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堂。僧问。三世诸佛向火焰里转大法轮。还端的也无。师呵呵大笑云。我却疑着。僧云和尚为什么却疑着。师云。野花香满路。幽鸟不知春。僧礼拜云。今日遭人毒手。
上堂时,有僧人问:“三世诸佛在火焰里转动大法轮,这究竟是真的吗?”禅师呵呵大笑着说:“我倒有些怀疑呢。”僧人问:“和尚为什么反而怀疑?”禅师说:“野花开满山路,幽深的鸟儿却不知春天已到。”僧人礼拜说:“今天算是遭人毒手了。”
師乃云。柳眼爭芳。風煙混秀。未露處密移春色。不萌時暗染溪光。寒岩樵子歌謠。野渡漁人鼓腹。所以道正則龍銜異寶。偏則鶴宿銀籠。且道不落偏正作麼生相委。(良久云)萬機休罷處。一曲韻無私。
禅师于是开示说:柳枝的新芽争相绽放,清风与烟霞交织成一片秀丽。在还未显露的地方,春光悄然流转;在尚未萌发的时刻,溪色已暗染辉光。寒岩上的樵夫悠然歌唱,野渡旁的渔人坦腹自得。因此经中说:契合中道时,犹如神龙衔着奇珍;落入偏执时,好似白鹤困于银笼。且问不落于偏执与中道,该如何领会其中真意?(沉默片刻后说道):放下万千思虑之处,自有无私天籁流转。
上堂。僧问。如经蛊毒之乡。水也不得沾他一滴。未审此意如何。师云及尽始通身。僧云通身后如何。师云方知扑不破。
师乃云。不假舌头说。炽然无闲歇。深密密处光彩顿生。明历历时混融皎洁。若也和身放倒随流任真。始信百般计较不成。运用本无欠缺。虽然恁么。金屑虽贵。落眼成翳。
师父于是开示道:不必依靠言语解说,智慧光明却从未停歇。在至深至密之处,顿然焕发光彩;当清晰明澈之时,万物融会皎洁。若能放下身心执着,随顺本然之性,方知所有算计筹谋终是徒劳,本心妙用原本圆满无缺。纵然如此——黄金碎屑虽珍贵,落入眼中便成遮蔽。
上堂。僧问百艸头上罢却平生时如何。师云亦无藏身处。僧云恁么则遍界露堂堂。师云切忌作面目。僧云不作面目又作么生。师云泥牛触破岭头云。
上堂时,有僧人问:“在百草头上放下平生执着时,会怎样?” 禅师答道:“连藏身之处也没有了。” 僧人说:“这样岂不是天地间全然显露?” 禅师说:“千万别执着于表象。” 僧人问:“不执着表象又该如何?” 禅师说:“像泥牛撞破山头的云。”
師乃云。卓錐無地甚處安身。瞬目不通如何駐擬。所以把定乾坤眼。綿綿不漏絲毫。融通造化。機的的更無滲漏。正恁麼時。打破𦘕缾一句作麼生相委。(良久云)雲散水流去。寂然天地空。
禅师开示说:连立锥之地都没有,该在哪里安身呢?眨眼之间都无法通达,又该如何停驻思虑?因此要用洞察乾坤的法眼,绵绵密密不泄露丝毫。融会贯通宇宙造化的玄机,真切地毫无渗漏。正当这个时刻,打破画瓶的一句话该如何领会?(沉默片刻后说道)云散水流去,寂然天地空。
上堂。傍參密旨。妙會玄宗。句在混沌前。豈涉今時路。無舌人解語。無情者皆聞。通途消耗不分時。靈脈浩流無閒處。且道不借借底作麼生。(良久云)堆堆全體露。祗麼不曾藏。
上堂开示。参究旁通的深密意旨,妙契玄奥的宗门真义。真谛存在于天地未分之前,哪里会拘泥于当今的路径?没有舌头的人能解悟真意,没有情识的万物都能领悟。大道运行从不停歇,灵妙的源流浩浩荡荡没有间断。且问不假借任何外物时,又该如何体悟?(沉默片刻后说道)巍然屹立的本体全然显露,就这样从不曾隐藏。
上堂。僧问不露风彩还许转身也无。师云石女行处不同功。僧云向上事作么生。师云。妙在一沤前。岂容千圣眼。僧礼拜。师云只恐不恁么。
上堂时,有僧人问道:“不显露风采,还能转身吗?” 禅师答道:“石女行走之处,本不与他人同功。” 僧人又问:“向上之事如何体会?” 禅师说:“玄妙在于一滴水珠显现之前,千圣的法眼也难以窥见。” 僧人闻言礼拜。 禅师却说:“只怕并非如此。”
師乃云。智不到處。道著即頭角生。心不泯時。認著即影像現。百匝千重都擺撥。騰今照古本無虧。木雞啼斷海雲昏。石虎嘯開山色秀。光境俱亡即且置。不授手底是什麼人。(良久云)青松生古韻。白髮咲寒巖。
禅师开示说:智慧无法触及之处,一旦言说就会显露形迹。心思不能平息之时,一旦执着就会现出幻影。纵然有千百重缠绕,都要全然放下。贯通古今的觉性原本圆满无缺。木鸡啼鸣划破海天暮云,石虎长啸点染群山秀色。暂且放下光与境俱亡的境界,不伸手接引的又是何人?(沉默片刻说)青松生发远古韵律,白发笑对寒岩寂寥。
上堂云。機輪密處。靈艸未生。溢目不登。揚眉自曉。有時意到句不到。白雲藏玉鳳。有時句到意不到。秋露滴銀河。有時意句俱到。妙盡不當今。虗明不出戶。且道意句俱不到又作麼生。(良久云)不傳千聖口。莫向萬機求。
上堂开示说:机锋转动最微妙处,连灵性的萌芽都尚未显现。满眼所见无法攀缘,只需扬眉瞬目便能自然领悟。有时意念到了却无法用言语表达,好比白云深处隐藏着玉凤;有时言语到了但意境未到,如同秋露滴落在银河。有时意念与言语同时具足,玄妙至极超越当下时空,澄澈光明不离方寸之间。且问你,若是意念与言语都未达到时,又该怎样体悟?(沉默片刻后说道)这真理不靠千圣口耳相传,莫要向万事万物外求。
上堂云。暗裏抽橫骨。彌天句已彰。明中坐舌頭。匝地無紋彩。混不容其迹。照不留其痕。金烏子夜出乾坤。濃雲停午生嶽面。且道須彌那畔什麼人擔荷。(良久云)莫行玄處路。功盡合平常。
上堂开示说:在黑暗中抽去横骨,遍满虚空的妙用已然彰显。光明中安坐的舌根,周遍大地却不露纹彩。浑然一体不容痕迹,灵明观照不留印痕。金乌深夜出巡天地,正午时分浓云笼罩山巅。试问须弥山的那一边,是什么人在承担重任?(沉默片刻后说道)莫要追寻玄妙之路,功夫用尽终归平常。
上堂。僧问如何是学不停午。师云海底银轮秀。僧云如何是意不立玄。师云无影树头春。僧云恁么则未露之机当锋得妙。师云亦须转却。僧云转却后如何。师云不堕混融机。
上堂时,有僧人问:“什么是求学不执着于表象?” 禅师答道:“海底银轮自然显现。” 僧人又问:“什么是意念不立玄妙?” 禅师说:“无影树头春意生。” 僧人说:“这样说来,未显露的机锋当下便能妙用?” 禅师道:“也须转却。” 僧人问:“转却之后又如何?” 禅师答:“不堕混融之机。”
師乃云。窮微喪本。體妙失宗。一句截流。淵源及盡。是以金針密處不露光鋩。玉線通時潛舒異彩。雖然如是。猶是交互雙明。且道巧拙不到作麼生相委。(良久云)雲蘿秀處青陰合。岩樹高時翠鎖深。
禅师开示说:过度追究精微之处反而会迷失根本,执着体会玄妙之境反而会失去宗旨。用一句斩断妄流的话,就能穷尽所有源头。这就好比金针缝纫时密不露锋,玉线穿梭处暗显异彩。虽然达到这般境界,仍然属于相互映照的二元状态。且问当巧妙与笨拙都不起作用时,该如何领会其中真意?(沉默片刻后说道)藤萝秀丽处青荫四合,岩树高耸时翠色深锁。
上堂云。轉功就位是向去底人。玉韞荊山貴。轉位就功是却來底人。紅爐片雪春。功位俱轉。通身不滯。撒手忘依。石女夜登機。密室無人掃。正恁麼時絕氣息一句作麼生相委。(良久云)歸根風墮葉。照盡月潭空。
上堂云。麤中辨細。門裏出身。石女不孤。機梭暗泄。細中辨麤。身裏出門。暖氣雖消。岩上雪冰。壺未破。劫前春。六門活計冷翛然。萬頃瑠璃寒徹骨。且道滴水滴凍一句作麼生相委。(良久云)歸堂問取聖僧。
上堂云。居动而常寂。处暗而愈明。不堕二边机。当头谁敢触。正按傍提有据。真慈妙应无穷。虽然句在未萌前。要且不离当处。且道毕竟如何。白云留不住。依旧出青霄。
上堂。僧问泥牛常运步为什么不许触波澜。师云虗空暗点头。僧云恁么则子就父时犹有依倚。师云更有一人未肯在。僧云未审是什么人。师云红烂通身火里看。
师乃云。虗玄及尽。见处偏枯。明湛不摇。想中渗漏。是以千峰泻翠。万谷流春。灵苗秀而气未萌。瑞彩分而天欲晓。光融水月。影混空潭。叶照忘痕。如何辨异。木龙吟子夜。妙在未闻前。
上堂云。藏身處沒蹤跡。浩意融時誰辨的。沒蹤跡處莫藏身。驀移步處妙難尋。枯根石裏花明秀。劫外威光密密新。所以道三十年在藥山只明此事。諸仁者。作麼生是此事。(良久云)白髮顏如玉。靈然不墮今。
上堂云。无功妙旨。不涉玄微。一念潜通。全机密运。易奏高山流水曲。难传虗空夜明符。暗中灵句许谁知。化外威光须自看。虽然恁么。不行青嶂路。争到白云根。
上堂云。妙化潜敷。无中忽有。沤纹才拟。失湛乖真。九霄净处廓无疆。四海清时明彻底。若知有者个消息。堪报不报之恩。其或未然。天水混时秋一色。众星攒处紫微高。
上堂云。家音歷歷。的要難通。紹了非功。忘其擔荷。戶外有雲從斷徑。坐中無照勝燃燈。既知活計現成。便合深沈消耗。為什麼更有途中事。(良久云)功齊超歷劫。運步不當陽。
上堂。僧问密密现成还得尊贵也无。师云。用在万机前。不劳呈巧妙。僧云恁么则一句灵然通途绝朕。师云是阿那个一句。僧拟议。师云过犯弥天。
師乃云。剎塵一掃。大小量空。念劫兩融。前後際斷。不離當處圓應無窮。安住是中周施不怠。正恁麼時。木童敲月戶。六用虗明。石筍暗抽條。孤標秀密。且道是誰境界。(良久云)江岸風濤急。蘆村景色幽。
上堂云。见闻不昧。声色纯真。动静无亏。去留本妙。若也尽底承当得去。始信法法圆成。便能随处立宗返常合道。其或未然。满襟秋露湿。一鉴冷无痕。
上堂云。未休休去。未歇歇去。豁然寶鏡當臺。無限清光滿戶。所以道一句子當明不當照。一句子當照不當明。若或當照當明又作麼生。(良久云)枯枝頭上雪。不待大陽春。
上堂开示说:还没有休止的要让它休止,还没有停歇的要让它停歇。忽然间就像宝镜高悬,无尽清辉洒满门户。所以说:有些话重在明理而不在观照,有些话重在观照而不在明理。若是既要观照又要明理,又该怎么做呢?(沉默片刻后说道)枯枝上的积雪,等不到太阳带来的春天。
上堂云。莫怪石头饶舌便道灵源明。皎洁功成照不失。虗妙尽明无间歇。如今果尔难藏。尽逐秋光漏泄。为报海内道人。参取个中时节。
上堂。僧问。午灯非照烛。夜炬满天红时如何。师云犹堕傍来路。僧云如何是向上之机。师云明暗尽时俱不照。
師乃云。披毛遊火聚。焰裏藏身。戴角混塵泥。光中轉步。靈珠絕點。卞玉無瑕。一念廓融。千機秀發。正恁麼時。坐却傍來路子。更有道得底。(良久云)歷然超化表。浩劫體難分。
上堂云。明簾未捲。祕殿舒光。妙體潛彰。真機尚密。直得龍吟碧海。鳳舞丹霄。大地鋪祥。長空布瑞。正恁麼時。借位誕生一句作麼生相委。(良久云)金印未開沙界靜。玉輪轉處不當風。
上堂开示说:珠帘尚未卷起,庄严殿中已透出光明。玄妙的真如本体悄然显现,真实的机用依然幽微难测。此时但见龙在碧海中吟啸,凤在丹霞间起舞,大地遍洒祥瑞,长天铺展吉兆。正当这般境界,若借菩萨化现之位托生人间,这一句该如何交付?(沉默片刻后说道):金印未启时沙界安然寂静,玉轮转动处不染世间风尘。
上堂云。里许明如日。丝毫无隔碍。一灵不假胞胎。四大孰为主宰。如今彻底露堂堂。运用随缘常自在。虽然如是。犹是平常行履。且道超宗越格如何相委。虗空无面目。不用巧糚眉。
上堂开示说:这心性光明如太阳,没有丝毫隔阂障碍。本来的灵性不靠父母胞胎,地水火风四大怎能主宰它?如今彻底显露光明相,随缘运用常自在。虽然这样,还只是平常修行。若要问超宗越格的境界如何领会?虚空本没有面目,何须刻意描画眉目。
上堂云。终日分别只是分别自心。堪笑念彼观音力。毕竟还著于本人。黄头老衲有理难伸。为什么有理难伸。贼是家亲。
上堂开示说:整日里分辨来分辨去,其实都是在分辨自己的心。可笑那念诵观音圣号求加持的,最终还是要自己承担果报。我这白头老僧纵有道理也难以说清。为何有理难说清?只因作祟的贼人原是自家人。
上堂。僧问。影草不施。千途罢赏。未审其中事作么生。师云当堂不正坐。僧云恁么则全功转去也。师云转向什么处去。僧云古渡月明秋色晚。师云须是者驴汉。
上堂时,有僧人问道:“连影子与草叶都不去分别,千般景象都不去贪恋,不知道这其中的真意究竟是什么?”禅师答道:“若不在堂上端端正正地坐着(意指不执着于任何形式)。”僧人说:“这么说来,全部的功夫都转过去了啊!”禅师反问:“转到什么地方去了?”僧人答:“古老的渡口月色明亮,秋色已深。”禅师说:“还得是你这汉子(才能领会)。”
師乃云。人迷曉徑。戶掛凋林。出沒混融。凝流皎潔。妙體靈然無影迹。通身及盡不當陽。水聲松韻一溪深。月色波光全體妙。正恁麼時。落在誰人分上。(良久云)滿船空不夜。穩密上鉤時。
师父于是开示道:人们迷失在拂晓的小径上,家家户户门前挂着凋零的林木。出没与消融浑然一体,凝结与流动同样皎洁。玄妙的本质灵明澄澈没有形迹,整个身心透彻到极致却不显露光芒。溪水深处传来水声与松涛的交响,月光与波光交融展现着完整的玄妙。正当这样的时刻,这份领悟该由谁来承担呢?
(沉默良久后说道)满载空明的舟船照亮长夜,安稳隐秘处正是起钩之时。
上堂云。雨洗摩尼增秀色。全身不昧一丝头。灵源倾泻无闲歇。添得滁山水逆流。所以道真慈妙应赴感随缘。大寂光中本无出没。虽然恁么。不因登绝顶。争见白云高。
上堂开示说:雨水洗净的宝珠更显秀丽光彩,通体晶莹没有一丝尘垢。灵性的源泉奔流倾泻从不停歇,竟让滁山水势倒转逆流。正因如此才说:真正的慈悲会随顺因缘自然显现妙用,在究竟圆满的觉悟境界中本无来去生灭。虽然道理如此,但若不登上绝顶高峰,又怎能领略白云的高远?
上堂云。鏡鏡相照。光光相入。猶是影像邊事。頭頭上現。物物上明。呼為了事底人。直饒不涉緣不受位。全機混密一念浩融。猶有類在。作麼生是異類。(良久云)門門無隱的。妙在未分時。
世尊登上法座开示说:镜子与镜子互相映照,光芒与光芒彼此交融,这仍然停留在现象的表面境界。在每一处显现,于万物中明了,这样的人被称为通达事理之人。纵然能够不沾染外缘、不执着位次,以完整的心境混融密合,一念广大圆融,却仍然存在分别的痕迹。怎样才能超越这种分别对立呢?(沉默片刻后说道):每一法门都无所隐藏,玄妙正在未曾分别的那一念。
上堂云。密密亲近去。时时奉重他。犹存孝养在。不见亲近孝养奉重。始得尊贵。虽然恁么。乌兔任从更互照。碧霄云外不相干。
上堂开示说:要默默地亲近修行,时时刻刻尊重佛法。这样虽然还存有孝顺奉养之心,但若能不见亲近、孝养、奉重的执着之相,才能真正获得尊贵。虽然如此,日月任凭它们交替照耀,碧霄云外却与它们毫不相干。
上堂。僧问不慕诸圣不重己灵时如何。师云古镜台前荒艸秀。僧云便恁么去时如何。师云金乌衔片云。
師乃云。沿流無定止。真照不留蹤。千峯秀處鶴難栖。萬水澄時魚自穩。樵人罷賞。釣客迷巢。古渡深雲。同歌絕韻。正恁麼時。知音底在什麼處。(良久云)玉兔常當午。白日不移輪。
上堂云。胜净妙心本周沙界。精真廓尔明白洞然。灵花密秀异前春。风味混成尘外句。直得寒林布彩。野水流芳。寂尔不凝。如何体异。当阳不踏今时路。得意无私鸟道玄。
世尊开示道:圆满清净的妙心本来周遍法界,精纯真性廓然明朗洞彻无碍。灵性的花朵在春光中悄然绽放,这超脱尘世的风味浑然天成。使得寒林遍现光彩,野水自然流芳。寂静而不滞碍,如何体会这殊胜境界?应当直面当下不循旧迹,在无拘无碍的玄妙境界中自在通达。
上堂云。日月鎮長靈。古今常不改。如何特地新。各要施三拜。及盡無依體自玄。雙六盆中休喝彩。作麼生辨得失。(良久云)十語九中。不如一默。
日月永远灵明,古今恒常不变。为何偏要标新立异,各自都要行三拜之礼?待到彻底放下执着,本体自然玄妙显现,就像双陆棋局中不必喝彩。要如何辨别得失呢?(沉默片刻说道)十句话有九句说中,不如保持静默。
上堂。僧问古路不逢人时如何。师云相随来也。僧云恁么则万像光中全身出没。师云犹是往来人。僧云如何是非往来人。师云古路觅不得。
上堂时,有僧人问:“古老的道路上遇不到人时,该怎样?”禅师答道:“已经跟随你来了。”僧人说:“这样说来,就是在万象的光辉中自由出没了?”禅师说:“这还是来来往往的人。”僧人又问:“那什么才是不来不去的人?”禅师说:“在古道上寻也寻不见。”
師乃云。一牛飲水。密混溪雲。五馬不嘶。暗彰風骨。不落曉機即且置。太綿密。忒靈現。作麼生回互。(良久云)白頭蠶婦織。歷歷夜鳴梭。
禅师于是说道:一头牛在溪边饮水,悄然融入了溪水与云雾的景致;五匹马安静无声,暗中显露出它们的风骨。暂且放下那些不落俗套的机锋不说——这般修行太过绵密,太过灵明现前。该如何让它们相互融通呢?(沉默片刻后说道)就像白发蚕妇织布,在黑夜里一清二楚地抛梭往来。
上堂云。机回明位。妙尽转身。一梦青山。满船白月。子夜云收碧汉。中秋露混银河。芦花深处蓦相逢。谈咲饮茶无处避。正恁么时。更须知有一人不合伴。
上堂开示道:当机锋回转照见本心,玄妙尽处转身超脱。青山一梦悠然,满船皓月清辉。子夜云雾散尽现星河,中秋露珠交融映银汉。在芦花深处蓦然相逢,谈笑饮茶无处回避。正当这般时刻,更须知道有一个人从不随众附和。
上堂云。靈鷲深機。少林密旨。山岳高低而共唱。水雲去住而自聞。得之者頭角強生。失之者功勳徒爾。所以道莫求悟本無迷。日出東方夜沈西。雖然恁麼。且道據箇什麼。(良久云)不勞澄九鼎。流動百花新。
上堂开示说:灵鹫峰的深奥机锋,少林寺的玄密宗旨。山岳无论高低都在共同吟唱,流水行云来去自在都能听闻。领悟的人如同头角峥嵘显现,错过的人徒然费尽功夫。所以说:不必刻意寻求开悟,本来就没有迷惘。太阳从东方升起,自然在西方沉落。虽然道理如此,但究竟依据的是什么呢?(沉默片刻后说道)无需费力澄清九鼎,流水自然带动百花焕新。
上堂云。離心意識。達本忘情。千聖頂𩕳。撥開萬象。根源徹透。當明隱照。入戶忘歸。野老謳歌。石人撫掌。正當恁麼時。還有知落處底麼。(良久云)雪山香艸秀。不見白牛蹤。
上堂云。百億毛頭花開。不犯春風。三冬雪裏爭芳。全彰浩意。雲凝谷曉。滴水冰生。活計現成。憑誰受用。(良久云)頭上青灰三五斗。明明不墮曉來機。
上堂开示说:亿万花蕊在枝头绽放,却未曾沾染春风;三九寒冬里白雪之中竞相吐露芬芳,全然彰显着浩荡天机。云雾凝结在山谷晨光中,滴水瞬间结成冰晶。这般现成的活计,究竟要交付给谁来受用?(沉默片刻后说道)头顶堆积的三五斗青天,明明白白不曾坠落破晓时分的玄机。
上堂云。祇恁麼。休尋覓。見成堂堂忘得失。假使心通無量時。歷劫何曾異今日。(呵呵大笑云)聖僧堂裏坐。金剛門外立。廣長舌相耀乾坤。半夜烏飛白如漆。
上堂开示说:就这样吧,不必向外寻求。现成的境界明明白白,早已超脱得失的计较。纵然心念通达无量劫前,又何曾改变过当下的真实?
(呵呵大笑着说)圣僧安然坐在殿堂里,金刚威严立在门庭外。遍覆天地的广长舌相光明赫赫,可你瞧——半夜的乌鸦飞过,羽毛竟白得像漆。
上堂。僧问。皮肤脱落尽。唯有一真实。未审其中事作么生。师云户掩春风不停宿客。僧云。恁么则绿岩云抱处。幽藓翠成堆。师喝云。犹嫌少在。
上堂时,有僧人问:“剥尽一切表象,只留下唯一的真实。不知这真实的核心究竟是什么?”禅师答道:“如同掩上房门,春风虽好却不停留过客。”僧人说:“这么说来,便是青岩云雾环绕处,幽深苔藓聚成堆的景象了。”禅师一声喝斥:“还嫌不够透彻!”
師乃云。一念未生時。萬里無寸艸。通身紅爛處。徧界不曾藏。鳥道忘依。雲蹤有異。直得恁麼。猶是究妙失宗。所以道任你天下人樂忻忻。獨我不肯。且道據箇甚麼。(良久云)魚行沙暗動。終不犯清波。
禅师开示说:在一念还未生起的时候,万里大地连一寸草都看不见。纵使全身皮开肉绽,整个宇宙也毫无遮掩。飞鸟掠过的痕迹消失无踪,云朵飘移的形影各有不同。即便达到这样的境界,仍然可能执着玄妙而迷失根本。所以说任凭天下人都欢欣喜悦,唯独我不肯随从。试问这是凭着什么?(沉默片刻说道)就像鱼儿在沙底游动,始终不会搅乱清澈的水波。
上堂云。默耀堂堂。现成密密。通途隐的。回互难分。家风孤寂妙明前。活计荒虗玄路外。若能撒手恁么去。绝后再甦。横身恁么来。当头不犯。始解随变任化与物推移。其或未然。云藏无影树。丹凤不栖梧。
上堂开示说:默然照耀的光明境界,当下具足的微妙法门。修行道路看似隐蔽实则明晰,相互交融难以区分。本门宗风在灵明觉性前独显寂静,日用功行超越一切玄妙途径。若能如此放下一切向前走去,就能在绝灭后重获新生;如此坦然无住应世而来,就能直面本源而不被迷惑。这样才能随顺变化,与万物自然相应。如果还未能达到这般境地,就如同云层遮蔽了无影之树,丹凤终究不会栖息在梧桐之上。
上堂云。鹤梦无依。寒巢卧月。云容不挂。野渡澄明。功忘莫守玄微。位转须知向背。所以道凋林迥秀。灵棹密移。一句截流。如何辨异。还知端的么。白牛耕尽寒岩雪。禽鸟不鸣天地春。
上堂云。运步不当机。个中无肯路。明密浩难齐。未前超佛祖。及尽回途恁么来。撒手相逢无回互。所以道一切处行履。一切处不收。一切处现成。一切处莫覩。山僧今日也太无端。
上堂云。旨外明宗。玄中辨的。古帆不掛。洞水逆流。黃蘆渡口奏陽春。偃月城頭吹畫角。豈止異苗繁茂。須知別有圓音。更休爛炒浮漚。便請乘時撒手。且道落在什麼人分上。(良久云)錦繡溪邊去。新豐路上分。
世尊登堂开示说:在言旨之外明了宗旨,在玄妙之中辨明真谛。古时的船帆不曾悬挂,洞中溪水却能逆流。黄芦渡口奏响阳春曲调,偃月城头吹起画角声声。这哪里只是让异样的苗芽繁茂生长?更要知道另有一种圆满法音。别再像翻炒水泡般徒劳,还请及时放下执著。且问这般境界,最终会落在怎样的人身上?(沉默片刻后说道)锦绣溪边各自去,新丰路上有分晓。
上堂云。風暖寒堤。春回草綠。雲迷古路。家破人亡。大陽門下覓無蹤。枯木岩前花自咲。直得髑髏吟處韻韻難齊。雪月混時功功不共。諸仁者。到者裏且作麼生措手。(良久云)靈絲動處金鉤密。不觸波瀾暗裏收。
上堂云。移身密处。意句难通。蓦路分时。风云迥秀。户外野花开似锦。造化不知。岩前芳艸软如緜。随根自发。岂在忘机息息。断臂安心。大施门开。更无辜负。虽然恁么。春力不到处。空山中夜泉。
上堂云。純清絕點。似鏡長明。照不失虗。萬像體妙。細中之細雪盡冰消。功就之功任運現成。諸仁者。還知有不鑒照底。(良久云)枯樁花爛熳。青艸渡頭空。
上堂开示说:纯粹清净毫无杂染,如同明镜恒常照耀。照见万物却不执着于空寂,一切现象的体性本来玄妙。极微细处的微细(妄念)如冰雪消融,功行圆满时自然任运呈现。诸位善知识,可曾认得那无须刻意观照的本体?(沉默片刻后说道)枯木桩头繁花灿烂,青草渡口一片空明。
上堂云。世尊有密語。古渡春殘。迦葉不覆藏。落花流水。見聞覺知絕。四維上下通。玉鳳舞中霄。金輪舒半夜。正恁麼時。作麼生是不驚異。(良久云)海底驪珠貴。光分宇宙迷。
上堂云。不变异处未可安身。无闲断时更须放下。直得羚羊挂角气息都无。犹滞化城未到宝所。且道混不得类不齐合作么生。玉壶霜漏永。天外翠峰高。
上堂云。幻滅滅故非幻不滅。光無不透。明無不徹。長歌吹起棹頭風。永夜恣眠篷底月。正恁麼時。浮定有無釣機密泄。三寸離鉤要知時節。既知時節。為什麼却容露柱多口饒舌。(良久云)却是長蘆倒一說。
世尊上堂开示说:如幻的境界消亡了,那真实不灭的自性才会显现。智慧之光没有照不透的地方,灵明觉性没有通达不到的境域。且看那撑船人迎着江风放声高歌,整夜自在安眠于船篷下的月光中——就在这般境界里,动静有无的分别自然消融,垂钓天机的玄妙悄然显露。(沉默片刻后说道)三寸钓钩离水时要懂得把握时机。既然已识得时机,为何还任由殿前石柱多嘴多舌?终究是我长芦禅师多此一说了。
上堂云。歇須歇得靈。用須用得密。丹霄步轉。清曉風迥。野菊含金。山川漱玉。正恁麼時。作麼生是一念萬年。(良久云)六戶明如晝。懸崖撒手看。
上堂开示说:休歇要休歇得灵动,运用要运用得绵密。踏着云霄漫步,迎着晨风转身。野菊花含着金光,山川间玉石漱流。正当这样的时刻,如何才是"一念即是万年"的境界?(沉默片刻说道)六根门户明亮如白昼,悬崖边上放手纵观。
上堂云。舟移远浦。风度长淮。秋露满襟。寒江溢目。隐显以明。不触相逢。两刃无伤。是须陌路。到家休问沿流时节。虽然恁么。不回古木暖。争辨石头吟。
世尊登上法座开示道:舟船驶向远方的渡口,清风拂过绵长的淮河。秋日露水沾湿衣襟,清寒江水盈满视野。通过隐与显的对照来彰显真理,互不接触却能彼此相遇,双刃交锋却无损伤——这正是修行路上必经的境遇。归家之人不必追问沿流而上的时节因缘。虽然如此,若没有古木回暖的生机,怎能辨识石头的吟唱呢?
上堂云。大彻底人无彻可彻。大歇底人无歇可歇。非但玉树开花。亦乃石人脑裂。少林三拜强荼糊。至今有理难分雪。
上堂云。风光溢目。翠色满林。香严上树之机。夹岭出身之句。直下道得。堪报不报之恩。其或未然。祥云笼紫阁。瑞雪点红炉。
上堂云。朝晡飲啄。無處藏身。乃顧謂大眾曰。祇今東邊也著。西邊也著。還有迴避得麼。(良久云)一時勘破了也。
上堂开示说:从早到晚喝茶吃饭,竟找不到安身之处。于是环视大众说道:眼下东边也有人安排,西边也有人安置,可有能躲避得了的吗?(沉默片刻后说)——当下全都看破了啊。
上堂云。虗而灵。寂而妙。明密浩然。犹落鉴照。作么生是不落鉴照。直饶玄会得。犹是眼中尘。
虚而灵明,寂而玄妙。光明遍照、浩然通达,却仍落于思虑分别的窠臼。如何方能超越思虑分别?纵使能玄妙领会,终究还是眼中尘垢。
上堂云。道得第一句。不被拄杖子瞒。识得拄杖子。犹是途中事。作么生是到地头一句。
走上法座开示道:若能说出第一义谛,便不会被拄杖迷惑;纵然认得清拄杖本质,仍滞留在修行途中。究竟怎样才是抵达根本的那句话?
上堂云。處處覓不得。只有一處不覓自得。且道是那箇一處。(良久云)賊心已露。
上堂开示说:到处寻找却找不到,只有一个地方不必寻找自然得到。你们说说看,究竟是哪个地方?(沉默片刻后说道)偷东西的念头已经暴露了。
上堂云。口邊白醭去。始得入門。通身紅爛去。更須知有不出門底。(良久云)喚甚麼作門。
上堂开示说:要把嘴边发霉的唾沫擦干净,才算真正踏进修行之门。等到全身溃烂脱胎换骨,更需要明白还有个不出门的境界。(沉默片刻说道)——你们说,究竟什么才叫做“门”?