蕲州资福禅寺语录
侍者 妙俨 编
入院。指山门云。万叠峰峦秀。清虗杳霭间。跨门一句子。拟议隔重关。
走进寺院，指着山门说： 层层叠叠的山峰多么秀丽， 在清虚缥缈的云霭之间。 跨进山门这一句话， 若去思量揣测，便已隔了万重关隘。
佛殿拈香。指天指地。有甚巴鼻。目顾四方。不知失利。累及后代儿孙。以此递相钝置。
在佛殿里拈香。 他指指天，又指指地，到底有什么根据？ 眼睛环顾四周，却不知道自己已经吃亏了。 连累到后代的徒子徒孙， 还用这一套来糊弄人。
踞方丈。电激雷奔。以毒攻毒。撒土抛沙。拗直作曲。个里翻身控角弓。谁能背手抽金镞。
坐在方丈室里，就像闪电激荡、雷霆奔腾。用毒药来对付毒药，撒泥土、抛沙石。把直的拗成弯的，把直的变成曲的。在这个地方翻个身，拉开角弓。谁能背着手抽出金箭呢？
法座云。不知立处高多少。回头四顾白云低。等闲移步毗卢顶。拽转南辰安向西。
法座说：不知道站的地方有多高，回头一看，四周的白云都在脚下。随意一步就登上毗卢遮那佛的头顶，把南辰星拽过来安放在西边。
拈衣云。要入牯牛队。还披水牯皮。全身行异类。拽杷又牵犁。
拿起衣服说：想要加入牛群，就得披上水牛皮。整个身体混在异类中，拖着耙子又拉着犁。
升座。拈香祝 圣罢。次拈香云。此一瓣香。昔在佛照禅师处得其体。松源和尚处得其用。虽然体用双全。浮沉湖海。未曾有一人酬价。而今一客不烦两主。爇向炉中。奉为前住临安府灵隐先师和尚。用酬法乳。遂敛衣就座 僧问云。龙象四集。宝座已登。学人上来。请师祝 圣。答云。一气不言含有象。万灵何处谢无私。进云。如何是把定要津句。师云。拟议则差白云万里。进云。如何是坐断乾坤句。师云。天高群象正。海阔百川朝。进云。如何是坐断报化佛头句。师云。大用现前不存轨则。进云。便恁么去时如何。师云。更参三参三十年。僧礼拜。师乃云。行尽迢迢路。无山不是家。跨门一句子。拟议隔天涯。四山空阔。一径幽深。楼阁峥嵘。峰峦叠翠。全是自家本地。发明古佛家风。不免高挂钵囊。拗折拄杖。安家乐业。鼓腹讴歌。更不他求。是成活计。至于山禽聚集。牛动尾巴。虎啸龙吟。风清露白。溪山云月。处处同风。水鸟树林。头头显露。且道共乐升平一句。如何话会。倒把少林无孔笛。逆风吹了顺风吹。
升座。先点香为皇上祈福。接着又拿起一炷香说：这一炷香，从前在佛照禅师那里得到了它的本体，在松源和尚那里得到了它的妙用。虽然本体和妙用都齐全了，但在江湖上漂泊沉浮，从来没有人出价问津。如今不用麻烦两位主人，就把它点燃在香炉里，奉献给前任临安府灵隐寺的先师和尚，用来报答法乳之恩。于是整理一下衣服，坐上法座。
有僧人问道：龙象般的高僧们都聚集在这里，宝座您也已经登上。学人上来，请师父为皇上祈福。
回答道：天地一气默默无言却包含万象，万物生灵到哪里去感谢这无偏无私的恩德呢？
僧人进一步问：什么是把住关键要道的那句话？
师父说：一犹豫、一思量，就差之千里，像白云远隔万里。
僧人又问：什么是坐断乾坤、统摄一切的那句话？
师父说：天空高远，万象端正；大海辽阔，百川来朝。
僧人再问：什么是坐断报身佛、化身佛头的那句话？
师父说：大机大用显现眼前，不存任何固定的规则。
僧人接着问：如果就这样直接去领会，会怎么样？
师父说：那就再去参究，再参个三十年。
僧人礼拜。
师父于是说道：走尽了漫长的道路，没有哪座山不是家园。跨进门来的那一句话，一犹豫思量就远隔天涯。四周的山峦空旷辽阔，一条小径幽静深远。楼阁高耸，山峰层叠翠绿。这全都是我们自己本来的境地，阐发彰明了古佛的家风。不免要高高挂起钵囊，折断拄杖，安家乐业，饱食歌唱，再不向外寻求，这就是现成的生活。至于山中的禽鸟聚集，牛儿摇动尾巴，虎啸龙吟，风清露白，溪流、山峦、云彩、月亮，处处风光相同；水鸟树林，每一处都显露着真机。且说说，共同欢庆太平盛世的那一句话，该怎么领会呢？倒拿着少林寺那没有孔眼的笛子，逆着风吹了又顺着风吹。
复举保寿开堂。三圣推出一僧。保寿便打。师云。将谓侯白。更有侯黑。三圣云。恁么为人。非但瞎却这僧眼。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去在。师云。贼须贼捉。保寿便归方丈。师云。虎头虎尾一时收。诸人要识二大老子落处么。卓拄杖一下云。风定花犹落。鸟啼山更幽。
保寿禅师要开堂讲法。三圣禅师推出一位僧人。保寿禅师就打他。禅师说：“本以为是个侯白，没想到还有个侯黑。”三圣禅师说：“你这样教导人，不但弄瞎了这僧人的眼，连整个镇州城的人眼睛都瞎了。”禅师说：“抓贼还得靠贼。”保寿禅师就回方丈室去了。禅师说：“虎头虎尾一起收。各位想知道这两位老前辈的落脚处吗？”敲了一下拄杖，说：“风停了花还在落，鸟啼叫山更幽静。”
上堂云。有语中无语。达磨九年空面壁。无语中有语。空生岩畔花狼藉。有无俱泯又且如何。南斗八北斗七。
上堂时说： 有些话里其实没有真正的意思，就像达摩祖师面壁九年，看似在传授，其实什么也没说。 有些沉默里却包含着深意，就像须菩提在岩边，花落满地，看似寂静，却充满启示。 那么，既不执着于“有”，也不执着于“无”，又该怎样呢？ 就像天上的星星：南斗有八颗，北斗有七颗，它们就在那里，自然而然。
上堂云。哑却我口秃我舌。明眼衲僧难辨别。遂掷下拄杖云。今朝撒向诸人前。须弥灯王笑不彻。
住持上堂说：就算让我变成哑巴、舌头说不出话，真正有慧眼的修行人也该明白。说完扔下拄杖，又道：今天我把这个摆在大家面前，连须弥灯王佛都要笑个不停呢。
上堂云。举云门示众云。天寒日短。两人共一椀。师云。云门家风太俭。资福则不然。天寒日短。三平二满。虎咬大虫。雄鸡生卵。且道。明什么边事。参。
上堂时，禅师说：提起云门禅师曾对大众开示说：“天冷白天短，两个人共用一个碗。” 禅师接着说：“云门家的家风太节俭了。我资福这里就不一样了。 天冷白天短，日子过得平平常常，三平二满；老虎咬大虫，雄鸡生下蛋。 你们说说看，这究竟是在说明哪一边的事呢？好好参究吧。”
谢知事头首上堂云。迅雷声里。闪电光中。棒喝交驰。主宾互显。正恁么时。且道是谁家风月。以拂子击禅床云。数片白云生宇宙。普天无处不垂阴。
上堂云。言发非声。舌头无骨。色前不物。狐狸恋窟。毕竟如何是不落声色底句。鹧鸪啼处百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