,故为大。如经言「譬如大山,一切世人不能得上,故名为大。涅槃如是,凡夫二乘及诸菩萨不能穷到,故名为大。」五者多之莫先,故名为大。如经言「譬如大藏多诸珍宝,涅槃如是,多有种种妙法珍宝,故名大。」六者胜之莫先,故名为大。如经言「如世间中胜上主人名为大人,涅槃如是,诸法中胜,故名为大。」大义如是。
接下来解释经文的含义,暂且用显浅易懂的语言来说明"涅槃"这个有翻译的词汇。在我们这里解释为"大灭度"。所谓"大",古人解释说:没有比它更领先的,就是说在彰显殊胜的时候没有比它更优先的,这不是指时间上的先后而言。根据下文经义,"大"包含六层含义:
第一是广博无匹,所以称为大。就像经上说的:"所谓大,是指其本性如同虚空般广阔无边,无所不至,涅槃就是这样所以称为大。"
第二是长久无匹,所以称为大。就像经上说的:"所谓大,就是指长久。好比有人寿命无量,就被称为大寿之人。"
第三是深奥无匹,所以称为大。就像经上说的:"大就是不可思议。一切世间的声闻、缘觉都无法测度涅槃的深义,所以称为大。"
第四是高远无匹,所以称为大。就像经上说的:"好比巍峨的高山,所有世人都无法登顶,所以称为大。涅槃也是这样,凡夫、二乘乃至菩萨都不能完全到达,所以称为大。"
第五是丰饶无匹,所以称为大。就像经上说的:"如同大宝库中珍藏无数宝物,涅槃也是这样,含藏种种微妙法宝,所以称为大。"
第六是殊胜无匹,所以称为大。就像经上说的:"如同世间最尊贵的主人被称为大人,涅槃也是这样,在一切法中最殊胜,所以称为大。"
"大"的含义就是这样。
所言灭者,略有四义:事灭、理灭、德灭、择灭。言事灭者,还无为义,义当应化身。正智亦亡,故名为灭。如经言「佛此夜灭度,如薪尽火灭。」如是事灭,当体立名。言理灭者,寂漠为义,谓从本来无动无起,故名为灭。如经言「一切诸法不生不灭,本来寂静自性涅槃。」如是理灭寄全音。言德灭者,永离为义,谓诸功德离相离性,不守自性互相一味,故名为灭。如下文言「受安乐者即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如来即涅槃」乃至广说。如是德灭,从义受名。言择灭者,断除为义。佛智能断一切烦恼,故名为灭。若依是义,涅槃非灭而受名者,略有三义:一者从处得名,谓佛穷到无住之原,是处能断一切烦恼,断烦恼处故名为灭。如经言「涅槃亦尔,无有住处,宜是诸佛断烦恼处,故名涅槃。」二者从因受名,谓智灭或能显于理。理显是果,智灭为因,从因立名,名理为灭。如此经言「烦恼为薪,智惠为火,以是因缘成涅槃食,令我诸弟子皆悉甘嗜。」三者从果受名,谓智依理能灭烦恼。理为灭因,智是灭果,从果立名,名理为灭。如《佛性论》云「道依涅槃,能使烦恼未来不生、现在不灭。因中说果,故名涅槃为无生灭。」灭义如是。
这里所说的“灭”,大致有四种含义:事灭、理灭、德灭、择灭。
所谓“事灭”,是指回归无为的境界,这对应于佛的应化身。连正智也息灭了,所以称为“灭”。就像经上说的:“佛于此夜灭度,如同柴火烧尽,火焰熄灭。”这样的事灭,是就其本身的状态而立名的。
所谓“理灭”,是指寂静的含义,指的是从本以来就没有动乱、没有生起,所以称为“灭”。如同经上所说:“一切诸法不生不灭,本来寂静,自性涅槃。”这样的理灭,是从究竟的真理上安立的。
所谓“德灭”,是指永远远离一切分别的境界,说的是种种功德远离形相、远离自性,不固守自己的特性,而是相互融通,一味平等,所以称为“灭”。如下文所说:“受安乐者即是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如来即是涅槃”乃至广泛宣说。这样的德灭,是从它所体现的义理来命名的。
所谓“择灭”,是指断除的意思。佛的智慧能断除一切烦恼,所以称为“灭”。
如果依照这个意义来看,涅槃本身并非“灭”却被称为“灭”,大致有三层含义:第一,是从处所得名,意思是佛彻底到达了无住的根源,这个处所能够断除一切烦恼,因为是断除烦恼的地方,所以称为“灭”。如同经上说的:“涅槃也是这样,没有固定的住处,正是一切诸佛断除烦恼的地方,所以称为涅槃。”第二,是从因而得名,意思是智慧能息灭烦恼,或者能显发真理。真理显发是结果,智慧息灭烦恼是因,从因的角度立名,称真理为“灭”。就像这部经上说的:“烦恼是柴薪,智慧是火焰,以这样的因缘,成就涅槃的食物,让我所有的弟子都能甘美地享用。”第三,是从果而得名,意思是智慧依于真理能灭除烦恼。真理是灭除的因,智慧是灭除的果,从果的角度立名,称真理为“灭”。如《佛性论》所说:“道依于涅槃,能使烦恼在未来不再生起,在当下不再增长。因中说到果,所以称涅槃为无生无灭。”
关于“灭”的含义就是这样。
所言度者,略有二义,谓究竟义及到岸义。到岸义者,显显断义。烦恼灭者,明非常义。烦恼离灭,众生得度,非常非断,故名灭度。究竟义者,灭德究竟,故名灭度。度义如是。
说到“度”这个字,大致有两种含义:一种是究竟圆满的意思,另一种是到达彼岸的意思。
所谓到达彼岸的意思,显示的是彻底断除烦恼的涵义。烦恼灭尽,说明的是超越常见(不是永恒不变)的真理。烦恼远离寂灭,众生因此得度,既不是常见也不是断见,所以称为灭度。
所谓究竟圆满的意思,是指寂灭的功德达到终极圆满,因此称为灭度。
度的含义就是这样。
问:若断烦恼非涅槃者,何故〈德王菩萨品〉云「不见佛性而断烦恼是名涅槃。」大涅槃以见佛性故得名为常乐我净,故断烦恼亦得称为大般涅槃。若断烦恼称涅槃者,何故彼品下文说言「断烦恼者不名涅槃,不烦恼乃名涅槃。善男子!诸佛如来烦恼不起是名涅槃。」解云:前所引文,为简涅槃大、涅槃异,故举二断以显断处,非约能断名为涅槃。后所引文,为简诸佛与菩萨异,菩萨断处犹有余惑,故不得受涅槃之名;诸佛断处毕竟不生,所以得立涅槃之称。是答德王菩萨难意。彼前难言:若言烦恼灭之处是涅槃者,诸菩萨等于无量劫已断烦恼,何故不得称为涅槃?俱是断处,何缘独称诸佛有之、菩萨无耶?为答是难,故依断与不生简别。通而言之,菩萨亦不生,诸佛亦是断。别门而言,断除之称遣于已生之辞、遮于未起。遣已生者,望前之义,义在不足,故说菩萨。遮未起者,望后之义,义在究竟,故说诸佛。依是道理精别而言,断烦恼者不名涅槃,不生烦恼乃名涅槃。以是义故,不相违也。名义门竟。
问:如果说断除烦恼不是涅槃,那为什么《德王菩萨品》中说"没有见到佛性而断除烦恼,就叫做涅槃"?大涅槃因为见到佛性的缘故,得以称为常乐我净,所以断除烦恼也可以称作大般涅槃。如果断除烦恼可以称为涅槃,为什么该品后文又说"断除烦恼不能叫做涅槃,不生起烦恼才叫做涅槃。善男子!诸佛如来不起烦恼,这才叫做涅槃。"
解释:前面引用的经文,是为了区分大涅槃与一般涅槃的差别,所以举出两种断除方式来显示断除的境界,并不是根据能断除烦恼的行为就称为涅槃。后面引用的经文,是为了区分诸佛与菩萨的差别,菩萨断除烦恼的地方还有剩余的迷惑,所以不能承受涅槃的名称;诸佛断除烦恼的地方彻底不再生起,因此能够建立涅槃的称号。这是回答德王菩萨诘问的用意。他之前诘问说:如果说烦恼消灭的地方就是涅槃,那么诸位菩萨在无量劫中已经断除了烦恼,为什么不能称为涅槃呢?同样都是断除的境界,为什么唯独说诸佛有涅槃、菩萨没有呢?为了回答这个诘问,所以依据断除与不生的标准来区分。
总体而言,菩萨也是不生烦恼,诸佛也是断除烦恼。但从具体分别来说,断除这个说法是针对已经生起的烦恼的遣除,防止未生起的烦恼生起。遣除已生起的,是着眼于过去的含义,这个含义还不圆满,所以用来形容菩萨。防止未生起的,是着眼于未来的含义,这个含义究竟圆满,所以用来形容诸佛。依据这个道理精细分别来说,断除烦恼不能叫做涅槃,不生起烦恼才叫做涅槃。根据这个义理,前后并不矛盾。名相义理的部分完毕。
第二出体。于中有二:先出体性、后简虚实。出体性者,诸说不同。或有说者,无垢真如是涅槃体,始起功德非是涅槃,即能证智是菩提故。如经云「涅槃义者,即是诸佛之法性也。」又下文言「涅槃之体,本自有之,非适今也。」《大品经》云「诸法性空即是涅槃。」《占密经》云「烦恼生死毕竟无体,求不可得,本来不生,实更不灭,自性寂静即是涅槃。」如是等文不可具陈,故知真如正知其是涅槃,断灭烦恼所显义门,即说真如名为数灭,数灭即是无垢真如。或有说者,果地万德不问本始,总束为一大涅槃体,如此经中总说三事即为涅槃。又下文说八自在已,总结而言「如是大我名大涅槃。」《法花论》云「唯佛如来证大菩提,究竟满足一切智惠,名大涅槃。」《摄大乘论》云「三身所显无上菩提。」既说三身皆是菩提,当知皆为大涅槃体。如是二说皆有道理。所以然者,涅槃菩提有通别。别门而说,菩提是果,在能证德,道谛所摄。涅槃果之,是所证法,灭谛所摄。通门而言,果地道谛亦是涅槃,所证真如亦是菩提。例如生死有通有别。别而言之,内根始终名为生死,如经言「生者新诸根起,死者诸根灭尽。」通而论之,诸杂染法皆是生死,如经言「空者一切生死,广说乃至无我一切生死。」对此生死以说涅槃,故知涅槃亦有通别。
第二是说明本体。这部分分为两点:先说明本体性质,再辨别虚实。
关于本体性质,各家说法不同。有的认为,无染污的真如才是涅槃的本体,那些后天生起的功德不属于涅槃,因为能证悟的智慧属于菩提。如经文说:“涅槃的含义,就是诸佛的法性。”后面又提到:“涅槃的本体,本来具足,并非现在才有。”《大品经》说:“诸法本性空寂就是涅槃。”《占密经》说:“烦恼生死终究没有实体,追寻也不可得,本来不曾生起,实际更无灭尽,自性本然寂静就是涅槃。”像这样的经文不能一一列举,所以知道真如正是涅槃的本体,断除烦恼后所显现的义理,就说真如称为数灭,数灭就是无垢真如。
另有人认为,果地的种种功德不论先天后天,总合起来就是大涅槃的本体,如本经中将三事总说为涅槃。后文讲完八种自在后总结说:“这样的‘大我’名为大涅槃。”《法华论》说:“唯有佛如来证得大菩提,完全具足一切智慧,称为大涅槃。”《摄大乘论》说:“三身所显现的无上菩提。”既然说三身都是菩提,应当知道都属于大涅槃的本体。
这两种说法都有道理。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涅槃与菩提有相通和区别之处。从区别来说,菩提是果位,属于能证得的功德,归入道谛;涅槃是所证的法,归入灭谛。从相通而言,果位的道谛也是涅槃,所证的真如也是菩提。好比生死也有相通与区别:区别来说,内在根身的生灭称为生死,如经言“生是新根生起,死是诸根灭尽”;相通来说,一切杂染法都是生死,如经言“空是一切生死,乃至无我一切生死”。相对于这样的生死来说涅槃,可知涅槃也有相通与区别。
问:若始有功德亦是涅槃,是是即涅槃亦有生因。若尔,何故〈迦叶品〉云「三十七解脱门,三十七品能为涅槃作生因,作生因亦为涅槃而作了因。善男子,远离烦恼即得了了见于涅槃。是故涅槃唯有了因,无有生因。」上下诸文之中皆说唯有了因,未曾言亦有生因。答:始有功德虽是涅槃,涅槃之义存于寂灭,寂灭之德合于所了,是故说言唯有了因。如说菩提生因所生,而亦有说了因所了,即是义准。当知涅槃了因所显,而亦得言生因所起。由是道理,故不相违也。
问:如果说最初成就的功德也是涅槃,这岂不是说涅槃也有产生的因缘?如果这样,为什么《迦叶品》中说"三十七种解脱法门、三十七道品能够作为涅槃产生的因缘,这种产生因缘同时也为涅槃作了显现的因缘。善男子啊,远离烦恼就能清清楚楚看见涅槃。所以说涅槃只有显现的因缘,没有产生的因缘。"经文中各处都说只有显现的因缘,从未说过也有产生的因缘。
答:最初成就的功德虽然是涅槃,但涅槃的真义在于寂灭,寂灭的功德契合于所显现的境界,所以说只有显现的因缘。就像说到觉悟是产生因缘所生,但也可以说是显现因缘所显现,这个道理是相通的。应当知道涅槃是显现因缘所显发,但也可以说是产生因缘所生起。根据这个道理,所以并不矛盾。
体相如是。
本质与状态就是如此。
次简虚实。问:生死之法是虚妄,虚妄故空,是事可尔。涅槃之果真如为体,为虚为实、为空不空?答:或有说者,涅槃之体性是真,决定不空。如此经云「真解脱者即是如来,如来者即是决定。」又下文言「空者一切生死,不空者谓大涅槃」乃至广说。《胜鬘经》说「三谛是有为、是虚妄,一苦灭谛是实」乃至广说。如是等文不可具陈。故知涅槃是实不空。而余处说皆悉空者,是遣妄心所取涅槃,说真智所证涅槃。若使涅槃亦是空者,是即如来佛性皆空,十一空内入于何空?既非空摄,当知不空。或有说者,生死涅槃皆是虚妄空无所得,佛法之义无有一法而不空者,如〈德王品〉云「般若波罗蜜亦空,乃至檀波罗蜜亦空,如来亦空,大般涅槃亦空。是故菩萨见一切法皆悉是空。」《花严经》言「生死及涅槃,是二悉虚妄,愚智亦如是,二皆无真实。」如是等文不可具陈。当知悉空乃名平等,而余处说生死虚妄涅槃不空等者,为护浅识新发意者生惊怖故,作方便说。如《大品经.化品》言「若法有生灭相者皆是变化。若法无生无灭是非变化,所谓无诳相。涅槃是法,非变化。须菩提言:『如佛自说诸法平等,非声闻作乃至非诸佛作。有佛无佛诸法性常空,性空即是涅槃。云何言涅槃一法不如化?』佛言:『如是如是,诸法平等乃至性空即是涅槃。若新发意菩萨闻一切皆毕竟空乃至涅槃亦皆如化,心即惊怖,为是新发意菩萨故分别生灭者如化,不生灭者不如化。』须菩提言:『世尊!云何令新发意菩萨知是性空?』佛告须菩提:『诸法先有今无耶?』」依是文证,当知余处说不空者皆是方便语,不尽道理也。是涅槃空及佛性空,十一空内何所摄者,空空所摄故说是空,唯佛所穷,十八空中毕竟空故。如前所引《般若经》说,若使诸经所说涅槃皆空,是遣妄心所取相者,是即诸经所说生死法空,是遣遍计所执生死。若此不尔,彼亦不然。又若涅槃是实有者,即不能离实有之言。其能离实有言者,即谓实有,宜是妄语。是故当知彼说实有,唯说自心妄耶境界耳。
接着来辨别虚与实的问题。有人问:生死轮回的现象是虚妄的,因为是虚妄的所以是空无自性的,这个道理可以理解。但涅槃的真理以真如为本体,它究竟是虚是实、是空还是不空呢?
回答这个问题有两种观点:
第一种观点认为,涅槃的本体是真实不虚的,绝对不是空无的。就像这部经中说的:"真正的解脱就是如来,如来就是绝对的真理。"后面经文还说:"空是指所有的生死轮回,不空则是指大涅槃",这些道理说得很详尽。《胜鬘经》也提到:"苦集道三谛是有为法、是虚妄的,只有灭谛(苦灭谛)是真实的",这些教义说得很明白。像这样的经文依据还有很多,不能一一列举。所以可以知道涅槃是真实不虚的。至于其他经典说涅槃是空的,那是在破除人们执着于涅槃境界的妄心,而真正智慧所证悟的涅槃境界,如果连涅槃也是空无的,那么如来的佛性也都成了空无,这样在十一种空之中,涅槃该归入哪一种空呢?既然不属于任何空的范围,就说明它确实是不空的。
第二种观点则认为,无论生死轮回还是涅槃境界都是虚妄不实的,本质上都是空无所得的。佛法的真义在于没有任何一法不是空性的。就像《德王品》中说的:"般若智慧是空的,布施修行是空的,如来是空的,大涅槃也是空的。所以菩萨看一切法都是空的。"《华严经》也明确说:"生死和涅槃,这两者都是虚妄的,愚昧和智慧也是这样,都没有真实不变的本体。"这样的经文依据也很多。应当认识到只有认识到一切都是空的,才能达到真正的平等。至于其他经典说生死是虚妄的而涅槃是不空的等等,这是为了保护那些根基浅薄、刚发心修行的人,怕他们听了产生恐惧,所以才用这种善巧方便的说法。就像《大品经·化品》中记载的对话:"如果有生有灭的现象,都是变化无常的。如果没有生灭,就不是变化,这就是真实不虚的境界。涅槃就是这样不生不灭的法,所以不是变化。"须菩提接着问:"可是佛您自己说过诸法平等,不是声闻创造的,也不是诸佛创造的。无论有没有佛出现,诸法的本性从来就是空的,本性空就是涅槃。为什么又说涅槃这一法不是变化呢?"佛回答说:"确实如此,诸法平等,本性空就是涅槃。但是如果让刚发心的菩萨听到一切毕竟空,连涅槃也如幻如化,他们心里就会害怕。为了这些初发心的菩萨,才分别说生灭的法如幻如化,不生不灭的法不如幻如化。"须菩提又问:"世尊,那要怎样才能让新发心的菩萨明白这个本性空的道理呢?"佛反问须菩提:"诸法难道是先有后无的吗?"
根据这些经文证据,可以知道其他经典说不空都是方便的说法,并不是最究竟的真理。至于涅槃是空、佛性是空,在十一种空中属于哪一种空呢?它属于"空空"的范畴,所以说它是空的,这个境界只有佛才能彻底通达,在十八空中属于毕竟空。就像前面引用的《般若经》所说的,如果各部经典说涅槃是空,这是在破除人们执着于涅槃境界的妄心;那么同样,经典说生死法是空,也是在破除人们对生死现象的执着。如果这个道理不成立,那个道理也不能成立。再说,如果涅槃是真实存在的,那就无法超越"实有"这个概念。能够超越"实有"这个概念的,如果还说是实有,那反而成了虚妄的说法。所以应该知道,那些说实有的观点,只是在描述自己心中虚妄分别的境界罢了。
问:如是二说,何得何失?答:若如言取,二说皆失,互相异诤失佛意故。若非定执,二说俱得,法门无碍不相妨故。是义云何?若就德患相对之门,即生死是空,涅槃不空。以妄心所取无境当知,故说为空。能取妄心不得自在,故说无我。真智所证道理称心,故说不空。能证真智无碍自在,故名大我。依如是门,前师为得,彼所引文是了义说。若就相待无自相门,则生死涅槃等无自性,以不空待空、我待无我,乃至无待待于有待故。如《起信论》云「复次一切染法净法皆是相待,无有自相可说。」依如是文,后说为得,其所引文非不了说。又大涅槃离相离性、非空不非空、非我非无我。何故非空?离无性故。何非不空?离有性故。又离有相故说非我,离无相故说非无我。非无我故得说大我,而非我故亦说无我。又非空故得言实有,非不空故得说虚妄。如来秘藏其义如是,何蜜异诤于其间哉。体门竟。
问:这两种说法,哪个正确哪个错误? 答:如果固执于字面意思,两种说法都有偏差,因为互相争论就违背了佛陀的本意。如果不固执己见,两种说法都能成立,因为佛法法门圆融无碍,彼此并不冲突。这是什么道理呢?
从功德与过患相对的角度来说: 生死是空,涅槃不空。 因为妄心所执取的境界本不存在,所以说它是空;能执取的妄心不得自在,所以说无我。 真智所证悟的真理与心相契合,所以说它不空;能证悟的真智无碍自在,所以称为大我。 按照这个角度,前一种说法是正确的,他们所引用的经文是究竟了义的说法。
从相互依存没有独立本性的角度来说: 生死和涅槃都没有独立不变的本性。 因为"不空"是相对于"空"而言,"我"是相对于"无我"而言,乃至"无待"也是相对于"有待"而言。 正如《起信论》所说:"一切染污法和清净法都是相对而言的,没有独立不变的本性可说。" 按照这个角度,后一种说法是正确的,他们所引用的经文也不是不了义的说法。
再者,大涅槃超越一切相状和性质: 既不是空也不是不空,既不是我也不是无我。 为什么说不是空?因为它远离无自性。 为什么说不是不空?因为它远离有自性。 又因为远离有相,所以说非我;因为远离无相,所以说非无我。 由于非无我,所以可以说大我;由于非我,所以也可以说无我。 又因为非空,可以说真实存在;因为非不空,可以说虚妄不实。
如来的秘密宝藏其深意就是如此,何必在中间固执地争论不休呢? 关于本体的讨论到此完毕。
第三、明通局门者,于中有二:先小、后大。小乘之内,二部异说。犊子部说通于凡圣,彼说涅槃有其三称,谓学、无学、非学非无学。凡夫等智断结所得涅槃,名非学非无学。有学圣位所得无为,无学涅槃。若依萨婆多部,所说涅槃之名唯在无学,无学人断结所得无为,唯名灭等,不名灭等不名涅槃。如《智度论》云「离空处欲,乃至非想地八种欲,彼名断、名灭、名无欲、名谛,不名断智、不名沙门果、不名有余涅槃、不名无余涅槃。尽无生智非想九种结断,彼名断、名灭、名无欲、名谛、名断智、名沙门果、名有余涅槃,不名无余涅槃。阿罗汉阴界入不相续彼断,名灭、名无欲、名谛、名断智、名沙门果、名无余涅槃,不名有余涅槃。」若依大乘即有四句:一、极通门,凡夫、二乘菩萨与佛皆有涅槃。如此经言「诸凡夫人依世俗道行断结行,名入涅槃。」又言「得少饮食亦名得涅槃」乃至广说。圣人涅槃,不待言论。二、简凡圣门,圣有凡无。如《地持经》说「三乘圣人定有涅槃,名为正定。外凡定无,名为邪定。内凡不定,名不定聚。」三、简大小门,大有小无。《法花论》云「无二乘者,谓无二乘所谓涅槃。」今此经云「菩萨摩诃萨住大涅槃,诸佛亦尔故。」四者、简因果门,因无果有。唯佛一人证得涅槃,是义具如〈德王〉说。通局门竟。
第三、说明通达范围的篇章,分为两部分:先说小乘,再讲大乘。小乘内部有两个部派的不同说法。犊子部认为涅槃通达凡夫与圣人,他们说涅槃有三种名称:有学、无学、非学非无学。凡夫凭借世俗智慧断除烦恼所得的涅槃,称为非学非无学。有学圣位所证得的无为法,称为无学涅槃。
如果依照萨婆多部的说法,涅槃这个名称只存在于无学阶段,无学之人断尽烦恼所证得的无为法,只能称为"灭"等名称,不能称作涅槃。正如《大智度论》所说:"脱离空处欲界,乃至非想地八种欲望的断除,可以称为断、灭、无欲、谛,但不能称为断智、沙门果、有余涅槃、无余涅槃。当尽智与无生智断除非想地九种结使时,可以称为断、灭、无欲、谛、断智、沙门果、有余涅槃,但不能称为无余涅槃。阿罗汉的五阴、十八界、十二入不再相续而断尽时,可以称为灭、无欲、谛、断智、沙门果、无余涅槃,但不能称为有余涅槃。"
如果依据大乘教法,则有四种情况:第一是极通达门,凡夫、声闻缘觉、菩萨与佛陀都具有涅槃。如本经所说:"凡夫之人依循世俗道修行断除烦恼的行为,称为入涅槃。"又说:"得到少量饮食也可称为得涅槃"等等广泛说明。圣人的涅槃更不必说。第二是区分凡圣门,圣人有涅槃而凡夫没有。如《地持经》说:"三乘圣人必定具有涅槃,称为正定。外道凡夫必定没有,称为邪定。内凡夫不一定,称为不定聚。"第三是区分大小乘门,大乘有涅槃而小乘没有。《法华论》说:"没有二乘所谓的涅槃。"本经也说:"菩萨摩诃萨安住于大涅槃,诸佛也是如此。"第四是区分因果门,因位没有而果位有。唯有佛陀一人证得涅槃,这个道理在〈德王品〉中有详细说明。通达范围的篇章完毕。
第四、明二灭门者,亦有二种,先明性净及方便坏,后显有余无余涅槃。初明性净方便坏者,真如法性本来无染故曰性净,亦名本来清净。涅槃即如,如理凡圣一味,是故亦名同相涅槃。方便坏者,智悲善巧坏二边着,由是转依真如显现,从因立名,名方便坏。由转二着,不住二边,故亦名无住处涅槃。如《摄论》云「诸烦恼惑灭,名无住处涅槃。」故即此涅槃不通凡住,故亦名不同相涅槃。如《地论》云「定者成同相涅槃,自性寂灭故。灭者成不同相方便坏涅槃,尔现智缘灭故。」是二涅槃同一真如,但依义门建立二种门耳。
第四、说明两种涅槃:也有两种类型,先说明本性清净与方便修证,后显示有余与无余涅槃。
首先说明本性清净与方便修证: 真如法性本来没有染污,所以称为本性清净,也叫做本来清净。涅槃就是真如,这个真理无论凡夫圣者都是同一味,因此也叫做同相涅槃。
方便修证是指:以智慧和慈悲的善巧方法破除对两边的执着,由此转化依止而显现真如,从修证因缘立名,称为方便修证。由于转化两种执着,不滞留于任何一边,所以也叫做无住涅槃。正如《摄大乘论》所说:"各种烦恼惑业灭尽,称为无住涅槃。"这种涅槃凡夫不能证得,所以也叫做不同相涅槃。如《十地经论》所说:"定者成就同相涅槃,因为自性本来寂灭。灭者成就不同相的方便修证涅槃,因为当下智慧所缘的烦恼已灭。"
这两种涅槃同属一个真如,只是根据不同意义建立了两种法门。
问:性净涅槃得涅槃名,为在凡住亦名涅槃?为圣所证乃名涅槃?若如后者,方便所证即同方便坏涅槃义。若如前者,自然所得诸凡夫人已入涅槃。又若凡夫已入涅槃,即应圣人不入泥洹。如是错乱,云何简别?答:性净涅槃得名有二,别门而说。如后问意在圣所证,所证之有其二义:对分别性,证本来净;望依他性,证转依净。由是道理,同是所证二种别义,不相杂乱。通相而论,如前问意亦在凡位,若依是义得言凡夫已入涅槃,又得说言圣人不入。依是义故,《净名经》言「一切众生同涅槃相,不复更灭。」《起信论》言「一切众生从本已来入于涅槃。菩提之法非可修相、非可作相。」《楞伽经》言「菩萨一阐提常不入涅槃,以能善知一切诸法本来涅槃故。」当知诸佛法门非一,随其所说而无障碍而不错乱。所以然者,菩萨不入,胜于凡夫,已以其善知本来涅槃故。凡夫已入,不如圣人不入,未能知自入涅槃故。由是道理,无杂乱也。虽无杂乱而非简别。所以然者,菩萨不入还同凡已,凡已入不异菩萨不入,以明与无明愚者谓二,智者了达其性无二故。虽复凡圣其性无二,而是凡圣不为一性,以愚者谓二、智者了达故。当知凡圣生死涅槃,不一不异、非有非无、非入非不入、非出非不出。诸佛之意唯在于此,但随浅识显设彼说耳。次明有余无余灭者,若依萨婆多宗义者,涅槃体一,约身说二。如《智度论》说「云何有余身界涅槃?答:或有说者,身有二种:一者有烦恼身、二者生身。阿罗汉无烦恼身,而有余生身。依此生身得涅槃故,名有余身界涅槃。云何无余身界涅槃?答:阿罗汉已灭四大诸根尽而入涅槃。」此文未分明,故下即问曰:此文不应作是说,身诸根觉性灭,名无余身界涅槃。应作是说,阿罗汉断一切结尽入于涅槃,是名无余身涅槃界。此不说者有何意耶?答:彼尊者依世俗言,信经故而作是说。《杂心论》中亦同是说。
问:本性清净的涅槃之所以称为涅槃,是指凡夫住于本性时也算涅槃?还是必须圣者证得后才算涅槃?若按后者,方便证得的涅槃就等同于方便法门破坏了涅槃真义。若按前者,自然获得的涅槃意味着凡夫早已进入涅槃。再者,若凡夫已入涅槃,则圣者反而不应进入涅槃。如此错乱,该如何区分?
答:本性清净的涅槃得名有两种角度,需分门而论。如后问之意侧重圣者所证,其证得包含两重含义:相对于虚妄分别性,证得本自清净;相对于缘起依他性,证得转染成净。由此道理,虽同属所证却具两种不同含义,互不杂乱。
若通相而论,如前问之意也适用于凡夫阶段。依此义可说凡夫已入涅槃,也可说圣者不入涅槃。正因如此,《维摩诘经》说"一切众生同具涅槃相,不再需要另外灭度";《大乘起信论》说"一切众生从本以来已入涅槃,菩提之法非修成相、非造作相";《楞伽经》说"菩萨一阐提常不入涅槃,因能彻知一切法本来即是涅槃"。当知诸佛法门并非单一,随应众生根机而说皆无障碍且不错乱。
何以故?菩萨不入涅槃,实胜于凡夫所谓已入,因其善达本来涅槃真义;凡夫虽称已入,却不及圣者不入,因未能自知已入涅槃实相。由此道理,并无杂乱。虽无杂乱却非强作分别。何以故?菩萨不入实则等同凡夫已入,凡夫已入亦不异菩萨不入——正如明与无明,愚者见为二法,智者了达其性本无二致。
虽凡圣之性无二,但凡圣境界并非混同,正因愚者妄见分别、智者通达实相故。当知凡圣、生死涅槃,既不绝对同一亦非完全相异,非实有非断无,非入非不入,非出非不出。诸佛深意正在于此,只是随顺浅识众生权宜施设言教。
其次说明有余无余涅槃:若依说一切有部宗义,涅槃本体为一,依身相差别说二。如《大智度论》说:"何等是有余身界涅槃?答:或有说者,身有二种:一者烦恼身,二者生身。阿罗汉已断烦恼身,但余存生身。依此余身得涅槃故,称有余身界涅槃。何等是无余身界涅槃?答:阿罗汉已灭四大诸根尽而入涅槃。"此段文义未臻分明,故下文即设问:此文不应如此说,应当说身诸根觉性灭尽,方名无余身界涅槃。应修正为:阿罗汉断尽一切结使入于涅槃,是名无余身涅槃界。前文未如此说有何深意?答:彼尊者依世俗言说,因信顺经教而作此说。《杂心论》中亦有相同表述。
问:身智灭处何故非涅槃?答:依此宗明数灭无为体是善,故名涅槃。身智现亡是无常灭有为,故非涅槃。现在断因,未来生后报法不起,是非数灭无记,故非涅槃。以智从报,亦同此说。若依成实论宗,假名实法二心无处是有余涅槃,心空及身未来不起是无余泥洹,身智现灭亦非涅槃。故彼论云「二空心处、灭定及无余泥洹。」
问:为什么身体和智慧消失的地方不能称为涅槃呢? 答:根据本宗观点,通过智慧断除烦恼所证得的灭谛其本质是善法,这才称为涅槃。而身体与智慧当下消失属于无常生灭的有为法,所以不是涅槃。现在断绝了业因,使未来可能产生的果报不再生起,这属于非择灭无记性,因此也不是涅槃。若将智慧视作果报法的一部分,也同样适用这个道理。 若依据《成实论》宗义,假名心与法心两种执着止息处是有余涅槃,执着灭尽后身心不再轮转是无余涅槃,但即便身体智慧当下寂灭仍非真涅槃。所以该论中说:"二种执着空寂之处,即灭尽定与无余涅槃境界。"
问:此论宗无余泥洹为是数灭、为非数灭?答:彼论宗说断集因故苦果不起,亦是数灭。智虽非报,其无常边行苦所摄,故其报起亦入灭谛。若依譬喻部,说断集因故苦报不起,虽是涅槃而非数,非非故是无记性。如《婆娑》云「或有说者,有余身涅槃界是善,是道果、是谛摄。无余身涅槃界是无记,非道果、非谛摄。」若就大乘即有四门:一就化现、二约实义、三对大小、四依三身。化现门者,同小乘二种涅槃,其义同前二宗所说,但彼谓实、此似现耳。第二约实义者,就实言之,是二涅槃同以转依真如为体,但断因所显义门名为有余,果已所显义门说名无余。如《摄论》云「烦恼业灭,故言即无种子」,此显有余涅槃。「果报悉灭,故言一切皆尽」,此显无余涅槃。又《瑜伽论.决择分》说「问:若阿罗汉六处生起,即如是住相续不灭,无有变异。更有何等异转依性,而非六处相续而转?若更无有异转依者,何因缘故前后二种依止相以,而今后时烦恼不转、圣道转耶?答:诸阿罗汉实有转依,而此依转依清净真如所显,而彼真如与其六处异不异性俱不可说。」
问:这部论典所说的无余涅槃,是属于数灭,还是非数灭?
答:这部论典主张断除烦恼的根源后,苦果便不再生起,这属于数灭。智慧虽然不是果报,但它属于无常迁变之苦的范畴,所以当果报生起时也归入灭谛。如果按照譬喻部的说法,断除烦恼根源后苦报不再生起,虽然是涅槃但不属于数灭,也不属于非数灭,因此是无记性。如《毗婆沙论》说:"有人认为,有余依涅槃界是善性,是修道的结果、属于圣谛所摄。无余依涅槃界是无记性,不是修道的结果、不归圣谛所摄。"
从大乘角度则分为四个层面:一是化现层面,二是实义层面,三是对比大小乘,四是依据三身而言。
化现层面:与小乘两种涅槃相同,其含义同前述两种宗派所说,但小乘认为是真实,这里只是相似显现。
第二实义层面:就真实义而言,两种涅槃都以转依真如为体性。仅从断除烦恼根源而显的层面称为有余涅槃,从果报已尽而显的层面称为无余涅槃。如《摄大乘论》说:"烦恼业力灭尽,所以说没有种子",这显示有余涅槃。"果报完全灭尽,所以说一切皆尽",这显示无余涅槃。
又《瑜伽论·决择分》说:"问:如果阿罗汉六根生起后,就这样持续相续不灭,没有变化。那么除了六根相续运转之外,还有什么不同的转依体性呢?如果没有其他转依体性,为什么前后两种依止状态,后来烦恼不再生起、圣道却能相续?答:诸阿罗汉确实有转依,而这个转依是清净真如所显,真如与六根既不能说相同也不能说相异。"
问:又下言「无余依中所得转依」,当言是常当言无常?答:当言是常,清净真如之所显故、非缘生无生灭故。又问:于无余依般涅槃者,于色等法当言得自在、当言不得耶?当言能现在前、当言不现在前?答:当言得一分能现在前、一分不现在前。谓诸如来于无余般涅槃已能现在前,所余不能令现在前乃至广说。
问:经文中又说“在无余依涅槃中获得的转依”,应当说是恒常的还是无常的?
答:应当说是恒常的,因为它是清净真如的显现,不是因缘所生,没有生灭的缘故。
又问:对于证得无余依涅槃的修行者,对于色等诸法应当说是获得自在,还是不得自在?应当说是能够显现,还是不能显现?
答:应当说是部分获得自在能够显现,部分不能显现。就是说诸佛如来在无余涅槃中能够令部分法显现,其余部分则不能令其显现,经文中对此有详细说明。
第三、大小相对门者,二乘涅槃名为有余,如来所证名曰无余。如《胜鬘》说「涅槃亦二种,有余及无余。有为生死尽灭之处所得涅槃,名曰有余。无为生死尽灭之处所得涅槃,名曰无余故。」第四、依三身说二涅槃者,应化二身身智犹在,名曰有余。即离生死一切过患,故名涅槃。如此经言「今我此身即是涅槃,故于法身中身智平等名为无余,离一切相毕竟寂灭故名涅槃。」如《金鼓经》言「依此二身,一切诸佛说有余涅槃。依法身者,说无余涅槃。何以故?一切余究竟尽故。」若依此义,即取三身为涅槃体。又有一义,无垢真如正是涅槃,但望二身说此真如名为有余,别余故。若望法身,说此真如名曰无余,无别余故。如《摄论》云「如缘觉不观众生利益事,住无余涅槃。菩萨即不如是,住波若波罗蜜,不舍众生利益事,般涅槃亦有余亦无余。于法身是无余,于应身是有余,故言离住无余涅槃,以不应彼处故。又复即此转依真如涅槃,望于三身说无住处。所以然者,二身生灭,不同真如,是故不住于彼涅槃。法身离相,无异真如,故非能住于其涅槃。」故对三身说为无住,如经说言「依此三身,一切诸佛说无住处涅槃。何以故?为二身故不住涅槃,离于法身无有别佛。何故二身不住涅槃?二身假名不实,念念灭,不住故;数数出现,以不定故。法身不尔,是故二身不住涅槃。法身不二,是故不住于般涅槃。」二灭门竟。
第三、从大小相对的角度来说:声闻缘觉二乘圣者所证的涅槃称为“有余涅槃”,如来所证得的则称为“无余涅槃”。正如《胜鬘经》所说:“涅槃也有两种——有余与无余。断尽有漏生死后所证得的涅槃,称为有余涅槃;断尽无明住地烦恼后所证得的涅槃,称为无余涅槃。”
第四、依据三身来解说两种涅槃:应身与化身虽具足身智,但已超越生死轮回的一切过患,所以称为涅槃。如本经所言“我现今这个色身本身就是涅槃”。至于法身,因其身智平等无别,远离一切表象达到究竟寂灭,所以称为无余涅槃。《金鼓经》说:“依应化二身,诸佛说有有余涅槃;依法身,则说无余涅槃。为什么呢?因为一切残余的烦恼都已彻底断尽。”按照这个道理,三身本身就是涅槃的体性。
另有一种见解:清净无染的真如就是涅槃。相对于应化二身而言,这个真如称为有余涅槃,因为尚有应化之迹存在;相对于法身而言,这个真如称为无余涅槃,因为再无其他残余。《摄大乘论》说:“如同缘觉不观照众生利益之事,安住于无余涅槃;菩萨则不同,安住于智慧到彼岸,不舍弃利益众生的事业,所以其涅槃既是有余也是无余——对法身而言是无余,对应身而言是有余。因此说菩萨不住无余涅槃,因为不应安住于那种境界。”
再者,这个转依所显的真如涅槃,相对于三身而言可称为无住涅槃。为什么呢?应化二身有生灭变化,与真如本性不同,所以真如不住于二身的涅槃;法身远离一切表象,与真如无二无别,所以真如也不住于法身的涅槃。因而针对三身来说,真如涅槃是无住的。如经中所说:“依此三身,诸佛宣说无住涅槃。为何如此?因为真如不为二身住于涅槃,但离开法身又没有别的佛陀。为何二身不住涅槃?因为二身是假名存在,刹那生灭不得安住,虽反复显现却无定相。法身则非如此,所以二身不住涅槃;法身本来不二,所以也不住于任何涅槃境界。”
(第二“灭谛门”解说完毕)
第五、明三事门者,四句分别:初出体相、次明建立、三明总别、四往复。出体相者,法身体者佛地所有一切功德,其体无二唯一法界,法界举体以成万德,万德之相还同法界,法界之性不异万德,随举一德无所不遍。如是一切白法圆满自体积集,故名法身。其义具显〈金刚身品〉。般若体者,即此法身性自明达无所不照,故名般若。解脱体者,即此法身离诸系缚无所障碍,故名解脱。三德实殊不可说一,可相一味不说异,以之故名如来秘藏,是谓三法之体相也。
关于三件事的说明,分四个方面来讲解:首先是阐明本质特征,其次是说明建立依据,第三是分析整体与个别的关系,第四是相互关联的探讨。
阐明本质特征:所谓法身,是指佛陀境界所具有的一切功德。它们的本质没有分别,都是同一法界。法界整体显现为种种功德,而种种功德的形态又与法界本身相符。法界的性质与种种功德没有差异,随便举出任何一种功德,都普遍包含一切。像这样所有清净功德圆满具足,自身本质积聚融合,所以称为法身。这个道理在《金刚身品》中有详细说明。
所谓智慧,就是指这个法身本性自然明朗通达,能够照见一切事物,所以称为智慧。
所谓解脱,就是指这个法身远离一切束缚,没有任何障碍,所以称为解脱。
这三种功德实际上有区别,不能说完全相同;但它们的本质相通无别,也不能说完全相异。因此称之为如来秘密宝藏。这就是三法的本质特征。
次、明建立三事所由。一体万德无非涅槃,所以偏说此三法者,以对生死三种患故。何者?生死万累不出三种,所谓苦果五阴身故建立法身,以除烦恼迷惑法故建立般若,离诸叶障系缚因故建立解脱。又复对彼小乘入涅槃时灰身灭智,故说法身常存大智不灭。对彼小乘身智存时未免苦报习气系缚,故就身智立真解脱。建立之由略说如是。
其次,说明建立这三项功德的缘由。一切功德本体无不是涅槃境界,之所以特别强调法身、般若、解脱这三法,是为了对治生死轮回中的三种祸患。为什么呢?生死间的种种牵缠不外乎三种:针对苦果报应的五蕴身故建立法身,为消除烦恼迷惑故建立般若智慧,为脱离种种业障系缚故建立解脱功德。又为对治小乘行者入涅槃时灰身灭智的偏执,故说法身常存、般若大智永不灭失。为对治小乘行者身智尚存时未能免除苦报习气系缚,故就法身与般若安立真实解脱。建立三项功德的缘由大致如此。
第三、明总别者,一性而言涅槃是总,况于伊字;三法是别,喻对以三点。总别成总,其义有四:一者、要具三法方成涅槃,独举一一即不得成,如一一点不成伊字。如经言「解脱之法亦非涅槃,摩诃般若亦非涅槃」故。二者、三法等圆乃成涅槃,虽具三数若有胜劣不得成故,如三点并必有右左。如经说言「三点若并,即不成伊」故。三者、三法一时乃成涅槃,虽无胜劣,若有前后不得成故,如三点纵必有南北。如经言「纵亦不成」故。四者、三法同体乃成涅槃,如说虚空不动无碍,虽非前后而各别体不成总故,如彼三点虽非并纵,各宜别处不成一字。如经言「三点若别亦不成伊」故。如是三法具此四义乃成涅槃,如世伊字。故三是别、涅槃是总。一性虽然,再论未必。然所以足者,尽理而言,四种功德皆总皆别。皆别义者,涅槃是寂寂义,法身是积集义,般若是照达义,解脱是离缚义,故知四种无非别也。皆总义者,如经言「若无法身,苦报不尽,何成涅槃?若无般若,暗惑不除,岂得涅槃?若无解脱,不免业系,故非涅槃。」如是余三,其义同尔。何者?若无涅槃,生死未灭,何为法身?若无般若,烦恼所缠,何名法身?若无解脱,诸业所缚,故非法身。法身、般若、解脱具三,乃涅槃成。准前可解。故知总,如说四种总别之义,一切功德皆亦如是,一即一切、一切即一,是故总别无所障碍。不同伊字是总非别,其中三点是别非总,唯取小分以为譬耳。
第三、说明总体与部分的关系:从同一本性来说,涅槃是总体,好比伊字(卍字)代表完整;三法(法身、般若、解脱)是部分,如同三点构成图案。总体与部分相互成就,其含义有四点:
第一、必须具足三法才能成就涅槃,单独举出任何一法都不能成立,就像单独一点不能形成伊字。正如经中所说"解脱之法本身不是涅槃,大智慧本身也不是涅槃"。
第二、三法平等圆满才能成就涅槃,虽然具备三法的数量,但如果存在高低优劣的差别也不能成立,就像三点必须并列而不能有左右高低之分。如经中所说"三点若高低排列,就不能形成伊字"。
第三、三法同时具足才能成就涅槃,虽然没有优劣之分,但如果存在先后次序也不能成立,就像三点不能纵向排列。如经所言"纵向排列也不能成立"。
第四、三法同一体性才能成就涅槃,如同虚空不动无碍的特性,虽无前后之分但若各具独立体性就不能成为总体,就像三点虽不并列不纵排,但若分散各处也不能形成一个字。如经所说"三点若分散也不能成伊字"。
这样的三法具备以上四个条件才能成就涅槃,如同世间的伊字。所以说三法是部分,涅槃是总体。虽然从同一本性来说是这样,但进一步讨论则未必如此。之所以要详细说明,是为了透彻理解道理而言,四种功德(涅槃、法身、般若、解脱)都可以说是总体也可以说是部分。
说是部分的理由:涅槃是寂静的含义,法身是积聚功德的含义,般若是照见通达的含义,解脱是脱离束缚的含义,由此可知四种功德无不是部分。
说是总体的理由:如经中所说"如果没有法身,苦报不能穷尽,如何成就涅槃?如果没有般若,黑暗迷惑不能消除,怎能证得涅槃?如果没有解脱,不免业力系缚,所以不是涅槃。"其他三法也是同样的道理。为什么呢?如果没有涅槃,生死未能灭除,何为法身?如果没有般若,被烦恼缠绕,怎能称为法身?如果没有解脱,被诸业束缚,所以非法身。法身、般若、解脱三者具足,涅槃才能成就。参照前面的道理可以理解。
由此可知总体与部分的关系,如经所说四种总体与部分的道理,一切功德也都是如此,一即一切、一切即一,所以总体与部分互无障碍。不同于伊字只是总体而非部分,其中三点只是部分而非总体,这只是取部分相似之处作为比喻而已。
第四、往复决择门。问:如是如来实德法身,当言有色、当言无色?答:或有说者,法身无色,但有随机化现色相。所以然者,色是质碍麁形之法,颠倒分之所变作。诸佛如来永离分别,归于理原,法界为身,由是道理不须色。乃至凡夫至无色界,离色分别,故无色身。岂说如来还有色身?如《金鼓经》言「离法如如,离无分别智,一切诸佛无有别法。何以故?一切诸佛智惠具足故,一切烦恼毕竟灭尽,得佛净地。以是法如如,如如智摄一切佛法。」又言「如是法如如,如如智亦无分别,以愿自在故众生有感,故应化二身如日月影和合出生。」《起信论》云「诸佛如来唯是法身智相之身,第一义谛,无有世谛境界,离于施作。但随施众生见闻得益,故说为用。此用有二种:一凡夫二乘心所见者为应身,二菩萨所见者名为报身」乃至广说。依此等文,当知实德永无色身,唯有随根所现色耳。而此经说如来解脱是色等者,对惠眼根说色,非实色。如智惠非眼而说惠眼,虽名为眼实非色根。如是法身非色而说妙色,虽名为色实非色尘。由是道理当知无色,余处说色皆作是通。或有说者,法身实德有无障碍色。虽无质碍之义说色,而以方所示现说色。虽离分别所作麁色,而有万行所感而得妙色。如说虽无分别识,而得有于无分别识。如是虽无障碍之色,而亦得有无障碍色。如此经言「舍无常色获得常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然色阴之色通有十入,对眼之色唯是一入,故彼不能会通此文。又小《泥洹》中纯陀叹佛言「妙色湛然,体常安隐。不为时节劫所还。大圣广劫行慈悲,获得金刚不坏身。」《萨遮尼揵子经》言「瞿昙法身,妙色常湛然体。如是法性身,众生等无差别。」《摄大乘》云「为显异人功德故立自性身,依止自性身起福德智惠二行。二行所得之果谓净土及法乐,能受用二果故名受用身。」依此等文,当知二行所感实报,有自受用身及自受用净土。而余处说法身无色者,约自性身说为无色。是三身门之法身义,令三事门所说法身总取始有万德为体,是故说为法身有色。
第四、往復抉擇門。問:這樣的如來真實功德法身,應當說是有色,還是無色?答:有一種觀點認為,法身是無色的,只是隨眾生根機化現出色相。為什麼這樣說呢?因為色是質礙粗重的形相,是顛倒分別所變現出來的。諸佛如來永遠遠離分別,回歸真理本源,以法界為身,因此不需要色身。乃至凡夫到達無色界時,遠離對色的分別,所以沒有色身。怎麼能說如來還有色身呢?如《金鼓經》說:「離開法如如,離開無分別智,一切諸佛就沒有別的法了。為什麼呢?因為一切諸佛智慧具足,一切煩惱徹底滅盡,證得佛的清淨境地。這法如如和如如智,含攝一切佛法。」又說:「這樣的法如如和如如智也沒有分別,因為如來的願力自在,眾生有所感應,所以應身和化身如同日月的影子,因和合而顯現。」《起信論》說:「諸佛如來唯有法身和智慧相之身,屬於第一義諦,沒有世間諦的境界,遠離一切造作。只是隨眾生的因緣,讓他們見到、聽到而獲得利益,所以說為作用。這種作用有兩種:一是凡夫和二乘心所見的稱為應身,二是菩薩所見的稱為報身。」乃至詳細說明。依據這些經論,應當知道真實功德永遠沒有色身,只有隨眾生根機所顯現的色相而已。而此經說如來解脫是色等等,是針對慧眼根而說色,並非真實的色。如同智慧不是眼,卻說慧眼,雖然稱為眼,實際上不是物質的眼根。這樣的法身不是色,卻說妙色,雖然稱為色,實際上不是物質的色塵。由此道理應當知道是無色的,其他處所說有色都應當這樣理解。另一種觀點認為,法身的真實功德有無障礙的色。雖然沒有質礙的意義而說色,但因為能示現方位形相而說色。雖然遠離分別造作的粗色,但有萬種修行所感得的妙色。如同說雖然沒有分別識,卻能有無分別識。這樣雖然沒有障礙的色,卻也能有無障礙的色。如此經說:「捨棄無常的色,獲得常住的色,受想行識也是這樣。」然而色蘊的色通於十處,對眼根所見的色只是一處,所以他們不能融會貫通這段經文。又小《泥洹經》中純陀讚歎佛說:「妙色清澈安穩,本體恆常安穩。不為時間劫數所遷變。大聖經過漫長劫數修行慈悲,獲得金剛不壞之身。」《薩遮尼揵子經》說:「瞿曇的法身,妙色恆常清澈。這樣的法性身,與眾生平等無差別。」《攝大乘論》說:「為顯示聖者的功德而建立自性身,依止自性身生起福德和智慧兩種修行。兩種修行所得的果報就是淨土和法樂,能夠受用這兩種果報所以稱為受用身。」依據這些經論,應當知道兩種修行所感得的真實果報,有自己受用的身和自己受用的淨土。而其他處所說法身無色,是就自性身而言說為無色。這是從三身角度說法身的含義,讓從三事角度所說的法身總括一切開始具足的萬德為體,因此說法身有色。
问:二师所报,何失何得?答:或有说者,定取一边二说皆失。若非实报,二义俱得。是义云何?佛地万德,略有二门:若就舍相归一心门,一切德相同法界故,说唯是第一义身,无有色相差别境界。若依从性成万德门,色心功德无所不备,故说无量相好庄严。虽有二门而无异相,是故诸说皆无障碍。为显如是无碍法门,〈金刚身品〉广说之言「如来之身,非身是身、无识是识,离心亦不离心、无处亦处、无宅亦宅、非像非相诸相庄严」乃至说广。当知如来秘藏法门,说有说无皆有道理。三身门竟。
问:两位法师的观点,各有什么得失?答:有人认为,固执地执着一边,两种说法都有偏差。若不以绝对化的立场看待,两种见解都有可取之处。这该怎么理解呢?佛地的无量功德,可归纳为两种角度:从超越表象回归一心的角度来看,一切功德相状都与法界本体无别,因此说唯是第一义身,没有色相形状的差别境界。从本体显现无量功德的视角而言,色身与心性的功德无不具足,所以说有无量相好庄严。虽然有两种角度却并非对立,因此各种说法都没有矛盾。为了阐明这种圆融无碍的法门,《金刚身品》中详细说道:"如来之身,非身而显现为身、无分别而具明了觉知,超越心念又不离心性、无所在而处处显现、无居所而处处安住、无形相而诸相庄严"等等广说。应当明白如来秘藏法门,说有说无都蕴含深意。三身章竟。
第六、四德分别,略有四门:一显相门、二立意门、三差别门、四和诤门。显相门者,问:说法身即备四德,四德之义有通有别。别而言之,常是法身之义,对彼完身是无常故。乐是涅槃之义,对彼生死是苦海故。我是佛义,以对众生不自故。净是法义,以对非法是染浊故。如〈哀叹品〉云「我者即是佛义,常者是法身义,乐者是涅槃义,净者是法身义。」乐者是涅槃义、净者是法义,且约一边如是配当,就实通论无所不当。如前三事总别门说,是即四德是法身义,又此四德是涅槃义,望余诸皆亦如是。如〈德王品〉云「以见佛性而得涅槃,常乐我净名大涅槃。」总说虽然于中分别者,四德之相各有二义。常德二义者,如来通达无二之性,不舍有为生死,以不见生死异涅槃故;不取无为涅槃,以不见涅槃异生死故。依是二义离断常,乃法身常德义也。《宝性论》云「依二种法,如来法身有常波罗蜜应知。何等为二?一者不灭一切诸有为行,以离断见边故。二者不取无为涅槃,离常见边故。」以是义故,《圣者胜鬘经》说言「世尊见诸行无常,是断见非正见。见涅槃常住,是常见非正见故。」乐德二义者,谓离一切意生身苦,及灭一切烦恼习气。离意生身苦,显寂静乐。灭烦恼习气,显觉智乐。如论说云「依二种法,如来法身有乐波罗蜜。何等为二?一者远离一切苦,以灭一切意生身故。二者远离一切烦恼习气,证一切法故。」我德二义者,谓离我见边及无我见边,非我非无我乃得大我故。如论说云「依二种法,法身有我波罗蜜。何等为二?一者远离诸外道边,离虚妄我戏论故。二者远离诸声闻边,以离无我戏论故。」以是义故,《楞伽经》云「离诸外道边,禁烧无我见,令我见炽燃,如劫尽火燃。」净德二义者,通达分别性,除灭依他性故。通达分别,显自性净。灭依他性,显方便净。如论言「依二种法,如来法身有净波罗蜜。何等为二。一者本来自性清净,以同相故。二者离垢清净,以胜相故。」
第六、关于四德的分别,大致分为四个部分:一是显明四德相状,二是建立四德含义,三是辨别四德差异,四是调和相关争论。
显明四德相状这部分,有人问:说法身具备四德,但四德的含义有普遍和特殊之分。从特殊角度来看,常德是法身的特质,因为与无常的肉身相对;乐德是涅槃的特质,因为与苦难的生死轮回相对;我德是佛的特质,因为与迷失自我的众生相对;净德是正法的特质,因为与染污的非法相对。正如《哀叹品》所说:“我即是佛的含义,常是法身的含义,乐是涅槃的含义,净是正法的含义。”这里将乐德对应涅槃、净德对应正法,是侧重某一方面的对应关系,若从根本而言,四德其实是相互融通的。就像前面总别门中所说,四德既是法身的特质,也是涅槃的特质,与其他教法也是如此对应。《德王品》提到:“因见证佛性而获得涅槃,常乐我净就称为大涅槃。”虽然总体这样说,但具体分析时,四德各有双重含义。
常德的双重含义是:如来通达不二的本性,既不舍弃有为的生死,因为不见生死与涅槃的分别;也不执着无为的涅槃,因为不见涅槃与生死的差异。基于这两种含义远离断见和常见,才是法身常德的真义。《宝性论》说:“依两种法,可知如来法身具有常波罗蜜。哪两种?一是不灭一切有为造作,远离断见;二是不取无为涅槃,远离常见。”因此《胜鬘经》说:“世尊认为诸行无常是断见非正见,认为涅槃常住是常见非正见。”
乐德的双重含义是:远离一切意生身的苦痛,及灭除一切烦恼习气。远离意生身之苦,显现寂静之乐;灭除烦恼习气,显现觉悟之乐。如论典所说:“依两种法,如来法身具有乐波罗蜜。哪两种?一是远离一切苦,因灭除一切意生身;二是远离一切烦恼习气,因证得一切法。”
我德的双重含义是:既离自我执着,也离无我执着,超越我与无我才能证得真我。如论典所说:“依两种法,法身具有我波罗蜜。哪两种?一是远离外道边见,舍弃虚妄我执;二是远离声闻边见,舍弃无我执着。”因此《楞伽经》说:“远离外道边见,熄灭无我执着,令真我智慧如劫末烈火般炽燃。”
净德的双重含义是:通达分别性的本质,除灭依他性的染污。通达分别性,显现本自清净;灭除依他性,显现修行清净。如论典所言:“依两种法,如来法身具有净波罗蜜。哪两种?一是本来自性清净,因与真如同体;二是离垢清净,因具足殊胜功德。”
问:何故常与我对二边显一,而于乐净德遣一边说二?答:是显略门及影论门,其作论者以巧便术也。
问:为什么在常与我这组对立概念中只突出一边,而在乐与净这组功德中却要破除一边而说两边呢?
答:这是运用了显略与影论两种表达方式,作论者是以善巧方便的手法来阐释的。
第二、明其立四意者,万德既圆,何独立四?立四之由,略有四义:除四障故、翻四患故、对四倒故、离四于故。除四障者,凡圣四人各有一障,一者阐提谤法障于净德,贪生死为净法故。二者外道着我障于我德,不了真我执虚妄故。三者声闻畏苦障于乐德,不知彼苦即是大乐故。四者缘觉舍心障于常德,舍于常利而取断灭故。为除如是四种障故,菩萨修习四种胜因,所谓信心、般若、三昧、大悲,次第得证净、我、乐、常。如《宝性论》偈云「有四种障碍,谤法及着我,怖畏世间苦,舍离诸众生。阐提及外道,声闻及缘觉,信等四种法,清净因应知。」翻四患者,分段生死有四种患,谓无常、苦、无我、不净。为翻如是四种患法,故于涅槃建立四德。此义可见,不劳引文。然何故四门开空无我?此中废空立不净者,四谛道理是正观境,以理为胜,所以开空。今四患门是念处境,为对四倒故立不净也。对四倒者,谓声闻四无倒行,虽对治凡夫有为四倒,而翻法身无为四德,以不了五阴即是法身故。为对治此无为四倒,是故建立法身四德。如《宝性论》云「如是四种颠倒对治,若依如来法身,复是颠倒应知。」偈言「于法身中,倒故对治。」此例说有四种法身功德乃至广说。离四相者,变易生死有四种相,所谓缘相乃至坏相,离此四相故建立四德。何者?以离相无明染故立于净德,以离因相业所系故立于我德,离于生相微细苦故立其乐德,离于坏相无常灭故立其常德。如论说言「住无漏界中声闻辟支佛得大力自在。菩萨为证如来功德法身,有四种障。何等为四?一者缘相、二者因相、三者生相、四者坏相。缘相者,谓无明住地与行作缘,如无明缘行,无明住地缘亦如是故。因相者、谓无明住地缘行,此以为因。如行缘识,无漏业缘亦如是故。生相者,谓无明住地缘无漏业因生,三种意生身亦如是故。坏相者,谓三种意生身缘不可思议变易生死,如依生缘故有老死。此亦如是故」乃至广说。
第二、说明建立四种德行的用意:既然万种功德都已圆满,为何单独设立四种?设立四种德行的缘由,大致有四个方面的意义:破除四种障碍、对治四种祸患、纠正四种颠倒、超越四种相状。
破除四种障碍是指:凡夫与圣者中的四类人各有其障碍。一者断尽善根之人因诽谤正法障碍清净德性,误将生死轮回当作清净法门;二者外道因执着自我障碍真我德性,不能了悟真实自我而执着虚妄;三者声闻乘因畏惧苦痛障碍安乐德性,不知世间苦痛本质即是究竟大乐;四者缘觉乘因舍弃利他心障碍永恒德性,舍弃常住利益而追求断灭境界。为破除这四种障碍,菩萨修习四种殊胜因行,即信心、智慧、禅定、大悲,依次证得清净、真我、安乐、永恒四种德性。正如《宝性论》偈颂所说:“存在四种障碍,诽谤正法与执着自我,恐惧世间苦痛,舍弃一切众生。断善根者与外道,声闻与缘觉,应当了知信心等四种法门,是清净德性的修行因缘。”
对治四种祸患是指:分段生死存在四种祸患,即无常、苦痛、无我、不净。为对治这四种祸患,所以在涅槃境界中建立四种德性。这个道理显而易见,无需引用经文。然而为何在四法门中开显空性而不说无我?此处舍离空性安立不净观,是因为四谛道理是正确观修的对象,以真理为殊胜,所以开显空性;而四种祸患是念处观修的对象,为对治四种颠倒故安立不净观。
纠正四种颠倒是指:声闻乘的四种正确修行,虽能对治凡夫对有为之法的四种颠倒,却颠倒理解法身无为的四种德性,因为未能了知五蕴即是法身真如。为对治这种对无为法的四种颠倒,所以建立法身四种德性。如《宝性论》所说:“这四种颠倒的对治,若依如来法身而言,本身又成为颠倒应当了知。”偈颂言:“在法身境界中,因存在颠倒故需对治。”据此说明存在四种法身功德等详细内容。
超越四种相状是指:变易生死存在四种相状,即缘相直至坏相,超越这四种相状故建立四种德性。具体而言:因远离缘相无明染着故建立清净德性,因超越因相业力系缚故建立真我德性,因脱离生相微细苦痛故建立安乐德性,因超越坏相无常灭尽故建立永恒德性。如论典所言:“住于无漏境界的声闻辟支佛,获得大自在力。菩萨为证得如来功德法身,需破除四种障碍。哪四种?一者缘相、二者因相、三者生相、四者坏相。缘相指无明根本为造作提供条件,如同无明缘行,无明根本亦如是作缘;因相指无明根本缘于造作,以此作为起因,如同行缘识,无漏业缘亦复如是;生相指无明根本缘于无漏业因,生起三种意生身,亦是如此;坏相指三种意生身缘于不可思议的变易生死,如同依生缘而有老死,此理亦同。”详细内容如是展开。
问:诸声闻起四颠倒,为在正观时、为在出观时?答:正入观时,正证人空,远离一切名言分别,故于彼时不起四倒,观后起此四倒。四倒之相,有总有别。别起相者,彼计树下成道之身,实是惑业所感之报,故谓无常苦无我等,不了是化即真,是即倒于法身四德。总起相者,总观五阴苦无常等,不达五阴即是法身,是即倒于法身四德。
问:声闻众生产生四种颠倒认识,是在正确观修的时候,还是在出定之后?
答:当他们真正进入观修状态时,正确证悟人我空性,远离一切概念分别,所以那个时候不会产生四种颠倒。出定之后才会生起这四种错误认知。
四种颠倒的表现可分为具体和整体两种情形: 具体表现是:他们认为佛陀在树下成道时的色身,确实是烦恼业力感召的果报,因此认定这是无常、痛苦、无我的存在,不能了悟这个化现的身相本就是真实法身,这就颠倒了法身本具的常乐我净四种功德。
整体表现是:他们笼统地将五蕴身心观察为苦、无常等现象,不能通达五蕴本身就是法身的显现,这同样是对法身四种功德的颠倒认识。
建立门竟。
要义总纲
次第三、明差别门者,四德差别乃有众多,且依一略显二四,谓于常我各说二种,乐净之中各开四别。
接下来是第三部分,说明差别的门类:涅槃的四种德性——常、乐、我、净——它们的差别有很多种。这里暂且依据一种简要的方法,来阐明其中二种和四种的差别:就是说,在“常”和“我”这两个方面,各自分为两种;而在“乐”和“净”这两个方面,各自展开为四种差别。
二种常者,法常、佛常。法常义者,无生无灭是常身义。佛常义者,不老不死是常寿义。如下文言「如来长寿,于诸寿中最上最胜。所得常法,于诸法中最为第一。」此言常法,即是法法。言长寿者,是报身寿。又言「以法常故诸佛亦常。法即法身,佛是报佛。又诸佛者亦是化佛。」依是义故,《摄大乘》说「法身为二身本。本觉常住,末依于本,相续恒在,如恒受乐、如恒施食。二身常住,应如是知。」《宝性论》中依七种因成常命义,复以三譬显常身义。七种因者,一因缘无边故得常命,谓无量劫来舍身命财,摄取正法无穷无尽,既修无穷之因,还得无尽之果。偈云「弃舍身命财,摄取诸佛法」故。二众生无边故得常住,谓初发心时结四弘誓,众生若尽我愿乃尽,众生无尽我愿亦无尽,为究竟满是本愿,故穷未来际常住不尽。偈曰「为利益众生,究竟满本愿」故。三大悲圆满故常者,若诸菩萨分有大悲,尚能久住生死不入涅槃,何况如来纯得清净大悲圆满,岂能系舍入灭尽耶?偈言「得清净佛身,起大悲心故。」四神足圆满故常者,世间有得神足力者,尚能住寿四十小劫,岂况如来具四神足而不能住寿无量劫耶?偈言「修四如意足,依彼力住世」故。五妙智成就故常者,远离生死涅槃分别,体证无二不动不出,是故毕竟无有灭尽。偈言「以成就妙智,离有涅槃心」故。六三昧成就故常者,世间有人净得禅定者,尚能不为水火刀箭所伤,何况如来常在深定而以外缘可得坏耶?偈言「常得心三昧」故。七成就安乐故常者,既归理原得大安乐,安乐相应故得常住。偈言「成就安乐相应」故。依此七因,故得常寿。复以三喻显常身者,一世法不染故常住者,如来法身常在世间,四染不能染、四相不能相。偈言「常在于世间,不为世法染」故。二远离死魔故常住者,如世门甘露令人久长生,金刚三昧灭烦恼魔,故证常果远离死魔。偈言「得净甘露处,故离一切魔」故。三本来不生故常住者,法身之体本来湛然,以非本无今有,故非先有后无。偈言「诸佛本不生,本来寂静故。」故彼论偈总结而言「初七种譬喻,如来色身常。后三种譬喻,善逝法身常。」若依别门,常命是菩提德,常身是涅槃德。就通相门,常身常命皆是涅槃。其义如前出体门说。
有两种常:法常和佛常。法常的意思是没有生没有灭,这是常身的含义。佛常的意思是不老不死,这是常寿的含义。就像下面经文说的:“如来的长寿,在一切寿命中最上最胜。所得到的常法,在一切法中最第一。”这里说的常法,就是法法。说长寿的,是报身的寿命。又说:“因为法常的缘故,诸佛也常。法就是法身,佛是报佛。还有诸佛也是化佛。”根据这个道理,《摄大乘论》说:“法身是二身的根本。本觉是常住的,末依于本,相续恒在,就像恒常受乐、恒常施食。二身常住,应当这样理解。”
《宝性论》中依据七种原因成立常命的道理,又用三种比喻显示常身的含义。七种原因是:第一,因为因缘无边所以得到常命,就是说无量劫来舍弃身命财,摄取正法无穷无尽,既然修了无穷的因,还得无尽的果。偈子说“弃舍身命财,摄取诸佛法”就是这个意思。第二,因为众生无边所以得到常住,就是说初发心时结下四弘誓愿,众生如果度尽我的愿才尽,众生无尽我的愿也无尽,为了究竟圆满本愿,所以穷尽未来际常住不尽。偈子说“为利益众生,究竟满本愿”就是这个意思。第三,因为大悲圆满所以常,如果诸菩萨分有大悲,尚且能久住生死不入涅槃,何况如来纯得清净大悲圆满,怎能舍弃众生入灭尽呢?偈子说“得清净佛身,起大悲心故”。第四,因为神足圆满所以常,世间有得神足力的人,尚且能住寿四十小劫,何况如来具足四神足而不能住寿无量劫呢?偈子说“修四如意足,依彼力住世”就是这个意思。第五,因为妙智成就所以常,远离生死涅槃的分别,体证无二不动不出,所以毕竟没有灭尽。偈子说“以成就妙智,离有涅槃心”就是这个意思。第六,因为三昧成就所以常,世间有人净得禅定的,尚且能不被水火刀箭所伤,何况如来常在深定而能被外缘破坏呢?偈子说“常得心三昧”就是这个意思。第七,因为成就安乐所以常,既然回归理原得到大安乐,与安乐相应所以得到常住。偈子说“成就安乐相应”就是这个意思。依据这七种原因,所以得到常寿。
又用三种比喻显示常身:第一,因为不被世间法染污所以常住,如来的法身常在世间,四种染污不能染、四种相不能相。偈子说“常在世间,不为世法染”就是这个意思。第二,因为远离死魔所以常住,就像世间的甘露能让人长久生存,金刚三昧灭除烦恼魔,所以证得常果远离死魔。偈子说“得净甘露处,故离一切魔”就是这个意思。第三,因为本来不生所以常住,法身的本体本来湛然清净,因为不是本来没有现在有,所以不是先有后无。偈子说“诸佛本不生,本来寂静故”。所以那部论的偈子总结说:“前面七种譬喻,显示如来色身常。后面三种譬喻,显示善逝法身常。”
如果按照分别的门类来说,常命是菩提的功德,常身是涅槃的功德。如果按照通相的门类来说,常身常命都是涅槃。这个道理就像前面出体门所说的。
四种乐者,一、断乐受,以离三种分别受。二、寂静乐,远离故无苦无乐,乃为大乐。诸行流转行苦得大寂静,故为大乐。三、觉知乐,以离无知所受苦苦,无所不知故为大乐。四、坏不乐,远离无常衰老坏苦,得金刚身,故为大乐。别而论之,前之二种是涅槃乐,后二种者是菩提乐。通相而言即无别异,以菩提涅槃无二无别故。如下文云「有大乐故名大涅槃。大涅槃无乐,以四乐故名大涅槃」乃至广说。二种我者,法我、人我。言法我者,是体实义,如〈哀叹品〉云「是真是实、是依是常。」不变易者是自在义,如〈德王品〉初偈中说。
四种乐指的是:第一、断除乐受带来的乐,因为远离了三种分别感受。第二、寂静之乐,由于远离执着,既无痛苦也无快乐,这才是真正的安乐。当种种造作流转的苦止息时,获得大寂静,所以称为大乐。第三、觉知之乐,因为摆脱了无知带来的痛苦,达到无所不知的境界,所以称为大乐。第四、超越毁坏之苦,远离无常衰老的痛苦,证得金刚不坏之身,所以称为大乐。
分别来说,前两种属于涅槃之乐,后两种属于觉悟之乐。若从整体来看,这四种乐并无本质区别,因为觉悟与涅槃本是一体不二的。正如后文所说:"具有大乐所以称为大涅槃。大涅槃本身无所谓乐与不乐,因为具备这四种乐所以称为大涅槃",后续还有详细说明。
两种我执是指:法我执和人我执。所谓法我执,是认为事物有真实本体,如《哀叹品》所说"认为是真实不虚、是依靠处、是恒常不变"。所谓不变易就是自在的意思,如《德王品》开头的偈颂中所说。
自在有八:一、多少自在,如经言「能示一身以为多身,身数多少犹如微尘,充满十方无量世界。如来之身实非微尘,以自在故现微尘身。」二、大小自在。如经言「示一尘身满三千界。佛身无边,实不满于大千世界,以自在故满大千界」故。三、轻重自在,如经言「以满大千世界之身,轻举飞空过恒沙等诸佛世界而无障碍。如来之身实无轻重,以自在故能为轻重」故。四、一异自在,如经言「如来一心安住不动,所可示化无量形类各令有心。如来有时成造一事,而亦众生各各成辨。如来之身常住一立,而令他立,一切悉见」故。五、者对境自在故,如经言「如来一根亦能见色闻声,乃至知以自在。如来六根亦不见色、不闻声乃至不知法,令根自在。」六者、得法自在,如经言「以自在故得一切,如来之心亦无得想。何以故?若是有者可知为得,实无所有云何名得?若使如来计有得想,是即诸佛不得涅槃。以无得故名得涅槃,以自在故得一切法,得诸法故名为大我。」是意正显诸法非然而非不然,而不然故永无所得,非不然故无所不得。如是无障碍故,名大自在。七者、演说自在,如经言「如来宣说一偈之义,过无量劫义亦不尽,而不生念我说彼听。一切法亦无有说,以自在故如来演说,以名大我」故。八者、普现自在,经言「如来遍满一切诸处犹如虚空,虚空之性不可得见。如来亦尔,实不可见,以自在故令一切见。是明有所现者即当有所不现,如来都无所不现也。」别门而言,真实我者是涅槃我,自在我者是菩提我。就实通论即无别异,是故经中总结之言「如是大我名大涅槃。」
自在有八种表现:
第一是数量自在。就像经上说的:“能够示现一个身体化作无数身体,数量的多少如同微尘,遍满十方无量世界。如来的真实身体本非微尘,因为自在的缘故,显现为微尘般无数的身形。”
第二是大小自在。经上说:“示现一粒微尘般的身躯充满三千大千世界。佛身本来无边无际,实际上并不会塞满大千世界,因为自在的缘故,能显现充满大千世界的相。”
第三是轻重自在。经上说:“以充满大千世界的庞大身躯,却能轻盈地飞升虚空,越过恒河沙数诸佛世界而毫无障碍。如来的身体本来没有轻重之分,因为自在的缘故,能显现或轻或重的作用。”
第四是一多自在。经上说:“如来安住于一心不动,却能示现无量形态,让每个化身都具有独立心识。如来有时成就一件事,却能让众生各自觉得是自己完成的。如来真身常驻一处,而让一切众生都看见佛显现在自己面前。”
第五是根境自在。经上说:“如来用一根就能见色、闻声,乃至感知诸法,这是自在的妙用。如来六根也可以不见色、不闻声乃至不知法,让根尘完全自在无碍。”
第六是得法自在。经上说:“因为自在的缘故获得一切,但如来心中却没有获得的念头。为什么?如果实有法可得,才可称为获得,实际上本无所有,怎么说是获得呢?如果如来执著有获得的念头,诸佛就不能证得涅槃。正因为无所得,才名为证得涅槃;因为自在,所以获得一切法;因为得诸法性,所以称为大我。”这正说明诸法非实有也非断灭,因为非实有所以永无所得,因为非断灭所以无所不得。这样无障无碍,就称为大自在。
第七是演说自在。经上说:“如来宣说一个偈颂的义理,经过无量劫也说不尽其中的深意,却不会生起‘我在说法、他们在听法’的分别。一切法本来无可说,因为自在的缘故如来演说妙法,这称为大我。”
第八是普现自在。经上说:“如来遍满一切处所犹如虚空,但虚空的本质不可得见。如来也是如此,真实不可见,因为自在的缘故让一切众生都能得见。”这说明凡有所显现就必然有所不显,而如来没有一处不显现。
从分别的角度说,真实我是指涅槃的真我,自在我是指菩提的妙用。若从实相贯通而论,这两者本无差别,所以经中总结说:“这样的大我,就称为大涅槃。”
四种净者,一名果净亦是有净,以离二十五有果故。二名业净亦是因净,以离凡夫诸业因故。三名身净,佛身常住故。四名心净,佛心无漏故。前二离德、后二修德,离修虽异,齐是涅槃。如经言「以纯净故名大涅槃。云何纯净?净有四种」乃至广说。故总而言之,如是四德不出三事,三事即入于二种我,二种我者一大涅槃,一即一切、一切即一,是名如来秘密藏也。
四种清净:第一叫果报清净,也叫有漏清净,因为远离了二十五种生死果报的缘故。第二叫业力清净,也叫因缘清净,因为远离了凡夫种种业力因缘的缘故。第三叫身相清净,佛身永恒常住故。第四叫心念清净,佛心没有烦恼漏失故。前两种是远离烦恼的功德,后两种是修持成就的功德,虽然远离与修持方式不同,但都是涅槃境界。正如经中所说:“因为纯粹清净的缘故称为大涅槃。什么是纯粹清净?清净有四种”乃至详细说明。所以总体而言,这四种功德不出三件事,三件事又归入两种真我,两种真我即是大涅槃,一即是一切、一切即一,这就叫作如来秘密宝藏。
次第四、明和相诤论。诤论之兴乃有多端,而于当偏起异诤法身常住、化身起灭。于此二身诸说不同,唯于报身二执别起,别起之诤不过二途,谓执常住及执无常。执常之内亦有二家。一家说云:报佛功德有生无灭,生因所灭故不得无生,证理究竟故离相,离相故常住不变。第二家云:报佛功德虽生因得而离生相,虽是本无始有,而非本无今有。既非今有,亦非后无。由是道理远离三际,离三际故凝然常住。然道后始成故非本有始,离三际故非有生,非有生故亦得无灭,无生灭故定是无为常住不变。若未能得如是正见,不应定说有为无为。如纯陀章云「唯当啧自。我今愚痴未有惠眼,如来正法不可思议,是故不应宣说如来定是有为、定是无为。」若正见者,应说如来定是无为。〈长寿品〉云「常当系心修心,是二字佛常住。若有修习此二字者,当知是人随我所行至我至处。」而余处说非常住者,皆就佛相,非说报身。如〈德王品〉云「如来非常。何以故?身有分故,是故非常。云何非常?以有智故。常法无知,犹如虚空。如来有心,是故非常。云何非常?有言说乃至有姓,此故有父母,故有四仪,故有方所依。」是七义说非常住,当知皆此就化相说。若人不知如是之意亦,说报佛同是无常,即是邪见必堕地狱。如纯陀言「外道邪见,可说如来同于有为持惑。比丘不应如是,于如来所生有为想。若言如来是有为者,即是妄语,当知是人死入地狱。如人自处于己舍宅」乃至广说。故不应说报佛无常。执常之家作如是说也。执无常者说言:报佛生因所生,不得无灭。生者必灭,一向记故。然依法身相续恒存,穷未来际永无终尽,不同生死念念磨灭。由是道理,说为常住。无老死故,名不变易。如〈四相品〉云「如来成就如是功德,云何当言如来无常?若言无常,无有是处。是金刚身,云何无常?是故如来不名命终。」〈如来性品〉云「若言解脱犹如幻化,凡夫当谓得解脱者即是磨灭。有智之人应当分别,人中师子虽有去来,常住不变。」又〈圣行品〉云「复次善男子!心性异故名为无常。所谓声闻心性异、缘觉心性异、诸佛心性异。」依此等文,当知报佛心是有为、是生灭法。而初分说定是无为。又言「修习常住二字,随我所行至我至处」等文者,为对声闻无为四倒,故约真如法身而说为常住。以彼声闻不达法空,不知如来法身遍一切处无为常住,随于物机现此色身,是故彼计如来色身惑业所感必归磨灭。五分法身虽非有漏,而依色身亦是断灭。为欲对治如是病故,故说法身无为常住。如《请僧福田经》中月德居士叹佛如来涅槃以,复法灭不久。如来告言:「汝等居士应修如来常住二字。是常住法者,是一切众生、二乘、六道、阐提、五逆人之法性。见法性者当得吾身,如今无二。」如此经言「修此二字,随我所行至我至处」,故知是文正显法身。而说慈心不杀等因之所得者,是明了因之所显证。有人不知是意趣,妄执报佛亦无生灭,遂同虚空知无为。又若〈德王品〉说「如来非常住七种因缘,皆就化身说非常住,非说报佛亦常」者,是即彼文亦以七因成非无常,皆就法身说非无常,不开报佛亦非无常。如彼文言「有生之法名曰无常,如来无生是故为常。有限之法名曰无常,如来无生无姓故常。有常之法遍一切处。无常之法,或言是处有、彼处无。如来不尔,是故为常。无常之法,有时是有、无时为无。如来不尔,是故为常。常住之法无名无色,虚空常故无名无色。如来亦尔,是故为常。常住之法无因无果,虚空常故无因无果。如来亦尔,是故为常。常住之法三世不摄,如来亦尔,是故为常。」如是七因皆当法身。所以然者,彼说报佛生因所得,即有因果,非如虚空。若彼救言:随顺法身无生故常,报佛亦同无生故常,是故此因义通二身者。他亦尔,可言化身有知故非常,报佛有知亦非常住。是故此因义通二身,此若不通,彼何得通?又彼强言虽是本无始有,而非本无今有者,但有其言都无其实。所以然者,若如所言,是即虽非先有后无,而是先有终无。若许终无,终无即灭。若不许言既非后无,何为终无?既非今有,何为始有?又若非后无故灭尽者,即应是本无故有生起也。如是进退,永不可救。是故彼义,智者不用。执无常者,作如是说。
第四、说明争论的起因。争论的产生有很多原因,而当前特别引起分歧的是关于法身常住与化身生灭的讨论。对于这两种佛身,各家说法不同,唯独对于报身有两种不同的执着,这些分歧不外乎两种观点:一种执着于常住,另一种执着于无常。
执着常住的一派中又有两家。第一家说:报佛的功德有生起而没有灭失,因为是由因缘所生所以不能说是无生,但证得真理究竟所以超越了表象,超越表象因此常住不变。第二家说:报佛的功德虽然由因缘而生却超越了生的表象,虽然本质上是无始以来就存在的,但并非从无到有。既然不是现在才有,也就不会将来消失。根据这个道理,它超越了过去、现在、未来三世,超越三世所以永恒常住。然而它是在修道之后才圆满成就的,所以不是本来就有;因为超越三世,所以不能说有生起,没有生起也就没有灭失,没有生灭所以确定是无为、常住不变的。如果还没有获得这样的正确见解,就不应该断定说佛是有为还是无为。正如《纯陀章》所说:“只应当责备自己。我现在愚痴还没有智慧之眼,如来的正法不可思议,所以不应该宣称如来一定是有为、一定是无为。”如果有了正确见解,就应该说如来一定是无为。《长寿品》说:“应当常常专心修习‘常住’这两个字。如果有修习这两个字的人,应当知道这个人跟随我的修行,到达我所在的地方。”而其他经文中说如来不是常住的,都是针对佛的化身相而言,不是说报身。如《德王品》说:“如来不是常住的。为什么?因为身体有部分,所以不是常住。为什么不是常住?因为有智慧。常驻的法没有认知,如同虚空。如来有心识,所以不是常住。为什么不是常住?有言语乃至有姓氏,因此有父母,所以有四种威仪,所以有方位依附。”这七种理由说不是常住,应当知道都是针对化身相而言的。如果有人不明白这个意思,也说报佛同样是无常,那就是邪见,必定堕入地狱。如纯陀说:“外道邪见,可以说如来同于有为。持惑的比丘不应该这样,对如来生起有为的想法。如果说如来是有为的,就是妄语,应当知道这个人死后会堕入地狱。如同一个人自己处于自己的房屋中”等等广泛说明。所以不应该说报佛是无常的。执着常住的一派这样说道。
执着无常的一派则说:报佛是由因缘所生,不可能没有灭失。有生起的必定会灭失,这是确定不变的道理。然而依靠法身相续恒常存在,穷尽未来际永远没有终结,不同于生死轮回中的念念生灭。根据这个道理,说它是常住。因为没有老死,所以称为不变易。《四相品》说:“如来成就这样的功德,怎么能说如来是无常?如果说无常,是没有道理的。这是金刚身,怎么会是无常?所以如来不叫做命终。”《如来性品》说:“如果说解脱犹如幻化,凡夫就会认为得到解脱的人就是磨灭了。有智慧的人应当分别,人中之狮虽然有来去,但常住不变。”又《圣行品》说:“再者,善男子!心性不同所以叫做无常。所谓声闻的心性不同、缘觉的心性不同、诸佛的心性不同。”依据这些经文,应当知道报佛的心识是有为的,是生灭法。而初分经文说一定是无为。又说“修习常住二字,随我所行至我至处”等经文,是为了对治声闻对无为法的四种颠倒,所以依据真如法身而说是常住。因为那些声闻不能通达法空,不知道如来法身遍一切处、无为常住,随众生根机显现这个色身,所以他们错误地认为如来色身是惑业所感、必定归于磨灭。五分法身虽然不是有漏,但依靠色身也是断灭的。为了对治这样的病,所以说法身是无为常住的。如《请僧福田经》中月德居士感叹如来涅槃后,正法不久将灭。如来告诉他说:“你们居士应当修习如来‘常住’二字。这个常住法,是一切众生、二乘、六道、阐提、五逆人的法性。见到法性的人应当得到我的身,与现在没有两样。”这部经说“修习这两个字,随我的修行到达我所在的地方”,所以知道这段经文正是显示法身。而说慈心不杀等因行所能证得的,是明了因所显发的证果。有人不知道这个意趣,错误地执着报佛也没有生灭,于是就等同于虚空的无为法。又如果《德王品》说“如来不是常住的七种因缘,都是针对化身说不是常住,不是说报佛也不是常住”的话,那么那段经文也用七种因缘成立不是无常,都是针对法身说不是无常,并没有说明报佛也不是无常。如那段经文说:“有生起之法叫做无常,如来无生所以是常。有限之法叫做无常,如来无生无姓所以是常。有常之法遍一切处。无常之法,有时说此处有、彼处无。如来不是这样,所以是常。无常之法,有时存在、有时不存在。如来不是这样,所以是常。常住之法没有名称没有色相,虚空常所以没有名称没有色相。如来也是这样,所以是常。常住之法没有因没有果,虚空常所以没有因没有果。如来也是这样,所以是常。常住之法三世不摄,如来也是这样,所以是常。”这七种因缘都应当属于法身。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们说报佛是由因缘所生,就有因果,不像虚空那样。如果他们辩解说:随顺法身无生所以是常,报佛也同样无生所以是常,因此这个因缘意义通于二身。那么对方也可以这样说:化身有认知所以不是常,报佛有认知也不是常住。所以这个因缘意义也通于二身,如果这个不通,那个怎么能通?又他们强词夺理说虽然本质上是无始以来就存在,但并非从无到有,这只是空话完全没有实质。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如果像他们说的,那就虽然不是先有后无,而是先有终无。如果承认终无,终无就是灭失。如果不承认说既然不是后无,为什么是终无?既然不是今有,为什么是始有?又如果不是后无所以灭尽的话,那就应该是本无所以有生起。这样进退两难,永远无法挽救。所以他们这个观点,有智慧的人不会采用。执着无常的一派,这样说道。
问:二师所说,何得何失?答:或有说者,皆得皆失。所以然者,若决定执一边,皆有过失。如其无障碍说,俱有道理。如《楞伽经》云「如来、应、正遍知,为是常耶?为无常耶?佛言:『非常非无常,二边有过故』」乃至广说。今此言虽不常住非念念灭,如是等文破其偏执,定取一边不当道理。无障碍说二义皆得者,报佛功德离相离性,以离相故离生灭相,究竟寂静无作无为故说常住,以离性故。离常住性,最极暄动无所不为故说无常。然离性无二无别,离相不异于离性,故常住不妨于生灭也;离性不异于离相,故生灭不碍于常住也。由是道理,二说皆得。于中委悉亦有多门,具如《楞伽经宗要》中说。
问:两位法师的说法,哪个正确哪个错误? 答:有一种观点认为,他们都对也都错。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如果固执地坚持某一边,就都有过失。如果按照无碍圆融的说法,两种观点都有道理。就像《楞伽经》中说的:“如来、应供、正遍知,是恒常的呢?还是无常的呢?佛说:‘既不是恒常也不是无常,因为执着两边都有过失’”,后面还有详细说明。
这里所说的“虽不常住非念念灭”等经文,正是为了破除那种偏执一端的错误。如果固执地认定某一边,就不符合真理。
从无碍圆融的角度来说,两种说法都能成立:报身佛的功德超越形相与本质——因为超越形相,所以脱离了生灭的现象,达到究竟寂静、无造作无作为的境界,因此说是常住;因为超越本质,所以脱离了恒常不变的实体,具有极致的灵动应变、无所不为的妙用,因此说是无常。
然而,超越本质并无二致,超越形相与超越本质本无差别。所以“常住”不妨碍“生灭”,超越本质也与超越形相不二,所以“生灭”不障碍“常住”。根据这个道理,两种说法都能成立。
这其中详细展开还有多种角度,具体内容在《楞伽经宗要》中已有全面阐述。
然执无常家义有未尽,意谓说法身定是常故。若定常住即非作法,非作法故不作二身,是故法身亦非无为。《楞伽经》言「若如来法身非作法者,言有修行无量功德一切行者,即为虚妄。」《摄大乘》说法身五,于中言第三有为无为无二为相,非惑业杂所生故、由得自在能显有为相故。释曰:一切有为法,皆从惑业生。法身不从惑业生,故非有为。法身由得自在,能数数显有为相,谓应化二身故。非无为是明法身,虽非惑业所生有为,而非凝然无动作物也。又报常家虽乐常住,而其常义亦有不足,意谓始有功德不遍于前位故。若此功德有所不遍,即于法界有所不证。若于法界无所不证,即等法性无所不遍。如《花严经》言「如来正觉成菩提时住佛方便,得一切众生等身,得一切法等身,得一切杀等身,得一切三世等身,得一切法界等身,得虚空界等身,乃至得寂静涅槃界等身。佛子!随如来所得身,当知音声及无碍心复如是。」如来具足如是三种清净无量,是明如来成道后所得色身音声及无碍心,无所不等、无所不遍。既言等于一切三世,岂不遍金刚以前?然此道理诸佛秘藏,非思量者之所不能测,但依佛言起作信耳。涅槃之义略判如是。
然而执着“无常”这一派的主张还不够完善,他们认为法身必定是恒常的。如果法身必定恒常不变,那就不是因缘造作而成;既然不是造作法,就不会产生报身与化身,因此法身也不能说是无为法。《楞伽经》说:“如果如来法身不是造作法,那么说需要通过修行无量功德才能成就法身,就成了虚妄之言。”《摄大乘论》将法身分为五种,其中第三种以“有为与无为不二”为特质——既不受惑业杂染所生,又因获得自在而能显现有为相。解释是:一切有为法都从惑业产生。法身不从惑业生,所以不是有为法。但法身因获得自在,能反复显现有为相,即应身与化身,所以也不是凝固不变的无为法。这说明法身虽非惑业所生的有为法,但也不是僵化不动的事物。
另一派主张“报身恒常”的虽然喜欢常住之说,但其常义也有不足,他们认为初始获得的功德不能遍及成佛前的阶段。如果这种功德有所不遍及,就意味着对法界有所未证悟。若对法界无不通达证悟,就应与法性一样无所不遍。《华严经》说:“如来正觉成就菩提时,安住于佛的善巧方便,获得与一切众生平等的身,与一切法平等的身,与一切刹土平等的身,与一切三世平等的身,与一切法界平等的身,与虚空界平等的身,乃至与寂静涅槃界平等的身。佛子啊!随顺如来所证得的身,应当知道音声和无碍心也是如此。”如来具足这样三种清净无量,说明如来成道后所获得的色身、音声及无碍心,没有不平等之处,没有不遍及之地。既然说平等于一切三世,岂会不遍及金刚心之前的阶段?然而这个道理是诸佛的秘藏,不是凡夫思量所能测度,只能依循佛陀教诲生起信心。涅槃的义理大致判别如此。
第二、明佛性义。佛性之义六门分别:一出体门、二因果门、三见性门、四有无门、五三世门、六会通门。出体门内亦有二重,先序诸说、后判是非。昔来说虽有百家,义类相摄不出六种。第一师云:当有佛果为佛性体,如下〈师子吼〉中说言「一阐提等无有善法。」佛亦言「以未来有故悉有佛性。」又言「以现在世烦恼因缘能断善根,未来佛性力因缘故遂生善根。」故知当果即是正因。所以然者,无明初念不有而已,有心即有当果之性,故修万行以克现果。现果即成,当果为本,故说当果而为正因。此是白马寺爱法师述生公义也。第二师云:现有众生为佛性体。何者?众生之用总御心法,众生之义处处受生。如是御心之主,必当能成大觉,故说众生为正因体。如〈师子吼〉中言「众生佛性亦二种因者,谓诸众生也。」庄严寺旻法师义也。第三师云:众生之心异乎木石,必有厌苦求乐之性。由有此性,故修万行终归无上菩提乐果,故说心性为正因体。如下文言「一切众生悉皆有心。凡有心者,必当得成阿耨菩提。」《夫人经》言「若无如来藏,不得厌苦乐求涅槃故。」此是光宅云法师义也。第四师云:心有神灵不失之性,如是心神已在身内,即异木石等非情物,由此能成大觉之果,故说心神为正因体。〈如来性品〉云「我者即是如来藏义,一切众生悉有佛性即是我义。」〈师子吼〉中言「非佛性者,谓瓦石等无情之物。离如是等无情之物,是名佛性故。」此是梁武箫焉天子义也。第五师言:阿赖耶识法尔种子为佛性体。如此经言「佛性者,一切诸阿耨菩提中道种子。」《瑜伽论》云「性种性者,六处殊胜,有如是相,从无始世展转传来法尔所得。」此意新师等义。第六师云:阿摩罗识真如解性为佛性体。如经言「佛性者名第一义空,第一义空名为智惠。」《宝性论》云「及彼真如性者,如《六根聚经》说。六根如是从无始来,毕竟究竟诸法体故。」诸说如是。次判是非者,此诸师说皆是非。所以然者,佛性非然非不然故。以非然故,诸说悉非。非不然故,诸义悉是。是义志云何?六师所说不出二途:初一指于当有之果,后五同据今有之因。此后五中亦为二倒:后一在于真谛,前四随于俗谛。俗谛四说,不出人法,前一举人、后三据法。据法三义,不过起伏,后一种子、前二上心。上心之内,随义异说耳。然佛性之体正是一心,一心之性远离诸边,远离诸边故都无所当,无所当故无所不当。所以就心论心,非因非果、非真非俗、非人非法、非起非伏。如其约缘论心,为起为伏、作法作人、为俗为真、作因作果。是谓非然非不然义。所以诸说皆非皆是。总说虽然,于中分别者,于一心法有二种义:一者不染而染、二者染而不染。染而不染,一味寂静。不染而染,流转六道。如下文言「一味药随其流处有种种味,而其真味停留在山。」《夫人经》言「自性清净心难可了知,彼心为烦恼所染,此亦难可了知。」《起信论》中广显是义,此者真谛三藏之义。第六师说真如佛性,得于染而不染门也。前之五义皆在染门。何者?随染之心不守一性,对缘望果必有可生,可生之性不由熏成,是故说名法尔种子,第五师义得此门也。又即如是随染之心,乃至转作生灭识位,而恒不失神解之性,由不失故终归心原,第四师义亦当此门也。又若随染生灭之心,依内熏力起二种业,所谓厌苦求乐之能因,此为本当至极果,第三师义当此门也。如是一心随染转时,随所至处总御诸法,处处受生说名受生,第二师义合于是门也。如是众生本觉所转,必当得至大觉之果,而今来现说名当果,第一师义合于是门也。由是义故,六师所说虽皆未尽佛性实体,随门而说各得其义。故下文说「如彼盲人各各说象,虽不得实非不说象。说佛性者亦复如是,不即六法不离六法。」当知此中六说亦尔。出体门竟。
第二、说明佛性的意义。关于佛性的含义,分六个方面来说明:第一是揭示本质,第二是因果关系,第三是见性方法,第四是有无问题,第五是过去现在未来三世,第六是融会贯通。在揭示本质这一部分又分两层,先列举各家说法,再评判对错。
过去虽然有过百家的说法,但归纳起来不外乎六种: 第一位法师说:将来成就的佛果就是佛性的本质。就像《师子吼品》里说"一阐提等人没有善法",但佛又说"因为未来会有的缘故,众生都有佛性"。还说"因为现在世烦恼的缘故能断善根,但未来佛性力量的作用又会生出善根"。所以知道未来的果就是根本原因。为什么这么说呢?无明妄念不起则已,一旦有心念产生,就具备了未来成佛的可能,所以修行各种法门来证得现前果位。现前果位成就了,是以未来果位为根本,所以说未来果位是根本原因。这是白马寺爱法师阐述生公的观点。
第二位法师说:现前存在的众生就是佛性的本质。为什么呢?众生的功能是统摄心念,众生的特性是处处投生。像这样能统摄心念的主体,必定能够成就圆满觉悟,所以说众生是根本原因的本质。如《师子吼品》中说"众生佛性也有两种因,指的就是各种众生"。这是庄严寺旻法师的观点。
第三位法师说:众生的心不同于木头石头,必定有厌苦求乐的本性。因为有这个本性,所以修行各种法门最终都能达到无上觉悟的妙果,所以说心性是根本原因的本质。如下文说"一切众生都有心。凡是有心的,必定能成就无上觉悟"。《夫人经》说"如果没有如来藏,就不能厌苦乐求涅槃"。这是光宅寺云法师的观点。
第四位法师说:心有神灵不灭的特性,这样的心神既然已经在身体里面,就不同于木头石头等无情之物,因此能够成就大觉之果,所以说心神是根本原因的本质。《如来性品》说"我就是如来藏的意义,一切众生都有佛性就是我的意义"。《师子吼品》中说"不是佛性的,指的是瓦石等无情之物。离开这些无情之物,就叫做佛性"。这是梁武帝的观点。
第五位法师说:阿赖耶识本来具足的种子是佛性的本质。如这部经中说"佛性,是一切无上觉悟中道的种子"。《瑜伽论》说"本性种性,六处特别殊胜,有这样的相状,从无始以来辗转传来自然获得"。这是新师等人的观点。
第六位法师说:阿摩罗识的真如觉悟之性是佛性的本质。如经中说"佛性叫做第一义空,第一义空叫做智慧"。《宝性论》说"及那真如性,如《六根聚经》所说。六根这样从无始以来,毕竟是诸法的本体"。各家的说法就是这样。
接下来评判对错:这些法师的说法都对也都错。为什么呢?因为佛性既不是这样也不是不这样。因为不是这样,所以各种说法都不对。因为不是不这样,所以各种观点又都对。这个道理怎么说呢?六位法师的说法不出两种途径:第一种是指向未来的果,后五种都是依据现前的因。这后五种中又分两种偏差:最后一种是在真谛层面,前四种是在俗谛层面。俗谛的四种说法,不出人法二类,第一种说人,后三种说法。说法的三种观点,不过是起与伏的区别,最后一种说种子,前两种说心性。关于心性的说法,只是从不同角度阐述而已。
其实佛性的本质就是一心,一心的本性超越各种极端,因为超越各种极端所以没有固定对应,因为没有固定对应所以无所不包。所以从心的本质来说心,既不是因也不是果,既不是真也不是俗,既不是人也不是法,既不是起也不是伏。如果从因缘来说心,可以是起可以是伏,可以是法可以是人,可以是俗可以是真,可以是因可以是果。这就是既不是这样也不是不这样的道理。所以各种说法既不对又都对。
总体是这样,再具体分析的话:在一心法中有两种特性:一是不染而染,二是染而不染。染而不染,是指本性始终清净寂静。不染而染,是指随缘流转六道。如下文说"同一种药随着流淌的地方有各种味道,但它的真味始终保留在山中"。《夫人经》说"自性清净心难以了知,这心被烦恼所染,这也难以了知"。《起信论》中详细说明了这个道理,这是真谛三藏的观点。第六位法师说的真如佛性,是从染而不染这个角度说的。
前五种观点都是在染的层面。为什么呢?随染的心不固守单一本性,面对因缘期望果位,必定有可以生起的可能,这种可以生起的本性不是由熏习而成,所以叫做自然种子,第五位法师的观点属于这个层面。又像这样随染的心,乃至转变成生灭识的阶段,却始终没有失去神灵觉悟的本性,因为没有失去所以终究会回归心的本源,第四位法师的观点也属于这个层面。又如随染生灭的心,依靠内在熏习的力量产生两种作用,就是所谓厌苦求乐的能力,以此为基础终将到达终极果位,第三位法师的观点属于这个层面。像这样一心随染转变时,随所到之处统摄一切法,处处受生叫做受生,第二位法师的观点符合这个层面。这样的众生由本觉转变,必定会达到大觉之果,而现在说来就叫做未来果,第一位法师的观点符合这个层面。
因为这个道理,六位法师的说法虽然都没有完全说尽佛性的真实本质,但各自从不同角度阐述,都把握了部分真理。所以下文说"就像那些盲人各自描述大象,虽然没有得到全貌但也不是在说别的东西。说佛性的人也是这样,不即是六法也不离六法"。应当知道这里的六种说法也是如此。揭示本质这一部分结束。
第二、明因果门。佛性之体非因非果,而亦不非因果性,所以举体作因作果。果佛性者,佛之体性,故名佛性。如〈迦叶品〉云「如来十力四无畏等无量诸法,是佛之性。」又下文言「如来已得阿耨菩提,所有佛性一切佛法常无变易,故无三世犹如虚空。」如是等文明果佛性。因佛性者,作佛之性故名佛性。如〈师子吼〉中言「是因非果,名为佛性。非因生故,是因非果。」又下文言「众生佛性亦二种因。正因者,谓诸众生。缘因者,谓六波罗蜜。」如是等文说因佛性。总说虽然,于中分别者,果有二种:所生、所了。所了果,谓涅槃果,即是法身。所生果者,谓菩提果,即是报佛。对此二果,说二佛性。法佛性者,在性净门。报佛性者,在随染门。如〈师子吼〉中言「善男子!我所宣说涅槃因者,所谓佛性之性不生涅槃,是故无因。能破烦恼,故名大果。不从道生,故名无果。是故涅槃无因无果。」是文正显法佛之性,唯约隐显说为因果也。〈迦叶品〉云「夫佛性者,不名一法、不名万法。未得阿耨菩提之时,一切善不善无记法尽名佛性。非佛性者,所谓一切墙壁瓦石无情之物。离如是等无情之物,是名佛性。」是文正明报佛之性,以随染动心虽通三性,而亦不失神解之性,故说此为报佛性。但为简别法佛性门遍一切有情无情,是故于报佛性不取无情物也。别门虽然,就实通论者,性净本觉亦为二身之性,随染解性亦作法身之因。何以知其然者,如《宝性论》言「依二种佛性得出三种身。」《佛性论》中显是意言「佛性有二种:一者住自性性、二者引出佛性。为显住自性性,故说地中宝藏为譬。为显引出佛性,故说掩罗树芽为譬。约此两因,故佛说三身果。一者因住自性佛性故说法身。法身有四种功德,是故说毁败布裹真金譬。二者因引佛性故说应身,是故说贫女如怀轮王譬。三者因引出佛性,故复出化身,故说罗汉中佛像为譬」乃至广说。此论意者,应得因中具三佛性。彼应得因,如理为体故,如性净门中真如佛性通为三身而作正因。既说性净本觉虽非生灭,而得与二身作正因。当知随染解性虽非常住,而与法身作正因性。如《不增不减经》言「即此法身烦恼缠,无始世来随顺世间波浪漂流去来生死,名为众生。离一切垢住于彼岸,于一切法得自在力,名为如来、应、正遍知」乃至广说。《起信论》中为显是意,故引喻言「如海水因风波动,水相风相不相舍离。如是众生自性清净心,因无明风动,心与无明不相舍离」乃至广说。是意欲明法身虽非动相,而离静性随无明风举体动转,动转之心不失解性。后复无明还至归本,归本之时还成法身。是故当知随染动心正为还静法身之因。若依是门,得说法身亦是作法,以修诸行始得成静故。如《楞伽经》言「若如来法身非作法者,言有修行无量功德一切行者,皆是虚妄故。」因果门竟。
第二、说明因果的关系。佛性的本质既不是因也不是果,但也不排斥因果的性质,所以它的整体既可以作为因也可以作为果。
果佛性是指佛陀本身的体性,所以称为佛性。就像《迦叶品》中说:“如来的十力、四无畏等无量佛法,就是佛性。”后面又说:“如来已经证得无上正等正觉,所有佛性一切佛法恒常不变,所以没有过去现在未来的区别,如同虚空一样。”这些经文都是在说明果佛性。
因佛性是指能够成就佛果的性质,所以称为佛性。如《师子吼品》中说:“这是因不是果,叫做佛性。因为它不是由其他因缘所产生的,所以是因不是果。”后面又说:“众生的佛性有两种因。正因是指一切众生本身,缘因是指修行六波罗蜜。”这些经文都是在说明因佛性。
总体上是这样说的,但具体分析的话,果有两种:所生的果和所证的果。所证的果是指涅槃果,就是法身。所生的果是指觉悟的果,就是报身佛。针对这两种果,说了两种佛性。
法佛性属于本性清净的范畴。报佛性属于随缘染污的范畴。如《师子吼品》中说:“善男子!我所说的涅槃因,所谓佛性的性质本身不生涅槃,所以没有因。能够破除烦恼,所以称为大果。不是从修道产生的,所以称为无果。因此涅槃是无因无果的。”这段经文正是显示法佛性的特征,只是根据隐显来说因果。
《迦叶品》说:“佛性,不能叫做一法,也不能叫做万法。在未证得无上正等正觉时,一切善法、不善法、无记法都叫做佛性。不叫佛性的,是指一切墙壁瓦石等无情之物。除了这些无情之物,就叫做佛性。”这段经文正是说明报佛性的特征,因为随染污而动的心虽然通于善、恶、无记三性,但并没有失去灵明觉知的特性,所以说这是报佛性。只是为了区别于法佛性遍及一切有情无情,所以在报佛性中不取无情物。
分别说明虽然如此,但真实通论的话,本性清净的本来觉悟也可以作为二身的体性,随染污的觉性也可以作法身的因。怎么知道是这样呢?如《宝性论》说:“依二种佛性得出三种身。”《佛性论》中显示这个意思说:“佛性有二种:一是住自性性,二是引出佛性。为了显示住自性性,所以说地中宝藏作比喻。为了显示引出佛性,所以说掩罗树芽作比喻。根据这两种因,所以说三身果。一是因住自性佛性而说法身。法身有四种功德,所以说毁败布裹真金的比喻。二是因引佛性而说应身,所以说贫女怀轮王的比喻。三是因引出佛性,又出化身,所以说罗汉中佛像的比喻”等等详细说明。
这部论的意思是,应得因中具备三种佛性。那应得因,以真理为本体,所以本性清净门中的真如佛性通为三身作正因。既然说本性清净的本来觉悟虽然不是生灭法,却能给二身作正因。应当知道随染污的觉性虽然不是恒常不变,但能给法身作正因。如《不增不减经》说:“就是这个法身被烦恼缠缚,无始以来随顺世间的波浪漂流,在生死中来去,就叫做众生。远离一切污垢安住彼岸,在一切法中得到自在力,就叫做如来、应供、正遍知”等等详细说明。
《起信论》中为了显示这个意思,所以引用比喻说:“如海水因风而起波浪,水相和风相不相舍离。就像这样,众生自性清净心,因无明之风而动,心与无明不相舍离”等等详细说明。这个意思是想要说明法身虽然不是动相,但离开静性随无明之风整体动转,动转的心并没有失去觉性。后来无明消失回归本原,回归本原时还成法身。所以应当知道随染污的动心正是回归寂静法身的因。如果依照这个道理,可以说法身也是修成的,因为修行各种功德才能成就寂静。如《楞伽经》说:“如果如来法身不是修成的,那么说有修行无量功德的一切修行者,就都是虚妄的了。”因果门完毕。
次第三明见性门者,谓至何位得见佛性?有人说言:佛性法界虽无二体,而义不同,见位亦异。是故初地证见真如法界,而未能见佛性之义。乃至十地犹是闻见,至妙觉位方得眼见。是说不了,违文义故。何者?处处皆说初地菩萨证见法身,法身佛性名异义一。而言虽证法身不见佛性者,不应道理违诸文。次当广说如实义者,若于初地得证法界,即于此位已见佛性。若第十地未见佛性,亦于彼位未见法界。欲显是义,三重分别:一者究竟不究竟门、二者遍不遍门、三者证不证门。若就究竟不究竟门,唯于佛地得名眼见,此时究竟归一心原,证见佛性之全分体故。金刚以还未得眼见,宜是仰信,但名闻见,以其未至一心之原,不证佛性全分体故。如说佛性,法界亦尔,余一切境皆亦如是。若就第二遍不遍门,初地以上眼见佛性,遍遣一切遍计所执,遍见一切遍满佛性故。地前凡夫二乘圣人有信不信,齐未能见,以未能离一切分别,不能证得遍满法界故。若依第三证不证门,二乘圣人得见佛性,一切凡夫未能得见。所以然者,二空真如即是佛性,二乘圣人虽非遍见,依人空门证得真如,故亦得说眼见佛性。如〈长寿品〉言「若于三法修异相者,清净三归即无依处,所有禁戒皆不具足,尚不能得声闻缘觉菩提之果,何况能得无上菩提。」是文欲明若二乘人入观之时,唯取三宝人法异相,不证三宝同体人空。即不能具无漏圣戒,亦不能得尽无生智。是即反显彼能证见三宝一体,故亦能得二乘菩提。三宝一体即是佛性,准知亦说得见佛性。唯彼人虽实得见佛性,而未能知谓是佛性,如说眼识见青不知青,虽未能知谓是青色,而是眼识实见青色。二乘者见佛性,当知亦尔。证不证门文义如是。遍不遍门之文义者,如〈师子吼〉中言「复次色者谓佛菩萨,非色者一切众生。色者名为眼见,非色者名为闻见。」《法花论》云「八生乃至一生得阿耨菩提者,证初地得菩提故。以离三界分段生死,随分能见真如佛性,名得菩提。」《宝性论.僧宝品》云「有二种修行,谓如实修行及遍修行。如实修行者,谓见众生自性清净,佛性境界故。」偈言「无障净智者,如实见众生,自性清净佛,法身境界故。」遍修行者,谓遍十地一切境界故,见一切众生有一切智故。又遍一切境界者,以遍一切境界,依出世惠眼见一切众生乃至畜生有如来藏。应知彼见一切众生皆有真如佛性,初地菩萨摩诃萨以遍证一切真如法界故。偈言「无碍净智眼,见诸众生性,遍无量境界,故我今敬礼故。」解言:此中如实修行即正体智,遍修行者是后得智,是知初地菩萨二智皆能证见真如佛性。但正体智宜证真如佛性实体,名如实行。其后得智见诸众生悉有佛性,故名遍行。遍不遍门,文义如是。
接下来第三是说明见性这个部分,就是说要到什么阶位才能见到佛性呢?有一种说法认为:佛性和法界虽然本质是一体,但它们的意义不同,所以能见的阶位也有差别。因此,初地菩萨证见了真如法界,但还没能见到佛性的意义。甚至到了十地菩萨,也还只是听闻理解的见地,要等到妙觉位才能亲眼见到。这种说法并不究竟,因为它与经文的意义相违背。为什么呢?因为经中处处都说初地菩萨证见了法身,而法身和佛性只是名称不同,意义是一样的。如果说证见了法身却不见佛性,这在道理上是说不通的,也违背了诸多经文。
接下来要详细说明真实的道理:如果在初地能够证入法界,那么在这个阶位就已经见到了佛性。如果第十地菩萨还没有见到佛性,那么在那个阶位也就没有真正见到法界。为了阐明这个道理,可以从三个层面来分别说明:第一是究竟与不究竟的层面,第二是普遍与不普遍的层面,第三是证得与未证得的层面。
如果从究竟与不究竟的层面来说,只有在成佛的阶位才能称为亲眼见到,因为这时彻底回归到一心本源,证见了佛性的完整全体。在成佛之前的金刚喻定阶段,还不能算是亲眼见到,只能说是仰信和听闻理解的见地,因为他们还没有到达一心的本源,不能证见佛性的完整全体。就像说佛性是这样,法界也是如此,其他一切境界也都是同样的道理。
如果从第二普遍与不普遍的层面来说,从初地以上就能亲眼见到佛性,因为他们能够普遍破除一切虚妄分别,普遍见到一切众生本具的圆满佛性。而地前凡夫和二乘圣人,有的能信受有的不能信受,都还未能见到,因为他们还没有完全脱离一切分别执着,不能证得普遍圆满的法界。
如果依据第三证得与未证得的层面来说,二乘圣人是能够见到佛性的,而一切凡夫则还不能见到。为什么呢?因为人空和法空的真如就是佛性,二乘圣人虽然不能普遍见到,但通过证人空门证得了真如,所以也可以说是亲眼见到了佛性。就像《长寿品》中说:“如果对三宝修行时执着差异相,清净的三皈依就没有依止处,所有的戒律都不能圆满具足,这样连声闻、缘觉的菩提果位都得不到,更何况无上菩提呢?”这段经文是要说明,如果二乘人在修观时,只取三宝在人法上的差异相,不能证见三宝同体的人空真如,就不能具足无漏的圣戒,也不能证得尽智和无生智。这反过来说明,那些能够证见三宝一体的,也能得到二乘菩提。三宝一体就是佛性,由此可知也可以说他们见到了佛性。
只是这些人虽然实际上见到了佛性,但自己并不知道这就是佛性,就像眼识看见青色却不知道是青色一样,虽然不知道这是青色,但眼识确实是看见了青色。二乘人见到佛性,道理也是如此。证得与未证得层面的经文意义就是这样。
普遍与不普遍层面的经文意义,如《师子吼品》中说:“再者,色是指佛菩萨,非色是指一切众生。色称为亲眼见到,非色称为听闻理解的见地。”《法华论》说:“八生乃至一生得无上菩提的,是因为证得初地而得到菩提。由于脱离了三界的分段生死,随分能够见到真如佛性,所以称为得菩提。”《宝性论·僧宝品》说:“有两种修行,一是如实行修,二是普遍修行。如实行修是指见到众生自性清净的佛性境界。”偈颂说:“无障清净智慧,如实见到众生,自性清净佛性,法身境界所以。”普遍修行是指在十地一切境界中普遍修行,见到一切众生都具有一切智。又说到遍一切境界,因为遍一切境界,依出世间的智慧眼见到一切众生乃至畜生都有如来藏。应当知道他们见到一切众生都有真如佛性,初地菩萨因为普遍证得一切真如法界。偈颂说:“无碍清净智慧眼,见到诸众生本性,遍无量无边境界,所以我今恭敬礼拜。”解释说明:这里的如实行修就是正体智,普遍修行是后得智,由此可知初地菩萨这两种智慧都能证见真如佛性。只是正体智直接证见真如佛性的真实本体,称为如实行;而后得智见到一切众生都有佛性,所以称为普遍行。普遍与不普遍层面的经文意义就是这样。
究竟不究竟门,文证者,〈师子吼〉中言「佛性亦二。言色者,阿耨菩提。非色者,凡夫乃至十住菩萨见不了,不了故名非色。色者名为眼见,非色者名为闻见。」《瑜伽论》云「问:一切安住到究竟地,菩萨智等如来智等有何差别?答:如明眼人隔于轻系覩众色像,到究竟地菩萨妙智于一切境当知亦尔。如知尽事业圆布众采,唯后妙色未净修治。已净修治,菩萨如来二智亦尔。如明眼人微暗见色,离暗见色,二智亦尔。如远见色、如近见色,犹如轻翳眼观、极净眼观。二智差别,当知亦尔。」依此文证,当知佛性境界,菩萨未究竟。于一切境皆未究尽,未究尽故通名闻见,得因满故亦名眼见。所以未穷知者,略有五义:一者本识相应最纲妄想,无明所识隔金刚眼,是故似隔轻系也。二者万行已备三智已得,而唯未得大圆镜智,如最妙色未净修治。三者解脱二障故得净,未轻极微无明住地,是故不异微暗见色。四者有惑障习,而非亲障法空观智,故如远色。五者其知障气虽是微薄,近晓惠眼事同轻系。依是五义,未能穷照,故说如是五种譬喻。于中通难会相违文,具如二障义中广说。第三重内文义如是。若知如是三重别义,诸文进退无所不通也。
究竟与不究竟之分的经文依据,见于《师子吼品》所说:“佛性也有两种。称为色的,是指无上正等正觉。非色的,是指凡夫乃至十住菩萨所见不圆满,因不圆满故称为非色。色是指亲眼所见,非色是指听闻所见。”《瑜伽论》中说:“问:一切安住于究竟地的菩萨智慧,与如来智慧有何差别?答:如同明眼人隔着薄纱观看万物景象,达到究竟地的菩萨微妙智慧对一切境界的认知也是如此。又如已完成底稿准备敷设众彩的画作,只差最后一道净色尚未修治。已净修治与未净修治的差别,正是菩萨与如来二种智慧的差别。好比明眼人在微暗中和无暗处见物,二种智慧也是如此。犹如远观色相与近观色相,如同带着轻微翳障的眼与极其清净的眼观察万物。二种智慧的差别,应当如此理解。”
根据这些经文可知,佛性的境界对菩萨而言尚未究竟。因对一切境界都未能彻底穷尽,未能穷尽故统称为闻见,但因修行功德圆满也可称为眼见。之所以未能彻底通达,主要有五个原因:第一,与本识相应的根本妄想,被无明认知所障蔽,犹如金刚法眼隔着薄纱。第二,虽然万行已备三智已得,但尚未证得大圆镜智,如同最妙色彩尚未彻底净化修治。第三,虽已解脱二障获得清净,但未能穷尽极微细的无明住地,故而如同在微暗中见色。第四,虽存惑障习气,但不直接障碍法空观智,故如远观色相。第五,所知障气虽已微薄,但临近慧眼时仍如轻纱遮蔽。基于这五种原因,未能彻底照见,故用这五种譬喻来说明。其中贯通疑难会合相违经文之处,详见二障义中的详细论述。第三重深义的内涵便是如此。若能通达这三重差别义理,各种经文的深意便都能融会贯通了。
第四、明有无者,有无差别,略有二句:一就圣位、二约凡位。圣位有无先作五阶,谓前五地为第一位,以十度行配十地门,未得波若相同凡位故。六七八地为第二位,虽有出入,无出入异,齐于俗谛有功用故。第九地为第三位,以于真俗俱无功用故。第十地为第四位,具足十度因行,穷满因故。如来地者为第五位。就此五位说事有无。如〈迦叶品〉说「如来十力四无畏等无量诸法足佛是佛之性。」即如是佛性即有七事:一常、二乐、三我、四净、五真、六实、七善。后身菩萨佛性有六:一常、二净、三真、四实、五善、六可见。九地菩萨佛性有六:一常、二善、三真、四实、五净、六可见。八住菩萨下至六地佛性有五事:一真、二实、三净、四善、五可见。五住菩萨下至初地佛性有五事:一真、二实、三净、四可见、五善不善。解言:此五位中,通有十事,一善不善、二者可见、三少见,并佛地七。是十法在报佛因果,非就法身真如佛性,以彼处文相不得尔故。然此十事有无,总束以为五倒:一真实净三,贯通五位。二者善之一事,在上四位。三者可见一事,在下三位。四者常之一事,在上三位。五者我乐少见善不善四,随其所应局在一位。所以然者,我者即是佛义,乐者是涅槃义。佛与涅槃究竟之名,故说此二唯在果地。言少见者,为前所说五对所显,故此一事唯在十地。善不善者,相同凡夫未得纯善,故此一事在一位。一位四事,立意如是。所以常事在上三位者,任运现前是其常义。九地以上三位虽因果殊,俱于真俗得无功用,故说常事在上三位。所以可见在下三位者,十地因满佛地果员,因果虽殊同员满故。九地以下齐未圆,俱足应满,故说可见。所以善事在上四位者,六地已上已得般若善巧利物,故得善事。所以净与真实通于五位者,此中净者是无漏义,初地以上得真无漏,故说净德通于五位。离妄为真义,在见分。不虚为实义,当相分。无漏见相非妄非虚,故说此二亦通五位。然此十事有无之义,但约一边显其阶级,未必一向定为然也。
第四、说明有无的问题。关于有无的差别,可以概括为两种情况:一是从圣者的境界来说,二是从凡夫的境界来说。
圣者境界的有无先分为五个层次: 第一层次是前五地菩萨,因为用十种修行对应十地法门,但尚未获得智慧,与凡夫境界相似。 第二层次是六、七、八地菩萨,虽然还有出定入定的分别,但已没有出定入定的差别,因为在世俗真理层面还有刻意作为。 第三层次是第九地菩萨,因为对真理和世俗都不再需要刻意作为。 第四层次是第十地菩萨,具足十种修行功德,圆满成就了修行的因。 第五层次是如来境界。
针对这五个层次,说明事物属性的有无。如《迦叶品》所说:“如来的十力、四无畏等无量功德都是佛性的体现。”这样的佛性具有七种属性:一是永恒、二是安乐、三是真我、四是清净、五是真实、六是实在、七是纯善。
最后身菩萨的佛性有六种属性:永恒、清净、真实、实在、纯善、可见。 九地菩萨的佛性有六种:永恒、纯善、真实、实在、清净、可见。 八住至六地菩萨的佛性有五种:真实、实在、清净、纯善、可见。 五住至初地菩萨的佛性有五种:真实、实在、清净、可见、可善可不善。
解释说明:在这五个层次中,总共涉及十种属性:可善可不善、可见、少见,加上佛地的七种属性。这十种法存在于报身佛的因果中,不是指法身真如的佛性,因为经文的表述不允许这样理解。
这十种属性的有无,总体归纳为五种情况: 第一,真实、实在、清净三种属性贯通所有五个层次。 第二,纯善属性存在于上面四个层次。 第三,可见属性存在于下面三个层次。 第四,永恒属性存在于上面三个层次。 第五,真我、安乐、少见、可善可不善四种属性,各自只存在于特定层次。
之所以如此划分: “真我”就是成佛的意义,“安乐”就是涅槃的意义。佛与涅槃是究竟圆满的称号,所以说这两种属性只存在于果位。 “少见”是指前面所说的五对关系所显现的,所以这个属性只存在于第十地。 “可善可不善”是指与凡夫相似,尚未达到纯善,所以这个属性只存在于初地。
关于四种属性的设立理由: 永恒属性存在于上面三个层次,是因为自然显现就是永恒的意义。九地以上的三个层次虽然因果不同,但都对真理和世俗达到了无需刻意作为的境界,所以说永恒属性存在于上面三个层次。 可见属性存在于下面三个层次,是因为十地修行圆满、佛地果德圆满,虽然因果不同但都达到圆满。九地以下都尚未圆满,都需要继续修证,所以说可见属性存在于下面三个层次。 纯善属性存在于上面四个层次,是因为六地以上已经获得智慧,善于利益众生,所以具有纯善属性。 清净与真实、实在贯通所有五个层次,是因为这里的清净是指没有烦恼染污,初地以上已经证得真实的清净无染,所以说清净功德贯通所有层次。远离虚妄是真实的意义,属于认识的主体;不虚假是实在的意义,属于认识的对象。无染污的认识主体和对象既非虚妄也非虚假,所以说这两种属性也贯通所有层次。
不过,这十种属性有无的划分,只是从一个侧面显示修证的次第,未必是绝对固定的。
次约凡夫位说有无者,如〈迦叶品〉四句中说「或有佛性,一阐提有、善根人无。或有佛性,善根人有、一阐提无。或有佛性,二人俱有。或有佛性,二人俱无。」解云:如是四句显报佛,非就法身真如佛,彼处文势必应尔故。四句差别略有四义:显二门故、别因果故、开四意故、遮二边故。第一义者,为显二门故说四句。何者?前之二句约依持门说五种性,其后二句就缘起门显因果性。谓初句言阐提人有者,不定性人断善根时,犹有作佛法尔种子故。善根人无者,决定二来有、善根时无,如前说作佛种子故。第二句中善根人有者,菩萨种性无断善根本来具有,作佛种子故。阐提人无者,无性众生断善根时永无,如前菩萨种性故。故知此二句显五种性也。第三句言二人俱有者,前二句内两重二人皆有。缘起门中因性凡有心者,当得菩提故。第四句言二人俱无者,即第三句所说二人齐无,缘起门中果性当时未得无上菩提故。故知此二句显二果性。如此经意宽无所不苞,通取二门以说四句。初义如是。
接下来就凡夫的境界来说明佛性的有无问题,就像《迦叶品》中用四句话所说的:“有的佛性,断善根的一阐提具有,而行善根的人却不具有;有的佛性,行善根的人具有,而一阐提却不具有;有的佛性,这两种人都具有;有的佛性,这两种人都不具有。”要理解这段话:这四句话是显示报身佛的境界,并不是指法身真如佛,因为那段经文的语境必然是如此。这四句话的差别大致有四个含义:显示两种法门、区分因果关系、开显四种意义、排除两种偏见。
第一个含义:为了显示两种法门所以说这四句话。什么意思呢?前两句话是依据“依持门”来说五种佛性,后两句话则是根据“缘起门”来显示因果佛性。所谓第一句说“一阐提人具有”的,是指不定性的人即使断绝了善根,仍然保有能够成佛的本有种子。而“善根人不具有”的,是指决定二乘的人在拥有善根时,反而没有前面所说的成佛种子。第二句说“善根人具有”的,是指菩萨种性从未断绝善根,本来具足成佛的种子。而“一阐提人不具有”的,是指无佛性的众生在断绝善根时就永远失去了,不像菩萨种性那样。由此可知这两句是显示五种佛性的差别。第三句说“两种人都具有”的,是指前两句中所说的两重意义上的两种人,在缘起门中都具有因性——凡是具有心识的众生,将来都可能证得觉悟。第四句说“两种人都不具有”的,是指第三句所说的这两种人,在缘起门中暂时都不具备果性——因为当时尚未证得无上正等正觉。由此可知这两句是显示两种果性。这部经的意涵十分广博无所不包,同时采用两种法门来说明这四句话。第一个含义就是这样。
第二义者,宜就缘起一门而说。前立三句明因差别,最后一句显果无二。何者?初句中言阐提人有、善根人无者,是明一切断善根人所有不善五阴亦作报佛之性。第二句言善根人有阐提人无者,是明一切有善根者所有善五阴亦为报佛。第三句二人俱有者,谓前二人所有四种无记五阴皆能得作报佛正因,以彼一切三性五阴皆为一心转所作故。为显三性皆为佛性故,作三句明因差别也。第四句言二人俱无者,谓前二人虽有三因而皆未得报佛果性。为显极果纯一善性故,立一句显无二也。二义如是。
第二个要点,应当从缘起的角度来说明。前面用三句话阐明因的差别,最后一句显示果的平等无二。什么意思呢?第一句说"断善根者有,具善根者无",是指一切断除善根之人所具足的不善五蕴,也能成为报身佛的体性。第二句说"具善根者有,断善根者无",是指一切具足善根之人所拥有的善五蕴,同样可以成就报身佛。第三句说"二者皆有",是指前面两种人所具备的四种无记五蕴都能成为报身佛的正因,因为所有善、不善、无记这三类五蕴都是一心转变所造作的。为了显示三种性质都能成就佛性,所以用三句话来说明因的差别。第四句说"二者皆无",是指前面两种人虽然具备三种因性,但都尚未证得报身佛的果德。为了显示终极果位纯粹是善性,所以设立这一句来表明果地的平等无二。两个要义就是如此。
第三意者,为四种意故说四句。第一句者,抑引意说,引断善根者除绝望心故,抑善根人持善梦恶故。第二句者,劝请意说,既除梦恶劝修众善,举手低头皆成佛道故。既除绝望心、识离诸恶,恶为祸本,能障佛道故。第三句者,生普敬意,无一有情不含当果,含当果者必成大觉故。第四句者,起广度意,虽有当果而无观觉,无观觉者长没苦海故。此四意内所诠义者,第一句中约邪见说,第二句中约信心说。第四同望当果,指当有义说为俱有,据现无义亦说俱无。三义如是。
第三层含义是为了四种用意而说的四句话。第一句话是压制与引导之意:为断绝善根之人消除绝望之心,也为警示具足善根者坚守善行、警惕恶念。第二句话是劝勉之意:既已告诫恶念的危害,便劝导众生广修善法,即便是举手低头的小善皆可成就佛道。因为已扫除绝望之心,认识到恶行是灾祸根源,能障碍菩提之路。第三句话是生起普遍敬重之心:一切众生皆具未来佛果,怀藏此果者必将成就无上觉悟。第四句话是发起广度众生之愿:虽然众生本具佛果,但若不能觉察体悟,便将长久沉沦苦海。这四重含义的内在宗旨是:第一句针对邪见而言,第二句侧重信心修行。第四句同样展望未来佛果,指出众生本具佛性故说"俱有",依据现前未显发故亦说"俱无"。这三重深义便是如此。
第四义者,为离二边故说四句,谓前二句别显离边,后之二句总显离边。言别显者,谓初句言阐提人有,遮定无边,非据定有。第二句言阐提人无,止定有边,不着定无。如下文言「若有说言断善根者定有佛性、定无佛性,是名置答。善男子!我亦不说,置而不答,乃说置答。如是置答复有二种:一者遮止、二者莫着。以是义故,得名置答。」如就阐提遮止二边,对善根人当知亦尔。言后二句总显离边者,第三句言二人俱有,是明佛性不同菟角,依非无义说名为有。第四句言二人俱无,是显佛性不同虚空,约不有义说名为无。如下文言「众生佛性非有非无。所以者何?佛性虽有,非如虚空,虚空不可见,佛性可见故。佛性虽无,不同菟角,菟角不可生,佛性可生故。是故佛性非有非无亦有亦无。云何名有?一切悉有。是诸众生不断灭,犹如灯炎,乃至菩提,故名有。云何无?一切众生现在未有一切佛法,是故名无。有无合故,是名中道。是故佛性非有非无」乃至广说。若依如是离边之意,四句皆望当果佛性。若使四句齐望一果,总别二意有何异者?前二人说二句者,依遮诠义以遣二边。后总二人立句者,依表诠门以示中道。中道之义通于二人,是故合说。二边之执随人各起,所以别说。然佛说四句意趣众多,今且略尔四种义耳。有无门竟。
第四种含义,是为了远离两种极端而说四种表述方式:前两种分别显示远离极端,后两种总体显示远离极端。所谓分别显示,是指第一句说"断善根者具有佛性",这是为了否定"绝对没有"的极端,并不代表肯定"绝对有";第二句说"断善根者没有佛性",这是为了制止"绝对有"的极端,并非执着于"绝对无"。正如后文所说:"如果有人断言断善根者必定有佛性,或必定无佛性,这叫做置而不答。善男子!我并非完全不回答,而是采用置答的方式。这样的置答有两种作用:一是遮止偏见,二是防止执着。因此才称为置答。"像这样针对断善根者遮止两种极端,对于具善根者也应当如此理解。
所谓后两种总体显示远离极端,是指第三句说"两种人都具有",是说明佛性不同于兔角(虚幻之物),依据"并非不存在"的意义而说为"有";第四句说"两种人都不具有",是显示佛性不同于虚空,基于"并非实有"的意义而说为"无"。正如后文所说:"众生的佛性既不是有也不是无。为什么呢?佛性虽然存在,但不像虚空那样,虚空不可见,而佛性可见;佛性虽然不存在,但不同于兔角,兔角不可能产生,而佛性可以显现。所以说佛性非有非无、亦有亦无。为什么称为有?因为一切众生都具有,这些众生的佛性不会断灭,如同灯焰持续不灭,直到成就菩提,所以称为有。为什么称为无?因为一切众生现在尚未具足一切佛法,所以称为无。有与无的结合,就称为中道。因此佛性非有非无"等等详细说明。
如果依照这样远离极端的意义,四种表述都是针对将来果位的佛性而言。如果四种表述都指向同一个果位,那么分别说明与总体说明有什么区别呢?前两种针对不同人所说的两句,是依据遮止的方法来消除两种极端;后两种总体说明的两句,是依据表显的方法来指示中道。中道的意义适用于两种人,所以合并说明;两种极端的执着随不同人各自生起,所以分别说明。然而佛陀说这四种表述的用意很多,这里只是简略说明四种含义而已。关于有与无的讨论到此结束。
第五、明三世非三世,略有二义:先就法身、后约报佛。若就别门,法身佛性虽复因名,应得果名。至得其体平等无生无灭,是故一向非三世摄。是义灼然,不劳引证也。次约报佛因果性者,依下文说即有三句:一者如来圆果菩萨满因,此二相对以显不同。如来圆智穷于理原,等一法界遍三世际,故非过去现在未来。后身菩萨未至理原,虽复已得满因故已少见,未至极果故未具见,未具见边名为未来。未成圆果故,已少见边名为现在,现得满因故,犹未谢故非过去。如经言「如来佛性非过去非现在未来。后身菩萨佛性现在未来少可见故,得名现在。未具见故,名为未来」故。
第五、说明三世与非三世的关系,主要有两个层面的含义:先就法身佛性而言,后从报身佛角度阐释。
若从法身别相门来说,法身佛性虽然因位时称为因性,果位时称为果性。但究其本体,平等无生无灭,因此完全不属于三世范畴。这个道理非常明晰,无需引用经证。
其次从报身佛的因果性来看,依据后文所述可分为三种情形:第一是如来的圆满果德与菩萨的究竟因行,二者相对彰显差异。如来的圆满智慧通达真理本源,等同法界遍满三世边际,因此不属于过去、现在、未来。后身菩萨尚未抵达真理本源,虽已获得究竟因行而得以部分见性,但因未成就终极果位故未能圆满见性。就未能圆满见性而言,可称为未来;因未成就圆满果德,就已部分见性而言,可称为现在——现前获得究竟因行,功德尚未谢灭故不属于过去。
正如经文所说:“如来的佛性非过去、非现在、非未来。后身菩萨的佛性因现前能见部分故可称现在,因未圆满见性故可称未来。”
问:未具见义犹是现在有,何得说是名为未来?又若菩萨现得少见故名现在者,是即如来现得其见应名现在。答:如来现得,得遍三世,毕竟不为时节所迁,故虽现得不在现世。菩萨少见,未免生死,犹堕时节,故为现在。是通后难,答前问者。未具见义虽是现有,具见种子犹伏未起,由现起故名未来。如《瑜伽》说「未与果当来种子相续,名未来果。」当知此中道理亦尔。第二句者,宜就如来因果相对以明差别。立果望因,因皆未极,不离生灭,故随三世。就果谈果即有二义者,生因所生者必灭,刹那不住,故是三世。二者已至理原,体一法界无所不遍,故非三世。然其生灭德无不体理,故一一念皆遍三世,遍三世德莫不从因,故其周遍不过刹那。尔退刹那而遍三世,不从周遍而为一念,为一念故随于三世,遍三世故非过现未,是谓佛德不可思议,但应仰信非思量流。如经言「如来未得阿耨菩提时,佛性因故,亦是过去现在未来。果即不尔,有是三世、有非三世故。」问者:是经文有是有非,即应二别不就一德。有是三世者,化身色形是。有非三世者,报佛内德是。亦如是二义,灼然可见。何劳宜就实德而作难解之说?答:如汝所见亦有道理,为新学者应作是说。若非新学无定执者,为是等人应如前说。为显是义故,彼下文言「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云何名因亦是过去现在未来,果亦过去现在未来,非是过去现在未来?』佛言:『五阴二种:一者因、二者果。是因五阴,是过现未。是果五阴,亦是过去现在未来,亦非过去现在未来。』」依是文证,当知宜就一果五阴亦是三世亦非三世。
问:还没有完全具备见性的意义,仍然属于现在世的存在,为什么说它属于未来?另外,如果菩萨现在获得少许见性所以称为现在的话,那么如来现在获得见性就应该称为现在。
答:如来现在的证得,是贯通过去、现在、未来三世的,毕竟不受时间变迁的影响,所以虽然现在证得,却不属于现在世。菩萨的少许见性,还未超脱生死轮回,仍然受时间限制,所以属于现在世。这是回答后面的问题,现在先回答前面的提问:尚未完全具备的见性意义虽然现在存在,但完整见性的种子仍然潜伏未起,由于现在生起的缘故所以称为未来。正如《瑜伽师地论》所说"尚未结果、将来会相续的种子,称为未来果"。应当知道这里的道理也是如此。
第二层意思,适宜从如来因果相对的角度来说明差别。从果位看因位,因位都未达到究竟,不离生灭变化,所以随顺三世。从果位谈果位则有两个方面:一是由生起之因所产生的必然有灭,刹那不停留,所以属于三世;二是已经到达真理本源,体性同一法界无所不遍,所以不属于三世。然而其生灭功用无不体现真理,所以每一念都遍及三世,遍及三世的功用无不是从因位而来,所以其周遍不超出刹那。虽然退一步说刹那而遍及三世,但不是从周遍的角度来说一念,因为是一念所以随顺三世,因为遍及三世所以不局限于过去现在未来,这就是佛德不可思议之处,只应仰信而非思虑所能及。如经文所说"如来尚未证得无上正等正觉时,因为佛性作为因,也是过去现在未来。果位则不同,有属于三世的,有不属于三世的"。
提问者:这段经文说有属于三世有不属于三世,就应该有两种区别而不是就同一功德来说。有属于三世的,是指化身的外在形相。有不属于三世的,是指报身佛的内在功德。这两种意义很清楚可见。何必非要就真实功德而作难解之说?
答:如你所见也有道理,为初学的人应该这样解说。若不是初学又没有固定执着的人,为这些人就应该按照前面所说的来解释。为显明这个道理,所以下文说"迦叶菩萨向佛请问:'世尊!为什么说因也是过去现在未来,果也是过去现在未来,又不是过去现在未来?'佛说:'五阴有两种:一种是因,一种是果。作为因的五阴,是过去现在未来。作为果的五阴,也是过去现在未来,也不是过去现在未来。'"
依据这段经文证明,应当知道适宜就同一果位五阴来说,也是三世也不是三世。
第三句者,宜就菩萨因果相对以辨三世者,菩萨佛性未免生死,望后为因、望前为果,种子为因、现行为果。如是因皆随三世,未至理原,无非三世。如经云「后身菩萨佛性因故,亦是过去现在未来,果亦如是。九地菩萨佛性因故,亦是过去现在未来,果亦如是。九地菩萨佛性因故,亦是过去现在未来,果亦如是」乃至广说故。
第三句的意思,应当从菩萨的因果对应关系来辨别三世:菩萨的佛性尚未超脱生死轮回,相对于未来是"因",相对于过去是"果";如同种子是"因",生长显现是"果"。这样的因果关系都伴随着三世流转,只要还未抵达真理本源,就都在三世的范畴之内。正如经文所说:"即将成佛的菩萨,其佛性作为因,也贯通过去、现在、未来;作为果,同样如此。达到第九修行阶段的菩萨,其佛性作为因,也贯通过去、现在、未来;作为果,同样如此。"后面经文还有更详细的阐述。
问:第二句中明如来因乃取未成佛时因性,今第三句明菩萨果广说当成时果性,何故此中不取当果?解云:不例立果望因,因是已修故得取。因在望果,果非已证,所以不取。是故宜就菩萨位内前后相望而说因果三世。三世门竟。
问:第二句里说明如来的因是指尚未成佛时的因性,现在第三句说明菩萨的果是详细解说将来成就时的果性,为什么这里不采用将来的果呢?解答说:这不能类推,建立果是相对于因而言,因是已经修习的所以可以采用。因是相对于果来说的,果还不是已经证得的,所以不采用。因此应该就菩萨位内部前后相互对照来说因果三世。三世门完毕。
第六、会通。于中有二:初通文异、后会义同。通异文者,问,如因果门所引文云「未得阿耨菩提之时,约一切善不善无记法尽名佛性。」若依是文,菩提之心六度等行皆是佛性。何故〈师子吼〉中言「正因者名为佛性,缘因者发菩提心。」如是相违云何会通?通者解云:以性摄、行不摄,故,说一切尽名佛性。以行望性,有性非行,故分性行以说二因。又复性有二义:一是因义、二非作义。就因义故,尽名佛性。约非作义,行即非性。由是道理,故不相违也。
第六、会通。这部分分为两个层次:首先疏通文字的差异,然后会通义理的一致。
关于文字差异的疏通:有人问,根据因果门所引的经文说"尚未证得无上正等正觉之时,一切善法、不善法、无记法都称为佛性"。如果依据这段经文,那么菩提心、六度等修行都属于佛性。为什么《师子吼品》中却说"正因叫做佛性,缘因是指发菩提心"?这样看似矛盾的说法该如何融会贯通?
对此的疏解是:从本性含摄的角度来说,修行也被包含在内,所以说一切法都称为佛性;但若从修行与本性的关系来看,有些属于本性却不属于修行,因此才区分本性修行而说二种因。
再者,本性具有双重含义:一是作为根源的因义,二是不假造作的自然义。从因义的角度来说,一切法都可称为佛性;但从非造作的角度来看,修行活动就不等同于本性。正是基于这个道理,两种说法并不矛盾。
问:如体相门所引文言「非佛性者,所谓一切墙壁瓦石无情之物。」又复〈迦叶品〉中说云「或云佛性住五阴中果。或言佛性性离阴而有,犹如虚空,是故如来说于中道。众生佛性,非内六入非外六入,内外合故名为中道。」若依后文,瓦石等物外六入所摄而为佛性。如是相违云何会通?通者解云:若依有情无情异门,瓦石等物不名佛性。若就唯识所变现门,内外无二合为佛性,此是唯约报佛性说。又复前说文说报佛性,后所引文说法佛性。若作是说,亦不相违也。
问:关于佛性本质的讨论中,有经文说“所谓非佛性者,是指墙壁瓦石等没有情识的事物”。但《迦叶品》中又提到“有人说佛性存在于五蕴聚合的果报中,也有人说佛性本质超脱五蕴独立存在,犹如虚空,因此如来宣说中道义理。众生佛性既不在内在六根,也不在外在六尘,内外融合才称为中道”。若依据后文,瓦石等物属于外在六尘范畴却具足佛性。这两种说法该如何融会贯通?
解答:若从有情与无情之区别的角度而言,瓦石等物确实不称为佛性。但若依唯识所现的境界而言,内外本无分别,共同构成佛性,这是专就果报佛性而言。再者,前文所说是指果报佛性,后文引述则是指法性佛性。如此理解,便不存在矛盾。
问:见性门内所引论说「初地菩萨无碍智眼见诸众生悉有佛性。」何故是经不能见?如〈德王品〉第九功德中言「住九地者,见法有性,不见佛性。住十住者,见法无性,方见佛性。」又〈师子吼〉中言「十住菩萨,唯能自知当得菩提,而未能知一切众生悉有佛性。」又言「十住菩萨,唯见其终、不见其始。诸佛世尊见始见终,以是义故诸佛了了得佛性。」又言「十住菩萨唯见一乘,不知如来是常住法。以是义故,言十住菩萨虽见佛性而不明了。」又言「一切觉者名为佛性。菩萨不得名一切觉,是故虽见而不明了。」如是等文云何会通?通者解云:通相而言,为显究竟不究竟异,故说十地见不明了。若依随分证见门者,初地菩萨亦得眼见,余文进退隐显门说。何者?为显十地是因满位,故说得见。九地以还因未圆满,故说不见。又复《起信论》说六种染中,第五能见心不相应染是九地障,未出此障,故说九地见法有性;入第十地已出彼障,是故说言见法无性。且时一边显位阶降。又说十住唯见终者,众生之未终乎六识,有情之本始于一心,菩萨通达六识之相,而未证见一心之原,故言见终而不见始。又言自知当得菩提未知众生有佛性者,是约远近以说难易,谓自当果在第二念,近故易知;众生当果即天后边,远故难知。是望当果佛性说也。又言十住虽见一乘不知如来是常住法者,是约因果显其难易。言一乘者正因佛性,如来常者是果佛性。十住因满故见因性,未得圆果不见果性。即依是义。故后文说言「菩萨未得名一切觉,是故虽见而不明了也。」余文相违准此可通。
问:在关于见性的论述中,引用的论典说“初地菩萨能以无碍的智慧之眼,看见一切众生都具有佛性”。为什么这部经又说不能见到呢?比如《德王品》中讲第九功德时说:“住于九地的菩萨,能见到诸法有自性,但还见不到佛性。住于十地的菩萨,能见到诸法无自性,这时才能见到佛性。”另外在《师子吼品》中也说:“十住菩萨只能知道自己将来会证得菩提,还不能知道一切众生都具有佛性。”又说:“十住菩萨只能见到众生的终结,见不到起始。诸佛世尊既能见到起始也能见到终结,因此诸佛能清清楚楚地证得佛性。”还说:“十住菩萨只能见到一乘法,不知道如来是常住不灭的法。因此说十住菩萨虽然见到佛性,但并不明了。”又说:“一切觉者称为佛性。菩萨还不能称为一切觉者,所以虽然见到佛性却不明了。”这些不同的说法该如何融会贯通呢?
融通的解释是:从总体上来说,为了显示究竟与不究竟的差别,所以说十地菩萨见到佛性还不明了。如果按照随分证见的层次来说,初地菩萨也能够以慧眼见到佛性,其他经文则是从进退隐显的不同角度来说的。
为什么呢?为了显示十地是因位圆满的阶位,所以说能够见到佛性。九地及以下的菩萨因位尚未圆满,所以说见不到。另外《起信论》中说到六种染污时,指出第五种“能见心不相应染”是九地的障碍,尚未超出这个障碍,所以说九地菩萨见到诸法有自性;进入十地后已超出这个障碍,因此说见到诸法无自性。这是从一个方面显示阶位的差别。
又说十住菩萨只能见到终结——众生的终结在于六识,有情的本源始于一心,菩萨能够通达六识的现象,但尚未证见一心的本源,所以说只能见到终结而见不到起始。
又说菩萨只知道自已将来会证得菩提,不知道众生都有佛性,这是从远近的角度来说明难易差别。自己的果报在第二念就能显现,距离近所以容易知道;众生的果报要到最后才能显现,距离远所以难以知道。这是针对未来果位的佛性而言的。
又说十住菩萨虽然见到一乘法,但不知道如来是常住法,这是从因果的角度显示难易差别。一乘法指的是正因佛性,如来常住指的是果佛性。十住菩萨因位圆满所以能见到因性,尚未证得圆满果位所以见不到果性。正是基于这个道理,后文才说“菩萨还不能称为一切觉者,所以虽然见到佛性却不明了”。其他看似矛盾的文字都可以按照这个思路来融会贯通。
次会义同者,于同类义有异文句,以义类而会诸文。佛性之义有无量门,以类相摄不出五种:一性净门,常住佛性。二随染门,无常佛性。是二种门皆说因性。三者现果,诸佛所得。四者当果,众生所含。五者一心,非因非果。依是五门以摄诸文。第一常住佛性门者,〈四相品〉云「唯断取着,不断我见。我见者名为佛,佛性者即真解脱。」〈如来性品〉云「我者即是如来藏,一切众生悉有佛性即是我义。」〈师子吼〉中言「佛性者名第一义空,第一义空名为智惠。智者见空及与不空,愚者不见空与不空。」又言「观十二缘智凡有二种:下中智者不见佛性,即是二乘。上智观者不见了了,不了了见故住十住地。上上智者即了了见,了了见故得阿耨菩提。以是义故,十二因缘名为佛性,佛性者名第一义空,第一义空名为中道,中道者名为佛性,佛性者名为涅槃,又言究竟。究竟者,一切众生所得一乘,一乘者名为佛性。一切众生皆有一乘,无明䨱故不能得见。」如是等文,举诸异名同显性净真如佛性,三乘同归故名一乘,十二之本故名因缘,离一切故名为空性,有本觉名为智惠,众生中实故名为义,自体自照故名我见。诸名虽异,所诠体一。所以说是众多名者,为显诸经唯一味故,谓名我见、名如来藏者,是会《胜鬘》、《楞伽》等旨。又名为空、名智惠者,是会诸部《般若》教意。又名一乘者,是会《法花经》等。又名真解脱者,是会《维摩经》等。为显是等诸经异文同旨,故于一佛性立是诸名也。
接下来解释意义相同的部分:对于相同类型的含义有不同的文字表述,我们按照意义类别来统合各种经文。关于佛性的含义有无数种阐释方式,按类别归纳不外乎五种:第一是本性清净门,指永恒不变的佛性;第二是随染污门,指无常变化的佛性。这两种门类都是说明因地的佛性。第三是显现果位门,指诸佛已经证得的佛性;第四是未来果位门,指众生本具的佛性;第五是真心一体门,指超越因果的佛性。依据这五种门类来统摄所有经文。
第一类永恒佛性门,《四相品》说:“只断除执着心,不断除自我认识。自我认识就是佛,佛性就是真正的解脱。”《如来性品》说:“所谓‘我’就是指如来藏,一切众生都具有佛性,这就是‘我’的真实含义。”《师子吼品》中说:“佛性称为第一义空,第一义空就是智慧。有智慧的人既能认识空性也能认识不空,愚昧的人既不能认识空性也不能认识不空。”又说:“观察十二因缘的智慧分为两种:中下等智慧的人不能见佛性,这就是二乘行者。上等智慧的人虽然能见但不清晰,因为见得不清晰所以停留在十住位。最上等智慧的人能清晰明见,因为清晰明见所以证得无上正等正觉。因此,十二因缘就是佛性,佛性就是第一义空,第一义空就是中道,中道就是佛性,佛性就是涅槃,也可以说是终极真理。所谓终极真理,就是一切众生都能获得的一乘法,一乘法就是佛性。一切众生都具足一乘法,只是被无明遮蔽所以不能得见。”
这些经文列举各种不同名称,共同显示本性清净的真如佛性。因为三乘最终归于同一,所以称为一乘法;作为十二因缘的根本,所以称为因缘;超越一切对立,所以称为空性;具有本有的觉悟,所以称为智慧;存在于众生之中的真实,所以称为真义;本体自我觉照,所以称为自我认识。各种名称虽然不同,所指的本体是一致的。之所以要说明这么多名称,是为了显示各部经典的根本宗旨是相通的:称为自我认识、称为如来藏,这是与《胜鬘经》、《楞伽经》等经的要旨相会通;称为空性、称为智慧,这是与各部《般若经》的教义相会通;称为一乘法,这是与《法华经》等经相会通;称为真解脱,这是与《维摩经》等经相会通。为了显示这些经典虽然文字不同但宗旨相同,所以对同一佛性建立了这么多名称。
第二、随染门中报佛性者,〈师子吼〉中言「佛性者名大信心。何以?信心故,菩萨能具六波罗蜜。」又言「佛性者名慈悲喜舍,佛性者名四无碍知。乃至佛性者名灌顶三昧。」〈迦叶品〉云「后身菩萨佛性有六,乃至初地佛性有五,皆是过去现在未来。」又言「未得菩提之时,善不善等尽名佛性。」如是等文,同显随染门内报佛性也。
在第二、随染门中所说的报佛性,《师子吼品》中这样说:“佛性叫作大信心。为什么呢?因为有了信心,菩萨才能具足六波罗蜜。”又说:“佛性叫作慈悲喜舍,佛性叫作四无碍智。乃至佛性叫作灌顶三昧。”《迦叶品》中说:“最后身菩萨的佛性有六种,乃至初地菩萨的佛性有五种,这些都是过去、现在、未来的。”又说:“还没有证得菩提的时候,一切善法不善法等全都叫作佛性。”像这样的经文,都是在阐明随染门中的报佛性。
第三、明现果佛性者,〈师子吼〉中言「佛性者,亦色、非色、非色非非色,亦相、非相、非相非非相。云何为色?金刚身故。云何非色?十八不共非色法故。云何非色非非色?无定相故。云何为相?三十二故。云何非相?一切众生相不现故。云何非相非非相?不决定故。」〈迦叶品〉云「如来佛性即有二种:一者有、二者无。有者,所谓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十力、四无畏乃至无量三昧,是名为有。无者,如来过去诸善不善无记乃至五阴十二因缘,是名为无。是名如来佛性有无。」如是等文同明现果。
第三、说明显现成佛的佛性,《师子吼品》中说:“佛性这个东西,既是物质形态又不是物质形态,既不是物质形态又不是非物质形态;既具有形相又不具形相,既不是形相又不是非形相。为什么说是物质形态?因为成就了金刚不坏之身。为什么说不是物质形态?因为十八不共法不属于物质范畴。为什么说既非物质又非非物质?因为它没有固定不变的形态。为什么说具有形相?因为具足三十二种殊胜相貌。为什么说不具形相?因为在一切众生身上显现不出这些相好。为什么说既非形相又非非形相?因为这些相状并非永恒不变。”《迦叶品》说:“如来的佛性包含两种:一种是存在的,一种是不存在的。存在的部分,指的是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十种智慧力量、四种无所畏惧乃至无量禅定境界,这些都称为存在。不存在的部分,指的是如来在过去世所造的善业恶业无记业,乃至五蕴十二因缘等轮回痕迹,这些都称为不存在。这就是如来佛性存在与不存在的真义。”这些经文都在共同阐明已成佛果的佛性状态。
第四、说当果佛性者,〈师子吼〉中言「譬如有人,我有乳酪。有人问言:『汝有苏耶?』答:『我有。』酪实非苏。以巧方便决定当得,故言有苏。众生亦尔,悉皆有心。凡有心者,定当得成阿耨菩提,以是义故我常宣说一切众生悉有佛性。」〈迦叶品〉云「如汝先问,断善根人有佛性者,亦有如来佛性,亦有后身佛性。是二佛性障未来故,得名为无。毕竟得故,得名为有。」如是等文明当果佛性。
第四、说明未来果位的佛性:在《师子吼品》中说“好比有人拥有牛奶和乳酪。旁人问他:‘你有酥油吗?’他回答:‘我有。’其实乳酪并非酥油,但因具备精妙方法必定能制成,所以说拥有酥油。众生也是如此,都具备本心。凡是怀有本心的,必定能成就无上正等正觉,因此我常说一切众生都具有佛性。”《迦叶品》又说“正如你先前所问:断除善根之人是否具有佛性?其实他们既具如来佛性,也具最终成佛之性。这两种佛性因被烦恼遮蔽暂未显现,所以称为无;但因终究必将证得,所以称为有。”这类经文正是阐明未来果位的佛性。
第五、明非因非果非常非无常性者,如〈德王品〉云「善有二种,有漏、无漏。是佛性非有漏、非无漏,是故不断。复有二种,一者常、二者无常。佛性非常非无常,是故不断。」〈师子吼〉中言「佛性者,有因、有因因,有果、有果果。有因者,即十二因缘。因因者,即是智惠。有果者,即是阿耨菩提。果果者,即是无上大般涅槃。」是等文同显一心非因果性。所以然者,性净本觉是无漏善,随染众善是有漏善。一心之体不常二门,故非有漏非无漏。又佛果是常善,因是无常善。一心之体非因果,非果故非常非无常。若心是因,不能作果。如其是不能作果,良由一心非因非果,故得作因亦能为果,亦作因因及为果果。故言佛性者,有因、有因因,有果、有果果。是故当知,前说四门染净二因当现二果,其性无二唯是一心。一心之性唯佛所体,故说是心名为佛性。但依诸门显此一性,非随异门而有别性,即无有异,何得有一?由非一故,能当诸门。由非异故,诸门一味。佛性之义略判如是。上来所说涅槃佛性,全为第二广经宗竟。
第五、说明佛性既非因也非果、既非常恒也非无常的道理,这在《德王品》中说:“善法有两种,有漏善和无漏善。但佛性既不属于有漏善,也不属于无漏善,所以是永恒不断的。又善法有常恒与无常两种,佛性既非常恒也非无常,所以是永恒不断的。”《师子吼品》中则说:“佛性包含因、因因、果、果果四个层面。所谓因,就是十二因缘;因因,就是智慧;所谓果,就是无上正等正觉;果果,就是无上大般涅槃。”这些经文共同显明了真心本性超越因果对立的特质。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自性清净的本觉属于无漏善,而随染缘修习的众善属于有漏善。真心的本体不会恒常固定在这两种范畴中,所以既非有漏也非无漏。再者,佛果是常恒的善,修因是无常的善。真心的本体既不属于因也不属于果,由于不具果的特性,所以既非常恒也非无常。
如果心性本身就是因,它就不能再作为果;如果心性本身就是果,它就不能再作为因。正是由于真心本性既非因也非果,所以它既能作为因,也能成为果,既能作为因的根源(因因),也能成为果的终极(果果)。因此经中说佛性包含因、因因、果、果果四个层面。
由此可知,前面所说的四门(染净二因与当现二果),其本性没有差别,唯一真心而已。这真心的本性唯有佛陀能彻底证悟,所以说此心就是佛性。只是通过不同法门来显明这一本性,并非随着不同法门而存在多个本性。既然没有差异,怎会固定为一?正因不固定为一,所以能融通诸门;正因没有差别,所以诸门终究一味。佛性的要义大致如此判定。
以上所说涅槃佛性的道理,全部属于第二大部分“广经宗”的内容至此完毕。
第三、明教体者,先叙异部、后显大乘。《迦退论》中以名句味以为经体,故彼论说「十二部经名何等法?答曰:名身语身次第住故。」若依《杂心》有二师说,如〈界品〉。八万法阴皆色阴摄,以佛语之性故,有说名性者行阴摄。若准《婆沙》第四十卷,以音声为教体者,是佛陀提婆义。以名句味为教体者,是和须蜜义。《俱舍论》中又出是二,如〈界品〉云「有诸师执佛正教言音为性,于彼入色阴摄。有诸师执文句为性,于彼师入行阴摄。」有人说言:《俱舍论》中有三师说,第三师义,通取音声名句为体。如〈法界品〉下文说言「诸师异判如是。众生有八万烦恼行相,谓欲、瞋、痴、慢等差别故。为对治此行,佛世尊正说八万法阴。如八万法阴相,五阴中色行二阴摄。」以是文证,得知评家取此第三也。虽有是说,而实不然。所以然者,彼不能显论文分齐,滥取异文作是妄说。彼论前文已出二师说摄阴竟,次说八万法阴之量,一出三师义。此言诸师异判如是已下,正成第三评家之说。说法阴量已竟,次欲更说五分法身十一切入等诸门摄义,是故条前成后之言,八万法阴相五阴中色行二阴摄,此言总条前二师义。是故当知彼说谬异。当知小乘诸部之内出教体性,唯有二说更无第三也。若依《成实》,相续假声以为教体。如彼论〈不相应行品〉云「有人言:名句字应是心不相应行。此事不然。□□□□法入所摄。」解云:此论师意,假声诠用,更无□□□□声性,色阴所摄。诠表之用,意识所得,唯□□□□□所摄也。大乘之中,音声名句及所诠义□□□□□虽无别体不相应行,而有假立不相应行,□□句行□所摄。由是道理,异彼二宗。是义具如《瑜伽论》说。又彼论〈摄决择分〉言「云何为体?谓契经体略有二种:一文、二义。文是所依,义是能依。云何为文?谓有六种:一者名身、二者句身、三者语身、四者字身、五者行相、六者机请」乃至广说。是论意者,欲显教体无别自□□□缘含,能生物解,故说诸缘为教体耳。于中余□□□□□,如《楞伽经疏》中说。
第三、说明教法的本质,先叙述不同部派的观点,后显扬大乘见解。《迦退论》中以名句文身为经教本质,所以该论说"十二部经属于什么法?回答是:名身与句身依次排列安住的缘故。"若依据《杂心论》有两位师长的说法,如〈界品〉所述。八万法蕴都归色蕴范畴,因为是佛语言的属性;另有主张名句属性属于行蕴所摄。参照《婆沙论》第四十卷,以音声为教法本质的,是佛陀提婆的见解;以名句文身为教法本质的,是和须蜜的主张。《俱舍论》中又列出这两种观点,如〈界品〉说"有些师长认为佛的正教以语音为本质,归入色蕴范畴;有些师长认为以文句为本质,那些师长归入行蕴范畴。"有人提出:《俱舍论》中存在三种师长主张,第三师的观点是综合采用音声与名句作为本质。如〈法界品〉后文所说"诸位师长不同判断如此。众生有八万烦恼表现形态,即贪欲、嗔恚、愚痴、傲慢等差别缘故。为对治这些表现,佛世尊正说八万法蕴。如同八万法蕴的形态,在五蕴中由色蕴与行蕴摄持。"以此文献为证,可知评家采纳这第三种观点。虽然有此说法,但实际并非如此。之所以这样判断,是因为他们未能显明论文的界限,随意选取不同文献作出这种谬误主张。该论前文已列出两种师长关于摄蕴的论述完毕,接着说明八万法蕴的数量,这是提出三种师长见解。此处"诸位师长不同判断如此"以下文字,正是成立第三评家之说。说明法蕴数量完毕后,接着要再论述五分法身、十一切入等各类范畴的摄持义理,因此整理前文成立后说的表述,"八万法蕴形态在五蕴中由色蕴行蕴摄持",这句话是总结前两种师长主张。故此应当知道那种说法是错误的。应当了知小乘各部派内提出的教法本质,只有两种主张并无第三说。
若依据《成实论》,以相续假立的声音为教法本质。如该论〈不相应行品〉说"有人认为:名句字应当属于心不相应行。此事不然。□□□□法处所摄。"解释说:此论师意旨,假立声音的表诠作用,不再另立□□□□声的本质属色蕴所摄。表诠理解的作用,由意识所得,唯□□□□□所摄持。大乘体系中,音声、名句及所诠义理□□□□□虽无独立实体的不相应行,但有假立不相应行,□□句行□所摄。由此道理,区别于那两种宗派。此义详细如《瑜伽论》所说。又该论〈摄决择分〉言"什么是本质?谓契经本质略有二种:一是文,二是义。文是所依,义是能依。什么是文?谓有六种:一者名身、二者句身、三者语身、四者字身、五者行相、六者机请"乃至详细说明。此论意旨,欲显明教法本质无别自□□□缘起含摄,能产生众生理解,所以说诸种缘起为教法本质。其中其余□□□□□,如《楞伽经疏》中所说。
第四、明教迹者,昔来□□□□南土诸师,多依武都山隐士刘𭃳义云:如□□□□说无出顿渐。《花严》等经是其顿教,余名渐□□□内有其五时:一、佛初成道已,为提胃等说五戒十善人天教门。二、佛成道已十二年中,宣说三乘差别教门,未说空理。三、佛成道已三十年中,说空无相《波若》、《维摩》、《思益》等经。虽说三乘同观于空,未说一乘破三归一。四、佛成道已四十年后,于八年中说《法花经》,广明一乘破三归一,未说众生皆有佛性。但彰如来寿过尘数未来所住复倍上数,不明佛常,是不了教。五、佛临涅槃说大涅槃,明诸众生皆有佛性、法身常住,是了义经。南土诸师多传是义。北方师说《般若》等经皆了义,但其所宗各不同耳。如《般若经》等智惠为宗,《维摩经》等解脱为宗,《法花经》者一乘为宗,《大涅槃经》妙果为宗。皆是大解起行德究竟,大乘了义之说。即破前说五时教言。如《大品经.往生品》中,诸比丘闻说般若赞叹檀度,遂脱三衣以用布施。论中释言「佛制三衣,不畜得罪。何犯戒为行施耶?以此在于十二年前佛未制戒,是故不犯。」是以文证非局在于十二年后。又彼论云「须菩提闻说《法花》举手低头皆成佛道,是故今问退不退义。」以是文证,《般若》之教未必局在于《法花》已前,破断五时即为谬异。又复若言般若教中不破三乘浅化者,《大品经》中「舍利弗问:『若都不退,定复不异。何故得有三乘差别,不唯一乘?』须菩提答:『无二无三,若闻不怖,能得菩提。』」此与《法花》无三言何别,而分浅深耶?又若《般若》不说佛性浅者,《涅槃经》说「佛性,亦名般若波罗蜜,亦名第一义空所。」般若及空即是佛性,何得说云不明佛性?又《大品》说真如法性,论主释云「法名涅槃不戏论法,性名本分种。如黄石金性白石银性。」一切众生有涅槃性,此与佛性有何差别,而不说故是浅耶?又《法花论》云「所成寿命复倍上数者,此文示现如来常命,以巧方便显多数量不可数知故。」又言「我净土不毁,而众生见烧尽者,报佛如来真净土第一义谛之所摄故。」既显常命及真净土,而言是不了说者,不应道理。
第四、说明教法传承:自古以来,南方地区的诸位法师多依据武都山隐士刘虬的见解,认为佛陀说法不出顿渐二教。《华严》等经属于顿教,其余称为渐教。渐教内部又分五个时期:第一、佛陀初成道时,为提谓等人宣说五戒十善的人天教法。第二、佛陀成道后十二年间,宣说三乘差别教法,尚未阐释空性真理。第三、佛陀成道后三十年间,演说空无相宗旨的《般若经》《维摩经》《思益经》等。虽讲三乘同观空性,但未阐扬一乘法门来破除三乘归于一乘。第四、佛陀成道四十年后,用八年时间讲说《法华经》,广泛阐明破三归一的道理,但未开显众生皆有佛性。虽彰示如来寿命超越微尘数劫、未来住世之数倍之又倍,却未明确佛身常住,属于不究竟的教法。第五、佛陀临涅槃时宣说《大涅槃经》,显明一切众生皆有佛性、法身常住,这才是究竟圆满的经典。南方诸师多传承此说。
北方师则主张《般若》等经皆为究竟教法,只是各经宗旨不同:《般若经》以智慧为宗旨,《维摩经》以解脱为宗旨,《法华经》以一乘为宗旨,《大涅槃经》以妙果为宗旨。这些都是通过大乘见解发起修行功德达到圆满的究竟了义之说。由此破除前述五时判教的观点。如《大品经·往生品》记载,比丘们听闻般若赞叹布施功德,便脱下三衣用以布施。《大智度论》解释道:“佛制三衣,不备置便属犯戒。为何宁犯戒也要行布施?因这事发生在十二年前戒律未制定时,所以不构成犯戒。”此经文证明般若教法并非仅限于十二年后。该论又言:“须菩提听闻《法华经》说举手低头皆能成佛,故而询问退转与否的义理。”据此可证,《般若》教法未必在《法华》之前,将教法机械划分为五时实属谬误。
若说般若教法未破除三乘浅显教化,《大品经》中舍利弗曾问:“若众生皆不退转,决定无有差异,为何会有三乘差别而不唯显一乘?”须菩提答言:“实无二乘三乘,若闻此理不生怖畏,即能证得菩提。”这与《法华经》“唯有一乘,无二无三”的说法有何区别?怎能强分浅深?若谓《般若》未说佛性属浅显教法,《涅槃经》却明言“佛性亦名般若波罗蜜,亦名第一义空”。般若与空即是佛性,怎能说未显佛性?又《大品经》说真如法性,论师解释:“法指涅槃——离于戏论之法,性指本具种子。如黄石含金性,白石具银性。”既然一切众生有涅槃性,这与佛性有何差异?岂能因未直言佛性便判为浅教?
《法华论》云:“所成寿命复倍上数——此文是为示现如来常住寿命,以善巧方便显现无量不可算计之数。”又说“我净土实无毁坏,众生所见烧尽之相,是因报身如来真净土属第一义谛所摄”。既已彰显常住寿命与真净土,若仍判为了义之说,实不合道理。
问:南北二说,何者为得为失?答:若执一边谓一向尔者,二说皆失。若就随分无其义者,二说俱得。所以然者,佛说般若等诸教意,广大甚深,浅通复不可定限于一边故。又如随时,天台智者问神人言:「北立四宗会经意不?」神人答言:「失多得少。」又问:「成实论师立五教,称佛意不?」神人答曰:「小胜四宗,犹多过失。」然天台智者禅惠俱通,举世所重,凡圣难测,是知佛意深远无限,而欲以四宗科于经旨,亦以五时限于佛意,是犹以螺酌海、用管𨶳天者耳。教迹浅深略判如是。
问:南方和北方两种学说,究竟哪边正确哪边错误? 答:如果固执地偏向一边,认定绝对如此,那么两种说法都有偏差。如果从不同角度理解而不固守单一含义,两种说法就都有道理。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佛陀宣讲般若等教法的用意广大深远,浅显的理解本就不能限定在某一个方面。
再举个例子,天台宗的智者大师曾问一位神灵:“北方学派建立四宗体系来会通经义,是否恰当?”神灵回答:“失多得少。”智者又问:“《成实论》的法师设立五教体系,是否符合佛陀本意?”神灵答道:“虽然比四宗稍好,但仍有许多不足。”
然而智者大师禅定与智慧俱通,受世人敬重,其境界非凡夫所能测度。由此可知佛陀的意旨深远无涯,若想用四宗框架概括经义,或用五时体系限定佛意,就如同用螺壳舀大海之水、拿竹管窥测天空啊。教法的浅深层次,大致可以这样判断。
涅槃经宗要
天治元年五月廿四日书之
天治元年五月二十四日抄写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