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摩经略疏垂裕记序
吾祖智者著疏申經其文彌廣,而荊溪撰記解疏其文彌略者何(疏三十四卷,記三卷)?蓋於疏文有意乎刪削,故不暇詳悉也。自時厥後《略疏》成而盛行于代,後世童蒙執記尋疏,而文義迴互難以措懷。又其間所談理事,記有不釋者,往往聞其率情謬說多矣。至若依正相在之義、心外無境之談,布在斯文明猶指掌,而翻謂無情無成佛義,其謬一也。通相三觀,既昧階位、莫定其人,其謬二也。三種羯磨不本律部,妄為之說,其謬三也。周時佛興,星隕如雨,大師正指佛生二莊之世,而競以昭王二十四年解之,其謬四也。其間方伯連師之名、講武治兵之說,罔測所自故多穿鑿,其謬五也。略數之凡五不韙。且古人有言曰:子既生,不免水火,母之罪也;成童不就師傅,父之罪也;就師學問無方、心志不通,師之罪也。以吾志圖訓誘,安得不辭而闢之、引而伸之,晦者使之明、窒者使之通,俾吾智者、荊溪之道昭昭然若仰天庭而覩白日,且不為昏情所隱也。屬講訓多,故莫諧執筆。大中祥符八年青龍在乙卯秋九月,自錢唐汎舟西邁,訪故人奉蟾於吳興武康之龍山蘭若,得上方而居焉。其堂閣蹇產、林泉岑寂,左顧疊嶂接法瑤之小山(高僧法瑤,宋元嘉中尚書沈演之請住武康小山寺,撰述涅槃等疏),下瞰平波浸防風之故邑(地有封禺二山,昔吳王夫差問仲尼:防風何守?曰:𭯺芒氏之君守封禺山者),既饒勝概且遠囂俗,香火有暇宜事筆削,乃尋繹略疏別為解釋,其荊溪舊記或與略疏符合者則隨段引用。又有道暹法師者,乃荊溪之門人,亦甞撰記,雖解義無取而援據;或當今擇善而從之,例皆標指名目,貴分今古,彼類康成之注傳盡與服虔,此非郭象之竊名不言向秀。於十月十二日染翰,十二月十三日絕筆,凡為十卷,號垂裕記,蓋垂優裕之道以示子孫,俾無嚮者之五謬耳。若呈諸達人,則吾豈敢。或曰:明敏之徒尋荊溪記自得微旨,豈待子之詳載然後離謬乎?則子之功無所施也。對曰:夫警昏睡也,輕者則怡聲、重者則大呼,及其覺之,一也。噫!荊溪既怡聲於前,今吾也大呼於後,及其擊蒙發覆,自見其異不異也。
我们祖师智者大师撰写注疏来阐释佛经,原文篇幅宏大,而荆溪大师作记解释注疏却极为简略(注疏三十四卷,记文仅三卷),这是为何?想必荆溪大师有意对疏文进行删减,所以未能详尽阐述。自此以后,《略疏》盛行于世,后世初学者拿着记文研读疏文时,发现文义错综复杂难以理解。加之其中讨论的义理事项,记文存在未作解释之处,常听闻各种随意谬说流传。比如:
关于佛国与众生相依存在的深义、万法唯心无外境的真理,明明在经文中清楚如观掌纹,却偏说无情之物没有成佛的可能——这是第一谬。
通相三观的修持,既混淆了次第阶位,又未能确定修行根器——这是第二谬。
三种羯磨仪轨不依据律藏本源,妄加解说——这是第三谬。
佛陀应化世间的年代,大师明确指出在周庄王时期,却争相以昭王二十四年解读——这是第四谬。
文中方伯连帅的称谓、讲武治兵的典故,因不明出处而多牵强附会——这是第五谬。
姑且列举这五类谬误。古人曾说:孩子出生后遭遇水火之灾,是母亲的过失;童年不拜师求学,是父亲的过失;求学时不得法要、心窍不通,是师长的过失。我既立志教化后学,怎能不辨谬析疑、阐幽发微?要让晦涩的变得明朗,让阻塞的变得通畅,使我们智者大师、荆溪大师的教法如仰望晴空睹见白日般清晰,不再被愚暗所遮蔽。
因常年讲学繁忙,一直无暇执笔著述。直到大中祥符八年乙卯秋九月,我从钱唐乘船西行,赴吴兴武康龙山兰若探望故友奉蟾,得居山上静室。此处楼阁层叠、林泉幽寂,左望连绵山峦连接法瑶高僧曾驻锡的小山寺(南朝高僧法瑶,刘宋元嘉年间受尚书沈演之请住持武康小山寺,撰有涅槃经等注疏),俯瞰平缓溪流浸润防风氏古国遗址(当地有封禺二山,昔日吴王夫差问孔子:防风氏掌管何处?答曰:𭯺芒氏君主掌管封禺山)。既得山水胜景,又远离尘嚣,在修行间隙提笔撰述,重新梳理《略疏》另作阐释。凡荆溪原记与略疏契合处皆分段引用。另有道暹法师——荆溪大师门人——也曾撰记,虽义理阐发未臻精要,但引证时有可取,今择善而从均标明出处,以区分古今源流。这如同郑玄注经兼采服虔之学,绝非郭象窃取向秀注释而不言。
自十月十二日动笔,至十二月十三日搁笔,成书十卷,题名《垂裕记》,意在为后世学子留存丰赡法义,杜绝前述五种谬误。若说此书可供高明之士参详,我实不敢当。或问:聪慧之人自能通过荆溪原记领悟精微,何需您详加阐释来破除谬见?如此您的功夫岂非徒劳?我答:唤醒沉睡之人,对浅眠者轻语提醒,对酣睡者则需高声呼唤,待其觉醒,效果无异。是啊!荆溪大师先前温言指引,如今我放声疾呼,待到启蒙祛蔽之时,自能体会这两种方式本质无别。
维摩经略疏垂裕记卷第一
钱唐沙门释智圆述
释维摩疏,分二:初、序,二:初、梁肃为序;二、荆溪自序。初文二:初、序题。
《维摩诘经》的注释分成两部分:第一部分是开头序言,这序言里又分两段:一是梁肃写的序,二是荆溪大师自己写的序。开头部分还有两部分:第一是序言的标题。
维摩经略疏序
维摩经浅释序
维摩者,具云维摩罗诘,此云净名。净即真身,名即应身。真即所证之理,应即所现之身。经者,训法训常。法则群机所轨,常则百王不易。此诠净名阐化,故曰维摩经也。略疏者,对广得名也。盖翦其繁芜、撮其机要,故称略疏。序者叙也,叙述荆溪删略之由,及圣师立教之旨,故云序也。然此六字之题,能所四重:初、维摩是所诠,经是能诠,此指净名。二、上皆所解,疏是能解,此语智者。三、疏是所略,略即能略,此属荆溪。四、上皆所序,序即能序,此在梁肃。既揽所诠为经别名,故亦揽所解为疏别目,复以所略从能略受称。委分虽尔,统而括之则上之五字即序之别名,简异他序。序之一字即通名也。次述者号。
“维摩”二字,其实是梵语“维摩罗诘”的简称,翻译成中文就是“净名”。“净”指的是如来本来的清净法身,“名”指的是为度化众生而显现的应化身。“真”就是所证悟的真理,“应”就是随缘显现的身体。所谓“经”,意思是法则和恒常不变。法则,是一切众生修行的轨道;恒常,是说无论多少时代过去,真理都不会改变。这部经专门讲述净名居士如何弘扬佛法、教化众生,所以叫做《维摩经》。“略疏”,是相对于内容详细的注释书来说的,因为删掉了繁杂部分,只抓住最核心的要点,所以叫“略疏”。“序”,就是叙述的意思。这里叙述的是荆溪大师为什么删减这部书,以及历代圣师设立教法的根本意图,所以叫“序”。这六个字的经题,其实包含了四层能、所的关系。第一层,“维摩”是所解释的内容,“经”是能解释的文字,这是指净名居士。第二层,上面这些全是被解读的对象,“疏”是解读的工具,这指的是智者大师。第三层,“疏”是被删减的对象,“略”是执行删减的行为,这指的是荆溪大师。第四层,上面这些都成了被叙述的对象,“序”是叙述的动作,这指的是梁肃居士。既然用所诠释的主体“净名”来作为“经”的别名,那么也把所解读的“疏”作为别名,并且把所删减的“疏”用能删减的“略”来命名。虽然这样细细分析,但总体来看,上面五个字其实是这篇序的个别名称,用来区别于其他序文。而“序”这一个
门人翰林学士守右补阙梁肃述
翰林学士、兼任右补阙的梁肃撰写
门人者,弟子之称。既受道于荆溪,故为荆溪撰序而自称曰门人也。翰林者,汉制尚书郎主作文章,起早更直于建礼门内台,给青缣白绫被或锦被惟帐毡褥,通中秋太官供食。盖与今翰林之制略同,而所掌非轻也。《翰林体要》云「唐朝修梁陈故事,有中书舍人六员专掌制诘,虽曰禁省,犹非密切。故温大雅、魏徵、李百药、岑文本、褚遂良、许敬宗、上官仪时召草制,未有名号。干封已后,始曰北门学士,刘懿之、刘祎之、周思茂、元万顷、范履氷为之,则天朝苏味道、韦承庆。后改为翰林待诏,张说、陆坚、张九龄、徐安贞相继为之。又改为翰林供奉,开元二十六年刘谦光、张垍为学士,始别建学士院。凡学士无定员,皆以他官充,下从校书郎、上至诸曹尚书,皆得为之。既入,与班行绝迹,不拘李司、不系常参,守官三年为满岁,补阙者掌供奉讽谏。」《诗》云「衮职有阙,维仲山甫补之。」皇朝易名司谏也。言守右补阙者,阶高官卑曰行、阶卑官高曰守,阶官齐品则不言行守。今是略衔故无阶。梁肃,字敬之,《过旧园赋.序》云「余年八岁,当上元辛丑。盗入洛阳,三河间大涂炭,因窜身东下,旅于吴越,转徙𮫷阨之中者垂二十年。上嗣位,岁应诏诣京师。明年夏,除东宫校书郎。」运历云「唐德宗贞元六年庚午岁,梁肃为补阙。」《崔恭梁君集.序》云「公早从释氏,义理生知,结意为文,志在于此。言谈语笑常所切劘,心在一乘,故叙释氏最为精博。盖释氏之鼓吹诸佛之影响,朝庭尚德,故以公为太子侍读。国尚实录,故以公为史馆。修撰发诘令敷王猷,故以公为翰林学士。三职齐着,则公之处朝庭不为不达矣。年过四十,士林归崇,比夫颜子、黄叔徒不为不寿矣。」李翱《感知己赋.序》云「贞元九年,翱始就州府之贡与人事。其九月,执文章一通谒干右补阙安定梁君。当是时,梁君之誉塞满天下,嘱辞求进之士奉文章造梁君之门,盖无虚日。梁君知人之过也,亦既相见,遂于翱有相知之道焉,谓翱得古文之遗风,期翱名之不朽于无穷,许翱以拂拭吹嘘。初谓其面进也亦未幸甚。十一月梁君遘疾而殁,渐游于朋友公卿间,往往皆曰:『吾既藉子姓名于补阙梁君也。』」以是知梁君是贞元九年十一月卒也。皇朝《高僧传》曰「荆溪门下朝达虽多,得其道者唯梁肃学士。」《诗》云「维鹊有巢,维鸠居之。」梁君深入佛之理窟之谓欤!甞删定《止观》以为六卷,撰《统例》一册以系其后,犹正辅嗣注《易》之有《略例》也。当撰此序时,梁君居越。
門人這個稱呼,指的就是弟子。因為他是在荊溪那裡學習佛法的,所以替荊溪寫序的時候,稱呼自己是門人。翰林這個官職,漢朝的制度是尚書郎專門負責寫文章,他們天不亮就要去建禮門內的官署值班,政府會發青色絲綢做的被子、白色綾布做的被子、或者錦緞做的帳子、氈子和褥子,中秋節的時候還有太官提供飯食。大概跟現在的翰林制度差不多,掌管的事情也很重要。《翰林體要》這本書裡說:「唐朝延續了梁朝和陳朝的規矩,設置了六個中書舍人專門負責擬定皇帝的詔書,雖然也算在皇帝身邊,但關係還不夠親密。所以溫大雅、魏徵、李百藥、岑文本、褚遂良、許敬宗、上官儀這些人,有時被皇帝叫去草擬詔書,但也沒有明確的官名。乾封年間之後,才開始叫北門學士,劉懿之、劉禕之、周思茂、元萬頃、范履冰擔任過這個職位,武則天時期有蘇味道、韋承慶。後來改叫翰林待詔,張說、陸堅、張九齡、徐安貞先後擔任過。又改成翰林供奉,開元二十六年,劉謙光和張垍當了學士,才另外設立學士院。一般來說學士沒有固定的人數,都是由其他官職的人來擔任,從最低的校書郎,到各部門的尚書,都可以當學士。一旦入選,就和普通的官員完全不一樣了,不受部門管轄,也不用參加平常的朝會,當官滿三年就算期滿,補闕這個官職負責向皇帝進諫。」《詩經》裡說:「皇帝的衣服有缺漏,只有仲山甫能幫他補上。」到了本朝,這個官名改成了司諫。說這個人是「守右補闕」,「守」的意思是,如果一個人原來的官位高,但實際的官職低,就叫「行」;如果原來的官位低,實際的官職高,就叫「守」;如果官位和官職平級,就不用加「行」或「守」。這裡因為是簡單介紹官銜,所以沒有寫出他的品級。梁肅,字敬之,他的《過舊園賦.序》裡說:「我八歲那年,是上元辛丑年。叛軍攻進洛陽,黃河兩岸之間的人民遭受了大災難,於是我逃難到東邊,在吳越地區漂泊,流離失所將近二十年。後來皇帝即位,那年我應詔到了京城。第二年夏天,被任命為東宮校書郎。」《運歷》這本書記載:「唐德宗貞元六年,是庚午年,梁肅擔任補闕這個官職。」《崔恭梁君集.序》裡說:「他早年就跟從佛教大師學習,對佛法的道理好像天生就懂,把心思用在寫文章上,但他的志向其實就在佛法之中。平時說話聊天,談論的也都是佛教的道理,心裡只有一乘佛教,所以解釋佛教的經典最為精闢廣博。他就像是佛教的宣揚者、諸佛影響力的化身,朝廷推崇道德,所以讓他做太子的侍讀。皇家重視史實,所以讓他待在史館。為了起草詔令、宣揚朝廷的政策,所以讓他做翰林學士。同時擔當這三個重要職位,可見他在朝廷裡已經算是非常顯達了。他去世時年紀才四十多歲,但是讀書人、社會上有地位的人都景仰他、以他為榜樣,比起顏回、黃憲這些人,他的壽命也不算短了。」李翱的《感知己賦.序》裡說:「貞元九年,我第一次參加州府的考試來應試。那年的九月,我拿著一篇文章去拜見右補闕安定梁肅先生。那個時候,梁先生的聲望傳遍天下,所有想做官求上進的讀書人都拿著文章去拜訪梁先生的家門,幾乎每天都有人來。梁先生看人的眼光非常準,跟我見面之後,就覺得我跟他有互相了解的緣分,說我的文章有古代文章家的遺風,希望我的名聲能夠流傳不朽,還答應要推薦我、幫我宣傳。起初我以為他只是當面說說好話,也沒太當一回事。十一月梁先生就生病去世了,之後我慢慢在朋友和官員們之間活動,常常聽到有人說:『我已經在補闕梁先生那裡聽過你的名字了。』」從這裡就可以知道,梁先生是在貞元九年十一月去世的。本朝的《高僧傳》裡說:「荊溪大師的弟子中,雖然朝廷裡顯達的人物很多,但真正學到佛法精髓的,只有梁肅學士一人。」《詩經》裡說:「喜鵲搭好了窩,斑鳩就住進去了。」這句話用來形容梁先生深入領悟佛法的道理,非常合適!梁先生曾經刪訂《止觀》這本書,編成了六卷,又寫了《統例》一冊放在書的後面,就像輔嗣為《易經》作注時寫了《略例》一樣。梁肅寫這篇序的時候,人正在越州。
三、序文,二:初、略序纲宗,二:初、明智者传业,二:初、明三事相因。
三、序言,二部:第一、简单讲述大框架,第二:第一、说明智者师傅的传承,第二:第一、说明三件事情相互关联。
圣非道不生,道非教不明,教非人不行,是三者相依而住。
圣人离开了道就产生不了,道离开了教导就显明不了,教导离开了人就行不通。这三样东西是相互依靠才存在下来的。
《白虎通》曰「圣人者何?圣者通也、道也、声也。道无所不通,明无所不照,闻声知情故曰圣人。」今言圣者证也,断惑证理故曰圣也。道即理也,由证理而成圣,故所以如来成道于寂场也。道非教不明者,理虽无言、因言悟理,所以净名垂教于毘耶也。教非人不行者,教垂来世,非夫四依无以流行,所以智者造疏于天台也。是三者者,谓理、教、人也。谓悟理则成圣,由教而悟理,传教必在人。三事相因,故曰相依而住。
《白虎通》里说:"圣人是什么意思呢?"圣"表示通达、道理和声音。道理没有不通达的,光明没有不照耀的,听到声音就能明白情况,所以称之为圣人。"现在讲这个"圣"字,指的是"证悟"——断除迷惑、证悟真理,所以叫圣人。道,就是真理;因为证悟了真理才成为圣人,所以如来在寂静的道场中成就道果。真理如果没有经教的讲解,就无法让人明白;真理虽然不能用语言直接说出来,但人们可以凭借语言来领悟真理,所以净名居士在毗耶离城留下了教法。教法如果没有修行的人,就无法流传;教法要流传到后世,没有四位依止的大师就无法弘扬,所以智者大师在天台山撰写了经疏。这三样东西,就是指理、教和人。意思是:领悟真理就能成就圣道,依靠教法才能领悟真理,传播教法必须依靠人。这三件事互相依赖,所以说它们相依而存在。
二、别示人能传道,二:初、净名垂教。
第二,具体说明人能传播佛法的道理,分为两部分:第一,维摩诘菩萨教导众生。
道有大小权实,故净名以在家成化。
至道唯一,随机有差,故理有真中之别,藏通之机见但空权理,别圆之机见中道实理。小即藏理,大收三教。既根缘不一、悟道不纯,所以净名现居士身,叹三教大、折三藏小,褒圆实、弹偏权,意令耻小慕大、从权入实耳。
二、智者传业,二:初、造疏申经。
人有圣贤浅深,故智者以初依启法。
人即四依,初依在贤位故浅、三依在圣位故深,四依俱能行教。今智者以初依在贤位,造疏通经,开启教法也。五品六根为初依,十住二依,十行、十回向名三依,十地四依。皆言依者,以内有道法可为人天依止也。
二、末代获益。
然后因言遣言、即象忘象,俾后学得正真之路、游道义之门。
然佛会受道作在净名,灭后受益功由智者,以此疏文申明经旨令人开解故也。文字解脱,故曰因言遣言。观身实相,故曰即象忘象。言象,语出《周易》,今以身说分之,不以文害意也。《周易略例》曰「言者所以明象,得象而忘言。象者所以存意,得意而忘象。」俾后等者,俾,使也,使末代后学寻疏义达经旨,得解脱正真之路、游方等道义之门。《易》曰「成性存存,道义之门。」
二、显荆溪祖述。
祖而述之,存乎其人。
祖,法也。《文选》曰「祖搆之土」,注云「祖,法也。」其人,指荆溪也。《易》曰「神而明之,存乎其人。」
二、广叙由致,二:初、正叙由致,二:初、正叙荆溪祖述,二:初、明宗承得旨,二:初、略叹。
天台大比丘湛然公,纂智者之法胤,探毘耶之妙赜,一贯文字之学,会归解脱之渊。
大比丘者,大即褒美之辞。世有自称大沙门者,岂唯自矜失礼,抑亦不学无知之过乎。纂,集也。胤,嗣也。探,取也。赜,深也。毘耶,此云广严,此经在广严城说也。渊,海也。《文选》曰「深乎重渊」,注云「重渊,海也。」此由荆溪承天台义门寻斯经旨趣,故能达文字之浅事即解脱之深理。
二、广叙。
以为昔智者大师演是经也,备偏圆顿渐之义、尽方等生酥之体,其旨远、其道微。微言在兹,兹用不惑,故常外阐其训、内澄其照,凡百学者望涯如归。
演是经也者,即受隋炀皇帝所请撰疏也。备偏圆等者,以经中弹偏诃渐四教并说故。生酥者,《涅槃经》佛举五味,喻一代教法也。从牛出乳喻佛初说《华严》,从乳出酪喻鹿苑,从酪出生酥喻《方等》,从生酥出熟酥喻《般若》,从熟酥出醍醐喻《法华》、《涅槃》。其旨下,叹疏文旨趣幽远、理道精微也。微言者,谓疏是精微之言。现存于世,故云在兹。兹,此也。兹用不惑者,用此微言,内修观法、外训来蒙,自行化他决无疑惑也。外阐其训,即讲说化他。内澄其照,即自修观行。心水澄清珠相则现,故云澄照。又照,即明也。澄,即静也。凡百下,明学者洁己而来归于荆溪,如归己家。水际曰涯。
二、示删略因依。
甞谓门弟子曰:祖师所述其道甚着,而嗜简者或病其繁,玩精者则遗其麁。吾欲因而就之以伸其教,删而裁之以存其要。何如?弟子比丘众作礼以请。公于是削其净辞合为十轴,不失旧则,其义惟明。与前部偕行,号为净名略疏。
其道甚著者,疏解经题凡六卷,题曰「玄」疏解经文凡二十八卷,题曰「文」,疏总三十四卷,故曰甚着。别本作甚大,亦通。甚大,语出《周易》。甚着,语出《文选》。而嗜下,出广疏之过也。嗜,贪也。简,略也。吾欲下,明欲删略。因而就之者,因旧疏而成文以伸经教,亦非别撰也。删而裁之者,删削裁翦繁乱之辞,以存其简要之说也。故荆溪自序云「带义必存,言繁则翦。」何如者,举其事以问其可不也。弟子下,既惬众情,故同致请。削其净辞者,削有二义:一削去、二削取。今谓于广疏中削取净辞别为一部也。其文虽略,义门不改,故云不失旧则。繁辞既删,精义益显,故云其义惟明。与前下,此明荆溪但削取净辞,不废旧疏。新本对旧,广略之名生矣。意令好广者则寻旧,好略者则从新,故与前部偕行,各从所好。偕,等也。
二、统明立教大旨,二:初、明随机立教。
原夫圣人有以见生生根器之不齐也,故用四教五味经而纬之;有以见万法弛张之不殊也,故用一道一乘会而成之。
文中先明圣人观机不等。圣人,谓佛也。生生,谓群生也,犹云人人也。然一切众生无不本具一道平等无殊,但由熏习浅深,故有权实利钝之别,故曰不齐也。故用下,明佛随机,故有一代教法也,初则四味调熟,终则法华会归。四教至纬之,明四味教也。五味竖论如经,四教横辨如纬,所以华严二教、鹿苑但一、方等俱四、般若唯三。根器不齐,其实四味,具举云五。有以下,明法华教。弛张者,弛之是反。《礼记》曰「一张一弛,文武之道」,注曰「以弓弩喻人也。」弓弩久张则绝其力、久弛则失其体。今云弛张,犹废兴。诸法生灭其性一如,故云不殊。但法华已前机器不齐未堪此说,机缘既熟偏小同归,故云会而成之。
二、明立教之意,二:初、明古今两殊。
然则圣人随感以利见,故其教不得不差;贤哲因感以立诚,故其业不得不传。
佛以至德处果位,众生宜覩,故曰利见。《易》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不得不差者,既随物机,故有五时四教之别。贤哲,谓智者也。因感以立诚者,因其机感净名之教,故修撰疏辞以伸其旨也。《易》曰「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不得不传者,以利及末代,故其疏义不得不传授也。哲,智也。
二、明赴机一揆。
观其所感,则毘耶之与天台、杜口之与立言,虽阶位不同,广略异宜。至于赴机施教,其揆一也。
净名杜口于毘耶,智者立言于天台。立言,撰疏也。《左传》穆叔曰「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此之谓不朽。」阶位不同者,净名等觉圣人也,智者五品贤人也。广略异宜者,该乎二意:一以杜口为略、立言为广。二以荆溪为略、智者为广。皆赴机宜,故有斯异,论其益物其实不殊,故结云至于赴机等也。揆,度也。
二、自谦述意,二:初、正谦述。
肃甞受经于公门、游道于义学,虽钻仰莫至而嗟叹不足,故序其述作之所以然着乎辞。
受经公门者,谓受经义于荆溪之门也。钻仰莫至者,《论语》颜渊叹夫子曰「仰之弥高,钻之弥坚」,故云莫至也。嗟叹不足者,《毛诗.序》云「嗟叹之不足,故咏歌之。」今梁君既受经得其旨趣,复覩荆溪删略之文,嗟叹之不足,故撰序以叙其事着乎文辞也。
二、记岁时。
疏成之岁,岁在甲辰,吾师自晋陵归于佛陇之夏也。
甲辰,即唐代宗广德二年也。晋陵,县名也,在常州。佛陇,在天台。神邕《山记》曰「从修禅寺南行二百步有盘石,平正犹如削成。古老相传,佛甞于此放光,故名佛陇。」其夏,荆溪居修禅寺也。
二、荆溪自序,二:初、题目。此既自序,不应安著述人号,如孔安国传《尚书》、杜元恺集解《春秋》、何晏集解《论语》,并自作叙引而皆不书其名。以荆溪之博识,盖取则于前修,所以古本皆无作者之号。今本或有者,后人妄加也。
二、本文,二:初、造疏缘起。「隋炀帝」者,隋凡三主,谓高祖、文帝、炀帝。恭帝后禅于唐。高祖皇考忠周柱国大将军,封隋国公。文帝既受周禅,于是国号大隋,追尊皇考为武元皇帝。炀者谥号,谥法曰「逆天虐民曰炀」。帝者,《白虎通》曰「德合天地者称帝」。
问:隋炀帝、陈后主皆师禀天台,何皆无道失国耶?岂大师之累乎?答:始善终凶以至失国,苟禀师训行之靡替,岂至是哉?故《书》曰「惟狂克念作圣,惟圣罔念作狂。」故中人之性不可不慎,上智则不然也。故曰「有始有卒,其唯圣人乎。」故行之在彼,岂责其师?昔李斯学儒于苟子、元嵩学佛于亡名。李斯相秦而坑儒焚书、元嵩辅周而灭释毁佛,岂归罪于师耶?抑又圣如尧、舜、周公,而子有丹朱、商均之不肖,弟有管叔、蔡叔之不仁,岂尧舜周公教之不至耶?文中子曰「诗书盛而秦灭,非仲尼之罪也。虚玄长而晋乱,非老聃之罪也。斋戒修而梁国危,非释迦之罪也。」以是明之,隋炀之无道、后主之荒恣,非智者之罪也。又菩萨住首楞严,或现无道、或现有道,现无道则为百王之殷鉴,俾远其恶;现有道则为百王之师范,俾迁其善。夫如是则随机理应,岂言论之可及。
炀帝讳广,在位十一年,寿五十九岁,年号大业。「勅文」等者,勅者,《文心雕龙》曰「汉初定仪则有四品:一曰策书、二曰制书、三曰诏书、四曰戒勅,勅戒州郡、诏诰百官、制施赦令、策封侯王。」策,简也。制,裁也。诏,诰也。勅,正也。《要言》曰「勅者正也,谓王言发下,正于群臣,无敢违者。」大抵诏制攸同,唐贞观中始用黄纸写勅制焉。至高宗上元二年,诏曰:诏勅施行既为永式,比用白纸多有虫蠧,今后尚书省颁下天下并宜用黄纸。「国清」,寺名也。「百录」者,章安录大师在日立制轨仪、帝王诏勅、卿相书启等,凡一百条,集成五卷,因寺标名,故称国清百录。抄造疏时,炀帝犹是晋王,大师灭后方登大宝。今从后说,故云炀帝及勅文也。汉制,天子曰勅、皇后皇太子曰令、诸王曰教。「侍者」下,给侍之人称侍者。会大师入灭,故但至〈佛道品〉,即开皇十七年也。《别传》曰「炀帝对所遗《净名疏》而愿言:昔亲奉师颜未得咨决,今承遗旨何由可悟?愿冥慈训寻文生解。夜乃感梦,群僧集阁,王自说义释难如流。见先师飞空而来,倾泻七宝璨然阁内,还却飞去。因兹有悟。」又《别传》云「大师一生讲说,不着章疏。唯奉勅撰净名疏,至〈佛道品〉二十八卷。」后分即〈不二门〉、〈香积〉、〈菩萨行〉、〈阿閦佛国〉、〈法供养〉、〈嘱累〉六品也。「章安」,地名,讳灌顶。后学尊崇,故指其所生之处以召之。然大师辨才云行雨施,能受能记唯章安一人,故诸部言教悉章安结集润色也。
二、「初文」下,删略因依,二:初、后学嫌繁。「缁素」,即僧俗也。西土僧服染衣,俗服白衣,故曰缁素。此方以六入为玄、七入为缁,缁实黑色。释子所服坏色,非五方正色及间色,但坏色近缁色,故谓缁衣,实非缁色。「深见」下,兹疏所谈三观四教旨远辞高,故非浅识之所好也。「但云」下,虽皆倾慕,咸病繁广。
二、「故辄」下,荆溪删略,三:初、示笔削凡例。辄,专也。疏是侍人录成,故云「其录」。「而去取之」者,示其凡例也。「带义」下,初句是取,次句是去。「使旧」下,示略疏之得也。既带义存之,则旧疏文体宛然无改也。「先师」,即智者。
二、「然自」下,显大师冥加。「然」,即荆溪名讳也。古之高僧立言自叙多称一字,如僧祐《弘明.序》云「祐以末学」。涅槃缘起,章安自叙云「顶滞疾预章」。省,视也。谓反视自己识暗才短,虽欲删略,恐失大师元规。元,本也。规,谓规矩。《孟子》曰「大匠训人必以规矩。」甞,曾也。「坟堂」,即大师塔所,梵云塔婆,此云方坟。〈檀弓〉曰「古也墓而不坟。」今丘也,东西南北之人也不可以不识也。于是封之,崇四尺。今云坟堂者,盖于坟所建堂立像,即今天台塔院也。《别传》大师遗嘱云「没后安措所指之地,叠石周尸植松绕覆,建塔标前使见者发心。」「求征」者,求,索也;征,验也。然征通善恶,示留碍是恶征,则知删略不契师心;无留碍是善征,则知删略冥符先旨。《尚书》有「休征咎征」,《孔传》曰「叙美恶行之验。」「留碍」,谓病患等缘。「二旬」者,十日曰旬。「佛道斯终」者,于今《略疏》已及九卷既无留碍,知免幽诃,速终佛道,岂非冥护。宁,岂也。「幽冥」,俱指大师所栖寂光之境也。
问:荆溪妙解精鉴,芟繁摭华,克荷大法,允属我躬。何须求征然后为准?答:有二意。一者表非轻易用励后昆;二者显契师心以杜他谤。良以笔削在己,当时浅识往往非之,古犹今也。文中子曰「王子续六经,或者非之。薛收姚义以告子,子喟然叹曰:使智者非耶,吾将饰诚以请罪;愚者非耶,吾独其奈何。」
三、「傥裨」下,明谦己述意。初二句述意。傥此略疏可裨补大师宗旨,则使后学明明易了,无繁暗之弊也。《文选》曰「光光戎辂,耀耀王涂。」光谓光明也。彼注云「光光,武貌」,盖误也,但见《尔雅》云「洸洸赳赳武也」致此谬释。「后昆」者,《尚书》仲虺之诰曰「垂裕后昆」,孔安国《传》曰「垂优裕之道示后世」。「冀诸」下,谦己也。冀,望也。恕者,《声类》曰「以心度物曰恕。」
二、疏文,二:初、题目,二:初、正标题目。「疏」者,疏也决也。疎通经文,决择佛旨,故曰疏也。《文心雕龙》曰「疏者布也。布置物端,撮提近意。」故曰疏也。区别能所,释序题已明。
问:何故不题云略疏耶?答:题下既云「沙门某甲略」,故题中无略字。厥或题为略疏,则题下但得书名而已,则更不合有删略等字。如杜预注《春秋传》,上既题云「春秋经传集解」,故下但书「杜氏」二字。何晏注《论语》,既但题云「论语第一」,故下书云「何晏集解」。今荆溪立题意,与何晏同。
二、说略嘉号。初说人、次略人。「天台」,即大师所居之山。陶隐居《真诰》曰「山高一万八千丈,周回八百里。山有八重,四面如一,当斗牛之分,上应台星,故曰天台也。」「智者」二字,即大师嘉号也。神邕《天台记》曰「炀帝居蕃邸为晋王。开皇九年平陈已后,请大师授菩萨戒。王既禀戒,乃依《地持经》号师为智者也。」「大师」者,温故知新曰师。《法言》曰「师者,人之模范也。」孙卿子曰「师术有四:尊严而惮可以为师,耆芥而信可以为师,诵说不陵可以为师,知微而论可以为师。」「大」者,盖褒美之称耳。「说」者,《文心雕龙》曰「说者悦也。」兑为口舌,故言资悦悦。次、略者号。「沙门」,此云勤息,谓勤行众善、止息诸恶故也。息界内恶者,藏通沙门;次第息界内外恶者,别教沙门;一心中遍息内外诸恶者,圆融沙门。「荆溪」,即其人也,讳湛然,姓戚氏。世居晋陵之荆溪,则常州人也。人尊其教,因以荆溪为号。二十余受经于左溪,以处士从道,学者悦随。天宝初年方登僧籍,时年三十七也。遂禀律于会稽昙一律师,始居吴群晋陵,中诣五台,后居天台,皆敷行《止观》。天宝末大历初,诏书连征,并辞疾不就。以唐建中三年二月五日云灭于佛陇道场,春秋七十二,法腊三十四。平日辑纂教法明决前疑、开发后滞,一家所传咸祖述之,凡百余卷盛行于世。故皇朝《高僧传》云「详其始天宝、终建中,以自证之心,说未闻之法。经不云乎『于少时间大作佛事』,然师有焉。」「略」者,翦其繁辞、存其要义也。
二、本文,二:初、开章;二、随释,五:初、经度不尽,二:初、正明不尽,二:初、简示秦译。「五译」者,一、后汉清信士严佛调译,一卷,名古维摩经。二、吴朝支谦译,两卷,名维摩诘说不思议法门经。三、西晋竺法护翻,一卷,名维摩诘所说法门经。四、西晋竺叔兰翻,三卷,名毘摩罗诘经。五、姚秦鸠摩罗什翻,三卷,即今所解本也。至唐朝玄奘三藏又翻,六卷,名佛说无垢称经。于今世则有六译,智者在隋但见五译。言「译」者,〈王制〉曰「五方之民,言语不通、嗜欲不同,达其志、通其欲。东方曰寄、南方曰象、西方曰狄鞮、北方曰译。」郑玄注曰「皆俗间之名,依其事类耳。」鞮之言知也,今冀部有言狄鞮者,今通西言。而云译者,盖汉世多事北方,而译官兼善西语,故摩腾始至而译《四十二章经》焉。复加之以翻者,大宋《僧传》曰「如翻锦绮,背面俱华,但其华有左右耳。」「今释什本」者,即前五译中一也。梵云鸠摩罗什婆,此翻童寿。本印度人,以姚秦弘始三年方入长安,勅八百沙门咨受什旨。秦主卑万乘之心、尊三宝之教,于草堂寺共三千僧手执旧经而参定之,皆洞深旨。什以弘始四年至十一年,凡译经九十八部,合四百二十一卷。僧叡、僧肇、道常等笔受,此经即弘始八年译也。故僧肇《注维摩经.序》云「大秦天王每寻玩兹典,以为栖神之宅,而恨支竺所出理滞于文,常恐玄宗坠译人。以弘始八年,命大将军常山公右将军安成侯,与义学沙门千二百人,于长安大寺请罗什法师重译正本。」
二、「寻经」下,简示广略,二:初、明梵本犹广,二:初、总标征起;二、「如命」下,引文正示。大师凡寻五处文义,知西土梵本犹多,一〈弟子品〉、二〈菩萨品〉、三〈问疾品〉、四〈不二门品〉、五〈菩萨行〉、〈阿閦佛〉二品。此之五文,辞皆未尽,文中次第示之。「如是五百」者,即〈弟子品〉命十人讫,经家叙云如是五百大弟子各各说其本缘。「乃至八千」者,即〈菩萨品〉命四人讫,经家叙如是诸菩萨各各向佛说其本缘。
问:〈菩萨品〉末但云诸菩萨,何得云八千耶?答:〈问疾品〉初,经云「即时八千菩萨、五百声闻皆欲随从」,则知〈菩萨品〉中命八千人也。
「不堪」下,五百八千既俱辞不堪,谅梵本各有其言。「又文」下,〈问疾品〉也。「慇懃无量」者,即文殊述佛旨也。经云「世尊慇懃致问无量」。「兼八」下,即〈不二门品〉也。八千菩萨随从入室说其所证,亦合尽陈,经文但三十二人而已。「此诸言谈」者,谓若备书文殊无量之问、尽述八千不二法门者,何秖半卷也。「爰至」下,即〈菩萨行〉、〈阿閦佛〉二品也。爰,曰也,语辞耳。「诣庵罗园」者,即净名掌擎大众还庵罗园,对佛复宗明佛国义也。《尚书》曰「对杨天子之休命」,孔安国《传》曰「对,答也。」答受美命,而称杨之。「高论往复」者,往,问也;复,答也。「岂容止有数纸」者,意谓二品其文更广。
二、示此土宜略。「振旦」者,或真丹、旃丹、指难,皆梵音奢切也。若准《华严》翻为汉地。又《婆沙》中有二音:一云指那,此云文物国,即赞美此方是衣冠文物之地也。二云指难,此云边鄙,即贬挫此方非中国也。《西域记》翻摩诃支那为大汉国。或谓日出东隅,其色如丹,故云震旦、真丹者,此皆讹说。「删彼」下,谓西来三藏皆删取梵文要义翻传此土,故虽五译不同,但至二三卷而已。「采其纲格」者,弟子命十、菩萨命四,则纲格已整。其五百八千纲目之说,删而弗传。致问疾但云无量高论唯存数纸,斯皆采其纲格也。招提琰法师云:「此经来不尽。西国有五百卷,凡十万偈。」
二、「问此」下,对论释妨,二:初、引论正问,二:初、引论立问;二、「答」下,据义释妨,二:初、斥古显今;二、「故论」下,引论示义。文中先引论。「故华」下,今师示义也。论云不共二乘,即同不入二乘手也。手以受物表信、力故受法。二乘不闻,从何起信?故云不入手耳。「即是共说」等者,荆溪云「此明共部,非关共教。」故此二共俱共二乘,《般若》、《方等》俱有二乘,名共部也。通名共教,以三人同学故。
二、约名重征,二:初、问意者,华严题下无不思议号,今经题下显有其名,何故反谓《释论》所指不思议经非今经耶?
二、答,二:初、例同反质。「更无别称」者,何妨《华严》更有异名名不思议也。二、「然细」下,引论显非。「乃是华严至之事」者,晋译《华严》第四十明,休舍优婆夷为善财说度众生数,即同《释论》所引不思议经说讴舍那等也,故知论云不思议经定是《华严》。「若引」下,论中凡引今经,显云毘摩罗诘所说经也。此由世人见此经一名不思议解脱,便谓是《释论》所引不思议经。所执既非,故此委破。
二、略分文,二:初、开章。二、随释,二:初、明诸师解释。「什生」,谓罗什、道生也。「而肇」下,即僧肇注经释一名不思议解脱也。「开善」,寺名,即智藏法师也。「三证成」者,谓掌擎大众还诣庵园对佛证成也。「若庄」下,庄严寺僧旻、光宅寺法云,并开善寺智藏,俱梁时人也,时称三大法师。「三论」者,谓《中论》、《百论》、《十二门论》,古者盛传三论。「北地论师」者,即河比摄大乘师。「多延纷诤」者,延进纷乱也。
二、今家科判,二:初述意开章,二:初、述意,二:初、对古斥非;二、「今寻」下,依今显是。「傍经开科」等者,荆溪云:意欲俱异二师故也。傍经故异诸禅师,不执故异诸法师。「夫说至备矣」者,五时不同,逗机差别,故曰「殊源」。源即水之滥觞,用譬契机之始。虽五时不等,无失机之辜,故得善始令终。具有三意;序既元序于正,流通通于正宗,三不可亏,故云备矣。
二、「今约」下,开章,二:「一正」下,依章示义,三:初、正开经,二:初、通示诸经三段。古来直释经文曾无章节,分经三段始乎道安,后世遵行因以成则。「如欲」下,凡引三经云由藉相,皆假藉现瑞而得说法也。「杂色之光」者,光表般若照了,杂表众行差别。以智导行,咸会一如,如光唯照。以行随智,众行既别,智亦如之,如光杂色。荆溪云:般若照也,故光表之,所以彼经数数放光,如《法华》中,放光表中,故《法华经》三段俱中。如《涅槃经》常,放光表常,三亦并常。故知,今经现国表国,三俱佛国。深会斯旨,众教炳然。若尔,《法华》何故不以中为宗耶?答:取理同边无非一乘,故曰序也者。然别序有二:现瑞、叙述。若论由藉唯在现瑞,叙述秖是述前现瑞及近远二由而已。又有经或无叙述。故今通示序义,唯在现瑞。「堪闻圣旨」者,荆溪云故知由现瑞故动物机缘,发起之名良有以也。亦如斥小诃大事在往时,虽非瑞相亦表今经,吉兆预彰助成今事。义既辅正,理合先陈。「无壅无滞」者,荆溪云:滞隔内法、壅遮外事,流至像末莫不沾濡,故无壅隔,悉如来力。言「正像」者,诸佛灭后,法有三时。今兹释迦正法、像法各一千载,末法万年。理教行果四皆备足,如佛在世,故名正法。虽有上三,全无果证,故名像法。像者似也,似于正故。修行既寡理教仅存,法已微末,故名末法。「斯泽」者,泽,润也。
二、「今开」下,别约今文分节,二:初、正分三段。二、「问」下,约名释妨。问意者,以向云十一品皆明佛国因果为正说故。答意者,由佛印定方乃成经。虽题称维摩,而义归佛国以为正说,妙得经旨。答中有法、譬、合。「布政」者,皇侃曰「政谓法制」。郑玄注《周礼》云「政所正不正」也。「而臣受赏」者,《尚书》曰「德懋懋官,功懋懋赏。」注云「懋,勉也。勉于德者,则勉之以官。勉于功者,则勉之以赏。」「净名至方乃为正」者,荆溪云:法可印成正经,人岂印成化主?「二约观心」者,不自观心,如贫数宝。诸佛解脱心行中求,故附法相以成妙观。文中且约次第三观以明三分,说虽次第,意归一心。「心心寂灭」者,荆溪云:从名附近义当流通,观门亦尔,故作斯解。
三、异众家,六:初、异什师及禅师。「知文起尽」者,荆溪云章初章后意也,如文所分。二、序。三、正。正中室外、室内、出室,出室复分空、假、中等。
二、异肇师。「义不然」者,〈法供品〉天帝称叹弘经,佛明法供养第一,乃是流通,非关正说。
三、异灵味,二:初、问。二、答,三:初、总斥。二、「何者」下,正破。「道王」者,王去声。「得大小益」者,现净土时五百得忍、八万发心,得大益也。土复秽时,天人得法眼净、比丘漏尽意解,得小益也。当机辨道为益。如斯云何折挫,言非正说?故云「岂折为序」也。「又净至佛教」者,若无佛印不得名经,故知净名傍助佛化。三、「岂可」下,结责。
四、异开善。彼用序、正、流通三分之名,而更加证成以为四分,故匪通方。若尔,章安分《涅槃经》为五段,亦应非也。然分节经文贵显义理,此经三分其义已明,何须至四?《涅槃》经旨非五不彰,况复别立名相,非同开善添足三分之名以为四也。如云「一召请涅槃众,乃至第五折摄涅槃用」等。
五、异庄严诸师,二:初、问。二、答,二:初、判序分非。二、「又用」下,判流通非。「还对净名至因果」者,即〈阿閦品〉复宗说佛国因果也。「撮经始终」者,佛国是始、阿閦是终,而俱谈依报。宗旨如此,岂是流通?「过乎室内」者,〈阿閦品〉现妙喜国时,十四那由他人发菩提心;室内〈不思议品〉迦叶哀叹时,止有三万二千天子发心;〈问疾品〉末但有八千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