滁州琅瑘山开化禅院语录
入院开堂。祝 圣罢。复拈香云。天地莫能覆藏。佛眼莫能窥测。累我三十年荒草里横身。至今一平生作个不唧𠺕汉。就中有些子诸讹。对众也须说破。十年前被业风吹。至岷峨山□□棘林中。撞着个无孔铁锤。被佗一击。半醉半醒。将谓哑却口一生开不得。十年后又被业风吹。到濯□江头葛藤堆里。逢着个焦尾白额。是时亲遭一口。直得丧胆亡魂。从兹户破家残开得口。至今受用不尽。且道。此香为十年前见底知识即是。为十年后见。□□□即是。复云。休休。一鹤不捿双水。一客不烦两家。不见道。先行不到。末后太过。奉为前住成都府昭觉天宁万寿禅寺圜悟真觉大禅师。不重佗对 御谭玄横行海上。只重佗𮌎中无物肚里无禅。艺向𬬻中。用酬法乳之恩。遂就座。上首白椎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云。天高地厚。水阔山遥。第一义作么生观。若有着得眼底。出来相见。僧问。法席新开。请师祝 圣。师云。倾尽此时心。仰赞南山寿。进云。谢师答话。师云。日午打三更。僧礼拜。师嘘一声 问。机境言诠即不问。三圣推僧事若何。师云。入水见长人。进云。保寿便打。意作么生。师云。今日重行正令。进云。三圣道。恁么为人。非但瞎却遮僧眼。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去在。如何话会。师云。非亲不解其祸。进云。保寿掷下拄杖。便归方丈。又作么生。师云。几个是知音。进云。今日蓦有个汉出来。掀倒禅床。和尚如何支遣。师云。因斋庆忏。僧便喝。师云。贼过后张弓 乃云。瞎驴灭却正法眼。大冶真金失色。临济倒用魔王印。山河大地□□□今。土旷人稀。罕见吾家种草。若也一向雷奔雷闪。棒喝交驰。明暗相投。主宾互换。犹是家常。未为分外。直须情尘不□义路难存。扫尽衲僧踪。裂破祖师印。蹋翻香水海。透出威音前。生断主人公。不落第二见。到此。释迦削迹。弥勒吞声。文殊普贤。目瞪口呿。□我顶摩霄汉。背负须弥。奔流度刃。疾𤓁过风底出来。不消一札。何故。镆鎁在手。谁敢当锋。久立众慈伏惟珍重。上首白椎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
进到寺院,开堂说法、祝福皇上之后,又拈起香来说:天地都盖不住、藏不了,佛眼也看不透、测不出。害得我在荒草里躺了三十年,到现在一辈子做个不干不净的汉子。这里面有些差错,对着大家也得说破。十年前被业风一吹,吹到岷峨山荆棘丛里,撞上一个没孔的铁锤,被它一敲,半醉半醒,还以为自己哑了口,一辈子开不了口。十年后又被业风一吹,吹到濯锦江头的葛藤堆里,碰上一只焦尾白额虎,那时被它咬了一口,直吓得丧胆亡魂。从此家破人残,才开得了口,到现在受用不尽。你们说说,这香是为十年前见到的师父点的,还是为十年后见到的师父点的?又说:算了算了,一只鹤不站两处水,一个客人不麻烦两家。没听说吗,先走的到不了,后到的又过了头。我把它献给前住成都府昭觉天宁万寿禅寺的圜悟真觉大禅师。我不看重他对着皇帝谈玄说妙、横行海上,只看重他胸中没东西、肚里没禅。我拿这炉香来报答法乳之恩。于是在座上,上首敲椎说:法筵上的龙象众,应当观察第一义。禅师说:天高地厚,水阔山遥,第一义怎么观察?如果有人能看得见,就出来相见。僧人问:法席新开,请师父祝福皇上。禅师说:倾尽此时的心,仰赞南山一样的寿命。僧人说:谢师父答话。禅师说:正午打三更。僧人礼拜,禅师嘘了一声。僧人问:机境言诠就不问了,三圣推僧的事怎么样?禅师说:入水才见长人。僧人说:保寿就打,是什么意思?禅师说:今天重新施行正令。僧人说:三圣道这样为人,不但瞎了这僧的眼,还瞎了镇州一城人的眼,怎么领会?禅师说:不是亲人不懂他的祸。僧人说:保寿扔下拄杖就回方丈,又怎么样?禅师说:有几个是知音?僧人说:今天突然有个汉子出来掀倒禅床,和尚怎么应付?禅师说:借着斋饭来庆忏。僧人便喝。禅师说:贼过了才张弓。又说:瞎驴灭却正法眼,大冶真金也失色。临济倒用魔王印,山河大地都……如今土旷人稀,很少见到我家的种草。如果一直雷奔电闪、棒喝交驰、明暗相投、主宾互换,那还是家常便饭,不算分外。必须情尘不落、义路难存,扫尽衲僧踪迹,裂破祖师印,踏翻香水海,透出威音前,生断主人公,不落第二见。到了这里,释迦削迹,弥勒吞声,文殊普贤目瞪口呆。如果有人能顶摩霄汉、背负须弥、奔流度刃、疾焰过风地出来,不消一札。为什么?宝剑在手,谁敢当锋?大家站久了,各位慈悲,请多珍重。上首敲椎说: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
上堂。僧问。不落圣凡机。请师速道。师云。两手提不起。乃云。诸法寂灭相。不可以言宣。蓦拈拄杖一卓云。拄杖子。化作密迹力士。掇一座须弥卢山。安在诸人顶额上。开眼合眼。筑着磕着。且作么生是寂灭底相。掷下拄杖云。谨家之门祸不入。
上堂时,有僧人问:不落在圣和凡两边的境界,请师父赶快说。师父说:两只手提不起来。接着说:一切事物的寂灭真相,没法用语言说出来。突然拿起拄杖往地上一拄,说:拄杖子变成密迹力士,搬来一座须弥庐山,放在你们每个人的额头上。睁眼闭眼,都会碰到磕到。那么,什么才是寂灭的真相呢?扔下拄杖说:谨慎的人家,灾祸进不了门。
上堂。今朝九月初一。败叶凋零满室。钵盂高挂悬崖。拄杖依前靠壁。几许溪山风月。且无遮个消息。诸祖不解提掷。久参那辨端的。云黯黯兮胡汉何分。风萧萧兮鼻孔突出。自是捕盗无功。只管抱赃呌屈。蓦拈拄杖云。捉得也捉得也。在什么处。卓拄杖云。晚风吹动小楼春。归来一径花狼籍。
上堂说法。今天是九月初一,枯败的叶子纷纷凋落,满屋子都是。钵盂高高挂在悬崖上,拄杖还像从前一样靠在墙边。多少溪山的风月景致,却都没有这个消息。历代祖师不懂得把它提起来、抛出去,久参的人又哪里分得清它到底是什么。乌云黑沉沉,哪里分得出胡人汉人;风声萧萧,鼻孔却突了出来。本来就是抓贼没抓到,只能抱着赃物喊冤枉。突然拿起拄杖说:捉住了,捉住了,在什么地方?把拄杖往地上一拄,说:晚风吹动小楼的春意,回来时一路上落花狼藉。
上堂。醉翁亭畔寒梅折。庶子泉边瑞雪铺。不二法门从此入。更于何处觅文殊。诸人还见文殊么。蓦拈拄杖一卓云。看看。露柱跳□□笼里。灯笼拄在露柱边。三门外金刚。冷笑一声。直透执师子国。惊起六牙曰象。忽然撞破烟楼。典座开静。山僧走堂。祝香升座。次第巡寮。
上堂说法。醉翁亭边,寒梅被折下;庶子泉旁,瑞雪铺满地。不二法门就从这里进入,还到哪里去找文殊呢?各位还看见文殊了吗?忽然拿起拄杖往地上一拄,说:看看,露柱跳起来,灯笼里的灯笼,拄在露柱旁边。三门外的金刚冷笑一声,一直传到执师子国,惊起六牙白象,忽然撞破烟楼。典座开静,山僧走堂祝香,升座,依次巡寮。
上堂。拈拄杖云。见月休观指。归家罢问程。指不是月。月不是指。遮个是拄杖□□个是净缾。观者问者。复是阿谁。喝一喝云。竿头丝线从君弄。不犯清波意自如。掷拄杖。
上堂,拿起拄杖说:看见月亮就别再看手指了,回到家就不用再问路怎么走了。手指不是月亮,月亮也不是手指。这个是拄杖,那个是净瓶。看的人、问的人又是谁呢?大喝一声说:竿头的丝线随你摆弄,不搅动清波,心意自然自在。扔下拄杖。
上堂。僧问。久向瞎堂。如何是瞎。师云。赤脚下阎浮。进云。开口便知音。师云。通身挨白刃。僧便礼拜。师云。更须瞎却 乃云。今朝四月八。邪师坏正法。累及释迦文。死水里淹杀。忽然活。百川倒流閙聒聒。引得日月星辰。山河大地。露柱灯笼。三门佛殿。钵盂坐具。拄杖笠头。俱透脱。以拂子一击云。须弥顶上打斋钟。焦螟眼里开巾钵。
上堂的时候,有个僧人问:“我早就仰慕瞎堂的名号,请问什么是瞎?” 禅师说:“赤着脚站在阎浮提世界里。” 僧人说:“一开口就知道是知音。” 禅师说:“全身都挨着白刃。” 僧人便礼拜。 禅师说:“还得再瞎掉才行。”
于是禅师说道:“今天是四月初八,邪师败坏正法,连累释迦文佛在死水里淹死。忽然活过来,百川倒流,闹哄哄的,引得日月星辰、山河大地、露柱灯笼、三门佛殿、钵盂坐具、拄杖笠头全都透脱自在了。” 禅师用拂子一击,说:“须弥顶上敲斋钟,焦螟眼里开巾钵。”
上堂。举杨岐拈拄杖示众云。一即一切。一切即一。画一画云。山河大地。天下老和尚百杂碎。作么生是诸人鼻孔。良久云。劒为不平离宝匣。药因救病出金缾。喝一喝。卓一卓。师云。大众。非唯短贩贱卖。亦能舍重从轻。而今一一与儞诸人。宗本筭利了也。要见杨岐老汉转身吐气处么。拈拄杖掷下云。鹤立松梢月。鱼行水底天。风光都买尽。不费一文钱。
上堂的时候,举出杨岐禅师拈起拄杖开示大众的话:“一就是一切,一切就是一。”又画了一画,说:“山河大地,天下老和尚,全都碎成百块。什么是你们的鼻孔?”沉默了很久,说:“剑因为不平才离开宝匣,药为了救病才拿出金瓶。”喝了一喝,卓了一下拄杖。禅师说:“大众,这不只是短贩贱卖,也能舍重从轻。如今我一一给你们诸位把根本算清、把利算明了,也要见见杨岐老汉转身吐气的地方吗?”拈起拄杖扔下,说:“鹤立在松梢的月下,鱼游在水底的天空。风光都买尽了,不费一文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