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法宝纪

序言说：我真实的法身，是法佛所证得的，它超越了一切化佛用言语和文字来传达的东西。那么，这个真如法门，是靠证悟本心、自觉自悟而代代相传的。所以《大乘起信论》里说：一切法从根本上来说，是远离言说相的，远离名字相的，远离心识攀缘相的，它们毕竟平等，没有变化，不可破坏，唯是一心，所以叫作“真如”。又说：所谓“证发心”，是从清净心地一直到究竟成佛，证得的是什么境界呢？就是真如。因为依靠转识，才说有个境界，但这个证悟本身是没有境界可得的。只有那契合真如的智慧，才叫作“法身”。又像佛经里说的：大菩萨独自在寂静处，自觉观察，不依赖他人，远离各种妄想见解，一步步向上增进，进入如来地，这就叫“自觉圣智”。所以，如果不是得到了无上大乘的心地法门传承，谁能进入这真实的境界呢？从前，庐山慧远法师在《禅经序》里说：佛陀付法给阿难，阿难传给末田地，末田地传给舍那婆斯。这就知道，佛法在耳边相传，不会坠地断绝，关键在于有传法的人，这道理真是深刻啊！哪里是那些执着因果、钻研文字章句的人所能进入的呢？那么佛经里所说的“宗通”是什么呢？“宗通”就是依缘自得殊胜之道，远离言说、文字和妄想，趣向无漏的境界，到达自觉的境地，自身远离一切虚妄的觉知相，降伏一切外道和魔众，依缘自觉的趣向，智慧光明自然显发，这就叫“宗通相”。这是真正究竟的境地，不是靠讲解义理就能进入的，确实如此。那些从印度出发，来到我们中国传道的，有菩提达摩吧。当时，他因为震旦有具足殊胜智慧根器的人，才来传授，指示那真实的境界。这就像让迷途的孩子突然回头找到家，也像在暗室里点亮了巨大的明火把，其中的道理，是可以言说的。然而，人的根机品味有高低差别。有的人稍微玩味一下以前学的东西，就不去追求殊胜的智慧了。能够猛然顶戴接受这法门的，实在是很少。只有东魏的慧可，能以身心性命去求法，大师便将法传给了他，然后离开了。慧可传法给僧璨，僧璨传法给道信，道信传法给弘忍，弘忍传法给法如。法如之后，到了大通禅师。从达摩祖师以后，历代师徒开示引导，都善于用各种方便方法，让学人在自心上取证。他们随缘所说的言语，大体上都没有什么拘泥和固定的说法。现在世间偶尔有文字被称为“达摩论”的，大概是当时的学人，根据自己的体会所说的话，被当作真正的论著记录下来并珍视，其中也有很多错谬。至于那些超越悟境、代代相承的人，既然在心地上已经得到了，那就没有什么需要多说的了。哪里还需要言语文字夹杂在中间呢？那些没有见到至高真理的人，应该通过指明小的事物来显明大的道理。就像世间法里，有炼制真丹以求白日飞升的，必须得到仙人的亲身传授和亲手炼制，才能成功。如果只依照那些写在碧玉上的华丽文字和书籍，最终只会徒劳无功，茫然无所得。这只是世间一种有为法，尚且如此必然，何况是无上的真实宗旨，哪里是仅仅依赖言说就能得到的呢？所以，这个法门微妙秘密，很少有人能得其门而入。虽然说法不依人、依义不依语，但真正的善知识，是多么值得仰望和依止啊！现在这些至高无上的圣人，如果没有引导，一般人很难了解他们。为了让后来启发蒙昧的人，或许能因为仰慕景行而有所追寻，所以我如今简略地编纂记录。将达摩祖师以后，代代相承的传法者，按次序写下来，成为《传法宝纪》一卷。只应当连缀那些所见所闻的、名字事迹清楚的、教化地方明确的、有明确文字记载的。这样，就能与法融合，传记自然也就简明了。至于他们所觉悟证得的圣者境界，是无法用言语来衡量的。所列的传承中，有画像的将放在后面记录。然而，相承的这个法道，是淡泊的。在法界真空寂灭之处，一切形迹自然消融。他们一生在世，大多不显现奇异，很少听说有灵异的事迹，所以这些就省略了。这也好比用衣袖擦脸，脸上的光彩不会被擦掉一样。另外，从达摩祖师以后直到隋唐，那些有高超悟解、玄妙超拔、造诣精深圆顿的人，哪个时代没有呢？但他们已经不是代代相承的嫡传，所以另外列传记记载。这也显示了这法门的弘扬者有很多。

东魏时期，嵩山少林寺的僧人菩提达摩

少林寺惠可

双峰山道信禅师

双峰山弘忍

少林寺法如禅师

神秀禅师

达摩大师出身于婆罗门种姓，是南天竺国王的第三个儿子。他天资聪慧过人，传承了自觉圣智的教法。他广泛地为天界和人间众生开示佛陀的知见。为了我们震旦国的人，他乘船渡海，翻越高山，当时很少有人了解他。只有道昱和慧可内心早有感应，暗中领会，竭尽全力寻求他的教法。慧可跟随大师六年，立志要通达觉悟。大师曾从容地问他：“你能为了佛法舍弃自己的生命吗？”慧可便砍断自己的手臂，以证明他的诚恳。从此以后，大师才开始秘密地用各种善巧方便来启发他。这些启发都是师徒之间传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