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1292-C后序
我从小拜师学习,用《论语》《孟子》启蒙。查阅它们的注解时,对《论语》必定遵从陈用之的解说,对《孟子》必定遵从许允成的解说。这两家的注解虽然文采不错,但道理有时讲得不够明白。等到看了舒王王安石的注解,才发现他言语简洁而道理充分。这才明白,陈、许两家是想让人“知道”,而舒王是想让人“思考”。古代的教育者,只怕人不去思考;现在的教育者,只怕人不知道。
过去看各家注解《证道歌》,都像是陈词滥调。直到看了灵岩老师知讷公的注解,才觉得像王安石一样,与众不同。
这首歌是永嘉真觉禅师写的。真觉原本修习止观法门。有一天,他打开《大般若经》阅读,突然彻底开悟。于是就去拜见六祖慧能。
他绕着六祖的禅床走了三圈,然后振动锡杖,站立不动。六祖呵斥他说:“出家人应该具备三千威仪、八万细行。你这位大德从什么地方来?怎么生起这么大的傲慢心?”
真觉禅师回答:“生死是大事,无常变化太快了。”
六祖问:“那你为什么不体悟无生,了达无常并非迅速呢?”
禅师说:“体悟本身就是无生,了达本来就没有快慢。”
六祖说:“是这样,是这样。”
过了一会儿,真觉禅师告辞要回去。六祖说:“你回去得太快了吧?”
禅师回答:“本来就没有动和静,哪里有什么快慢呢?”
六祖问:“谁知道没有动和静?”
禅师说:“是您自己产生了分别心。”
六祖说:“你非常懂得无生的意思啊。”
禅师说:“无生哪里有什么意思呢?”
六祖问:“如果没有意思,那是谁在产生分别?”
禅师回答:“分别也不是意思。”
六祖赞叹道:“好啊!好啊!”
通过这段对话,就可以知道真觉禅师的造诣了。于是六祖留他住了一晚。真觉禅师写了这首歌来印证道法,后来在世间广泛流传。
之后有印度僧人把这首歌带回印度,称之为《证道经》。那里人人都学习受持,就像在中国人人持诵《金刚经》一样。
我到了晚年,一心追求佛法,非常恳切。偶然间,永嘉大师的弟子最公慧然来拜访我,拿出这篇文章给我看。我反复品味了三遍,不知不觉间,心中的疑惑像冰块一样融化了,精神振奋,思绪飞扬,领会了文章的主旨。虽然距离永嘉大师的时代已经一百多年了,但我感觉就像和他面对面交谈一样。这难道不是灵岩老师引导我达到这个境界的吗?
这很像临济义玄参访黄檗希运的故事。临济三次去请教,都遭到黄檗的严厉呵斥,起初他还不明白其中的痛痒。后来黄檗指点他去见大愚禅师,临济才明白黄檗的苦心,于是说:“原来佛法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他再去见黄檗时,黄檗知道他已经开悟了,就对他说:“哪里来的业风把你吹来了?”结果被临济打了一顿。话还没说完,黄檗反而挨了临济一巴掌。
我如果到了灵岩老师那里,恐怕也不得不效仿临济的做法。不过,灵岩老师的脸皮,有千丈宽、百尺厚,各位仁者还敢下手打吗?如果你们真的明白透彻了,就给他一巴掌吧。
绍兴丙寅年,孟夏朔日。参学弟子,右修职郎,特差苏州南岳梅汝能谨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