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和州开圣禅院语录
师初住和州开圣禅院。开堂日。于知府手中接疏。示众云。穷诸玄辩．竭世枢机．百千法门．无量妙义总在个里。不隔一丝头。若也荐得。不用重说偈言。其或未然。切须分明听取。
师父最初住在和州的开圣禅院。开堂说法那天，他从知府手中接过文书，对大众说："一切精妙的思辨、世间最关键的道理、成百上千种修行法门、无量微妙的义理，全都在这文书当中——连一丝头发丝的间隔都没有。若是能当下领会，就不必我再多念偈颂。如果还没明白，就请诸位仔细听好。"
师升座。拈香云。此一瓣香。恭为今上皇帝祝延圣躬。万岁。万万岁。次拈香云。此一瓣香。奉为知府．朝议．通判大夫．阖郡尊官。伏愿福深沧海。寿等椿松。末后拈香云。此一瓣香。大有人疑着。三十年出一丛林。入一宝社。遇贱则贵。遇贵则贱。末后撞着个无面目老子。向命脉上一札。不觉从空放下。如今不免对众拈出。奉为见住润州金山佛果圜悟禅师大和尚用报法乳之恩。
禅师登上法座。拈起香说道：这一瓣香，恭谨为当今皇上祈祷圣体安康，万岁，万万岁。接着又拈起香说：这一瓣香，敬献给知府、朝议、通判大夫及全郡各位尊官。祈愿福泽深过沧海，寿数堪比松柏。最后拈起香道：这一瓣香，颇有人心生疑惑。三十年间离开一座丛林，又进入一处宝社，遇到卑微者便显尊贵，遇到尊贵者反显卑微。最后撞见个没有面目的大德，在命脉上轻轻一扎，不由得从虚空里放下执着。如今不得不当众拈出，敬献给现住润州金山的佛果圆悟禅师大和尚，以报答法乳深恩。
上首白槌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
首座敲槌宣告：诸位佛门龙象，此刻请共同参究最高真理。
师云。垂钩四海。祇钓鲸鳌。离钩三寸。莫有道得底。出来道看。
师父说：垂下钓竿四海游走，只为钓得鲸鳌这般的大鱼。离钩三寸之处，可有能道破玄机的人？站出来说说看。
时有僧出问。朝斾证明。且为国一句作么生道。
这时有位僧人站出来问：“您为朝廷说法印证，那么为天下众生开示的一句话该怎么说？”
师云。一愿皇帝万岁。二愿群臣千秋。
愿皇帝万岁，愿群臣千秋。
僧云。只如生佛未兴时一着落在什么处。
僧人问：那么，在众生与佛陀都尚未显现时，那最根本的一着落在何处？
师云。吾常于此切。
我常常在这个地方下功夫。
僧云。恁么则摆手出长安也。
这么说来，就能挥手离开长安了。
师云。逢人不得错举。
禅师说：遇到人不要随便开口。
僧云。争奈目前何。
僧人问：那眼前这些该怎么办呢？
师云。识法者惧。
懂得佛法的人自然会心生敬畏。
僧云。官不容针。私借一问时如何。
僧人说：官府连一根针都不容私藏，若私下借机请问，该当如何？
师云。据虎头。收虎尾。
抓住虎头，收住虎尾。
僧云。中间事作么生。
中间的事情怎么样？
师云。草绳自缚汉。
自己用草绳把自己捆住的人。
僧云。岂不见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
这位僧人说：您难道没有看见，毗婆尸佛早就用心参究，可直到现在还是没能领悟玄妙的真谛吗？
师云。几行嵒下路。不见白头人。僧礼拜。
禅师说："山间小路依旧在，不见当年白头人。"僧人随即行礼。
師乃云。大眾。我本無心有所希求。今此法王大寶自然而至。敢問諸仁。作麼生說箇法王大寶。驀豎起拂子云。還見麼。若也於此辨得三世諸佛以此接物利生。歷代祖師以此流通正脉。天下老和尚以此揭示頂門正眼。破塵破的。萬古徽猷。徧界徧空。真風不墜。如天普葢。似地普擎。堪報不報之恩。用助無為之化。澄澄光彩。瑩徹十虗。堯日與佛日增輝。金輪共法輪並轉。生凡育聖。統三界以為家。自利利人。作四生之依怙。隨緣赴感。靡不繇他。如鑑當臺。舉無遺照。大中現小。小中現大。卷舒立方外乾坤。縱橫掛域中日月。如斯舉唱。猶落今時。豈不見長沙道。三世諸佛共法界眾生盡是摩訶般若光。光未發時。尚無佛無眾生消息。只如光未發時。諸人向甚處委悉。直饒向箇裏悟去。未免平地喫交。且安家樂業一句作麼生道。狼煙一掃盡。萬方賀太平(敘謝不錄)。
师父于是开示道：各位，我本来没有心去希求什么，如今这法王的无上珍宝却自然到来。敢问诸位，该如何形容这法王的珍宝呢？突然竖起拂尘说：可看见了吗？若能从这里领悟，三世诸佛正是以此接引众生，历代祖师正是以此传承法脉，天下高僧正是以此开启智慧眼目。破除迷妄，直指核心，这是万古不变的真理；遍满虚空，遍及法界，真理之风永不坠落。像天空普遍覆盖，似大地普遍承载，足以报答难以回报的恩德，助成无为的教化。清澈明亮的光辉，透彻十方虚空，圣君的光芒与佛的光明共同增辉，转轮圣王的金轮与佛法的法轮一齐转动。养育凡夫成就圣者，统摄三界作为家园；利益自己也利益他人，成为四生众生的依怙。随顺因缘感应众生，无不是由此而起。如同明镜当前，映照万物无所遗漏。大中显现小，小中显现大，收放自如创立世外乾坤，纵横自在悬挂世间日月。虽然这样演说，仍落入当下境界。难道没听说长沙景岑禅师说过：三世诸佛与法界众生，都是大智慧的光明。在光明尚未显现时，连佛与众生的消息都还不存在。那么在这光明未显时，各位要从何处体会？纵然能在这里悟入，仍难免在平地上摔跤。且说说安居乐业这句话该怎么讲？战火硝烟一扫而尽，普天之下共庆太平。(答谢部分未记录)
复举。阿育王问宾头卢尊者。承闻尊者亲见佛来。是否。尊者以两手䇿开眉毛。良久。云。会么。王云。不会。尊者云。阿耨达池龙王请佛斋。吾亦预数。
阿育王问宾头卢尊者：“听说您曾亲眼见过佛陀，是真的吗？”尊者用两手拨开眉毛，沉默许久，问道：“明白了吗？”阿育王回答：“不明白。”尊者说：“当年阿耨达池龙王请佛陀应供，我也在座。”
师云。宾头卢得大机。显大用。不谩亲见佛来。虽然。赖阿育王放过。若不放过。洎合打失眉毛。放过即且置。尊者䇿起眉毛又作么生。还会么。当台一鉴明如日。万古晴空绝是非。
禅师说：“宾头卢尊者真正把握了禅机的大关键，展现了大作用，不愧为亲眼见过佛陀的人。不过，这还要感谢阿育王当时放过了他。如果阿育王不肯放过，恐怕连眉毛都要保不住了。暂且不说‘放过’这回事——假如尊者当场扬起眉毛，你们又该怎么领会？(此处暗喻宾头卢尊者若以扬眉瞬目示机，学人能否契入)能明白吗？就像明镜台上太阳般澄澈的照鉴，万古晴空里本没有是非分别。”
上首白槌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下座。
为首的僧人敲槌宣告：仔细观想佛陀的教法，佛陀的教法便是如此。说完便下座。
上堂。举。僧到金峰。方参礼。峰云。我有一则因缘举似你。只是不得错会。僧云。请和尚举。峰竖起拂子。僧作听势。峰云。早错会了也。僧以目顾视便出。峰云。雪上加霜。
住持和尚上堂说法，提起一则公案：有僧人到金峰禅师处参拜，金峰说：“我有一桩因缘要说给你听，但切莫领会错了。”僧人合十道：“请师父开示。”金峰竖起拂尘，僧人作侧耳倾听状。金峰叹息：“早已领会错了啊！”僧人闻言目光流转，径自转身离去。金峰望着他背影轻叹：“这真是雪上加霜。”
师云。金峰垂钩四海。只钓狞龙。者僧虽然清波有路。未免贪他香饵。敢问大众。毕竟作么生是金峰为人处。还会么。见月休观指。归家罢问程。
禅师说：金峰垂下钓竿遍及四海，只为钓得勇猛的龙。这位僧人虽然看清了清波中的道路，却还是免不了贪图那香喷喷的鱼饵。敢问大家：究竟怎样才是金峰接引学人的关键处？你们领会了吗？(见到月亮就不要再盯着指月的手指，回到家里就不用再问前面的路程了。)
上堂。僧问。九旬禁足。此意如何。
上堂时，有僧人问：“结夏安居九十天不能外出，这其中的意义是什么？”
师云。理长即就。
禅师说：道理明白了，自然就做到了。
僧云。只如六根不具底。还禁得也无。
僧人问：那么像那些六根不健全的人，还能不能受持呢？
师云。穿过鼻孔。
穿过你的鼻孔。
僧云。学人今日小出大遇也。
僧人说道：学生今天真是小出家门，大得收获啊。
师云。降将不斩。
投降的将领不杀。
僧云。恁么则和尚放某甲逐便也。
和尚这么说，那我就自便了。
师云。停囚长智。僧礼拜。
禅师说：停下囚困才能增长智慧。僧人行礼拜谢。
师乃云。朱明启候。九夏初临。四海高人。罢摇金锡。心猿顿歇。意马休征。戒洁沧海之珠。性朗碧天之月。纤尘莫染。帝网交光。离相绝名。真机独露。正当恁么时。安居一句作么生道。谁知鹫岭当年事。一念回光尚宛然。
禅师开示道：盛夏时节已至，九夏初临。天下修行人，此刻都放下了手中的锡杖。狂心顿然止息，妄念不再奔驰。戒体如沧海明珠般澄净，心性似碧空皓月般明朗。微尘不能沾染，犹如帝释宝网交相辉映。超越一切名相，真实本体自然显现。正当这样的时刻，结夏安居该如何用功？且问：谁还记得灵鹫山上佛陀拈花的往事？只要一念回光返照，当年情景依然清晰可见。
上堂。僧问。如何是截铁之言。
走上法堂。有僧人问：什么是斩钉截铁的话？
师云。满口含霜。
满口含着冰霜。
僧云。何必如是。
这位僧人说：何必这样呢。
师云。阇黎又作么生。
师父问：“您又作何见解？”
僧云。痛领一问。
师云。也须吐却。僧礼拜。
禅师说：这个也要吐掉。僧人便礼拜。
师乃云。造化渊源。情同止水。天地同根。万物一体。统三界以为家。作四生之依倚。全大用。显大机。击碎骊龙明月珠。敲出凤凰五色髓。敢问诸仁。且作么生是造化之渊源。不得春风华不开。华开须藉春风力。
禅师开示说：造化的本源，其性情如同静止的水。天地本同根，万物实一体。统摄三界以为一家，作为四生依赖的归宿。发挥全部的作用，显现根本的契机。击碎骊龙颌下的明月宝珠，敲出凤凰体内的五色精髓。敢问各位仁者：究竟什么是造化的本源呢？没有春风百花不会绽放，百花盛开必须依靠春风的力量。
上堂云。豁开户牖。万里不挂片云。杲日腾空。四顾清风满座。湖光浩渺。野色澄明。万象森罗。全彰海印。直得头头妙用。物物真机。心境一如。纤尘不立。正当恁么时。万机休罢。千圣不𢹂。坐断毗卢顶。不禀释迦文。婢视声闻。奴呼菩萨。德山．临济直得目瞪口呿。有棒有喝。一点也用不着。且道忽遇其中人来时如何。倾葢相逢元故旧。何妨来吃赵州茶。
上堂开示说：敞开门窗，万里晴空没有一丝云彩。明亮的太阳升上天空，环顾四周，清风满座。湖面波光浩渺，原野景色澄澈明朗。世间万物，都清晰地映现在如镜的心海中。这时节，处处显现玄妙作用，事事蕴含真实机趣。内心与外境融为一体，连最微小的尘埃都不存在。正当这样的时刻，放下所有思虑，连千圣也无法拘束。安坐于毗卢遮那佛的顶峰，不执着于释迦牟尼的文字教化。将声闻视作婢女，把菩萨唤作奴仆。纵是德山、临济这样的禅师在此，也只会惊得目瞪口呆——他们惯用的棒喝手段，在这里半点都施展不开。且问：若是忽然遇到真正契合的人到来，又当如何？就像老友重逢般亲切自然，何妨共饮一杯赵州茶。
请知事上堂。掩室摩竭。杜口毗耶。面壁九年。黄梅夜渡。点简将来。翻成计较。殊不知日不待火而热。月不待风而凉。云从龙。风从虎。作无作。为无为。恁么会得。便能恢张法席。毗赞丛林。共建法幢。流通正脉。敢问大众。据令一句作么生道。祇园今古饶春色。朵朵浑开薝卜华。
住持上堂开示说：当年佛陀在摩竭国闭门不语，维摩诘在毗耶离城默然无言，达摩面壁九年传心印，五祖深夜渡法于黄梅。若将这些圣迹拿来反复思量，反而落入分别计较。殊不知太阳无需借火自炽热，明月不待风吹自清凉。云随龙腾，风从虎啸，作即无作，为即无为。若能这般领会，自能弘展法筵，护持丛林，共树法幢，传承正脉。敢问诸位：依宗门正令该如何践行？祇园自古春色满，檐葡花开朵朵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