衢州子湖山定业禅院语录
师父接到建州大中禅寺的邀请。知府张舍人却留他在子湖住下。师父入院上堂时说:惭愧我这金鳞困守一处,耽误了禅寺远道来请。半路上又领受贤明长官的差遣,看来命中注定逃不开,要住在这子湖了。所以说,出家人行脚之处,滴水成冰。遇到什么境、碰上什么缘,都毫无牵挂。在那里在这里,像一片云彩,挡不住广阔的天空。或去或来,像众多水流,都映着同一个月亮。到了这种时候,截断千差万别的一句话,该怎么讲呢?沉默了一会儿,说:座上客人常常满,杯中酒水不会空。
师父来到乌巨山,请大家上堂听法。千座山峰青翠叠嶂,猿猴行走、飞鸟经过的小路,人迹完全断绝。万条溪流最终归于源头,冲破云雾、穿越烟霭,究竟哪里才是归宿呢?眼前这个现成的公案,从来就不在教化的门径之内。该奢侈的时候奢侈,遇到低贱的反而显出尊贵,就像拄杖头上的铁蒺藜。该节俭的时候节俭,遇到尊贵的反而显得低贱,好比金刚手里的断绳。在这样的时刻,若能转身、吐一口气,那么世人就会知道有这回事。至于在热闹街市里穿梭往来的一句话,又该怎么说呢?师父拿起拄杖往地上一顿,说道:云从白石山顶涌出,月向青天缺处升起。
感谢雨上座。真正的命令就要执行,十方世界都要斩断。必须让寺院荒废,却难以遣散僧众。法堂前的草何止长了一丈高,三门外荆棘丛生高出万丈。一部大藏教不过是闲置的家具,十地圣人也不过是破草鞋。衲僧的本事平平常常,佛祖的眼睛就像泥弹子。现在说事,不能当作事来理解;说理,不能当作理来理解。对就一时都对,错就一时都错。三世诸佛填了沟壑,六代祖师塞满山谷,跟你有什么关系?如果还不明白,山僧就在你脚底下,转动大法轮。你要是明白了,可惜拂尘在定业的手里。不用弹指,就变成广目天王,统领四海五湖、八水三江的所有大龙王,巡视各地,震动法雷,倾泻法雨,让焦枯的普遍滋润,让热恼的变得清凉。随顺众生的心,做广大的佛事。各自骑着金毛狮子,一一在各位的鼻孔里,左旋右转,七穿八孔。然后异口同声说偈言:唵 阿嚧勒继 萨婆诃。
侍郎请我上堂说法。最开始的一句话,就像风刚吹来,鸟儿就已经察觉。最后的一着,如同露水浓重时,仙鹤最先知道。不需要用眼睛仔细辨认、亲手触摸,只看重身形端正、影子笔直。就好比摩醯罗的眼睛,在脸面上睁开,竖起一只,谁敢靠近?又好像金毛狮子翻腾跳跃,奋迅展现全部威势,香象渡河,截断水流而过。如果能够这样,那么把菩萨当作奴仆来呼唤,把声闻当作婢女来看待,向释迦牟尼佛高高作揖而不礼拜,对弥勒菩萨也不跪拜。每一着都与佛魔相违背,每一步都与诸位祖师对抗。坐断铁壁银山,放出三头六臂。掀翻天门,转动地轴。将三大阿僧祇劫缩短为一念之间,把短促的寿命变作长久之年。一千只手眼全都洞明,百亿化身顿时显现。举起拂尘说道:大家看看。鲸鱼吞尽了海水,露出了珊瑚的枝条。
上堂时,禅师举出永嘉大师的话: 江上的月亮照着,松间的风吹着, 漫漫长夜,清静夜晚,该做些什么呢? 佛性就像戒律的宝珠,是心地的印记, 云雾露水、朝霞晚霞,就是身上的衣裳。
禅师接着说:你这个破落户啊, 头上戴着没有圈儿的斗笠, 身上披着破网似的袈裟, 遇到相扑就袒露右肩, 碰到赌钱就右膝跪地。 就算你全身三百六十个骨节, 塞满了整个虚空, 八万四千个毛孔, 包罗了天地万物, 正好可以早上三千、晚上八百地折腾。 子湖我今天就借水来献花。
江月啊,松风吹; 松风啊,江月照。
禅师突然站起来,说道: 万福!行脚的僧人,可别越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