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岩和尚住潭州龙兴禅寺语录
嗣法门人 昭如 希陵 等编
师于宝祐元年。八月初一日。入院。
师父在宝祐元年八月初一,正式住持寺院。
指三门。尽大地是个院子。且道门从何入。八字打开。青天白日。
整个天地就是一座大院子,请问这大门要从哪里进去?门扉早已敞开——就在这青天白日之下。
佛殿。碧玉盘中珠宛转。琉璃殿上月徘徊。是什么人境界。其或未辨端由。且看新长老。拈起坐具。大展三拜。
佛殿里,碧玉盘中的宝珠晶莹流转,琉璃殿上的月光静静徘徊。这是何等境界才能显现的景象?若还有人未能明白其中缘由,且看新任长老——他拈起坐具,庄重地展开三拜。
法座。百千佛祖。向这里屙。泼天臭气。徧满娑婆。新龙兴。未免倾湘江之水。洗教净洁去也。狼籍转多。
法座之上,百千佛祖都曾在此排泄。泼天的臭气,遍满整个娑婆世界。新龙兴寺,不免要倾尽湘江之水,想要洗得干净。结果污秽反而越洗越多。
拈香祝聖罷。斂衣就座。(問答不錄)乃云。少林一曲。五傳至于六祖。山深水寒。發太古之清音。調翻南嶽。九世至于慈明。唱高和峻。奏絕聽之希聲。所以佛法盛於江西湖南。恢恢然浩浩然。不可得而名焉。豈料三百年後。土曠人稀。道隨時變。黃鍾大呂。寂而不作。鄭音衛響。亦乃不聞。欽上座。固無長處。既在浙江那畔。被一陣業風吹。到潭州城裏。只得改聲換調。向十字街頭。重翻此曲去也。且道是何節拍。擊拂子云。萬年歡。
拈香为圣上祈福完毕,整理僧衣登上法座。(问答内容未记录)接着开示道:少林寺那一支禅曲,传承五代至六祖慧能,如同深山寒泉,奏响远古的清音。禅法传到南岳一系,历经九世至慈明禅师,唱和之声高峻玄奥,堪称绝响之妙音。正因如此,佛法在江西湖南地区极为兴盛,浩浩荡荡,难以用言语形容。谁料三百年后的今天,却变得地广人稀,大道随着时势变迁。黄钟大吕般的雅正之音沉寂不响,就连郑卫之流的俗曲也听不见了。我祖钦虽无特别本事,既然从钱塘江对岸被业风吹到潭州城中,也只得改弦更张,在十字街头重新奏响这支古曲。且问是什么节拍?说着敲击拂尘道:万年欢。
复举。赵州和尚云。金佛不度炉。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内里坐。
师拈云。揭起如来正体。发明向上宗猷。赵州固是好手。只是不合强生节目。新龙兴见处又且不然。金佛度炉。木佛度火。泥佛度水。真佛𠰚。切忌话堕。忽有个汉。出来道。你恁么说。正是强生节目。拍膝一下。将谓无人证明。
上堂。一见便见。一得永得。展手云。撒开两手大家看。毕竟明明是何物。潭州内外。有一十八座城门。白日行人。千千万万。往往来来。一任东西南北。
上堂。纯清绝点。正是真常流注。打破镜来。未免一场狼籍。不若遇饭吃饭。遇茶吃茶。晓来独立空庭外。闲对寒梅几树花。
冬至上堂。展虗空作纸。束虗空作笔。谩写书云二字。不分悔吝吉凶。然虽如是。龙兴却要分似诸人去也。上一画短。下一画长。形名曾未兆。文彩已全彰。
看经上堂。水绿山青。鹊噪鸦鸣。满耳满目。非色非声。既非声色。却作么生安名。大方广佛华严经。
上堂。昨夜日从西没。旧年已去。今朝日自东升。新岁又来。新岁既来。有何奇特。风前铁树花开。别是一般春色。
上堂。谢首座维那。人天眼目。佛祖纲维。千差万别。一以贯之。如何见得。克宾法战不胜。南泉斩却猫儿。
上堂。春日晴。烧痕青。布谷催耕处处鸣。虽然底事最分明。只是不得将眼看并耳听。何故。才有一丝头。便有一丝头。
解夏小参。无解无结。犹是空中钉橛。有修有证。何异捕风捉月。所以龙兴。一夏百二十日。只与现前清众。早眠晏起。淡饭麤茶。如三家村里田舍翁。挈挈波波。只与么过。不敢将一丝毫。丛林规矩。束缚诸人。是汝诸人。便与么撒手撒脚。履践得去。十二时中。不妨七穿八穴。东倒西攂。逆顺卷舒。纵横自在。击拂子云。白云更在青山外。
复举。沩山问仰山。子一夏不上来。仰云。锄得一片畬。种得一萝粟。沩云。子可谓不虗过。仰云。和尚如何。沩云。日中一食。夜后一宿。仰云。和尚亦不虗过。道了乃吐舌。沩云。寂子何得自伤己命。
师拈云。沩山与仰山。是则子传父业。足可观光。逗到下梢。又却递相矛盾。可谓父不父。子不子矣。龙兴今夏亦无所作。亦不空过。且道与古人是同是别。井底蟾蜍吞却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